2026年10月11日星期日

皮萊獲獎:諾貝爾委員會再次令自己顏面盡失

 曹长青臉書  2026-10-10


今天《紐約郵報》發表社論,標題是「諾獎委員會再次令自己蒙羞」,因把「和平獎」頒給了以「極端反以色列偏見而聞名」的南非律師。社論說,皮萊獲諾獎的重要原因,就是因爲她「對以色列的仇恨」。該社論結尾說:「川普總統不必爲自己未能獲得該獎而感到難過。事實是,獲得這個獎並不值得。」下面是該社論譯文——

他們又搞砸了:諾貝爾委員會再次令自己顏面盡失
《紐約郵報》社論 2026 年 10 月 9 日

諾貝爾委員會又一次令自己蒙羞,將 2026 年和平獎授予了納維·皮萊,這位南非的法律活動家以及前聯合國人權專員,因其極端的反以色列偏見而聞名。
皮萊獲得該獎項的主要理由,似乎是她錯誤地指控以色列在加沙實施了「種族滅絕」。
但她幾十年來一貫的反以色列偏見一直是她職業生涯的顯著特徵。
多年來,皮萊一直錯誤地指控以色列是一個「種族隔離」國家,儘管事實上猶太人和阿拉伯人在以色列享有平等的權利和投票權——這一點在南非的實際種族隔離制度以及阿拉伯和穆斯林世界的其它地區從來都不是如此。
在那次針對以色列的最後一次攻擊(指2021年5月哈馬斯用大規模火箭彈攻擊以色列)之後,皮萊領導了一項不公正的聯合國調查,該調查針對的是所謂的以色列侵犯巴勒斯坦人的權利,並幾乎未提及巴勒斯坦人的不當行爲。
她甚至曾將以色列對哈馬斯的戰爭與盧旺達大屠殺相提並論,將這個猶太國家描繪成罪魁禍首。
到 2023 年,就連拜登政府也對此感到厭倦了,拜登政府帶領20多個國家要求終止她的「獨立國際調查委員會」(對以色列)的不公正審判。
皮萊在針對以色列的同時,還因無視其它國家(包括一些世界上最惡劣的獨裁政權)的實際人權侵犯行爲而臭名昭著。
這種偏見會助長戰爭,而非和平。
但皮萊對以色列的仇恨並沒有妨礙她獲得諾貝爾獎;相反,這正是她獲獎的重要原因之一。
事實上,皮萊與衆多被質疑的和平獎得主一樣,其中最突出的例子就是巴勒斯坦的頭號恐怖分子亞西爾·阿拉法特,他後來還發動了另一場針對以色列的戰爭。
唐納德·川普總統不必爲自己未能獲得該獎而感到難過。事實是,獲得這個獎並不值得。

城寨國際 | 和平獎得主被指是中共維吾爾種族滅絕幫兇

 城寨 臉書 2026-10-10


諾貝爾和平獎最新得主國際刑事法庭南非籍法官皮萊,曾任聯合國人權高級專員,他的得獎對維吾爾人嚟講是狠狠刮了一巴,背後涉及一宗稱為「聯合國名單分享醜聞」(UN Name-sharing Scandal)重大政治風暴。
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事處(OHCHR)被踢爆,長期在人權理事會召開前夕,將計畫出席會議並發言的中國異議人士及人權活動家名單,「提前」提供給中共政府。此舉導致多名維吾爾族及西藏活動家在中國境內的家屬遭到株連與迫害,引發國際社會對聯合國誠信與保護人權職責的強烈質疑。這起跨越十餘年的國際司法與外交醜聞,隨著吹哨者的持續揭發以及相關高層的政治風波,其來龍去脈與歷任聯合國高級人權專員的角色,再度成為國際輿論聚焦的中心。

吹哨者撕開內幕:機制化的「名單共享」

整起事件的起點可追溯至2013年。時任聯合國人權辦公室的英籍人權律師艾瑪·萊利(Emma Reilly)赫然發現,中國駐日內瓦代表團的外交官會定期向聯合國官員索取即將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HRC)上作證的異議人士名單。
這些名單中包含了準備就新疆再教育營、西藏人權及香港局勢發聲的活動家,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世界維吾爾代表大會領袖多里坤·艾沙(Dolkun Isa)。萊利指出,這種「提前通報」的做法嚴重違反了聯合國保護人權捍衛者的核心原則,形同將異議人士及其家屬置於險境,隨即在內部向高層提出強烈抗議與通報。

嚴重後果:北京按圖索驥與家屬株連

隨後的法庭證詞與多名維吾爾活動家在各國國會的聽證會上證實,這份被聯合國官員私下分享的名單,為北京當局提供了精準的「打壓名單」。
中國國安單位在提前獲悉出席人員後,隨即在新疆等境內地區對活動家的家屬實施恐嚇、任意拘留與審訊。多名活動家沉痛表示,他們的父母或兄弟姊妹正是因為其名單外洩,隨即被關入新疆再教育營,部分家屬甚至在營中受虐死亡。此外,中國外交官更利用這些提前取得的身份資訊,在聯合國會場發動程序干擾,試圖阻止這些人權活動家進入大樓發言。

高級人權專員皮萊的角色:縱容中共作惡

在整起醜聞的發展過程中,多任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的處置方式與態度,被外界批評為「向北京的外交與經濟施壓屈服」:作為吹哨者首次通報的高級專員皮萊被指控在2013年接獲萊利的內部報告後,並未立刻叫停該項做法或展開實質調查。萊利在法庭上控訴,皮萊及其核心幕僚當時採取冷漠與規避的態度,甚至將涉及洩密給中方的官員予以晉升。由於皮萊因其一生的國際法貢獻獲頒2026年諾貝爾和平獎,這段歷史在2026年10月再度引發國際人權組織(如 UN Watch)與維吾爾團體的強烈抗議,痛批其為「種族滅絕的幫兇」。

郭嵩焘与杨小凯——两位洞察国运的先知

先知书店  先知书店店长荐书  2026年10月10日


有一个问题,中国人思考了一百多年,至今不知道怎么解决——那就是现代化转型难题。但事实上,这个难题早就被解答了,而且在不同时代被分别解答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一百多年前,郭嵩焘提出“朝廷政教”论;

第二次是新世纪伊始,杨小凯提出“后发劣势”论。

他们俩都是湖南人,各自在不同的时代迷雾中突围,得出了相似的“超时代洞察”,而他们在历史转折处发出的警告,也遭到了相似的冷遇。

郭嵩焘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驻外使节,他在英国访问两年,令他震惊的并非坚船利炮,而是治理秩序:议会分党辩论,君民交相维系,官员选贤而任,百姓直言无忌。他在日记中写道,这分明就是儒家圣贤千年追求的“三代之美治”。

由此他提出一个判断——

西洋立国有本末,其本在朝廷政教,其末在商贾。诚得其道,则相辅以致富强,由此而保国千年可也,不得其道,其祸亦反是。

简而言之,制度改良是根本,技术与经济是末节。然而这番见识寄回国内,非但无人采纳,他反被骂作汉奸,日记遭毁版禁止发行,撤职回乡后备受侮辱,直至抑郁而终。

郭嵩焘看到的根本性问题,从未得到解决,一百余年后被杨小凯再次提出,并且更加深刻。

杨小凯原名杨曦光,19岁时因写了一篇政论文章入狱十年,并在狱中自学成才。出狱后赴美深造,获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他开创了“超边际经济学”,成为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并两次被提名诺贝尔奖。


2001年后的中国刚刚加入世贸,GDP飞速增长,很多人认为这是中国的“后发优势”。但杨小凯提醒人们要小心“后发劣势”的诅咒:

模仿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模仿制度,另一种是模仿技术和工业化的模式。模仿技术比较容易,模仿制度比较困难。模仿技术虽然可以在短期内取得非常好的发展,但是会给长期的发展留下许多隐患,甚至长期发展可能失败。

杨小凯的观点与郭嵩焘如出一辙,也承受了相似的命运,被主流经济学界普遍忽视、排斥。但杨小凯没有止步于此,他在人生的最后几年,一边与癌症抗争,一边向世界宣讲他更深层的发现:

哪些行为可以接受、哪些不可以,这是从宗教和意识形态里来的,不是从经济基础里来的;而正是这套东西决定了制度、决定了人与人的关系,然后才决定一个国家的经济表现。

简而言之,信仰是制度的第一因。杨小凯超越了多数同时代的知识分子,其视野之开阔、洞察之深邃,在当代学者中少有人能企及。可惜天妒英才,小凯英年早逝,年仅56岁。

从郭嵩焘到杨小凯,两位先知的警示不可谓不清晰,然而一百余年间,中国人对现代文明的理解,究竟又有多少进步呢?

中国需要郭嵩焘和杨小凯这样的思想者,以前需要,现在和未来更加需要。如今,郭嵩焘的著作不难获得,杨小凯的著作却因种种原因已无处可寻。

为此,先知书店经过十年沉淀、半年策划,推出迄今市场上较为系统、深入讲解杨小凯的传奇人生及主要思想的线上共学营——《被时代追赶的先知——杨小凯及其思想六讲》。

本课程具有以下五大核心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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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凯生前两次提名诺奖,超前洞察“中国向何处去”,其著作绝版多年。本课程系统打捞其思想遗产,帮助建立理解个体选择、族群兴衰的完整认知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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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还原真实的杨小凯,汲取动荡年代的智慧与能量

杨小凯历经多次生死考验,却以惊人的天赋和意志,攀上学术与生命的高峰。本课程完整呈现一个“向死而生”的思想者榜样,助我们汲取动荡年代的智慧与能量。

④ 完整呈现思想蜕变,从极左到保守主义的思想史案例

杨小凯的思想历程是一个学者的精神史,更是中国知识分子的缩影和镜鉴。本课程首次完整呈现他从极左派到自由派经济学家、再到基督教保守主义的蜕变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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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民:康生、饶漱石在山东土改中,是如何大搞极左的?

粥棚  2026年10月10日


往日风摘要:

渤海区公安局局长李震曾向我讲了他亲眼目睹的这样一件事:在渤海土地会议期间,会内会外结合。王力的土改工作团在惠民城里搞了一个斗争会,把李震等受批判的干部弄到现场去受教育,眼看着一个靠炸鱼炸虾挣钱的小商人在现场给活活打死了。这就是康生、王力在土改中树的样板。

本文转自民间历史

1947年,康生和饶漱石在山东土改复查中大搞极左,全盘否定山东土改已取得的成绩,在所谓“搬石头”中,用“右倾机会主义”、“富农路线”、“宗派主义”等罪名强加于人,实行残酷斗争,无情打击,迫害了一大批忠诚于党的事业、对革命有贡献的好干部。

中共中央华东局副书记、华东军区副政委黎玉,渤海区党委书记、渤海军区政委景晓村,渤海行政公署主任李人凤,公安局长李震,胶东区党委书记、胶东军区政委林浩,胶东行政公署主任曹漫之等一大批干部被撤职、降职,大批专区、县、区、乡干部也遭到批判、撤职。这些干部被当作“石头”搬掉后,土改中错划阶级成分,侵犯中农利益,打击民族工商业和乱打乱杀等“左”的错误愈演愈烈。1947年底,中央提出纠正土改中“左”的倾向后,拖了很长时间,才得到制止。

但是山东大批干部遭到错误打击的冤假错案,拖了30多年,直到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才经中共中央同意予以平反。在这一历史事件中,虽然当时在中央和华东局的某些同志也有一定责任,但是以中央代表身份到山东的康生,和时为华东局书记的饶漱石,起了最为恶劣的关键作用。

1947年我虽在山东渤海军区,但并不了解此事的来龙去脉。在此之后,特别是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由于工作关系,我多次访问过当年被整的黎玉、林浩、景晓村、李震。文革期间李人凤曾向我谈及此事,以后我又和他的夫人、曾任渤海区妇联主任的刘孟和景晓村的夫人王梦林多次深谈。特别是曾任山东省委书记、省政协主席、省顾问委员会主任的高克亭,曾向我详细介绍了他主持复查黎玉、景晓村、林浩等错案及向中央写复议报告的情况。我还与负责调查和撰写《解放战争时期渤海区的土地改革运动》专题报告的山东惠民地委党史征集委员会主任邢天才和刁洪远、李晓黎多次交谈过。1994年我还找当年追随康生、饶漱石在渤海区积极整人,后来在文革中又大搞极左而闻名全国的王力,当面与他核对了若干事实。


——  1 ——

这一事件的前后经过是这样:1946年5月,根据毛泽东的指示,由刘少奇主持,薄一波、邓子恢、黎玉等参加,在延安起草了中共中央《关于土地问题的指示》,简称“五四指示”,首次提出了实行土地改革的政策,包括放手发动与领导群众实现“耕者有其田”,决不可侵犯中农土地,一般不变动富农的土地,对待中小地主和大地主、豪绅、恶霸要有区别,不可用反对封建地主阶级的办法反对工商业资产阶级等内容。

“五四指示”下达时,黎玉还在延安,饶漱石在东北未回来,在山东主持工作的陈毅,召集各区党委负责人传达了“五四指示”,并且强调了要记取苏区土改时“左”倾错误的教训,不要形成“赤白对立”。7月,黎玉回到山东。8月8日,中共中央电示陈毅、黎玉、张云逸,要求山东加快土改进度,同时对土改政策作了进一步规定,要求孤立地主、稳定中农、不变动富农自耕土地,对一切地主采取缓和态度。8月下旬,黎玉根据中央指示精神,和华东局土地会议讨论的情况,包括陈毅的意见,起草了华东局《关于彻底实行土地改革的决定》,简称“九一指示”。接着在山东各地组织了若干土改工作团,广泛开展了土地改革运动。

