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30日星期一

李承鹏点评 + 十里長街送張雪峰,中國人到底在送什麼?

李承鹏(大眼哥)X
@dayangelcp  · Mar 29, 2026


如果你要深入研究“十里长街送雪峰”的社会心理。那就是下面这个,狮子,鬣狗,羚羊家族——一个悲喜自渡的生死场。

所有中国社会庸众造神现象都是如此。求生欲下,敬爱的毛主席,心灵鸡汤导师于丹,疯狂英语老师李阳,八十万名媛培训班,隔空治病气功大师天团,机场成功学大师……

中国人并不痛恨暴政,我们只是痛恨自己没能力对他人施以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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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鹏(大眼哥)X
@dayangelcp · Mar 29, 2026

狮子每天都要捕杀七只羚羊。羚羊家族焦虑无比。

鬣狗说:只要你们来听我的逃生课,保证你不会成为那七只羚羊之一。

羚羊们欣喜若狂交了课时费。可是狮子每天仍然捕杀七只羚羊,有时候还杀八只。而羚羊家族中上了逃生课的,有的仍被捕杀,没上课的竟也有活下来的。但焦虑让它们趋之若鹜,它们纷纷叫鬣狗为“鬣神”。

鬣狗赚了很多钱,也一点不耽误它进食狮子吃剩下的羚羊尸体。

那一天,鬣狗猝死。马拉卡拉草原上,羚羊家族排着队去悼念鬣狗老师,哭的那个伤心。它们一点都没意识到:这些年,每一天,家族可没被少吃,只是随机换了一批羚羊被吃而已。

羚羊们从不团结,它们终其一生的目标:让家族其他成员去死,自己侥幸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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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長街送張雪峰,中國人到底在送什麼?

北靜 Bei.Jing
@BeiJing_Talking



張雪峰死後,竟然有那麼多人排長隊去送行。千米長隊。數千人到場。場面之大,已經不像普通送別,而更像一場被集體投入、被輿論放大的公共儀式。

根據目前公開報導,張雪峰於 2026 年 3 月 24 日在蘇州去世,而 3 月 28 日的蘇州告別儀式外,確實已被描述成大規模排隊送行的場面。

可問題是,這真的是在送張雪峰嗎。我看未必。

張雪峰之所以能成為一個現象,靠的從來不只是嘴皮子。他真正踩中的,是中國家庭最痛、也最脆弱的那根神經:升學焦慮、資訊差、階層焦慮、對下墜的恐懼。他賣的表面上是志願填報、考研建議、路徑規劃。骨子裡賣的,是父母的恐慌,是普通家庭「我不能讓孩子輸」的執念,是一種被體制與不透明逼出來、最後又被精準標價的虛假安心。所以他最厲害的地方,不是多有學問。而是他看穿了中國社會最脆弱的那根神經,然後把那根神經做成了生意。

這種人,不是憑空長出來的怪物。他是病態教育體制、流量社會、全民焦慮,一起養出來的症狀。一個正常社會,不該讓升學資訊變成這樣的灰色暴利。一個正常社會,不該讓普通家庭為了一點資訊優勢,願意花巨大代價去買「安心」。更不該最後發展成:一個靠販賣這種焦慮致富的人,死後居然還能被排長隊送行。

這不是傳奇。這是荒謬。可真正噁心的,還不只是他本人。而是那麼多人居然真去送他。很多人會說,這是因為他幫過無數家庭。可問題正在這裡。中國社會太容易把「有用」誤認成「值得尊敬」,把「會賺」誤認成「有德」,把「懂規則」誤認成「有精神高度」。

一個人能幫你鑽規則,不等於他值得神化。一個人能幫你在殘酷體制裡多拿一點利益,不等於他就成了精神導師。一個人很會賺錢,更不等於他死後就配享哀榮。

可惜很多中國人,恰恰早就失去了這個最基本的分辨能力。所以那麼多人排隊去送的,根本不是張雪峰這個具體的人。他們送的是自己投射上去的東西。有人送的是自己當年的高考創傷。有人送的是自己的階層焦慮。有人送的是對「懂門道的人」的崇拜。有人送的是對成功者的迷信。還有人,乾脆只是去參加一場大型公共情緒活動。

說白了,這哪裡是在送張雪峰。分明只是藉著這件事,集中抒發自己的情緒,再把情緒包裝成儀式,最後升格成一種自以為高尚的道德姿態。簡單說,就是散德行。

中國人太熱衷於這種集體表演了。平時對活人的痛苦冷漠得很。別人被壓迫,被羞辱,被逼到走投無路,沒幾個人真會排隊去關心。可一旦有人死了,尤其是一個有話題性、有爭議性、有流量基礎的人死了,整個社會立刻就興奮了。因為死人最安全。死人不會反駁。死人不會回嘴。死人還自帶儀式感、新聞性與道德光環。

