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2日星期二

梁京:2024與世界新秩序的中國之問(下)

梁京 RFA 20240102



面對2024,中國和世界有一個重要的共識,就是習近平已經沒有能力重振中國經濟,更沒有能力療治他的前任和自己多年執政留下的沉痾。很多人由此而堅信,2024將是啟動中國大災大亂之年。但也有很多人不願放棄這樣一個願望和期待,那就是習近平被迫放棄權力,從而給中國和世界帶來一個歷史性的轉機。這個願望包含這樣兩個判斷,第一是習近平想終生獨裁,不惜讓中國人長期過苦日子,難以得逞,第二,習近平一旦退出歷史舞台,中國不僅不會「天下大亂」,而且會像毛澤東去世後那樣,「柳暗花明」。

如果你讀過我的評論「習近平何以一退利己利天下」,就不難知道,我更傾向後者而不是悲觀的前者。我認為悲觀論的一大認知失誤,是忽視了中國與世界的關係已發生了歷史巨變。習近平對此反而比較敏感,他一再強調「人類命運共同體」,是看到了中國有本錢用同歸於盡來脅迫和威懾外部世界。現在,習近平面對中國經濟的失敗,面對整軍備武的大失敗,應該知道他已失去了用所謂「底線思維」來訛詐外部世界這張牌。

在這種情況下,中國人的自由和財富與外部世界前所未有的依存關係,會令中國的經濟危機轉化為越來越大的壓力,逼習近平放棄權力,與此同時,這個過程也給了習近平某種交易的籌碼。也就是說,正因為習近平放棄權力可以極大地降低全球失序的風險、減少中國與世界的自由和財富的損失,會有更多人願意給習近平一個體面下台的機會。

那麼,習近平放棄或失去權力不會導致中國發生大動亂嗎?雖然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但我認為過去三十年中國與世界關係的巨變,已經為中國走出治亂循環的「宿命」,創造了非常有利的內外條件。理解這個巨變的一個關鍵事實,就是這三十年產生了完全不同於中國歷史上「世代交替」的「倖存者」。換言之,中共「改革開放」以來的「倖存者」,完全不同於「國民革命」的倖存者,不同於「國共之爭」的倖存者,也不同於毛澤東階級鬥爭和文化大革命的倖存者。

官史雖然是由勝利者來寫,但未來的秩序,畢竟是由舊時代的倖存者創造。鄧小平的改革開放創造了中國奇跡,不僅因為他本人是血腥的毛澤東時代的倖存者,而且還得到了老中青三代倖存的「理想主義」者鼎力支持。鄧小平「六四」開槍,讓毛澤東時代的另類倖存者,劫持了改革開放的經濟成就,習近平集這類倖存者之大成,最終證明這類倖存者組成的權勢集團,無能借中國的經濟實力創造可持續的新秩序。

中國後「8964」時代的倖存者,是現代中國教育程度最高,歷史和全球視野最寬闊的一代,我相信他們不會給習近平稱帝和奴役自己後代的機會,但他們也面臨著自己的時代挑戰。中國的現代化既顛覆了斯大林式的社會主義,也顛覆了列根-戴卓爾式的資本主義,從而給西方意識形態主導的全球秩序帶來了全面危機。習近平雖然提出了中國式現代化這個問題,但完全無解。2024中國危機全面爆發,將為中國新一代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志向和想像力,提供空前多的機會和舞台。從他們的表演中,世界或許能解讀出他們基於中國的全球化經驗,對世界新秩序的理解和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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