据《中共山东地方史》记载:到1946年12月,山东解放区约有1000万农民,从地主手中收回土地464万余亩,加上原有土地,人均2.15亩,在土改比较彻底的地方,基本实现了“耕者有其田”,消灭了封建的土地制度。但是运动发展不平衡,当时国民党军正在重点进攻山东解放区,敌情严重,新解放区党的基础不够巩固,农民的斗争觉悟还有待提高。在老解放区,存在着对中小地主和开明士绅照顾过多及干部多分田现象。为此,山东各地党组织从1947年春天开始,在土改开展不够好的地区及广大新解放区,又开展了土地还家和土改复查。

饶漱石

1947年初,饶漱石从东北回到山东后,也没有进行调查研究,就指责山东的土改“右”了,有“富农路线倾向”,说黎玉根据“五四指示”起草的“九一指示”错了。并在2月21日以华东局名义发出的土改复查和春耕生产指示中,把土改中存在的某些缺点夸大为“富农路线”倾向。

4月底和5月初,华东局又连发两个有关土改复查的文件,虽然促进了土改复查的开展,同时也使“左”的倾向发展起来。6月下旬,华东局在诸城县寿塔寺召开扩大会议,以推行“富农路线”等罪名,对黎玉等同志进行了错误的批判。会后,华东局于7月7日发出《关于土改复查的新指示》,简称“七七指示”,全盘否定了根据中央“五四指示”精神制定的“九一指示”,说“九一指示”有三个原则错误:方针上的非阶级路线,方法上的非群众路线,领导上的自满自足放松土改。这个在“左”倾思想指导下制定的“七七指示”发出后,使许多地方土改中已经出现的侵犯中农利益,打击城镇工商业,乱打乱杀等“左”的错误日益严重。

这年7月至9月,中共中央工委在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村召开了全国土地会议,通过了《中国土地法大纲》,这个大纲对于土改运动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但其中规定的平分土地的方法,很容易侵犯中农利益。同时对于某些地区土改不够彻底和党内思想与组织不纯的情况估计过于严重,而对前段土改中已经出现的“左”的倾向注意不够。

康生是全国土地会议主席团的五个常委之一,当时他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而且是中央工委的主要领导人(在朱德、刘少奇、董必武之后位居第四),还是中央土改工作团的团长,此前他在晋绥搞土改时大搞极左,原来晋绥根据剥削行为定了一个划分阶级成分的文件,康生说:“这个东西害死人,把它烧了!”。

在他驻点的村子乱打乱杀,还搞挖祖坟、追底财,弄得怨声载道。这种极左风潮波及到晋绥的许多地方,在中央土地会议上也有一定影响。华东局和山东各地区去参加这次会议的代表有数十人,有的人受康生、饶漱石极左思想影响,把山东土改中的问题说得很严重。


——  2  ——


全国土地会议结束后,饶漱石决定借传达土地会议精神,首先向渤海区开刀。

当时,山东解放区分三大片,即胶东区、渤海区和鲁中南(即鲁中、鲁南、滨海,以后合并为鲁中南区)。饶漱石从唯我独尊、排斥异己的宗派思想出发,为了打倒黎玉,反给黎玉扣上“宗派主义”的帽子,并把长期与黎玉一起工作,分别主持渤海区、胶东区工作的景晓村、林浩看成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

首先拿渤海开刀,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1946年下半年,因为渤海区可能成为华东战略区的后方,华东局先派刘格平、王力(就是后来“文革”初期闻名全国的两位左派)去渤海了解情况。他们先到了禹城,这里距敌占区济南很近,是解放不久的新区。他们听县干部反映这一带敌人活动猖狂,杀了我们的村干部和积极分子。王力问:“那你们为什么不杀?”县干部说上面有规定,杀人要报批。刘格平和王力当即指示他们先杀一批。第二天这个县就杀了30多人。接着他们到商河县,又杀了40多人。


王力

到渤海区党委后,王力根据禹城、商河这些新区的情况以偏概全,写了一份指责渤海区锄奸反特不力的报告,叫景晓村发给饶漱石。景晓村看了感到其中反映的情况需要进一步核实,劝他查实了再发。王力竟违反纪律,找了一个熟人,通过新华社渤海分社的电台发了出去。饶漱石把刘格平、王力和景晓村召到桓台县,专门听取王力的汇报,景晓村说明了一些情况,饶漱石根本听不进去。不久,华东局派人到渤海区党委,宣布给区党委集体警告处分,给公安局长李震个人警告处分。同时决定把杀人权下放到县。从此,乱杀错杀之风逐渐在渤海区蔓延开来。王力因而得到饶漱石的赏识,后来被任命为华东局驻渤海土改工作团的总团长兼党委书记(这是王力自己说的,有人回忆,他并无总团长头衔,此前他不过是个科长)。

1947年10月8日到1948年2月25日,在阳信县李家桥(后移至何家坊),召开了为期138天的渤海区土地会议。参加会议的区、地、县各级干部550余人。会议开幕时景晓村还以区党委书记身份致开幕词,华东局副书记邓子恢出席会议。没有几天,景晓村等就靠边站了,会议由华东局民运部长张晔、副部长刘格平等主持,实际上变成了批判景晓村、李人凤、李震及各地、县一大批主要负责人的斗争会。特别是康生于11月6日参加渤海土地会议后,会场内外笼罩着人人自危的恐怖气氛,因为康生是带着成见专门来整人的。

康生在11月16日给中央的电报中说:“我于10月24日由中工委阜平参加中央局土地会议,……因渤海正在开会,……我接电后当即于10月30日由阜平动身,11月微(5日)到达渤海。……一星期中我除参加会议外,……大量了解此区党内不纯情况,较晋察冀严重万分,或者说有基本区别。其主要特点是:许多党的组织被地主富农所掌握。渤海从行署正副主任到各处长都是地主富农成分,他们对土改不仅思想上站在地主立场,而且大多数曾做过镇压农民、包庇地主、保护自己家庭为农民所恨的罪恶。至于各县县长,包庇地主、镇压农运者也很多。庆云、利津、广饶、滨县等县长,渤海公安处及有些县公安局机关成为保卫国民党武装匪特与掩护地主凶手机关。”康生甚至耸人听闻地说:“此间情况复杂,稍一不慎,有可能发生反革命暴动和叛乱的危险。”

康生在电报中关于景晓村、李人凤、李震是这样写的:“景(地主)、李人凤(抗战初期为国民党军官)、公安局长李震(曾被日本俘虏过)”。1947年11月25日,康生在渤海土地会议上作报告时说:“我们党内混入一批阶级异己分子、投机分子、地主富农分子到党内来,而且掌握着党的领导、党的组织。……他们在思想上、政策上就犯右倾机会主义类似陈独秀投降主义的错误。”

他面对500多位代表,声色俱厉地说:“就代表出身的情况就可看出,渤海党内不纯到什么程度。依靠这样的党是不能彻底进行土改的”。上述电报和报告均保存在山东省委档案馆中。不必更多地引用他在各种场合不负责任的信口胡说,仅从这份电报和报告就足见其颠倒黑白、恶意诬陷,企图彻底否定和推翻渤海区党组织的狰狞嘴脸。

—— 3  ——

景晓村在山东是一位优秀的年轻干部。他出身于小地主家庭(比康生出身的大地主家庭小得多了),如按划分阶级的标准,景晓村家应是富农。景晓村的父亲是个革命知识分子,当小学教员时就向学生传授进步思想,大革命时期曾在家乡组织农民协会,抗战时期参加民主政权工作,并且在1942年春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景晓村出生于1917年,1933年考入山东济南第一乡村师范,这个学校出了大批共产党员,被称为山东党的战斗堡垒。

1935年景晓村18岁加入中国共产党,1937年春担任该校地下党支部书记,抗战爆发后担任中共山东省委秘书长,这年他才20岁。1938年1月1日参与发动著名的徂徕山抗日武装起义,后任山东人民抗日游击第四支队政治部副主任兼第一团政委,第二支队政委,鲁东南特委书记,清河区党委书记,清河军区政委。

1944年1月,清河区和冀鲁边区合并为渤海区后,那年还不满27周岁的景晓村,被任命为渤海区党委书记、渤海军区政委。1945年,景晓村与司令员杨国夫率领渤海军区部队,向津浦路济南至沧州段和胶济路西段沿线之敌展开进攻,连克25座县城,歼敌26000余人,解放了渤海区全部县城。

杨国夫是长征前就任团长的红军干部,抗战时期和比他小12岁的景晓村共事五六年,两人关系很好。他任济南军区副司令员时曾对我说过,他在东北听说景晓村在渤海被撤职,感到很不理解,对景晓村的遭遇非常同情。上世纪80年代初,我写《罗荣桓传》时,看过景晓村抗战时期的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因为他详细地记录了山东分局、山东军区领导同志的多次讲话,还有他学习中央指示的体会及工作日记,足有数十万字。就是这样一位好学上进、勤奋正直、年轻有为的好干部,被康生用“景(地主)”三个字就把他的前程断送了。

在渤海土地会议期间,康生曾声色俱厉地指着景晓村说:“景晓村你一村不晓,还有什么资格坐在台上。”景晓村被撤职后,历经30多年磨难,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才得以平反,他当上国务院农机部副部长时已是年逾花甲。


景晓村

康生说李人凤是“国民党军官”,这是毫无根据的诬陷。李人凤抗战前就担任过山东第四师范的“左联”支部书记。抗战爆发后,他带领一些青年学生组成抗日武装,首创在胶济铁路迎击日军的战绩。后任八路军山东纵队十团团长,第三支队副司令员,曾在前线作战时负伤。他担任清河区行署主任、渤海区行署副主任、主任期间,为根据地政权建设作出很多贡献。

1947年,华东局、华东军区迁至渤海区后,40万部队和机关人员等,云集在这一并不富裕的地区。李人凤作为行署主任,筹集粮草,支援前线,任务极其繁重。1947年6月18日,华东局在致“晓村并区党委诸同志”的信中,还说过:“对你们各方面工作之进展与成绩,表示欣慰。目前渤海担任着极端繁重的任务,对于整个华东战局的支持曾经作了很大的努力”。

康生参加渤海土地会议的第一天,《渤海日报》还在头版刊载了李人凤以行署主任名义发布的有关支前工作的一个训令。可是康生一到渤海,就给李人凤加上“一再加重人民负担”的罪名。在渤海土地会议上,大革命时期参加革命的老党员、曾任渤海行署秘书长的马千里,愤愤不平地质问康生:“你说加重了群众负担,40万人在这里,不加重群众负担,吃什么,穿什么!”康生哪里听得进去。李人凤不仅在会上挨斗,而且在报纸上被公开批判。由康生拍板定案,1947年12月28日《渤海日报》头版头条刊登的布告是这样写的:“查渤海行政公署主任李人凤,自任职以来,不但未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反而一再加重人民负担,庇护地主,维持封建势力,纵容匪特,镇压群众运动,……着即将该主任明令撤职。”《渤海日报》还专为李人凤撤职发了社论。李人凤背着这个沉重的包袱,在1959年反右倾时再次挨整,在1966年“文革”中又遭迫害。他从五七干校回京治病时,我曾去看望他,不久他便含冤去世。

渤海区公安局局长李震是最早挨整的,已受了警告处分,然而康生并未善罢甘休。他在给中央的电报中说:“李震(曾被日本俘虏过)”,言外之意是被俘就会变节,因而不可信任。李震是1943年在一次“反扫荡”中被俘的,之后恰有一架日军飞机因机械故障迫降在我根据地内,飞行员被我军俘获。这个飞行员是曾任日本关东军司令的山田大将的侄子,敌人急不可待地找关系与我们联系,要用李震和被捕的临淄县长李铁峰换回那个飞行员。当时我们还不知道那个飞行员的身世,觉得一个换两个对我们有利,经渤海区党委讨论同意,把李震二人换了回来。

他们回来后,经过山东分局严格审查,认为他们在狱中坚贞不屈、视死如归,没有任何变节行为,山东省战时工作委员会曾专门发文件予以表扬。李震是1932年入党的老党员,在著名的博兴暴动中担任博兴县后备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后曾任东北军51军我党工委副书记(解方任书记)。1941年从山东分局调到清河区党委任党委常委兼社会部长,离休前任铁道部副部长。

他曾向我讲了他亲眼目睹的这样一件事:在渤海土地会议期间,会内会外结合。王力的土改工作团在惠民城里搞了一个斗争会,把李震等受批判的干部弄到现场去受教育,眼看着一个靠炸鱼炸虾挣钱的小商人在现场给活活打死了。这就是康生、王力在土改中树的样板。

据档案馆所存《关于惠民市土改复查中乱打乱杀典型事例调查》报告称,惠民市共打死150余人,其中有一般的农民,甚至还有我们的干部。侵犯中农利益和没收工商业现象也很严重。如沾化县8个区4739个被斗户中,有1648户是中农,占三分之一还多。在这种恐怖气氛下,据当时不完全统计,全区逃往敌占区者达万余人,其中不少是劳动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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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生另一个恶毒的手法,就是以反宗派主义为名,挑动派性斗争。

1947年11月25日,他在渤海土地会议上说:“军队与地方、冀鲁边与清河、外来与本地、工农分子与知识分子、最后是山东干部与华东局干部之间,关系上不是没有问题的。”实际上他是挑动一部分干部斗争另一部分干部。例如,清河区与冀鲁边区合并为渤海区时,区党委书记、司令员、政委都是原清河区的干部,这是罗荣桓在山东分局和山东军区工作时安排并经中央批准的,与清河区的干部无关。有的人不了解情况有些反映,康生本应做促进团结的工作,可是他蓄意制造出一个以景晓村为首的“宗派主义集团”,把60多名干部列入这个集团的名单中,其中绝大多数是原清河区的干部。

康生在渤海发现和利用了一批积极分子,其中就有当时在三地委工作,“文革”时是山东造反派的头子,被选拔为山东省革委会第一任主任的王效禹。康生在批评景晓村搞“宗派主义”时就说过:“像王效禹这样的好干部,你为什么不用!”有些同志不同意康生拉拢一些人,打击一些人的做法。康生在会上气急败坏地说:“有人说我们搞宗派,不错,我们是有一个派,是中央派,是毛泽东派!”

