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段时间,美国和中国媒体、社交平台上出现川普是希特勒2.0的言论日渐增多,尤其是中国部分知识分子,言必称希特勒,纳粹化。这种从某些相似性进行类比是人类常见的思维,但未必能建立因果关系。
川普表现出的威权倾向,在美国建国时就已有苗头,只是华盛顿和国父们克服了人性的狭隘,实现了良好的顶层设计。而川普的反建制思维,则跟硅谷科技寡头们直接相关,彼得·蒂尔和马斯克是其中的代表。
川普的实用主义、功利思维,这个传统可追溯到美国建国前,第一个殖民地——弗吉尼亚,本身就是因为生意和利润而设置的。川普的反同、反堕胎则是白人福音派长期坚持的理念。美国优先论、白人至上,在美国历史上有长期清晰的脉络,3K党的阴魂至今不散,民粹主义更是在近年裹挟铁锈带的穷人们呼啸而来。
川普和万斯表现出来的种种反常的举动,在美国政治生态和观念传统里都能找到根源,至于张冠李戴到时间更晚近的纳粹和希特勒身上,更多是对这些历史和传统缺乏了解。
本文试图从美国历史和脉络里梳理上述的问题。
一 清教使命与"山巅之城"神话,右翼民粹的深层土壤
当曼哈顿的精英们在酒会上惊呼"新纳粹崛起"时,俄亥俄州代顿市的福音派牧师正在带领会众为川普祷告。这种认知割裂背后,隐藏着美国政治最深邃的断层线——1630年"阿贝拉号"甲板上的那场布道,至今仍在塑造这个国家的命运。温斯罗普当年手持《马太福音》,将北美大陆定义为"山巅之城",这个清教隐喻如同基因编码般深植美国精神。2017年8月,当" unite the right"集会者在夏洛茨维尔高喊"犹太人不能取代我们"时,他们举着的火炬不仅照亮了罗伯特·李将军的雕像,更映出了杰克逊时代"天定命运论"的幽灵。
川普的"抽干沼泽"不是临时起意的竞选口号。在弗吉尼亚州林奇堡,自由大学校长杰里·法维尔二世至今保留着他父亲与里根的通信,信中明确将华盛顿官僚体系比作"所多玛城的税吏"。这种神学化政治叙事,在2024年大选中达到巅峰:当川普团队在威斯康星州密尔沃基悬挂巨幅"约书亚攻城"壁画时,现场74%的白人福音派选民在民调中表示,他们相信川普是"上帝拣选的器皿"。这让人想起《回归强神》中描述的景象——每当美国遭遇危机,总会涌现"手持圣经与步枪"的救世主情结。
马斯克在德州星际基地的举动更具象征意味。他在星舰发射塔前模仿摩西分海手势,宣布"这是新边疆的起点",台下工程师们的欢呼与1849年加州淘金热时的狂热并无二致。这种将科技救赎与宗教使命捆绑的话术,恰如《白人新教徒国家》所揭示的:美国保守主义的本质,是持续五百年的"净化运动"——从驱逐印第安人到禁止堕胎,从麦卡锡主义到边境墙,净化对象在变,神圣暴力逻辑始终如一。
二 实用主义铁笼,商业逻辑对政治伦理的吞噬
2017年2月17日,川普在波音工厂的演讲台上,将F-35战机与自家酒店的中央空调系统做成本对比。这个荒诞场景,实则是美国实用主义的多次翻版——当富兰克林在《穷理查年鉴》中写下"时间就是金钱",当泰勒在钢铁厂用秒表分解工人动作,实用主义的齿轮就已开始啃噬政治伦理。马斯克的DOGE(政府效率部)绝非创新,它的真正鼻祖是1913年的"政府效率运动",当时洛克菲勒基金会资助的专家们,正用生产线逻辑重组联邦机构。
川普的外交政策,堪称商业并购的案例。这不过是硅谷惯用的增长黑客策略:用最小成本制造最大传播声量。这种将地缘政治降维成品牌营销的操作,与彼得·蒂尔在《从0到1》中鼓吹的"垄断式创新"一脉相承。PayPal黑帮当年用病毒式营销颠覆金融业,川普集团正用同样手段解构国际秩序。
科技精英与政治投机者的合流,在俄乌战争中显露狰狞。马斯克拒绝启动克里米亚附近的星链终端,五角大楼官员发现合同细则中藏着致命条款——"最终解释权归SpaceX所有"。这种将基础设施武器化的做法,恰似19世纪铁路大亨对联邦政府的勒索。而川普对普京的"特别理解",在2013年莫斯科环球小姐选美合同中有迹可循——当年为促成特朗普大厦项目,其团队曾向俄国人承诺"未来政治回报"。商业思维对外交的侵蚀,在《右派国家》中早有预言:当里根将冷战视为"终极商战",保守主义就已埋下自我异化的种子。
