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30日星期一

中国当代士人绣像:冯仑

茶先生 X
@liaoping2020 Mar 30


中国当代士人绣像15:冯仑(1)

野蛮生长的墙国,两类人最为了得:

第一类为流氓中的知识分子。先对流氓一词作些解说。据说老北京的语境中,流氓是个高级的词,四九城算得上流氓的,用手指头数得过来,少得可怜,依次渐多的是混混、痞子、"催呗"。当中又爱读书的,少之更少。

八十年代,就有这么一位,马俊杰,马三或马三爷,此爷手不释卷,最大爱好是读书,还是史书。指南针乐队主唱罗琦,即被其手下捅伤,轰动一时。他兄弟孙铁宝,四宝子,和老茶熟,此处掠过。

第二类是知识分子中的流氓。牵涉到知识分子,就难搞了,不知如何定义。比如,毛魔无疑流氓,但算不算知识分子,知识分子中尚未统一认识。

特里尔说:毛乃"半知识分子"。如此说来,毛魔集两类于一身,所以成魔。这样也好,反倒拓宽第一类的范围,不止于道上,也遍布政商各界。

老茶给足面子,拿马三爷和毛魔作开场锣鼓,来聊正主冯仑。

冯仑是知识分子,头发茂密时就能写一手锦绣文章,连"油锅里煎出来的"何家栋都为之击节;但他算不算流氓,或可能引起流氓们争议。X友读下去,自行判断。

冯自办公司始,喜开会、作政治报告,万通二大或者三大时,其政治报告题目是:"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报告开头:花朵是啥?花骨朵是啥? 是植物的生殖器……全场爆笑。

笑归笑,"黄"言大义,报告的精神却是入脑、入心、入魂:在商言商,闷声发大财,也向当局表白心迹,我出局了,只顾捞金,对权柄并无觊觎之心。

1999年前后,商界流行"多元化",一位朋友想和向冯讨教。我致电冯,说冯爷,那天有空请您坐坐。

冯爷爽快:饭有什么好吃的,还是来侃大山吧!

他在万通新世界办公室,秀一晚上的黄段子,只是无法素描。

他对多元化基本持反对态度,说至多只主张1.5元化,半个是要保证好现金流,开个餐馆什么的。

关键还是要专业化,专业到何种程度?搞定某银行行长,至少专业到:是在床上搞定,还是在床下搞定。

说归说,做归做,冯爷搞不定、不专业的事情也不少。

1994年的一日,冯爷接王功权从东北打来的紧急电话,说某官员大耍流氓,一个项目谈好七千多万,去拿政府批文时,此人把批文带到包间,在酒桌上要桌面下的八百万,限时一刻钟答复。

给,还是不给?这是中国民企的"哈姆雷特"之问。

冯爷犹豫了一会,说:这算是"民营企业原罪"(杨鹏兄考证这个概念是冯首创),谁也逃不掉。你去对那厮说,冯仑说没问题,他马上来付钱。

王照吩咐说完,拿到批文。

次日,冯爷出征,只带去四百万。腐官大怒,说怎么只一半,信不信,老子再发一道批文,把前面批文废了?

冯爷说:信,但你死定了。

冯爷哪来的底气?他在海里还有不少朋友滴。

然而,冯爷自此在当地官场"信誉"不佳,而且得手的那个项目也被重重设梗,云山几重,江流几弯,很快也废掉,损失半个亿。

老茶迹近举报,但其实冯爷书中讲过,由美女+北大才女+战爷"发小"甘琦策划,自序题目为:

清清白白的汤唯,干干净净地脱

下面"揭发"的是书中没说的:

冯爷作当年公司X大"政治报告",叹息说,我TMD比张学良还窝囊,省四百万,丢东三省。

冯爷还有更窝囊的事,1997年有一段时间,人间蒸发,玩失踪,手机也不接。那时他太太在美国印第安纳大学读书,改学新闻传播,老茶找不到他们,为他着急,孩子去哪了? 得去找他爹妈。