会议大搞唯成分论,人人过关查三代,普遍改选了原先成立的各个支部,由贫雇农出身的人组成新支部领导会议。如区党委机关支部,就由一个饲养员、一个炊事员等组成。振华中心县委妇联主任晓山对这种极左做法表示不同意见而被斗争。区公安局的于海东、韩洁石、韩华等被扣押审查。第一地委副书记曹戌,本人家庭没有问题,因为跟开药铺从医的舅舅生活过一段,就被批斗撤职。第四地委副书记刘鸿轩因不同意会上的一些做法,也被批判撤换。参加会议的各县县委书记和区党委的科以上干部,百分之七十受到批判。第四地委被撤职、降职、调离的县以上干部有20人,其中包括一名地委书记、两名副书记、一名副专员。土地会议所在的阳信县县委大换班,十个区委书记只保留了三个。至于县以下甚至包括村支部书记被当作“石头”搬掉的更是不计其数。

渤海土地会议召开后,1948年1月1日至2月17日,饶漱石在五莲县大茅庄主持了胶东区土地会议。和渤海土地会议一个调子,也是批判所谓党内组织不纯和土改中的“富农路线”、“宗派主义”。胶东区党委书记、胶东军区政委林浩及行署主任曹漫之都被撤销了职务。跟着康生去参加胶东土地会议的毛岸英,回到工作团后,曾对住同屋的于光远、曾彦修、史敬棠说,康生整林浩太狠、太过分,缺乏政治家风度(见曾彦修回忆)。

鲁南、鲁中区党委和滨海直属地委的土地会议是1947年10月间由饶漱石主持召开的。因为这三个区的一把手都算不上黎玉的人,不像渤海胶东那样有明确的打击目标,但是仍拿黎玉当靶子,狠批了所谓“富农路线”、“宗派主义”、“山头主义”。有一些干部如鲁中区党委书记霍士廉、鲁中行署主任马馥唐等也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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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生、饶漱石正在山东大搞极左时,毛泽东根据各地土改中出现的问题,指出了注意防止左倾的问题。

1947年11月下旬,他亲自修改签发了中共中央关于重发《怎样分析阶级》等两个文件,提出:“此两项文件原是一九三三年为纠正在阶级分析问题上的过左观点而制定”。“那时,凡在土地斗争尚未深入的地方,发生右倾观点,不敢放手发动群众深入土地斗争;凡在土地斗争已经深入的地方,则发生‘左’倾观点,给许多中农甚至贫农胡乱戴上地主富农等项帽子,损害群众利益。以上两类错误均须纠正。而这两个文件则主要是为纠正‘左’倾错误而发。”

在12月25日的中央扩大会议上,毛泽东主持研究了如何分析阶级,主要目的是纠正“左”的偏向。1948年1月12日任弼时在西北野战军前委扩大会上关于《土地改革中的几个问题》的报告中明确提出了反对“左”的偏向问题。中央随即公开发表了这个讲话,接着又转发两个报告,都提出了纠“左”的问题。1948年1月14日毛泽东致电刘少奇,指出当前土改“主要是过左”。1月18日刘少奇致电毛泽东表示同意当前主要已不是右倾,而是“左”倾的观点。1月21日,刘少奇在致薄一波并致康生、饶漱石的电报中指出:“现在干部中在反对右倾及强迫命令的领导方式之后,‘左’倾错误及尾巴主义已成为主要危险,望在错误发生时给以适当批评,必须引导干部与群众走向正确道路。”

面对中央发出的一系列纠“左”的指示,康生和饶漱石置若罔闻,仍一意孤行。山东土改的实际情况是自1947年华东局发出“七七指示”后,土改中“左”的倾向日益发展,在渤海、胶东、鲁中南土地会议前夕,“左”倾已成为主要倾向。可是,康生、饶漱石在这三个土地会议上仍大张旗鼓地反对所谓“富农路线”、“宗派主义”、“右倾机会主义”,把一大批干部当作“石头”搬掉了。特别严重的是,党中央发出纠“左”的指示后,他们不惜歪曲和抵制中央的指示。饶漱石把山东土改中严重的“左”倾错误,说成是“形式上左,实际上是右”,把乱打乱杀归结为“执行富农路线的右倾错误”,甚至拿着任弼时的讲话说:“我们搞我们的,这个东西以后再说。”坐镇渤海土地会议的康生,在中央指示下达后,继续残酷地打击迫害干部,李人凤被明令撤职的布告,就是在中央关于怎样划分阶级的两个文件发出后,于12月28日在报上发布的。

康生

康生迟迟不在渤海土地会议上传达中央关于纠“左”的指示,并向受打击的干部封锁消息。有一次景晓村问他:“我们在前段土改中是不是搞得‘左’了?”康生板着脸说:“左是方法问题,右是立场问题!”由于康生在给中央的电报中提出:“渤海公安处及有些县公安局机关成为保卫国民党武装匪特与掩护地主凶手机关”,根据这一指控,不仅再次批斗了李震,还把各县公安局长等20人关押起来隔离审查。李震对康生说:“有错误我们承担,不能把下面的同志都抓起来。”奸诈的康生竟故作惊讶地说: “有这回事吗?”

1947年12月,中共中央扩大会议的决定指出:“各地实施政策中如果有和报告所指出的原则不相符合的地方,应即加以改正。”如果康生、饶漱石稍有悔改之意,这时纠正他们大搞极左的错误还来得及。可是他们根本不思悔改,而且沿着极左的道路越走越远。

为了彻底打倒景晓村,他们把半年前发生,早已处理过的赵寄舟事件,重新翻出来大做文章,制造舆论。赵寄舟是渤海军区第三军分区司令员,据当时的报告说,1947年7月5日夜,赵声称去捉特务地下线,率领骑兵11人到了他姐姐(沈赵氏)和妹夫(沈平之)的村庄潍北县沈家营村。派警卫员小任去找村支书曹美枢,曹以为是敌特,就跑到民兵队部意欲号召武装自卫,小任赶至队部,曹即拿起铁锹与小任格斗,并将小任头部砍伤,随后赶来一骑兵开枪将曹击中,当即死亡。此事发生后,区党委即派出工作组去调查处理,调查组认定赵寄舟是对其姐姐、妹夫(不是亲姐妹)被斗不满,回去镇压群众。于8月9日召开公祭曹美枢大会,当场将沈赵氏枪决“陪葬”,其他数人被判处十年、七年、三年等徒刑。赵寄舟也被开除党籍,撤职扣押(后判徒刑)。以上都是根据当时的报告、报道记载。近20年来,不断有人重新调查,呼吁为赵平反,我不了解实情,这里姑且不谈。

此事发生半年之后,1948年1月17日,《渤海日报》用头版整版篇幅刊出关于赵寄舟撤职查办的通令及社论等。第二天,又在头版刊载了1947年8月9日(即4个多月前)公祭村支书曹美枢的新闻、通讯、祭文。两天后,《渤海日报》头版头条用大号字全文刊出华东军区关于景晓村撤职的命令。内称:

“渤海军区政治委员景晓村,出身地主,有牢固的地主思想,平时领导上表现极端严重的家长制度宗派主义与官僚主义作风,毫不关心部属与基本群众的疾苦,自进行土地改革以来,坚持富农路线,包庇袒护地主富农,阻止与妨碍群众土改运动,同时纵容放任部属,镇压群众土地斗争,以致发生赵寄舟等惨杀村支书的罪恶事件,该员身为政治委员,不仅不保护土改的贯彻执行,反而站在地主富农立场,违反农民利益,阻碍土改运动,实属严重错误,着将该员撤职,以昭警戒。此令”。“任命张晔为渤海军区政治委员”。“任命刘格平为渤海军区第一副政治委员”。与此同时,景晓村被撤销了区党委书记职务,张、刘继任区党委书记和第一副书记。

上述命令是康生与饶漱石互相勾结,在中央已三令五申纠“左”的情况下,趁陈毅司令员去陕北参加中央扩大会议之机,未经中央批准自行炮制的。

1949年上海解放后,陈毅任市长,他任命黎玉任上海市政府秘书长,景晓村任副秘书长。有一次,陈毅对景晓村说:“你那个老乡(指康生)是专门整人的。”

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山东省委经过认真复查,并经中央同意发出关于景晓村等申诉案件的复议报告([1984] 9号文件),认定“渤海地区的土改不存在所谓富农路线的问题,也不存在‘坚持富农路线’的错误。”关于除奸反特“原结论为‘右倾机会主义’错误给予处分是不当的。以后在土地会议上又再次进行批判处理,更是不妥当的。”区党委“不存在‘宗派主义’和‘宗派集团’的问题”。“所谓景晓村包庇地主家庭与汉奸恶霸分子问题。……景晓村对其岳父无包庇行为。经查,景的岳父……未定汉奸恶霸分子。因此,原结论为包庇地主、汉奸与事实不符。”康生给中央的电报说是“赵寄舟当场枪毙了支部书记。”复议报告认定是骑兵战士“误将”村支书打死。“从原材料看,景晓村同志对赵寄舟这一错误行动,事前完全不知道。结论说这是景晓村同志‘纵恿放任’,不符合事实。”“所谓李人凤一再加重人民负担……是没有事实根据的。”1985年12月,中共山东省委向中央呈送了《关于黎玉、林浩同志申诉问题的复议报告》,中共中央于1986年3月批复,同意撤销1948年华东局扩大会议《关于克服党内无纪律无政府状态加强纪律性决议》中对黎玉、林浩所作的结论部分,恢复其政治名誉。

经中央同意发出的山东省委文件,推翻了康生、饶漱石强加在黎玉、林浩、景晓村、李人凤、李震头上的种种罪名,恢复了历史本来面目。然而沉冤30多年,这一极其沉痛的历史教训,我们切切不可忘记。

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为什么没守住共和?

 原创  郎晓君文学江湖  思想的回廊  2026年10月10日


1911年10月12日,美国丹佛。

孙文舟车劳顿,直到上午十一时才起身用餐。经过走廊时,他买了一份报纸,展开后看到一则电讯:武昌已为革命党占领。两天前,也就是10月10日,湖北新军中的革命党人发动起义。

孙文原本打算横渡太平洋回国,亲自参加战事,最后却决定转赴美国东部,再前往欧洲,争取列强的外交支持。他在自己的年谱中留下了一段解释,认为革命事业当前最需要着力的地方,“不在疆场之上,而在樽俎之间”。此刻的孙文虽然声望很高,实际掌握的军事力量却十分有限。武昌城头的枪声响起时,他不在中国,也非他所领导。

这场推翻两千年帝制的革命,究竟是谁完成的?

孙文当然是辛亥革命最重要的政治象征之一,他多年的革命活动、海外筹款和共和理念,构成了推翻清王朝的重要力量。但武昌起义不是孙文亲自发动的,辛亥革命也不是某一个人单独完成的。四川的保路运动、湖北新军中的革命网络、各省的相继独立、黄兴等人的军事活动、袁世凯掌握的北洋军,以及最后的南北议和,共同推动了帝制的终结。

十四年前的1897年,戊戌变法失败,康有为、梁启超流亡海外,光绪皇帝被幽禁。到1911年,清廷已经无法控制全国局势;再过几个月,延续了两千余年的君主制度便退出了中国政治舞台。

然而,辛亥革命的历史留下了一个比皇帝退位更难回答的问题:为什么一个曾经以推翻专制、建立共和为目标的革命,最后没有建立起稳定的宪政秩序?为什么孙文在革命失败后,逐渐接受领袖集权的政党组织方式,又在俄国十月革命之后引进苏联的政治组织技术?为什么五四一代知识分子对俄国革命的思想兴趣,最终与中国政治组织的苏化发生了汇合?而这次汇合,又为什么对此后的中国政治产生了如此持久的影响?

