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23日星期一

林忌:中国游客抢购的真相

大陆游客和香港市民因抢购奶粉冲突

中国游客外游数字不断上升,一般的评论均集中在中国人的消费力,却很少探讨真相的另一面--中国高物价的不合理;由于中国人口之多,不但影响全球供应,更影响很多地方的零售市场,把别人的货物炒到天价高。生活在「世界工厂」的人民,居然疯狂去外国高价购回产自自己国家的货品,这不是最奇怪的事吗?

即使同样是「中国制造」的货物,却有高中低档次的分别;外销的是高质素,内销的就是最低质素,因此中国人要买回高质素的中国货,就只有亲身去外国,而要买外国制造的?不想买到假货或者出几倍价钱,则也是要亲身出国。

一月底广州有自称「首家跨境直购体验店」试业,其入口奶粉与纸尿片的价钱,竟和香港的市价接近,约为大陆市价的5成6成;于是奶粉于两小时之内全数售清,事后更引起争议--有人质问为何广州、黄埔的海关会容许一间特权的「免税商店」?而海关方面则澄清,所有货物都已缴了税,而相关的税额差距,是由店家补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证明--是中共制度,造成大陆与海外的价格差距,奶粉问题的根本,已不单止是食物安全的问题,也不止是运费的问题,而更涉及中国关税以及交易成本的问题。

举例说,一些德国奶粉,在原产地欧洲约售港币$100上下,运到香港零售时已届其欧洲价值的2-3倍;而运到去中国大陆,则视乎货源充足与否,升至约300-400港元;这当中的差价,说明了中国一些日用品的价格,竟远高于欧洲的三、四倍,因此当中国游客离开大陆,全部都疯狂地购物--不是外地的物品价格便宜,而是中国大陆的物价竟是如此惊人!

根据特区政府的数字,香港输入奶粉的价值,由2008至2012年期间,上升了30倍以上;而纯以重量计,则上升了11倍;由于往往有价无市缺货,令香港的零售商可以坐地起价,几年的累积升幅,达到50%以上;那些中介与店家或者因此赚得盘满鉢满,大陆人抢购而价格不断上升的后果,香港的妈妈却要承受;类似的现象,由奶粉以至纸尿片,由日用品以至年货均全线出现,大陆人承受高昂的物价,更因此影响到所有邻居地区都人民,甚至连奶粉原产地的欧洲也要限购奶粉,这种荒谬现象不是正正就说明,中国人民活在如何可悲的境地?然而,大多数受害的人们,却因受到共产党教育洗脑,不但没有怪责中国的物价不合理地贵,竟反过来自认是恩主,认为强大的中国才产生强大的购买力,去打救各国的经济,这说明共产党的洗脑工程非常有效,大多数人竟不怪政府,却乐在「平价购物」,荒谬得很可悲。