於是大家就蜂擁而上。有人排隊。有人落淚。有人拍片。有人發文。有人借題發揮。有人趁機表演自己有情有義。看起來像是在哀悼。其實是在參加一場可以公開表演情緒的盛典。

這就是為什麼,中國社會對「死者為大」的濫用,總是那麼令人作嘔。本來「死者為大」最多只是提醒人,在一個人剛死的時候,不必立刻幸災樂禍,不必急著補刀。可到了今天,這四個字早就被濫用成一塊道德遮羞布。只要人一死,生前的一切就彷彿可以暫時清零。只要人一死,周圍那些原本根本不在乎他的人,也突然都有資格深情。只要人一死,整個社會就會默契十足地進入一種集體表演模式。

更荒謬的是,連他的前女友都能在這個時候跑出來賽博哭墳。挑在輿論最熱的時候出來表演舊情,這還是哀悼嗎。不是。這是拿死者當道具。拿舊情當劇本。拿眼淚當流量槓桿。

中國人的公共情感,很多時候早就壞掉了。不是沒有情緒。而是任何情緒冒出來之前,先問的都不是「真不真」,而是「能不能用」。能不能拍。能不能發。能不能漲粉。能不能換來一波「你真深情」的評價。於是到最後,悲傷不再是悲傷,而成了一種可展示的人設。哀悼不再是哀悼,而成了一門可操作的流量生意。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場送行之所以能鬧到這麼大,我不相信只是單純自發。在中國,任何大規模公共聚集,尤其是帶有紀念、悼念、象徵意味的聚集,都不可能完全脫離地方權力的默許。所以我傾向於認為,蘇州方面至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否則,這種規模的聚集,不可能如此順滑地展開。

就目前公開報導來看,3 月 28 日蘇州殯儀館外確有大規模送行場面。但也正因如此,這件事才更荒謬。因為在中國,能如此大規模地紀念一個人物,本來就是極不尋常、甚至近乎不可想像的事。它讓人聯想到的,根本不是普通網紅或名人去世。它更像某種準政治性的公共儀式。而這種儀式,在中國從來都不只是情緒問題,更是權力問題。地方可以默許,中央卻未必會舒服。

因為任何未經正式授權、卻又形成聲勢的集體哀悼,對權力來說都帶有天然的警訊。今天大家排隊送的是張雪峰,明天是不是也能排隊送別的什麼人。今天大家只是哭,明天會不會藉著哭聚集出別的情緒。對地方來說,這或許只是維穩式疏導。對中央來說,這卻可能已經踩到了另一條線。

而更可悲的是,中國人根本早已不會分辨是非。他們習慣的,不是獨立判斷。而是等一個定調。上面默許誰被懷念,大家就懷念誰。上面暗示誰值得同情,大家就同情誰。上面沉默,地方放行,群眾就以為這是自己情感的自然流露。可很多時候,那根本不是自由意志。只是被允許之後的情緒奔湧。只是被默許之後的集體跟風。只是無數人站進隊伍裡,扮演一個自己以為真誠、其實高度程式化的角色。他們以為自己在選擇。其實只是在入戲。他們以為自己在表達。其實只是順著場子走。他們以為自己有自由意志。其實很多時候,不過是一群等著被定調、被帶節奏、被允許哭泣的群演。

所以這件事最諷刺的地方就在於:一群人自以為是在表達深情,一些人趁機收割流量,地方或許把它當成可控的情緒排洪,可一旦聲勢過大,它又隨時可能從一場哭墳鬧劇,變成需要被追責的政治事件。這才是中國式荒誕。連哀悼都不是單純的哀悼。連眼淚都要先經過權力的默許。連排長隊送行這種事,都不只是民間情緒,而是地方、流量、群體表演與政治神經彼此勾連後的產物。

所以,張雪峰死後,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排長隊送行。答案恐怕很簡單。因為很多人送的,根本不是張雪峰。他們送的是自己的情緒。送的是自己的姿態。送的是一種「你看我多有情義」的自我感動。送的是一場可以放心參與、又不必承擔代價的情緒盛典。

而張雪峰這種人,本身也不值得被浪漫化。他不是什麼悲劇英雄。他更像一個把體制漏洞、家長恐慌、階層焦慮,極限變現的人。他的存在,不是中國教育的光榮。恰恰是中國教育、流量社會與集體焦慮共同失敗的證據。

活人受苦,沒人排隊關心。死人一躺,人人都能來分一杯情緒紅利。這不是深情。這是畸形。這不是哀悼。這是表演。這不是送行。這是中國人又一次把集體情緒、道德表演、流量算計、政治默許與死亡消費,混在一起,辦成了一場熱熱鬧鬧的大型荒誕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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