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8日星期六

李忠憲 | 當聰明凌駕倫理:一個社會如何走向滅亡

作者臉書 2026-3-28

柯文哲被判17年之後,我真正擔心的,不只是他個人的問題。而是,台灣有多少人,開始覺得這樣也沒什麼。
柯文哲這種類型的人,並不少見,而且往往具有一種迷人的矛盾特質:短期極具魅力,長期極具破壞性。
這種人的核心特徵,其實很單純,他們把「聰明、效率、目的」,放在「制度、倫理、界線」之前。
文藝復興時期的政治思想家尼可羅·馬基維利在《君主論》中早已提出:統治者可以為了目的,暫時放下道德與規範。這種思維在理論上或許成立,但一旦轉化為人格特質,問題就開始出現。
美劇《紙牌屋》的主角法蘭克·安德伍則提供了更具體的樣貌,規則可以操弄,人可以利用,制度可以繞過,表演比真誠更重要。
當這種邏輯進入現實政治,整個系統就不再是制度運作,而變成一場戲劇。
尤其是在柯文哲被一審判17年之後,台灣民眾黨立刻修改黨內規定,使其不必被開除黨籍。這不只是一次制度調整,而是一個更深層的訊號,他已經聚集了一群在價值與人格上與他相近的人。
當這樣的邏輯開始從個人擴散到組織,再從組織擴散到社會,就不再只是政治現象,而是一種文化轉變,如果任其發展,最終將變成難以收拾的結構性災難。
把這種人格推到極端,其結果其實歷史早已給出答案。
個人意志凌駕制度,法律變成工具,群眾開始迎合領袖。在納粹德國的領導人阿道夫·希特勒時期,官僚不再依法,而是「揣摩元首的意思」;學者、媒體、官員開始「表演忠誠」;制度仍然存在,但內在早已空洞化。整個社會,不再依規則運作,而是朝著領袖的意志滑動。
這種現象之所以危險,不只是因為權力本身,而是因為它會改變人的心理結構。
俄國小說《罪與罰》的主角拉斯柯尼科夫曾提出一個致命的想法,「聰明人可以超越道德。」
而現實世界一次又一次證明:聰明,永遠不能取代品格。
柯文哲與黃國昌之所以讓人感到相似,並不只是政治立場,而是一種人格結構的重疊:
• 高智力(或自認高判斷力)
• 低制度敬畏
• 工具化倫理
• 強烈自我中心
• 高度表演能力
這種人格,在短期內極具吸引力,因為它看起來果斷、有效率、不受拘束。但長期來看,它會侵蝕一切需要信任與規範才能運作的系統。
更深的問題在於,這種人格不只是影響決策,而是會改變整個社會的互動方式。
當一個領導者長期以輕蔑、戲謔、嘲諷、切割的方式面對異議,身邊的人就會開始學會表演。人們不再真誠討論事情,而是揣摩情緒、迎合偏好、配合事情的走向。
一個本來應該講求制度與責任的公共空間,會逐漸退化成一個以個人意志為中心的舞台。
因此,問題從來不只是某一個政治人物,而是:社會是否開始習慣,甚至欣賞這樣的人。
在這樣的時刻,知識分子的責任就變得格外重要。很多納粹世代的知識分子後來紛紛表示自己的後悔,應該站出來的時候沒有站出來,把毁滅國家的殘酷現象,錯誤解讀成鬧劇或笑話,等到來不及的時候,什麼辦法都沒有了。
奉勸那些因政黨對立而暫時放下判斷的知識分子,可以試著把人名遮掉,回到行為本身去問:這樣的行為真的沒有問題嗎?是政治迫害嗎?
你們還要繼續在言論上面,甚至在行動上面,走上街頭去支持柯文哲沒有貪污嗎?
台灣民眾黨為柯文哲修改規定已經是一記警鐘。
我從來沒有認為自己是支持民進黨的網紅,我支持的是用哲學思考之後的理性、科學、務實。
面對柯文哲的現象,在台灣還有思考反省能力的人,我們必須必須把操弄說成操弄,把違規說成違規,把人格問題說成人格問題,而不是用「聰明」「靈活」「效率」來重新包裝。
要不斷提醒社會:程序不是無能,限制不是阻礙,制度的價值不在於快,而在於它能約束權力。
在課堂、媒體與公共討論中,拒絕迎合權力,拒絕把討好當成理性,讓真誠的討論仍然有存在的空間。
當一個社會開始崇拜聰明勝過品格,效率勝過正當性,目的勝過程序時,它已經在放棄文明本身。
問題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而是有多少人願意為了方便,接受那樣的人。知識分子的責任,不是去打敗誰,而是讓社會記得:
有些事情,不能因為有效,就變成正確。如果這條界線消失,那麼再聰明的人,也只是在加速一場集體的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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