他爹地说,武汉的事难办,不过人没事。

他妈聊起家常,说冯爷产于南通。这是爆料,大家可去网上纠正种种虚假说法。

他妈还说,邻居是倪萍,中秋节还给大家演一段……

丢掉东三省后,冯爷痛定思痛,决心"学先进,走正道,傍大款。"

"学先进"中的先进,其时指王石。别看王石让人笑痛腹肌,但当年是真正的世界冠军。聂卫平是围棋世界冠军,封圣了,但有多少人下围棋?欧美人都不玩,只能算"三国"冠军;可全世界都要盖房子,论产值,王石是真正的世界冠军。当然现在残值如何,就不好说了。

王石就是冯爷的好榜样,尤其是对付腐官,据说很专业。

王石又可望不可及,对付腐官那一套,难学到手,因各自娶的老婆不同。王那时的老婆、岳父是谁,地球人都知道,个性强势,王石被逼多年、守身如玉,连黄段子都不碰,最后老房子着火。

这叫莎士比亚的"一报还一报",或民运理论家胡平"见好就收"理论精髓。

老茶见到个性强势、又有女儿、还能听人劝的朋友,总爱讲一个老故事:

两江总督陶澍年轻时吃过未婚妻的亏,但遇到个好丈母娘……此段掠过,有兴趣的朋友可读高阳
《印心石》。

陶的女婿是浪荡子,走花街柳巷,还得了花柳病。女儿哭回娘家,陶劝解:"少入花丛,迷途知返;老入花丛,乐不知返",他将为国家大用,会忙的很勒,如今没事,随便玩去。

陶的这个女婿即是胡林翼,《曾胡治兵语录》同时是老蒋和老毛的枕边书,毛读得更仔细,还写读书心得,"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化用于此。

可惜胡林翼擅长治兵,却不善治病,尤其是花柳病,只活到49岁,也是一报还一报,或"见好就收"之反例。

最后还是回到冯爷,他的老丈人和老婆又是何方神圣,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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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先生  X
@liaoping2020

中国当代士人绣像15:冯仑(2)

我们三只猫与冯仑相识,要归功于三毛。

91年第一个周末,我们举办三毛烛光追思会,烛影摇曳,弹唱三毛的歌,朗诵她的诗,诵读她的文章。


晚会散场,电灯亮起,忽见一位漂亮女生笑着过来,赞叹道:你们真会玩。

问及姓名,她大大方方:叫我淑琪。
她姓王,王的男人,即是冯仑。

以后一直喊她淑琪,以至以后舒淇大红大紫,谈起舒淇,总莫名有种熟人的亲切感。

不几日,淑琪邀请去她家——青年公寓1555号,见到冯仑。

彼时冯处于低谷,但绝无颓废茫然之色,目光坚毅,声如洪钟,虽不是后来那么能侃。他给牟其中打工,月薪三百块,主要差事是编辑《南德视界》。

那间房,也是从张维迎手里借的。十几平米的斗室,有独立卫生间和一个小厅,让我们好生羡慕。

冯仑很热忱,主动引荐了不少新朋友,记得的有胡鞍钢、盛斌等。

我曾去过盛斌在党校的家,还请他来学校办过中国国情的讲座。

冯、胡和盛共同编写一本大部头的《中国国情报告》,有六七斤重。
一只猫兴奋地说,真像抓老鼠,一抓就是一窝。

回首当年,得为那时的淑琪大大点赞!那么大的美女,端着中央党校教研室的好饭碗(那时她正在参与翻译《萨哈罗夫文集》),写得一笔好字(下图书法作品是其手笔),却相中一个无房、无积蓄、无稳定工作且相貌平平的"二锅头",试问天下有几人做到?