——RFA

胡平:反思占中

持续近80天的香港占中运动落幕,围绕着占中运动的策略之争应该说也告一段落。
不错,围绕占中运动的策略之争牵涉到很多层面,因而孰是孰非看上去好像还很难得出结论。其实不然,因为不同的策略首先是基于对形势动向的不同判断或估测,而到底哪一种判断或估测符合实际,哪一种不符合实际,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通过后来的事实加以验证的,因此孰是孰非也就是可以得出结论的——借用一句官话,这就叫"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我们知道,占中本来是"占中三子"两年前就开始呼吁、开始筹划的,但发生在去年的这场占中运动却并非是学生和民众响应三子的占中号召,而是学生的占领成声势后,三子才和学生商议,借势宣布占中提前启动。由于在占领过程中,虽然人数众多,成分庞杂,但只有学生的组织性最强,所以学生变成了主体。可惜学生谋略不足,听不进包括三子和泛民在内的各方人士的建议,致使占领旷日持久,错失见好就收的良机。
学联也承认,港府同意对话是让步,因此算得上"好"。那么,学联为何不见好就收呢?为何在对话后也不收呢?
因为学联认为港府还没有做出实质性让步,学联相信,继续占领,将迫使港府做出更多的让步。实际上,这是当时所有主张继续占领的人们的共同想法。倘若他们当时就认识到,继续占领不可能使得当局做更多让步,而只会徒然地增加民怨,继续占领就成了亏本买卖,越是多做越是多亏,那还会有谁支持继续占领呢?
那么,为什么在当时,有那么多人误以为继续占领有可能会迫使当局做更多让步呢?他们的想法无非是:正因为占领打破了常态,造成交通阻塞和市民生活不便,因此增加了当局的管治压力,当局不能不采取措施应对。当局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向占领者做出更多让步,于是,占领者自行退场;要么,当局强行清场。可是大家又料定,港府不敢实行六四式清场,也就是说,当局只能采用比较平和的手段清场,因此,清场就决不可能成功,占中就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政府做出能让占领者接受的让步。
力主坚守者认为,香港的占中运动进入了一个新的稳定态,北京不敢镇压,港府没能力清场。民众和学生保留少量人和扎帐篷等形式维持路面占领,成本极低;大多数支持者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时候上班,只是在清场时"见坏才上"重复占领。在这场比较谁更耗不起的对抗当中,优势显然在民众和学生一边。除非北京让步,去中心化的占中运动不可能有退场机制。即使学生领袖提出撤离,其他民众也未必认可。总有部分人不想无功而返不愿意退。一些人累了退出,一些人休息够了再回来,一些新生力量加入,维持象征性的占领,被清场了再一拥而上重新占领。
想想也是,如果政府一旦宣布清场,现场马上就聚集起好几万人,政府如何清得下去?就算政府搞突然袭击,一举清除了某些占领场所,第二天成千上万的人就又来了;或者,你政府刚清除了这几条街道,民众很快就占领了另外的街道,搞得政府顾此失彼,无可奈何。
然而,清场的事实证明,上述判断或估测是不符合实际的。
在金钟清场那天,泛民去了很多人。有人讥讽这些泛民作秀,因为他们并不是"留守到最后一刻",而是"在最后一刻留守"。我以为这种批评是不公允的。本来,对于清场,泛民内部意见不一,有泛民说要自首,有泛民说不自首,待在家里等着被捕,没几个人说要去金钟现场的,可是后来他们都去了现场。我想他们有他们的考虑。
在金钟清场前夕,双学和泛民共同发出呼吁,呼吁雨伞运动支持者重返金钟,留守占领区不合作到底。我记得,在此之前,泛民和双学有意见分歧,很少共同行动。这次却共同"呼吁雨伞运动支持者重返金钟",那就表明,面对终极清场,他们抱有一种希望,希望往日的占领者们都能再到现场来,哪怕只有高峰期20多万的一半,甚至十分之一,港府的清场就清不下去,形势又会令人为之一振。
但结果是,港府清场很顺利,除了占领者坚持和平,不作抵抗外,更重要的是现场的人太少了。据《苹果日报》报道,金钟现场只有一千余人,其中绝大多数还是来围观的。参加最后一天行动的香港中文大学教师周保松告诉我们,坐在那里表示留守,等着被警察带走的只有两百来人。