把这些问题放回历史现场,我们会看到一条远比英雄叙事复杂的线索:辛亥革命推翻了皇帝,却没有解决权力如何受到约束的问题。此后中国政治的许多重大变化,都与这个未完成的任务有关。

一

武昌起义并非革命党预先安排好的一场全国总攻。

清政府推行铁路国有化政策,将地方筹资修建的川汉、粤汉铁路收归国有,并向外国银行团借款,引发了四川保路运动。地方士绅、铁路股东和民众的利益受到冲击,反对声浪很快从铁路权益扩展到对清廷统治的不满。1911年9月,成都发生流血事件,四川局势恶化,清政府从湖北调兵入川。武汉兵力受到牵制,为起义创造了条件。

湖北新军中的革命组织已经秘密活动多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起义者迅速控制军械库、占领重要机关,清廷在湖北的统治顷刻崩溃。此后,各省陆续宣布独立,革命从一场局部军事起事变成全国性的政权危机。保路运动提供了局势转变的契机,新军中的革命力量抓住了这个机会,清政府长期积累的政治危机终于爆发。

黄兴随后赶赴武汉,参与指挥革命军作战,在汉阳保卫战等军事行动中承担重要责任。他与孙文长期并肩从事革命,以孙黄著称。孙文拥有革命理念、海外声望和筹款联络的经验,黄兴则多次参与武装起义,是革命军实际军事行动中的重要人物。辛亥革命的成功,是许多力量汇合的结果;革命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孙文从丹佛转赴美东,再前往欧洲,主要希望阻止列强继续为清政府提供支持,争取革命政权获得国际承认与财政援助。他对局势的判断相当现实:如果外国银行继续向清廷贷款,革命军就可能面对更难处理的军事局面;如果新生政权得不到外部承认,国内局势也会更加不稳。

然而,列强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铁路投资、矿业权益、外债偿付和在华商业秩序,都比革命党人所宣扬的共和理念更直接地影响各国政府的决策。孙文在欧美奔走,并没有为革命争取到预期的财政支持。列强更愿意相信握有军队、能够维持既有秩序的袁世凯。

袁世凯也不是清帝国的忠实救星。他掌握北洋军,既能借助军事实力影响清廷,也能利用南方革命力量急于建立共和的心理,为自己争取权力。清廷需要他镇压革命,南方革命党人需要他推动清帝退位,他则希望在新政权中占据最高位置。

南北议和就在这样的局面中展开。1912年1月1日,孙文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2月12日,清帝溥仪退位,袁世凯随后就任临时大总统,临时政府北迁。孙文让出了职位,换取共和得以建立的政治安排。

清帝退位诏书中有一句话,后来成为理解这次权力交接的重要依据:“仍合满、汉、蒙、回、藏五族完全领土为一大中华民国。”

清帝国是一个多民族帝国,推翻清朝之后,新国家必须回答疆域如何继承、边疆如何归属的问题。同盟会革命党早期“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带有鲜明的排满色彩,革命的民族主义目标与如何承接清帝国完整疆域之间,存在需要重新处理的张力。“五族共和”成为新政权的一种政治表述,退位诏书则为清朝统治权向共和政权的转移提供了法统依据。


清帝退位的确为共和开启了大门,但它留下了一个没有解决的问题:新政权究竟靠什么维持?

清朝的皇帝失去了统治资格,北洋军却仍由袁世凯掌握。南方革命党人获得了共和名义,却缺乏能够约束北方军事力量的办法。孙文辞去临时大总统,袁世凯接受共和政权,制度的交接看似完成,真正掌握强制力量的人却没有因此受到制度的有效制约。

辛亥革命终结了皇帝制度。共和成立之后,谁来约束掌权者,才是更难的考题。


二

1912年的中华民国有自己的宪法性文件、国会和政党竞争。革命者期待,权力此后将通过选举、议会和法律来分配。宋教仁积极推动责任内阁制,希望使政党竞争成为共和政治的正常方式。国民党在国会选举中取得优势,他相信,政党可以通过议会取得执政地位,内阁则应当对议会负责。

1913年,宋教仁遇刺身亡。案件发生后,孙文与袁世凯之间的冲突迅速升级。袁世凯削弱南方国民党力量,推动善后大借款,南方革命党人则认为议会与法律已无法阻止袁世凯扩张权力。孙文主张发动二次革命,黄兴不同意,被孙文激烈批评以后接受革命,试图以武力讨袁,结果在数月内失败,革命党人败走日本。

二次革命失败之后,孙在日本检讨原因,他认为:失败的原因"全在不听我之号令"。后来他在1914年组建中华革命党,明确规定党员入党时须向他个人宣誓效忠,按入党先后分为"首义党员"、"协助党员"、"普通党员"三个等级,不同等级在未来的政治分配中享有不同的权利,革命越早,权利越大,服从越彻底,地位越高。这已经不是政党,是一种个人效忠的金字塔。黄兴、李烈钧拒绝了这份宣誓,拒绝的理由是:一个政党的成员,应该对主义效忠,而不是对某个人效忠。他们没有加入中华革命党。后来黄兴去了美国,这些信息足以说明孙文当时对个人权威和组织纪律的认识已经发生明显变化。

孙文认为,松散的议会政党不足以与军阀抗衡,革命必须拥有统一指挥和绝对纪律。他希望结束反复失败的局面,这种愿望完全可以理解;但他选择的办法,是把党员对领袖的服从置于组织原则的核心位置。

黄兴拒绝加入中华革命党,也正是因为他不能接受这种要求。两人的分歧不是革命意志是否坚定,而是革命组织究竟应当靠什么维系。孙文希望把命令统一到领袖手中,黄兴则拒绝接受这种个人服从机制。一个革命政党可以有领袖,却不能因此把领袖的判断变成不容置疑的最高规则。

这种分歧此后一直存在于中国革命的政治实践中。组织涣散会使革命失败,权力过度集中却会带来另一个问题:当领袖认为自己的判断代表革命利益时,谁有权反对他?如果党员必须无条件服从领袖,那么革命者推翻旧制度之后,是否会在新组织内部重新建立另一种不受约束的权力?

1915年,袁世凯称帝,黄兴从美国赶回,护国运动兴起,帝制复辟很快失败。1916年袁世凯去世,北洋军阀分裂,中央权威继续衰弱。此后,孙文发动护法运动,试图恢复《临时约法》和国会,却屡遭军阀力量阻挠。共和仍然存在于国家名义之中,权力斗争却不断回到军队、地盘和个人关系上。

这段经历让孙文逐渐相信,国家统一需要一支能够贯彻命令的革命政党,需要一支由政党组织起来、服从政治目标的军队。他后来引进苏联的组织经验,正是在这样的现实背景中发生的。理解这一点,才能既看清孙文的历史处境,也看清他选择所带来的制度后果。

共和宪政的失败,并不能证明宪政本身行不通。它首先说明,法律若没有约束军事力量的实际机制,便很难抵挡握有军队的人。袁世凯的行为摧毁了共和制度的权威,革命党人则在失败之后越来越倾向于用组织集中来解决力量不足的问题。前者破坏了法律约束,后者选择以强化内部服从来恢复行动能力。两者不是同一回事,却共同推动了政治重心从议会与法律转向组织与权力。

在这个意义上,1914年的中华革命党是一道分水岭。它尚不是苏联式政党,却已把领袖个人权威放到了组织制度的中心。十月革命尚未发生,列宁式党制还没有进入国民党的正式改组,中国革命的政治转向却已经开始。


三

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胜利之后,中国知识界开始出现新的思想变化。1918年,李大钊在《新青年》发表《庶民的胜利》和《布尔什维主义的胜利》,热烈讨论俄国革命,将它理解为世界历史的新潮流。在之前的五四运动爆发后,巴黎和会对山东问题的处理,更使很多人对西方列强宣扬的公理与民族自决产生怀疑。但彼时的知识分子对苏联模式只是一种观察兴趣,并没有多少投入其中。真正向整个社会认为俄国革命的经验从知识界的思想资源,变成中国政治组织可以实际采用的制度,是1923年。

孙文在护法运动受挫后,仍然需要解决军队、财政和组织问题。欧美列强没有给予他所期待的援助,苏俄则希望同中国革命力量建立联系。双方有不同的政治目标,却有现实的合作需要。孙文需要能够帮助南方政权建立军队、训练干部、改组政党的力量;苏俄则希望通过援助国民党扩大自身在中国革命中的影响。

1923年1月26日,孙文与苏俄代表越飞发表联合宣言。宣言承认,中国当时最迫切的问题是国家统一与民族独立,同时明确写道,孙文认为共产主义及苏维埃制度暂时不适合直接应用于中国,越飞对此表示同意。

这个细节揭示了孙文的实际考虑。他没有简单地宣布放弃三民主义,也不能说他当时已经完整接受了苏联的政治制度。他所接受的,是苏俄能够提供的组织经验和现实援助。对一个长期受制于军阀、缺乏稳定财政与军事力量的革命领袖而言,这是一条值得尝试的新路。

1923年,孙文派蒋介石率团访问苏联,考察军事、政治和党务。苏联代表鲍罗廷随后来到广州,参与国民党改组和军校筹建。1924年1月,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国民党开始实行更严密的组织制度,强化基层组织、党纪与政治工作。黄埔军校在苏联顾问协助下筹办,6月开学,党代表制度和政治部也逐步进入军队建设。

政党改组的意义,远超过更换几条组织章程。过去的革命组织主要依靠领袖的声望、地方关系和个人联络;改组之后,党开始通过基层支部、纪律、宣传、政治训练和干部体系来组织社会,军队也不再只被视为军事将领的私人力量,而要接受政党目标的约束。

这是一场组织能力的变化。它让国民党能够以更系统的方式训练军官、动员群众、组织基层,也使苏联政治经验进入中国革命的实际运作。1925年莫斯科中山大学成立后,中国青年赴苏学习进一步获得制度化渠道,政治理论、党务知识和组织训练结合起来。俄国革命不再只是书刊上的讨论对象,而开始成为培养政治干部、建立革命组织时可以借鉴的实际范本。


这里的因果关系应当作更准确的表述:孙文走向领袖集权,先于他与苏俄的正式合作;国民党组织的制度化苏化,则为苏联经验进入更广泛的政治实践提供了重要通道。

五四一代知识分子中,有人出于对西方政治秩序的失望而转向社会主义,有人相信俄国革命提供了改造社会的新方法,也有人把列宁式组织视为摆脱军阀割据、实现国家统一的有效工具。1924年以后,国民党改组、黄埔军校、宣传与政治训练机构,以及后来赴苏学习的渠道,使这些思想越来越多地进入政治实践。它们不再只是个人的阅读与信仰,也开始影响政治人才如何成长、革命组织如何运转。

政治场域的转变,由此获得了持久影响。


四

宋教仁、黄兴、陈炯明,他们分别试过用选票驯服枪,用契约约束权,用地方自治抵挡集权的黑潮。他们不是没方案,不是没勇气,不是没牺牲。他们曾替中国争取到近现代史上距离现代政治文明最近的一瞬。1913年,宋教仁倒在上海火车站的枪弹之下;1916年,黄兴抱憾病逝,未能看到共和制度真正站稳;陈炯明倡导的联省自治,则在与孙文的军事冲突后逐渐退出政治舞台。他们的道路并不相同,政治主张也各有局限,却都曾试图证明,可以另有一种政治秩序。

随着宋教仁的鲜血流尽、黄兴黯然离世、陈炯明的自治理想败退,那扇刚刚透进一丝宪政天光的门,终于渐渐关闭。此后的中国,便在一路狂奔中跌入更深的历史动荡。枪炮代替了契约,领袖代替了制度,效忠代替了选票。人们在欢呼一个又一个强人的降临,期待他们结束混乱、拯救国家,却一次次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不受约束的权力手中。这条从W权滑向及泉的不归路,碾过几代人的骨血与尊严,也使中国始终未能真正走出那三个人曾试图破解的政治困局。

这片土地最终辜负了他们。他们没有输给某一个具体的政敌,他们更是败给了两千年专制传统留下的沉重惯性,败给了一个始终难以解决的难题:人们渴望一个强有力的政府,却没有建立起足以约束政府的制度;

这不仅是三个理想主义者的悲哀,也是辛亥革命留给后世的遗憾。1912年,退位诏书送走了皇帝,却没有让不受约束的权力一同退场。此后百余年,政权更迭,旗帜变换,国家的面貌几经改变,那个关于权力边界的问题却始终没有离开中国历史。

这才是一百一十五年后,重读辛亥革命时,最令人心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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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0日星期六

山巅之城,地上的盐,世上的光:赖清德2026年双十国庆讲话全文及简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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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594594 · Oct 10, 2026

山巅之城,地上的盐,世上的光:赖清德2026年双十国庆讲话全文及简评

编者按

2026年10月10日,台湾总统赖清德在台北总统府前举行的“中华民国中枢暨各界庆祝115年国庆大会”上发表讲话,题为《台湾:山巅之城,地上的盐,世上的光》。

讲话以台湾总统直选三十周年为历史坐标,从人民生活、经济产业、社会福利谈到国防安全、两岸关系与台湾的国际角色。全文以“台湾”为主要国家称谓,“中华民国”仅在国庆仪式与结尾口号中出现,显示赖清德正在中华民国现行宪政框架内,进一步强化台湾作为现实国家主体的政治叙事。

简要点评:中华民国法统之下的台湾国家化

这篇讲话最值得注意的,不是出现了多少强硬词语,而是它预设了一套新的国家语法。赖清德没有宣布台湾独立,也没有否定中华民国宪法,更没有提出更改国号;但在整篇讲话中,真正承担国家主体、人民共同体与未来想象的,已经不是“中华民国”,而是“台湾”。据台湾媒体统计,全文提及“台湾”42次、“中华民国”2次,没有使用“中华民国台湾”。“中华民国”因此并未消失,却越来越退居为宪政法统和典礼名称;“台湾”则成为实际政治共同体及国家身份。这不是骤然宣布的法理台独,而是一种渐进的、日常化的台湾国家化。

讲话对中国的定位也明显发生变化。赖清德先说包容不能成为“侵略者”进逼的理由,随即指称中国以军事和灰色地带行动企图改变台海现状。严格说来,他没有直接宣布“中国就是侵略者”;但这种前后相接的表达,显然在公众认知中把中国置于威权扩张者和潜在侵略者的位置。

与此相应,两岸关系也不再主要被解释为一个中国内部的主权争议或国共内战遗留问题,而被放进“民主对威权、规则对强权”的印太安全框架。台湾是需要国际民主力量共同守护的民主国家,中国则是必须通过国防建设、社会韧性和国际联合加以吓阻的安全威胁。北京随后指责赖清德渲染“大陆威胁”、鼓吹“民主对抗威权”,正说明双方已经失去共同叙事语言。

不过,这篇讲话并非一味走向战争动员。赖清德仍然强调愿意交流、支持美中通过对话管控竞争,并说明强化自卫是为了保障对等而有尊严的对话。更准确地说,他奉行的是“以吓阻维持和平、以实力保证对话”,而不是彻底关闭协商之门。

“山巅之城、地上的盐、世上的光”来自《圣经·马太福音》,同时也是美国政治传统中极具代表性的国家使命意象。赖清德借用这一政治神学语言,是要把台湾塑造成亚洲民主的灯塔、印太秩序的前哨和华人世界的制度示范。

但基督教所说的“盐”和“光”,首先意味着谦卑、服侍和善行,并非对任何国家天然正义的认证。如果它被简化为“台湾代表光明、中国代表黑暗”,同样可能滑向自义的国家道德主义。台湾是否真正成为“山巅之城”,最终不能靠总统演说宣告,而要由法治、权力制衡、社会公平以及对不同政治立场的宽容来证明。

总体而言,这是一篇在中华民国法统之下继续推进台湾主体化的国家宣言。它试图把民主认同、民生治理、产业优势、国防韧性和国际责任整合成完整的台湾国家叙事。它增强了台湾的主体意识,也显示两岸共同政治语言进一步瓦解。未来的台海和平,将越来越少地依赖历史与民族认同,越来越多地依靠军事吓阻、国际联盟和双方对风险的克制。

總統出席「中華民國中樞暨各界慶祝115年國慶大會」

賴清德總統今(10)日上午出席在總統府府前廣場舉行的「中華民國中樞暨各界慶祝115年國慶大會」,以「臺灣 山巔之城,地上的鹽,世上的光」為題發表演說。

總統致詞全文如下:

大會主席立法院韓國瑜院長、蕭美琴副總統、行政院卓榮泰院長、史瓦帝尼王國恩史瓦帝三世國王陛下、祖瑪王妃殿下、「日本台灣友好議員聯盟」古屋圭司會長、友邦、友好國家的慶賀團團長、各國駐臺使節、海內外貴賓,現場以及收看電視和直播的國人同胞,大家好!