不久冯仑去海南。再与淑琪相见,话题当然离不开冯仑。三只猫的心也随远方的冯仑一起,起起伏伏。

舒淇说,他们一起凑了三万块钱,有谁,还有谁,很艰难,搞高效农业,其实就是卖树苗;
舒淇说,他们贷到五十万,有谁,还有谁加入,买了一百亩地,准备扩大种植面积;
舒淇说,他们要发了,不种树苗了,改搞地产了……

时值邓南巡,冯仑们飞快地捞到了第一桶金,而且那桶大得超出想像。

后来冯爷说,不信书,信运气。谁会算到邓会南巡?我们踩着狗屎运了,好大一坨狗屎。连做饭的阿姨,赚到好几百万。太疯狂,一纸批文从楼上盖好章走到一楼,中间转好几道手,出大楼时印泥还未干……
后来冯爷说, 老牟(牟其中)连律师费都掏不出,得给他找最好的律师,毕竟或师生或主仆一场,这点情分还是要有的……
后来冯爷说, 批判功权易,超越功权难……小易(易小迪)信佛是真信,小潘(潘石屹)信神是装神弄鬼……无论如何,得把功权(他赞助了许志勇们好几百万)捞出来……

……再见到舒淇,已经是十年后,2002年盛夏。

老茶当时正着手一个新的教育项目,得有一个长长的学术咨询委员会,偶然听说淑琪回来了,去请她加入。

她爽快答应了,不问费用,更不问为何不找冯仑。冯有旧伤,他办万通商学院,被学生集体诉讼,包括毕业的好几届学生,官司完败。

淑琪在万通新世界办《动动月刊》,想法单纯:要让中国那些被书本压弯了腰的孩子们,动起来!

我感觉复杂,既看到她变得干练、职业,又觉得她被洋墨水灌傻了。

忽想起刘文献,他曾批评我说:老茶,你这是人工造热,而整个气候太冷了。

此时想说: 淑琪,你这是人工造动,中国的孩子们太安静了,家长也太安静了。

话未出口,却陡然一惊,正要上的项目不也有此色彩?

这是这一代人的胎记,"不因不歇的风雨而凋零,不因汹涌的潮汐而腐蚀"。

接下来,舒淇又说,我楼下还有间空房子,你可以用来招生和教学。
我们一起去看了那间空房子,是青年公寓1555的五六倍。

我说好,只用来招生,这里太闹了,不是个读书的地方。

舒淇又说,王小丫万泉新新家园的房子要卖不贵,要不去看看?
我哈哈大笑:这个项目我已all in,说不定还要卖房子。

分手之时,舒淇感叹说,你们真会玩。这句话像是从91年三毛追思会上穿越而来的回声。

接着,她又问,你看我呢?这十年,有没有变化?

这十年她也经历了许多,从党校到工商时报,再到CCTV,再到美国,再回来办杂志。

我觉得她已经不是原来的淑琪了,开口说:"女人没有历史……"

她非常开心,给一线阳光就灿烂,好像又回到从前。

我只好把后半句咽下了,那半句是:当女人真有了历史,常像男人……

接下来我做了个小广告,《人民日报》,8月8日第5版。

目标很快达成,整40天后召开开学典礼,校长杜钢建,名誉校长季明明,老茶仅是兼职辅导员。

知道一点杜钢建的X友先别喷,以后会告诉你一个杜钢建,荒诞背后的真实。

接下来CCP召开十六大,李鹏在本次会议官宣退休。当局担心一些人借机生事,老茶再次被驱逐。

老家又来了两名警察,是前次来的三位中的两位,熟人,又是故乡人。他们按我要求,一起去岳麓书院。

我盘桓于岳麓山的时候,两名国安来到我们的培训基地。副校长请吃饭,把他们灌得烂醉如泥……

我的心情亦可套用高瑜师改过的那首《绝命诗》:"八九年中事,凄凉到盖棺。不将两行泪,轻向汝曹弹。"

再后来,非典来了……

三分天灾,七分人祸,项目的结局可想而知……

我那时的心情凄壮如里尔克名诗:

"岂有胜利可言,挺住,就意味着一切!"

这正是老茶在这个系列里,最想与八九诸君分享、共勉的一句。

都给我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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