三 科技加速主义与新保守主义的合流
在硅谷沙丘路的私人会所里,彼得·蒂尔的海上乌托邦计划正在招募第二批居民。这个被称为"Seasteading 2.0"的项目,与1845年约翰·奥沙利文在《民主评论》鼓吹"天定命运"时的激情如出一辙。科技新贵们如彼得·蒂尔不断谈论"颠覆主权国家",他们重现的正是西部拓荒者对印第安保留地的态度——用《带领美国回归》中的话说:"边疆不是地理概念,而是清除障碍的过程。"
马斯克的殖民火星计划,在亚利桑那州图森市的民兵组织中获得意外共鸣。这些手持AR-15步枪、身穿"Digital Minuteman"标志的极右翼团体,正将5G基站视为新时代的"波士顿倾茶事件"。2023年11月,当他们攻破凤凰城投票数据中心时,主谋的电脑里存有《斯特劳斯的时刻》电子书和Neuralink白皮书。这种看似荒诞的结合,实则是科技加速主义的必然产物——蒂尔投资Palantir监控系统与反移民组织共享数据,川普将边境墙工程外包给特斯拉机器人,汉密尔顿笔下的"制造业建国"理想,正蜕变为赛博朋克式的社会控制实验。
新保守主义的蜕变在军工复合体身上尤为显著。雷神公司最新广告中,AI无人机在画面里掠过北美大平原,字幕显示"保卫我们的生活方式"——这与1890年温彻斯特步枪广告"为文明开道"的文案惊人相似。当万斯推动将乌克兰军援转为"军事订阅服务",战争已彻底沦为科技公司的SaaS产品。这种将"美国革命的激进主义"与米尔斯海默的"进攻性现实主义"杂交的怪物,正在叙利亚沙漠和台湾海峡同时投下阴影。
四 制度衰变与民粹狂欢
2025年1月20日,就职典礼上的川普手握《交易的艺术》而非圣经,这个细节被《纽约时报》称为"美利坚政教分离的终结"。2013年"谢尔比县案"废除《投票权法》核心条款,宪法框架已在茶党运动的火焰中被炙烤。马斯克收购推特引发的"算法政变",是给代议制民主插上狠狠一刀。
传统精英的溃败在2024年共和党初选中显现无遗。小布什出现在妮基·黑利竞选拉票现场,德州选民在集会现场高呼"绞死战争贩子"——这个曾经将美国送上世界霸主宝座的家族,如今被自己释放的民粹主义反噬。这种戏剧性场面,与《美国革命的激进主义》里描述的波士顿暴动形成奇妙呼应:当汉考克们用走私红酒资助独立战争时,绝不会想到两个世纪后,科赫兄弟的石油美元会孕育出更狂暴的反建制力量。
制度危机最暴力的印记,写在2021年1月6日的国会山石阶上。但鲜有人注意到,冲击者中除了极右翼分子,还有大量Uber司机、亚马逊仓库员工和破产页岩油工人。这些被全球化抛下的"数字佃农",正用AR眼镜直播自己的"第二次独立战争"——他们身后是马斯克的星链卫星,面前是苹果公司的人脸识别系统,手中举着的却是仿制1776年的燧发枪。这种时空错乱的暴力,恰是美国政治传统变革的最佳注脚。
五 旧大陆的镜子照见新世界的宿命
当欧洲观察家们忙着比对《我的奋斗》与川普演讲稿时,他们忽略了更致命的真相:美国从来不需要复制纳粹主义,因为其建国神话本身就是永不停歇的"例外状态"。从印第安人的灭绝到关塔那摩监狱,从门罗主义到太空军,这个国家始终在合法与非法间的灰色地带开疆拓土。川普的"法律战"策略——通过200余项诉讼耗尽司法资源——正是边疆精神在司法领域的重现:用制度赋予的工具摧毁制度本身。
在亚利桑那州与新墨西哥州交界处,某座废弃的导弹发射井正在被改造成"自由2.0"社区。这个由PayPal前工程师和生存主义者共建的乌托邦,同时供奉着加尔文主义信条和AI神像。当晨祷的钟声与服务器嗡鸣共振,区块链上的十诫遭遇基因编辑技术,我们或许正在见证彼得·蒂尔《斯特劳斯的时刻》中最吊诡的预言:美国这个"山巅之城",终将在自己点燃的火焰中,完成对清教的终极献祭。
——网友推荐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