今天,我們齊聚在總統府前,一起慶祝中華民國國慶,共同為臺灣喝采,祝福我們的國家,生日快樂,國運昌隆!

此時此刻,無論我們人在臺灣,或身處世界不同角落;無論我們來自不同世代、不同職業,抱持不同的政治立場,我們都立足在同一個臺灣;也共同承擔一份責任,就是讓我們的國家更安全、社會更安定、人民生活更美好,讓下一個世代對未來充滿希望。

今年,是臺灣總統直選30週年。30年前,面對飛彈威脅,臺灣人民依然勇敢走進投票所,完成臺灣人民「當家作主」的百年追求,用手中的選票告訴全世界:這個國家的主人,是人民;臺灣的未來,要由臺灣人民自己決定。

30年來,我們走過民主轉型,經歷政黨輪替,也承受許多挑戰。今天,我們更加確信,自由民主與經濟發展不會背道而馳。臺灣越是擁抱民主、迎向世界,就越能創造繁榮,也越有能力為世界做出貢獻。

過去一年,世界並不平靜。戰爭與威權持續擴張,全球經濟面臨關稅、能源以及紅色供應鏈的多重挑戰。然而,臺灣沒有退縮,反而在變局中站穩腳步,展現令人驕傲的韌性。

就像臺灣健兒在亞運表現精采。余凱文跟黃詩媛在軟網場上,一球又一球拚出第一面金牌;王冠閎在泳池裡破浪,游出我們28年的期望;還有傅兆玄,在大雨裡騰空一躍,躍出田徑60年來最榮耀的一刻。林郁婷也不負所望,連續兩屆勇奪金牌。謝淑薇與梁恩碩、詹皓晴與吳芳嫺更在網球女雙金包銀,所有的運動選手,表現都非常精彩,謝謝你們,讓世界看見臺灣的韌性與驕傲。

感謝百工百業的打拚,經濟表現也非常亮眼。今年,光是上半年,最新的經濟成長率,達到百分之14.15。而全年的經濟成長率更有望突破百分之11,創下39年新高;今年,我們的人均GDP,預估也將達到4萬5,332美元,幾乎是2016年的兩倍。我們的臺股指數衝上4萬9千點,成為全球第四大股市。

在外交上,臺灣也一步一步走得更遠。

今年,我前往史瓦帝尼王國進行國是訪問,感謝恩史瓦帝三世國王陛下的熱情接待,以及王母陛下與全國人民的熱烈歡迎,見證雙方在能源、農業、醫療、婦女賦權以及教育文化上的合作;蕭美琴副總統訪問帛琉,深化醫療、農漁業、基礎建設以及永續觀光的成果,並應邀赴義大利出席文托泰內歐洲自由與民主論壇,讓臺灣的聲音在象徵歐洲自由與民主的重要場域被世界聽見。

而在今年瑞士洛桑管理學院的世界競爭力排名中,臺灣在「經濟表現」、「政府效能」、「企業效能」與「基礎建設」都名列前茅,一舉衝上全球第四最具競爭力的國家,創下有史以來最好的成績。

這些成就,毫無疑問,屬於兩千三百萬臺灣人民;也是政府攜手無數臺灣人民,多年來不分領域,共同努力,一點一滴所勤奮打拚的成果。我要邀請所有國人同胞,再次用熱烈的掌聲,為自己喝采。

在戰爭與威權擴張、全球秩序快速變動的時代,臺灣應該成為什麼樣的國家?

我的答案是:勇敢自信的打造「山巔之城」!

這不只是對自己的讚美,而是我們對國家未來的期許,也是臺灣願意承擔的責任。

各位國人同胞,山巔之城,是建造在護國群山之上,是民主治理的美好成果,讓人民在堅實的基礎上安心生活;因此,一座山巔之城不能只有耀眼的天際線,更要有穩固的地基。

臺灣的地基,就是人民的生活。國家是否進步,不能只看產值與出口,更要看勞工待遇有沒有提高、家庭負擔有沒有減輕、長輩是否受到照顧,以及年輕人是否相信,努力就能創造更好的未來。

因此,我們以務實治理,推動加薪、減稅、增福利、少負擔,讓這個國家裡的每一個人,都能站得穩、過得好。

面對少子女化,政府在「0到6歲國家一起養」的基礎上,提出「臺灣人口對策新戰略—家庭支持篇」,從生育、養育到教育,以加補助、減負擔、多彈性、增照顧,建立更完整的家庭支持。

我們規劃從明年開始,推動0到18歲成長津貼,每個孩子每月5千元,並結合生育給付、人工生殖補助、平價托育、友善職場與婚育住宅,讓工作與家庭,不再成為年輕人被迫二選一的難題。

養育孩子,不應該是一個家庭孤軍奮戰。支持一個家庭,就是守護臺灣的未來。

面對超高齡社會,我們推動「健康臺灣」國家政策,從癌症篩檢、智慧醫療、在宅照護,到改善醫療工作環境與護理人力,讓國人不只活得長壽,也要活得健康。

今年上路的長照3.0,進一步整合醫療、社福、社區與科技,讓長輩在熟悉的生活圈獲得照顧,也讓上有老、下有小的三明治世代,多一分支持,少一分辛苦。

面對居住壓力,我們持續推動「百萬租屋家庭支持計畫」,透過直接興建社會住宅、包租代管、租金補貼,還有新增都市更新分回及容積獎勵等多元方式增加供給,並調升婚育宅比例、實施青安3.0,提高婚育家庭貸款額度。安居才能樂業,安居也才能讓年輕人勇敢成家,追求夢想。

面對缺工與人才不足,我們推動「跨國勞動力精進方案」,堅持本國勞工為主、跨國勞動力為輔,以加薪連動增聘人力,放寬資深移工轉任技術人力的留用限制,並推動國對國直接聘僱。

我們也修正《外國專業人才延攬及僱用法》,擴大國際人才與外籍生來臺、留臺的機會。讓企業補足人力,也讓勞工提高待遇;讓人才願意來,也願意留下來。

社會安全,同樣是這座山巔之城不可動搖的根基。

面對詐騙,我們將行政院打擊詐欺指揮中心列為常設性任務編組,整合內政、法務、數發與金融監理力量,串聯檢察、金融及平臺業者,從廣告、通訊、帳戶到金流,阻斷犯罪鏈。

面對毒品與毒駕,政府持續推動「新世代反毒策略行動綱領」,強化緝毒、驗毒、戒毒、識毒與防毒,向上追查毒品來源,並運用唾液毒品快篩加強路檢,即時阻止危險駕駛。人民辛苦累積的財產、每一個家庭珍貴的生命,政府都要全力守護。

政府也積極推動修法,毒駕初犯最高罰15萬;拒絕臨測,重罰27萬;累犯罰款不設上限,一律吊銷駕照,強制沒入車輛,同車乘客,也將連帶受罰。政府會從嚴執法,絕不寛貸。

面對能源與氣候挑戰,我們以穩定供電、能源安全以及淨零轉型為目標,推動多元綠能、儲能、節能與電網強韌建設,也會依科學證據、法定程序及安全標準,務實評估各種能源選項。

能源政策不能建立在口號上,必須建立在安全、專業和責任上;我們不為意識形態排除選項,也不會為短期利益犧牲世代永續。

山巔之城的高度,不是政府自己宣告的,而是由人民的生活,一層一層築起。我們要讓世界看見,民主不只有選擇的自由,更有解決問題、照顧人民的能力。

各位國人同胞,山巔之城,必須固若金湯,全民團結一心,是維護印太和平與穩定的關鍵力量。

就像鹽雖然微小,卻能調和百味、防腐保鮮。臺灣的國土不大,但我們守護民主、自由、人權及法治,不讓威權侵蝕珍貴的普世價值。

我們不求霸權,也不追求支配他人。我們深知衝突的代價,因此選擇以堅持和平為己任,做國際社會可信賴的穩定力量。

然而,和平不能只靠願望,包容也不能成為侵略者得寸進尺的理由。

中國持續以軍事與灰色地帶行動施壓,企圖改變臺海現狀。面對威權擴張,臺灣的堅持,不只關乎自己的生存,也關乎國際社會是否仍然相信:武力不能凌駕規則,強權不能剝奪人民決定未來的權利。

因此,我們持續推動國防改革,強化不對稱戰力,發展國防自主產業,讓半導體、資通訊與精密製造的優勢,轉化為守護國家的力量。

我們也透過全社會防衛韌性的準備,整合中央、地方與民間量能,提升能源、通訊、交通、金融、糧食與醫療的持續運作能力。讓危機來臨時,社會能夠穩定運作,人民知道如何保護自己、協助彼此。

我要感謝所有國軍官兵、後備軍人、警察、消防、醫護、民防,以及參與演練的國人。你們每一次認真的準備,都是為臺灣的和平,多築起一道防線。

我們增加國防投資,不是為了挑釁,而是為了嚇阻戰爭;我們強化自我防衛,不是放棄對話,而是確保對話能在對等、尊嚴的基礎上進行。

我們樂見美中透過對話來管理競爭,降低衝突及戰爭的風險,但是,我們也必須指出,要維護區域的安全、和平與穩定,不但要正確理解歷史的發展,絕不容許扭曲二戰歷史,也要尊重臺灣人民生存的權利,更要結合印太地區民主國家的共同力量,不讓區域和平穩定的現狀被改變。

臺灣珍惜和平,但不會放棄自由;臺灣願意交流,但不會接受矮化。

臺灣展現決心,不讓威權侵蝕民主,不讓恐懼取代自由,以堅定而負責任的行動,守護臺海與印太的和平穩定現狀。

各位國人同胞,山巔之城,城門要向世界自由開放,讓世界的光照進城裡;城中的光,則以創新、平等與良善,為世界帶來希望。

光,不只照亮自己,也讓他人看見方向。臺灣的光,來自人民的智慧與勤奮,來自產業的創新,也來自我們願意與世界分享成果的選擇。

從傳統產業到先進半導體,臺灣用實力證明,一個資源有限的國家,也能成為全球繁榮不可或缺的力量。

但我們不會停在今天的成就,行政院正加速推動13項核心戰略產業,涵蓋半導體、人工智慧、軍工、安控、次世代通訊等五大信賴產業;以及矽光子、量子運算、機器人等AI新十大建設所聚焦的三大核心科技,還有關鍵礦物、生技醫療、亞洲資產管理中心、基礎公共建設及都市更新、文化創意、兆元觀光等6項重點產業,來確保臺灣下一個世代的競爭優勢;也透過千億元規模的中小微企業多元振興發展計畫,提供融資、人才培訓、數位轉型、淨零升級與國際通路支持。

科技產業要繼續向前,也要帶著傳統產業一起走;龍頭企業要走向世界,也要帶動供應鏈在臺灣扎根。臺灣不能只有一座護國神山,而要讓百工百業共同成為護國群山。

經濟的光,也必須照進人民的生活。我們連續11年調升基本工資,軍公教10年來5次調薪,也在今年調升專業與主管加給,透過加薪誘因與社會支持,讓成長轉化為更好的待遇、更少的負擔;也規劃在明年財政穩健的基礎上,普發每人1萬元AI紅利;老農津貼每人每月1萬元,國民年金每人每月5千元;弱勢家庭等六大社福津貼,也全面提升,讓全民共享經濟發展的成果。

臺灣的光,不只來自科技,更來自我們如何對待每一個人。

亞洲第一個實現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就是臺灣。我們要繼續推動性別平權,讓每個人不因性別、族群、背景或身分而被排除,都能有尊嚴地生活,自由地追求幸福。

在國際上,我們以醫療、農業、能源、科技、教育與永續發展合作,回應夥伴的需要。臺灣的專業與善意,化為改善生活的實際行動。

「Taiwan Can Help」,不是一句口號,而是我們願意分享能力、承擔責任的承諾。臺灣的光,要跨越國界,讓更多需要幫助的人,感受到溫暖與希望。

親愛的國人同胞,再過不久,我們將迎來九合一地方選舉,選賢與能、不受威脅利誘是我們共同的責任;政黨可以競爭,意見可以不同,但我們立足的臺灣,不應因此被分割。

山巔之城,不是因為沒有分歧才發光,而是因為即使意見不同,我們仍然尊重彼此,相信制度,也願意共同守護國家。

總統的權力,來自人民的託付;總統的責任,就是凝聚力量,帶領國家繼續向前。

我會以務實治理,築起山巔之城;以堅定的民主與防衛力量,成為守護和平的鹽;以創新、平等與良善,成為溫暖世界的光。

各位國人同胞,讓我們團結一起,為下一個30年的臺灣:

打下更堅實的基礎,

更有競爭力的優勢,

讓下一代站得更穩、走得更遠。

中華民國加油!臺灣加油!

謝謝大家。

韩联潮:美对台政策的不变与变

韩连潮  X
@lianchaohan · Oct 10, 2026



【美对台政策的不变与变】沈伯洋最近一段走红的讲话中,特别提到,美国的台湾政策始终是不改变台海现状,而台湾的主权独立正是现状的一部分。这个解读是对的。9月川习会后,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和美国驻华大使庞德伟也多次公开重申,美国对台政策没有改变。

但我认为,在中共党国已经打破美中建交时的承诺、不断破坏台海现状的情况下,美国若仍以维持原有政策不变为原则,实际上就是一种让步和倒退。

十几年前,我就提出,美国的台湾政策应当与时俱进、更新升级。

美国对台政策以《台湾关系法》、美中三个联合公报以及对台“六项保证”为基础,在所谓“一个中国”政策框架下,维持台海现状。这些法律文件和政策安排,都形成于台湾民主化之前。30多年来,在美国的支持和推动下,民主制度已经深深植根于台湾社会,台湾也成为亚洲民主的楷模和灯塔。一个成功实现民主转型、拥有成熟民主制度的台湾,与当年制定这些文件时的台湾早已不可同日而语。美国对民主台湾的责任,也理应随之加重。原有的法律文件和政策框架,已经不能充分反映这一现实。

与此同时,对岸的中共党国早已从建交之初的良性改革开放,退回到对内镇压、对外扩张的社会帝国主义。它不断挑衅、破坏美中建交时的台海现状,在经济、科技、军事和国际秩序等各个领域与美国对抗,直接威胁美国的国家安全。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如果仍把维持原有政策框架当作不可逾越的界线,等于把紧箍咒死死地套在自己的脑壳上。

川普第二任期之初,美国国务院删除了拜登政府时期事实简报中的“我们不支持台湾独立”这一关键表述。此举引起北京严厉批评,也引发外界对美国对台政策是否转向的猜测。然而,川普政府官员随后通过公开表态和外交渠道澄清,美国对台政策和“一个中国”政策并没有发生根本性改变。

到了2026年5月中旬,川普在北京与他的“老朋友”握手言欢后,接受采访时却公开警告台湾不要奉行台独政策。他声称:“我并不希望看到有人搞独立。我们要跨越9500英里去打一场战争?我可不想看到这种情况。”

问题在于,台湾历届民选总统和政府公开主张的都是维持现状,并没有以推动法理独立作为执政纲领。川普却在这样的背景下发出警告,将台湾追求自身政治前途的问题与美国是否要为此打一场战争挂钩。这番话传递出的,不只是对台湾独立的明确不支持,更是要求台湾避免触怒北京、不要把美国拖入冲突的降温信号,以取悦习近平。

然而,据传,在2026年9月于华盛顿举行的川习会期间,习近平再度施压,要求美国将官方立场从“不支持台湾独立”升级为“反对台湾独立”,但遭到川普拒绝。

我认为,“不支持台湾独立”的政策,在台湾尚未民主化、台湾人民尚未通过民主程序决定自身政治前途的时代,或许还可以解释为一种维持两岸稳定的战略安排。但今天,面对一个已经实现民主化、由人民通过选举决定执政者的台湾,美国若继续把“不支持台湾独立”作为政策禁区,就不仅与民主原则自相矛盾,更是在事实上限制台湾人民决定自己政治前途的权利。

联合国宪章开宗明义确立了人民自决原则。美国一方面自诩为民主世界的领导者,另一方面却以“不支持台湾独立”限制台湾人民的政治选择,这种自相矛盾的政策和说法,都亟待改变。

不仅如此,事实已经证明,单靠维持台海现状的吓阻战略,并未能阻止北京步步进逼。中共从未放弃吞并台湾、剥夺台湾主权的野心,反而不断以武力威胁、外交打压和灰色地带行动破坏现状。如果一方可以不断改变现状,另一方却把“不改变政策”当作原则,画地为牢,那么所谓维持现状,最终维护的究竟是谁的利益?

所以,美国对台政策既要不变,也要变。

不变的是对台海和平稳定的承诺,是对民主价值的坚持,也是对台湾人民自主决定自身政治制度和命运的尊重;必须改变的,则是那些形成于台湾民主化之前、已经无法充分回应现实挑战的政策框架,以及在中共不断破坏现状的情况下,仍然自我设限的战略思维。

美国不能让中共以不断改变现状的方式,迫使美国永远停留在过去。对台政策与时俱进、更新升级,不是破坏现状,而是为了阻止北京单方面改变现状,捍卫台湾人民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

刹车踏板断了,测评视频下架,国产车质量问题,竟成了政治问题?

原创  郎晓君文学江湖  思想的回廊  2026-10-9


10月8日,汽车垂直领域的互联网平台“懂车帝”发布尊界V800制动测试视频:三辆全新未经改装的汽车,在封闭场地进行100公里/小时至完全停止的连续紧急制动时,先后出现制动踏板支架断裂,而且断裂位置、失效形态高度相似。三辆车分别在第二次、第三次和第四次全力制动时出现问题。懂车帝随后拆解其中一辆车,认为支架可能在瞬时制动载荷下发生了结构失效。尊界方面回应称,车辆制动系统按照高于相关标准的要求完成开发验证,日常使用中尚未发现同类故障,同时将优化部件设计,并为已交付用户提供免费升级选择。

事情本来很清楚:三辆车出现相似的机械故障,厂家解释自己的设计与验证情况,测试方提出疑问。接下来应该做的,就是拿出完整数据,核对测试条件,必要时请独立机构复测。究竟是测试方法存在问题,还是零部件的安全冗余不足,应当由证据说话。

但随后,懂车帝相关测试视频在多个平台无法正常查看,部分页面提示内容涉及违规,连新华网这样的官媒在微博发布的企业声明也被删除。更荒诞的来了,网上流传一段抖音视频截图:一名用户称自己用脚踩卫生间金属冲水阀,配文“厕所水阀都用的金属件刹车踏板”,随后有网友称该用户头像和用户名疑似消失。还有一些截图中显然 ,懂车帝汽车安全测试负责人东门健男遭遇短信轰炸。

上述视频、账号变化及短信事件的具体原因,目前缺乏充分证据指向某家企业,但这些事情连在一起,至少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当汽车安全测试出现异常,为什么公众的注意力很快就从产品本身,转向了谁在发声、谁的视频看不见了?

产品出了问题,先解决提问题的人;解释不了测试结果,就先让测试结果消失。这不是解决问题,而是解决提出问题的麻烦。

一

咱们先说最重要的一点:即使厂家认为测试工况比日常驾驶更苛刻,也不能因此把踏板支架断裂问题放过,因为涉及到驾驶者生命安全问题。

汽车不是摆在展厅里供人欣赏的雕塑,制动踏板也不是只要摸上去结实、看上去精致就算合格的装饰件。它关系的是驾驶员需要减速时,脚下的操作能不能可靠地传递到制动系统。驾驶员在高速行驶中遇到突发情况,可能猛踩制动踏板,也可能连续紧急制动。安全设计本来就应当考虑可预见的高负荷使用,为现实中的操作波动留出足够的安全余量。

为这不是手机外壳掉漆或者车漆有色差,制动踏板支架一旦发生结构性失效,影响的是驾驶员生命安全。仅凭这类安全关键部件在三辆测试车上出现相似断裂,就足以要求严肃调查。

安全测试的意义,正是把现实道路上可能付出生命代价的问题,提前暴露在封闭场地里。不能因为测试暴露了问题,就反过来把测试本身当成问题。测试发现了一个疑点,在疑点未得到解释之前,企业没有资格仅凭品牌声望就宣布问题不存在。

二

一些企业公关最让人反感的地方,恰恰是不急着把技术问题搞清楚,而是先质疑批评者的动机。

测试有问题,就说媒体博流量;批评不合他们意,就怀疑别人唱衰国产;消费者提出疑问,就有人急着审查对方是不是别有用心。最后,讨论不再围绕产品的结构设计、承载能力和安全冗余展开,而变成了一场围绕谁更忠诚、谁更爱国的立场审判。

这不是技术讨论,而是在逃避技术讨论。

汽车制动系统到底有没有问题,和测试者是不是一个值得喜欢的人,没有必然关系。一个人即使动机不纯,也不等于他说出的技术数据必然错误;一个人即使出于善意,也不能因此免除对其测试方法的审查。把发言者的动机直接当作结论,是最省力却最不负责任的辩论方式。

华为在中国科技自主发展进程中的努力,当然可以得到肯定;中国消费者对国产技术的期待,也完全可以理解。但这些期待不能变成企业的免检资格,更不能变成消费者的闭嘴义务。

你批评一款汽车,有人立刻问你是不是看不得国产品牌好;你质疑一项测试,有人转头就审查你是不是在给外国品牌带流量。原本讨论的是制动踏板支架,几句话下来,批评者仿佛就要先证明自己爱不爱国。

这套逻辑说到底就是:企业有功劳,就不该批评;产品属于国产,就不该质疑;质疑的人越多,越说明有人在搞破坏。

这不是爱国主义,而是拿爱国主义当商业护身符。

爱国是对国家和人民的感情,不是一家企业的私有资产。支持中国制造,不等于支持每一款国产产品都不容批评;希望中国汽车工业进步,更不意味着要对国产汽车的每一个技术疑点视而不见。

爱国不是免检章,国产品牌不是禁评区。把产品质量问题直接升维成爱国主义叙事,本质上就是在用宏大的感情逃避具体的责任。

更讽刺的是,当一家企业在宣传时强调自己代表着多么重要的产业突破,遇到负面争议时却又要求大家把它当成普通商业纠纷,不要上纲上线,这种双重标准实在太方便了。赞誉归品牌,责任却希望由质疑者承担;成功要与国家工业荣誉相连,问题却最好留在小范围内解决。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三

还有把产品问题转化为立场问题更值得批评的,是动辄投诉、下架、封号的公关习惯。

这次尊界V800风波中,相关测试视频在多个平台无法正常查看,部分页面出现内容涉及违规的提示;一名发布讽刺视频的用户又被网友发现账号信息疑似发生变化。无论是谁提出投诉,平台基于什么规则作出处置,都应该有清楚的依据,也应该让内容发布者拥有合理的申诉渠道。

企业可以投诉侵权,反驳不实信息,也可以对造谣和诽谤依法维权。平台也有责任处理违法违规内容。这些都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正常的产品批评、技术争议和消费者讽刺,不应仅仅因为让某个品牌难堪,就被轻率地归入违规内容。

企业公关最荒唐的一种幻想,就是以为只要让不利信息暂时消失,声誉就会恢复。可视频看不见了,三辆车发生过的机械失效并不会因此消失;消费者对安全问题的疑问也不会凭空消失。而且,这样做往往会让问题变得更大。

原本公众只需要关注一次制动测试,等双方拿出证据即可。一旦内容被大规模讨论下架、账号变化等问题,焦点就会扩散到企业公关是否粗暴、平台规则是否透明、批评声音能不能自由存在。企业越希望把争议压下去,越容易让公众怀疑它是不是不愿意把事情说清楚。

这不是高明的危机公关,而是给危机添柴。

企业有维护声誉的权利,却没有决定公众可以知道什么的特权;平台有内容治理的责任,却不应成为商业利益方清除不利讨论的工具。公共讨论不能只在对企业有利时才被称作监督,一旦结果不利,就被说成抹黑、带节奏、损害民族品牌。

企业如果真的相信自己的产品,就应该相信完整的数据、规范的检测和独立的复核,而不是依靠减少公众能够看到的信息来维持信心。

四

尊界V800这次的制动踏板支架究竟为什么断裂,最终仍应由专业、独立的检测和完整的技术材料给出答案。懂车帝已经公开足够的测试数据,接受专业复核;尊界则应该说明零部件的设计依据、验证条件以及免费升级的具体方案。假如测试有问题,就更正;假如设计需要改进,就改进;假如同类车辆存在需要进一步排查的安全风险,就应当以用户安全为先,采取相应措施。

这才是企业面对争议应有的态度。

尤其是制动这种直接关系人身安全的系统,不能把“日常用户尚未报告故障”当作终结讨论的理由。一辆汽车最重要的,不是它在发布会上讲了多少技术故事,而是当驾驶员在高速路上遇到紧急情况时,它能不能可靠地完成制动。企业的责任也不只是提供一个漂亮的产品形象,更包括确保关键部件在可预见的使用条件下可靠工作。

我们都希望中国汽车工业进步,也希望华为参与打造的汽车品牌做得更好。但正因为希望它们更好,才不能把批评当作敌意,把检验当作抹黑,把所有负面信息都当成需要清除的杂音。

一个真正有实力的品牌,应该拥有面对批评的底气;一个真正成熟的公关团队,应该知道如何回应事实,而不是如何消灭事实被看见;一个真正尊重消费者的企业,更应该明白,消费者买的是汽车,不是品牌信仰。

制动踏板需要接受工程标准的检验,企业公关需要接受公众理性的检验,平台处置需要接受透明规则的检验。没有谁应该因为名气大、贡献多、被寄予民族期待,就获得不受质疑的特权。

汽车可以有品牌光环,但刹车不能靠光环工作。爱国口号再响,也不能代替检测数据;视频下架得再快,也不能让一个断裂的零件自动恢复完整。

真正值得尊敬的企业,不是从来没有人批评,而是在批评到来时,敢于把产品摆出来,让事实说话,有问题就面对问题,回收并改进问题。

#尊界V800制动测试#懂车帝测试视频下架#汽车安全不该被爱国绑架#刹车踏板断裂争议#国产汽车能不能被质疑#企业公关为何动辄下架#爱国主义不是质量免检章#消费者有权质疑产品#汽车安全谁来负责#下架视频不能解决质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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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雅典到华盛顿:卢比奥演讲所揭示的后全球化时代西方文明保守主义

艾地声Edysen  X
@KA594594  · Oct 9, 2026

从雅典到华盛顿:卢比奥演讲所揭示的后全球化时代西方文明保守主义

按:卢比奥演讲真正重要之处,在于它可能标志着美国保守主义的一次理论升级:从特朗普早期以反移民、反全球化、反政治正确为主要特征的抗议性民粹主义,逐渐转向一套能够解释历史、国家、宗教、边界与国际秩序的“文明保守主义”。

西方正在发生的,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左右轮替,而是一场文明重心的重新校准。过去三十年占据主导地位的全球化、多元文化主义、技术官僚治理和无边界自由主义正在退潮;民族国家、历史传统、文化连续性、宗教遗产、边境安全和军事力量重新进入政治中心。卢比奥的雅典演讲,正是这一转向在美国外交语言中的集中表达。

这种整体右转至少有几个共同背景。卢比奥的雅典演讲昭示的,不只是美国外交政策的一次右转,而是西方文明开始重新追问自身是谁、从哪里来、是否值得保卫。文明保守主义可能成为后全球化时代的重要政治思想,但它能否成为一种建设性力量,取决于它究竟是恢复传统与自由之间的平衡,还是仅仅以文明之名为权力意志披上古典和宗教的外衣。

2026年10月7日,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站在雅典普尼克斯山发表演讲。这里位于卫城脚下,是古代雅典公民大会集会和演说的场所。两千多年前,雅典人在这里争论战争与和平、城邦与公民、权力与自由;两千多年后,一位美国国务卿又回到这里,讨论美国、欧洲和整个西方文明的命运。这显然不是一次普通的外交讲话。卢比奥没有把重点放在美希双边关系,也没有停留于北约军费、能源合作或者东地中海安全。他从雅典讲到罗马,从基督教世界讲到美国建国,从柏拉图、亚历山大、奥古斯丁、阿奎那讲到华盛顿和美国共和国。他试图回答的不是美国下一步要采取什么政策,而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西方是谁?美国与西方是什么关系?当一种文明失去历史记忆、自我信任和保卫自己的意志时,它还能否继续存在?

如果说特朗普代表着西方社会对全球化秩序的本能反叛,那么卢比奥的任务,似乎是给这种反叛补上一部文明史、一套价值语言和一个政治神学框架。他不是要美国退出西方,而是试图以“美国优先”重新定义西方;不是抛弃自由,而是要把自由重新嵌入国家、历史、信仰、边界和实力之中。

卢比奥的雅典演讲,因而可能是后全球化时代的一篇标志性文本。它昭示的不只是美国外交政策右转,也是西方政治从自由全球主义向文明保守主义的一次深层转向。

一、为什么必须回到雅典

文明从来不只存在于制度条文中,也存在于一个共同体怎样讲述自己的起源。卢比奥选择雅典,是因为在西方的自我理解中,雅典代表着某种精神的第一次完整显现:个人从宗族和神话秩序中走出来,以公民身份参与公共生活;人开始用理性追问自然、政治、善与正义;城邦不再只是君王的领地,而成为公民共同讨论和承担命运的公共空间。

卢比奥概括雅典精神时,特别强调强烈的个体性、永不满足的雄心、探索、发明、冒险、荣誉,以及对自然和宇宙奥秘的好奇。这并不是现代福利国家式的安全伦理,而是一种古典的卓越伦理:人并非只为免于痛苦而活着,也为发现、创造、荣誉和伟大而活着。

在柏拉图的灵魂结构中,除了理性与欲望,还有一个常被现代政治忽视的部分——“激情”或“血气”(thymos)。它表现为尊严感、荣誉感、义愤、勇气和渴望被承认。一个人若只有欲望,便会成为消费的奴隶;一个社会若只会计算利益和规避风险,也会失去捍卫正义与自由的勇气。

卢比奥要唤醒的,正是西方人的这种“血气”。在他看来,今天的西方不是没有财富、知识和技术,而是开始羞于谈论自己的成就,怀疑自身历史的正当性,甚至不再相信自己的文明值得延续。危机首先不是资源危机,而是精神危机;不是外敌已经攻破城门,而是守城者不再知道为什么要守。

然而,雅典并不是完整的西方。雅典有公民民主,也有奴隶制;有苏格拉底的追问,也有对苏格拉底的处死;有城邦自由,也有帝国野心。西方文明真正的形成,是多条历史河流不断汇合、冲突和相互限制的结果。

二、从雅典、罗马、耶路撒冷到美国共和国

卢比奥演讲背后有一条清晰的文明谱系:雅典提供理性、公民精神和追求卓越的意志;罗马提供法律、共和制度和政治组织;耶路撒冷及基督教提供超越性的道德秩序和人格尊严;近代英国与欧洲发展出有限政府、自然权利和代议制度;美国则把这些传统写入一部成文宪法,建立了一个以人民主权、权力分立和信仰自由为基础的共和国。

这条谱系并非卢比奥的发明。美国建国者本来就生活在多重传统之间。他们阅读希腊罗马史,从共和国的兴衰中警惕派系、腐败和僭主;他们继承英国普通法和殖民地自治经验;他们使用洛克式自然权利语言,同时又深受清教徒圣约观念影响。美国不是从一张白纸上诞生的,它是古典共和、基督教伦理与近代自由主义相互结合的产物。

在这套文明史中,基督教具有特殊地位。希腊人发现理性,罗马人建立法律,但基督教宣布每一个人都按上帝形象受造,人的终极价值不由城邦、皇帝、阶级或种族授予。凯撒并非上帝,国家也不是终极存在。正是这种超越性,为限制政治权力提供了一个国家之外的道德尺度。

中世纪并不只是启蒙叙事中所谓的“黑暗时代”。教会与王权的长期对峙,反而使欧洲没有形成一种吞没所有社会领域的单一权力;大学、城市、行会、教区和封建契约构成多中心秩序。现代法治、自治团体和权力有限观念,并非凭空出现,而是在漫长历史中逐渐生长。

宗教改革进一步强调个人良心、经文权威和信仰责任,却也引发惨烈的宗教战争。启蒙运动则以理性、宽容和普遍权利限制宗教专断。西方不是一个纯洁无瑕、直线进步的文明,而是在信仰与理性、权威与自由、共同体与个人之间不断冲突、纠错和重新平衡的文明。

因此,美国继承的“西方”从来不是单一来源。它既有雅典,也有耶路撒冷;既有奥古斯丁和阿奎那,也有洛克、孟德斯鸠和苏格兰启蒙;既有清教徒的圣约共同体,也有反对国教压迫的良心自由。美国宪法的伟大,恰恰不在于它宣布某一种德性将永远统治社会,而在于它承认人的有限与败坏,以制度使权力彼此制约。

三、“美国优先”不是退出西方,而是重写西方

特朗普主义最初给人的印象,是关税、筑墙、退出国际协定以及对盟国的严厉索取。因此,“美国优先”经常被理解为孤立主义,甚至是美国放弃二战以后建立的西方联盟。

卢比奥的演讲试图改变这一理解。他的基本逻辑是:一个连自己的国家都不愿优先保护的政府,不可能承担可靠的国际责任;一个失去边界、产业、能源和国防能力的国家,也不可能成为自由世界的支柱。国家利益与文明联盟不是相互排斥的。恰恰因为美国首先对美国人民负责,它才有能力与那些同样珍惜自身历史、主权和自由的国家结盟。

这是一种以民族国家为基础的国际主义,而不是以全球治理机构为中心的国际主义。其联盟观不是“共同接受一套无国界规则”,而是“各个有能力自我治理、自我保卫的国家,为共同文明利益而合作”。国家不是必须被超越的落后形式,而是民主责任、公共忠诚和文明传承不可替代的容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特朗普政府一方面批评欧洲,另一方面又不断声称要挽救欧洲。其批评并非仅仅针对军费不足,而是认为欧洲的精英正在削弱欧洲作为文明主体存在的条件:边界失控,能源依赖,工业衰退,军事空心化,生育率下降,宗教传统消退,同时又以一种制度化的历史羞耻教育下一代。

2025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已经明确提出,美国希望帮助欧洲恢复“文明自信和西方身份”。卢比奥的雅典演讲,正是把这一战略文件中的概念转化为更具历史感和感染力的政治叙事。由此看,它不是国务卿个人的古典情怀,而是特朗普第二任期正在成形的国家战略语言。

美国不再满足于充当一个规则秩序的管理者,而要重新成为西方文明的解释者、动员者和武装保卫者。

四、西方整体右转:不只是选票变化

近年欧美右翼政党和保守力量上升,通常被解释为经济停滞、移民冲击、治安恶化或选民对执政党的不满。这些解释都有道理,却不足以说明变化的深度。西方正在发生的,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左右轮替,还是一场政治议程和文明重心的重新校准。至少有四种右转同时发生。

首先是选举政治的右转。传统中右翼、民粹右翼和民族保守主义政党在多国扩大支持,许多过去处于政治边缘的主张进入议会和政府;其次是公共议题的右转。边境控制、非法移民、犯罪、国防、家庭、生育、能源安全和文化认同,越来越成为选民最关心的问题。即使中左翼政党继续执政,也不得不在这些问题上采用过去被视为右翼的语言和政策;再次是国家治理的右转。疫情、战争、供应链中断和大国竞争,使国家重新重视产业政策、战略资源、军事能力和社会韧性。“市场会自动解决一切”与“全球合作能够消除地缘政治”的信念同时衰退;最后,也是最深的一层,是文明叙事的右转。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满足于讨论税率和福利,开始追问:国家是否拥有保卫边界的权利?一个民族能否要求新移民接受基本公共文化?传统、宗教、家庭和历史记忆是否只是压迫结构?西方是否有权肯定自己的文明成就?

这正是文明保守主义兴起的土壤,它与旧式保守主义有所不同。冷战结束后的中右翼往往接受全球化经济、自由主义文化和技术官僚治理,只在税收、财政和社会政策上稍作修正。新的文明保守主义则认为,问题不只是政府太大或者税率太高,而是西方已经失去对自身的解释权:市场瓦解地方共同体,消费主义掏空人的意义,身份政治把社会分割成相互控诉的群体,全球主义精英则把国家忠诚视为需要克服的偏见。

文明保守主义试图重新把国家、边界、历史、家庭、宗教和文化连续性放回政治中心。它并非只问“个人拥有什么权利”,也问“什么样的共同体才能使权利持续存在”;不仅问“如何避免权力伤害个人”,也问“谁来保卫这个允许个人自由生活的政治秩序”。

五、为什么全球化自由主义正在退潮

二十世纪末,西方一度相信历史已经解决了最根本的问题。自由民主、市场经济、全球贸易和国际制度将不断扩展,民族国家的重要性将逐渐下降,经济相互依赖会降低战争风险,人口流动则会带来更开放、更繁荣的社会。

三十年后,这套乐观主义遭遇了现实反扑。全球化创造了巨大财富,却没有公平分配其收益。资本、技术和高学历者可以跨越国界,普通劳动者却承受产业转移、工资停滞和地方衰败。自由贸易的总体收益,无法自动抚平具体社区的破产。一个统计意义上更富裕的国家,完全可能包含大量失去尊严、归属和未来感的人。

大规模移民也暴露出自由主义的共同体难题。人权可以要求善待陌生人,却不能自动回答一个国家可以接纳多少人、由谁决定、以何种条件进入,以及新来者是否承担融入责任。边界不只是地理线,也标明政治责任的范围。没有“我们”,民主中的相互牺牲、纳税义务和福利互助便难以长久维持。

与此同时,进步主义从反对歧视逐渐发展出一套以身份、殖民和历史负罪为中心的政治语言。它揭示了西方历史上的奴役、帝国和排斥,这是必要的道德清算;但当反省变成自我否定,当历史被压缩成压迫者与受害者的单一结构,一种文明就可能失去教育下一代认同自身的能力。

俄乌战争、中东冲突、恐怖主义以及美中竞争,则使力量问题重新回到政治中心。价值如果没有能源、工业、科技、军队和社会动员能力支撑,就无法抵御有组织的暴力。西方过去试图以程序代替政治、以贸易代替战略、以规范代替力量,如今不得不重新学习一个古老事实:和平不仅需要善意,也需要威慑;文明若不准备自卫,文明本身就可能成为历史遗址。

卢比奥重新谈论英雄、荣誉、竞争、牺牲与伟大,正是在恢复一种被消费社会和技术官僚政治长期压抑的力量伦理。

六、这不是一个完全相同的“西方右翼”

说西方整体右转,并不意味着西方已经形成统一的右翼意识形态。美国的文明保守主义以基督教、宪法传统、边疆精神和美国例外论为核心;法国右翼往往把民族国家、共和世俗主义和文化同化结合起来;意大利保守主义更强调家庭、天主教遗产和民族历史;中东欧的文明意识则深受基督教传统、苏联统治记忆和俄罗斯威胁塑造;英国保守主义仍然保留普通法、议会主权与帝国遗产的特殊语言。它们在反对非法移民、政治正确和布鲁塞尔官僚主义时可能形成联盟,但在俄罗斯、美国领导权、欧洲一体化、经济保护主义、宗教和社会福利等问题上存在明显分歧。

更重要的是,文明保守主义内部存在两种不同方向。一种是宪政性的文明保守主义,它重视历史传统、共同体责任与国家能力,但同时承认个人尊严、宗教自由、权力限制和少数人的合法权利。它不是要回到前现代等级秩序,而是要为现代自由重新寻找文化和道德根基;另一种则是权力化的文明保守主义,它把文明变成划分敌我的工具,把民族意志集中于领袖,把多数人的文化焦虑转化为排斥和压迫,并以紧急状态为扩张国家权力辩护。在这里,“保卫文明”可能成为取消自由的理由,传统可能沦为宣传,信仰也可能沦为政治身份徽章。两者表面上使用相似词汇,实质上却通向不同道路。前者希望恢复自由赖以生存的前政治条件,后者则可能以共同体之名吞没个人。

七、卢比奥文明史叙事中缺少了什么

卢比奥演讲最值得肯定之处,是他拒绝把西方缩减为一套抽象程序。他提醒人们,自由制度并非悬浮于历史之上,它需要文化记忆、道德习惯、公民勇气和共同忠诚。但其文明谱系也经过了明显选择,他大量援引古希腊、罗马和基督教人物,却相对淡化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强调亚历山大、凯撒、查理曼、科尔特斯等征服者,也容易把文明创造力与扩张意志混为一谈。

没有启蒙传统,西方文明的叙述是不完整的。洛克的自然权利、孟德斯鸠的权力分立、康德的理性自主、亚当·斯密的道德情感与市场秩序、密尔对思想自由的捍卫,都是现代西方不可删除的组成部分。基督教赋予人格以超越价值,启蒙则把这种人格价值转化为可以普遍主张的公民权利;传统提供归属,自由主义则防止归属变成强制。

同样,西方的伟大不仅在于它创造了科学、民主和法治,也在于它发展出批判自身罪恶的能力。废奴、妇女权利、工人保护、宗教宽容和反殖民反思,并非简单的“反西方”,而是西方内部的道德资源对西方自身的纠正。文明自信如果拒绝自省,就会蜕变为文明自恋;历史悔罪如果否定一切继承,则会变成文明自杀。成熟的文明既不需要跪在自己的历史面前,也不应把祖先的一切都供上祭坛。

八、基督教能否成为民族主义的装饰

卢比奥是一位天主教政治家,他的文明论显然具有政治神学底色。但从基督教立场看,文明保守主义恰恰需要接受比世俗政治更严格的审判。基督教承认民族、国家、家庭和传统的真实价值,却不允许其中任何一个成为偶像。人在上帝面前的尊严先于国家授予的身份;教会具有跨越种族和国界的普世性;国家可以要求公民忠诚,却不能占据人的终极忠诚。

基督教可以为西方提供根基,也必须防止西方把自己神圣化。十字架不是帝国鹰徽的宗教装饰,一个不断谈论基督教文明的政府,如果蔑视诚实、怜悯、节制、公义和人的尊严,它所使用的只是基督教符号,而不是基督教伦理。奥古斯丁早已区分“上帝之城”与“地上之城”。任何国家,无论多么伟大,都不是上帝之国;任何政治领袖,无论获得多少选票,都仍是需要约束的罪人。改革宗传统尤其提醒我们,人的败坏不是只存在于敌人和左派之中,也存在于保守派、教会和自称捍卫文明的人之中。

文明保守主义若只有对外部敌人的审判,而没有对自身权力欲、贪婪和谎言的警惕,就会重蹈它所反对的意识形态覆辙。真正的保守,不是把某个现实秩序绝对化,是承认所有地上权力的有限性,并以更高的道德律约束它。

九、从特朗普的本能到卢比奥的理论

特朗普不是一个系统思想家,他对边界、贸易、联盟、工业和国家荣誉的判断,更多来自商业直觉、政治本能和民众情绪。他能够摧毁旧共识,却未必能够建立完整的新共识。卢比奥的意义正在于此,他试图把特朗普主义从一场反建制运动,提升为一种具有历史谱系、道德语言和外交战略的文明保守主义:以民族国家为政治主体,以基督教和古典传统为文化根基,以宪政自由为制度遗产,以产业、科技和军力为现实保障,以西方联盟为文明共同体。

这也不能排除卢比奥个人的政治抱负。对一位可能参与后特朗普时代权力竞争的政治家而言,谁能够解释特朗普主义、修正特朗普主义,并把它转化为可以长期执政的理论,谁就可能成为这场运动的继承者。但不能因为政治家具有权力抱负,就轻率否认其演讲所触及的真实问题。思想史上,重要观念从来不是在真空中产生的。政治抱负可以利用时代危机,时代危机也可能迫使政治家说出长期被建制掩盖的事实。

十、谁来保卫西方,又保卫一个怎样的西方

卢比奥雅典演讲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一个不再相信自身文明值得保卫的西方,还能否继续存在?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任何政治共同体都不能只靠程序和利益维持。自由需要公民愿意承担责任,法治需要社会具有基本信任,民主需要人们承认彼此属于同一个“我们”,和平则需要有人准备在必要时保卫和平。

西方的右转有其深刻合理性。它是全球化失衡、精英傲慢、边界危机、文化虚无和国家能力衰退共同造成的反弹。文明保守主义所提出的国家、家庭、信仰、传统、边界和责任,并不是可以被进步主义一笔勾销的落后残余,是自由秩序得以存在的历史条件。但文明保守主义能否成为建设性力量,取决于它保卫的究竟是西方文明的精神核心,还是某些人的权力与身份特权。

西方值得保卫,不是因为西方人在血统上优越,也不是因为西方历史没有罪恶,是因为这套文明在漫长冲突中逐渐形成了一些具有普遍意义的原则:人格尊严、良心自由、理性探索、财产权、法治、权力限制、和平交接和公开批评。它允许人指出文明的罪,也允许文明通过制度纠正自身。如果为了反对文化虚无而取消思想自由,为了恢复国家力量而纵容个人专断,为了捍卫基督教传统而践踏诚实和怜悯,那么所谓文明复兴,只是以古典修辞包装的权力复辟。

雅典留给后世的,不只有伯里克利的荣耀,也有苏格拉底之死的警告;罗马留给后世的,不只有法律和秩序,也有共和国向帝制滑落的教训;基督教留给后世的,不只有宏伟教堂,也有“凯撒不是上帝”的永恒界限;美国留给世界的,不只有强大国力,也有一部旨在防止任何人垄断权力的宪法。

卢比奥不是要美国离开西方,是要美国重新夺回定义西方的权力。他的雅典演讲表明,美国外交正在从维护自由国际秩序,转向组织一个有历史记忆、有文化边界、有宗教遗产、也有军事实力的文明联盟。这一转向可能深刻影响未来数十年的欧美政治。

真正的问题已经不是西方会不会右转,是它将转向哪一种右方:是回到宪政、责任、信仰与自由之间的艰难平衡,还是滑向以文明为名的排斥、强权与领袖政治。西方确实需要重新获得自信,却不应失去谦卑;需要恢复力量,却不能放弃节制;需要保卫边界,也必须守住人格尊严的边界。只有如此,文明保守主义才可能成为一次真正的文明更新,而不是旧权力穿上的一件新长袍。

雅典的遗产从来不只是一座卫城,而是一种公开追问的能力。面对卢比奥的演讲,我们同样需要追问:谁来保卫西方?保卫什么样的西方?又由什么来限制那些以保卫文明之名掌握权力的人?这三个问题,或许比演讲本身更重要。

主要参考资料

Marco Rubio, “Secretary of State Marco Rubio Remarks,” The Pnyx, Athens, Greece, October 7, 2026, U.S. Department of Stat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The White House, December 2025.

“Marco Rubio’s Landmark Speech From Historic Athens Pnyx (Full Text),” Greek City Times, October 8, 2026.

Edward Luce, “Rubio and the will to power,” Financial Times, October 9, 2026.

关于卢比奥访希腊及其文明论述的美联社、《卫报》《国家邮报》等报道与评论。

诺贝尔和平奖已经彻底沦落为“白左”的道德贴纸,和北欧进步主义给全球输送意识形态认证书的年度仪式

 来源:壹家言  2026-10-10

当地时间2026年10月9日,挪威诺贝尔委员会宣布将本年度和平奖授予85岁的南非法学家、前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纳瓦尼特姆·"纳维"·皮莱,表彰她"为促进和平与国际法做出的努力"。表面看,像是对反种族隔离出身老律师的致敬;骨子里,只是诺贝尔和平奖彻底"白左化"后的又一次标准作业,用西方进步派价值观置换诺贝尔遗嘱中"促进民族和睦、削减军备、推动和平会议"的本来含义,把政治正确包装成普世道德。

一、"和平"二字早被偷梁换柱

诺贝尔遗嘱写得很清楚:和平奖应授予促进民族团结友好、取消或裁减常备军队、为和平会议组织宣传尽力之人。皮莱毕生是法官和人权高专,职责是调查、起诉、出具报告,职业属性是"事后追责"而非"事前止战"。她主持的巴以调查委员会认定以色列在加沙犯有种族灭绝罪,报告本身极具政治争议,与"调停冲突、缔结和平协定"毫无关系。

诺委会授奖词却说"国际法治体系是和平的先决条件",这逻辑偷换得干脆:凡符合西方自由主义国际法叙事的,都算"促进和平"。照此标准,任何西方青睐的UN官僚、人权NGO负责人、特设报告员,只要政治立场对味,都可以往名单上填。和平奖从"谁真正止息了战火",异化成了"谁最符合布鲁塞尔—奥斯陆进步派的人权教条"。


二、真正的讽刺:川普才该拿,皮莱却上位

若严格按诺贝尔原始标准,实际促成国家间和平协议、削减战争风险、推动停火,川普远比皮莱够格,甚至比近年多数得主都够格:

《亚伯拉罕协议》:促成阿联酋、巴林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是中东26年来首次阿以破冰,实实在在降低了区域对抗温度。

朝韩互动:2018—2019年在新加坡与平壤两度峰会,推动朝韩热线恢复、签署《板门店宣言》,是冷战后半岛最接近缓和的历史窗口。

撤军与止战:任内是从伊拉克、阿富汗、叙利亚阶段性撤军的总统,打破"美国每任必发动或扩大战争"惯例,被欧洲议员提名时理由即为"30年来首位在任未发动新战争的美总统"。

2025—2026年斡旋:第二任期介入调停柬埔寨—泰国边境冲突、推动加沙阶段性停火与人质释放、施压俄乌接触,多国议会正式提名其角逐本届和平奖。

对比皮莱,从未签过停战协定、从未促成两国和解、核心成就是"将性暴力写入战争罪"和出具一份引发巨大争议的巴以调查报告"。按诺奖原始标准,她该争的是"人权法贡献奖",不是和平奖。

但川普连续多年被诺委会无视,而奥巴马上任未满九个月、未签署任何和平协议却照拿不误,只因他代表进步派符号。今次再把奖给深度卷入巴以政治调查的皮莱,恰好迎合当今欧洲白左对"国际司法至上"和"反以色列官方叙事"的膜拜。这条双标线画得再清晰不过:实干止战的右翼政治家永不入选,符合DEI—人权—反西方传统强权叙事的UN官僚才是座上宾。

皮莱正在德国纽伦堡参加国际法论坛时获知自己获奖,她顺便调侃:“如果你们再多鼓一点掌,我也许会把这个奖与川普分享。”这当然是调侃川普欲求该奖而不得,只能从马查多那里获得转赠。


问题是,川普有时间搭理她吗?他正忙着在全球“灭火”这项和平事业呢?

三、评委席本就是"白左"俱乐部

诺贝尔和平奖评审权归挪威诺贝尔委员会,五名委员由挪威议会任命,历届成员清一色出自挪威社民党、保守党、自由党等建制派,属于典型北欧"白左"价值共同体,拥抱多元文化、热衷性别政治。今年挑皮莱,因其晚年主持巴以调查、单边认定种族灭绝,迎合欧洲进步派对以色列政策的批判姿态。时机精准,政治信号浓烈。

皮莱在卢旺达国际刑庭推动将性暴力认定为战争罪和反人类罪,确属司法进步。但ICC和UN人权高专办长期被诟病管辖选择性,诺委会对此闭口不谈,只夸她"让国家领导人承担责任"——前提是该领导人不在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行列。这种国际司法伪中立被诺委会奉为圭臬,本身就暴露"白左"式傲慢。

四、从和平奖到意识形态勋章



轨迹已无比清晰:近年和平奖——昂山素季先捧后弃、委内瑞拉反对派马查多获奖、今年颁给深度卷入巴以政治调查的皮莱——诺委会不再按"谁减少了暴力冲突"评,而是按"谁最完美代言西方自由国际主义世界观"发,本质是用"白左"政治审美阉割诺贝尔原始意图。

当和平奖可以颁给没签过一份停战协定的国际公务员,却对真正斡旋停火、促成《亚伯拉罕协议》、打开朝韩对话的川普视而不见;当授奖辞公然把"符合西方进步派国际法观"等同于"促进和平",这个奖项棺材板上只需再钉最后一颗钉子:它已不是和平奖,而是北欧进步主义给全球输送意识形态认证书的年度仪式。

诺贝尔若泉下有知,看到自己用炸药遗产设立的和平奖变成奥斯陆一群白左政客按身份政治和人脉亲疏分配的道德贴纸,大概会后悔没把这条遗嘱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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