更令人泄气的是,清场是在大白天进行,各媒体都有报道,还有现场直播,但也未见有多少港人闻讯赶来,完全没有重现9月28日29日,因港府打压抗议运动,反而激起更多民众积极参与的壮观场面。可以想象,如果在清场时赶到现场的民众数以万计,形成包围反包围,清场也无法进行下去。
资深民运人士刘山青讲到这次清场的一个笑话。他说在清场前,他们几个讨论过清场要花多少时间,曾经做过立法局议员的曾健成预计这次清场到明年(2015年)一月都清不完,他本人则估计至少要好几天,唯有社民连成员唐婉清断言"2小时搞掂"。
结果证明唐婉清说对了,清场只花了2小时。刘山青感慨道:还是女人的直观最准确。刘山青说,他"相信被抬的二百人都估不如唐婉清准确。唐氏是社民连的大义工,全天候留守金钟占领区,74天中大概睡了70晚帐篷。可见,头脑发热在运动中是没有用的,还是劳动人民清醒些"。
问题是,为什么99%以上的曾经的占领者们到最后关键时刻都不来了呢?
不是因为身体的疲乏,因为他们早就回去休整了,体力早就该恢复了。
也不会是因为恐惧。因为大家都知道,而且后来也都看到了港府没有出动坦克车机关枪,并没有过度暴力,不会有什么人身危险。
按我的分析,他们不来是因为他们不愿意来。
且不说群众运动本来就很难持久。美国的占领华尔街运动是在两个月后被清场的,到后期现场的人数也很少,占中持续的时间比占领华尔街还长,可见这不是香港的或中国的民众只有五分钟热度,缺少持久性,而是群众运动的普遍特点。
另外则是因为占领者们意识到占领不可能达到目的,因此继续占领没有意义;有些人或许还感受到周围舆论的压力,感到继续占领只会引起更多市民的反感,继续占领不但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是有副作用的。也不排除有些人担心留下案底,对自己的前程不利--如果占领能达到目的那还好说,那也值了,既然已经知道不可能达到目的,那又何苦留下案底。于是他们就会想,清场就清场吧。如果在清场过程中出现过度暴力,或许会激起一些人赶到现场声援抗议,但既然清场大体和平,所以他们就更不会去了。
其实,早在占中的中期,坚守的人就已经很少了,但是由于主张坚守的人声音很大,以至于很多人产生错觉,以为那些离去的人只是回去稍事休整,其实那时候他们就已经是退出,是放弃了。
我想,泛民,主要是双学的领袖,一定过高估计了坚持占领者的人数,以为在关键时刻振臂一呼,就会应者云集,就能重新集结起浩浩荡荡的队伍。是的,学生领袖--特别是对学生--曾经有过极大的号召力,但是早已迅速损耗掉大半了。
相比之下,港府倒是看得准一些。它料定清场时不会有多少人聚集,所以才敢在光天化日下搞清场,而且把清场过程搞得很透明,以至于到事毕,不仅西方政府,就连国际人权组织,都没有一家出面谴责港府施暴。
伯林讲过,好的政治家应该是好的心理学家。伯林说,最担心那些一味执着于自己的理念,而对身处的社会环境不了解,对各种力量的可能的反应及互动没有准确的评估的政治家,他们往往把好事搞砸。占中的学生领袖们的一大失误就是,他们对人的心理,对群众的心理,把握得不好。
今年2月1日,香港民阵发起"唔要假民主,我要真普选"大游行。这是占中运动之后不到两个月的首次大型示威活动,但可惜只有1万3千多人参加,远远低于发起者预期的5万人。民阵召集人陈倩莹分析说,人数少并不代表民众接受政改方案"袋住先",更可能是部分民众,尤其是年轻人对游行的效果感到疲倦,有更多的人倾向于以公民抗命的方式来表达不满或者以其他更激烈的方式抗争。
我同意,参加人数少不代表民众接受当局的政改方案,但是它确实表明民众的挫折感、无奈感和斗志消退。至于陈倩莹分析说那是表明更多的人倾向于采取公民抗命等更激烈的方式抗争,我以为这种分析不符合实际。证据之一就是,在游行结束后,人群随即散去,并没有发生事前不少人估计会发生的占领运动或其他形式的更激烈的行动。
去年占中刚结束,就有人预言不久将发生新的占领运动,例如在圣诞节,例如在元旦。我当时就指出这不可能,在短期内,香港都不可能再发生大的占领运动。道理很简单,要发生新的占领运动,谁来发起呢?有多少人会响应呢?
这次占中运动结束后,占中三子之一的陈健民给自己打分,他给自己在启蒙方面的成绩打满分,但是对自己在社会运动方面的成绩只打零分。要发起占领运动,如果响应者太少,不成阵势,固然是失败;如果响应者很多,但就像这次占中那样,人一多就失控,发起者本人就被晾在一边,甚至很快就形成无组织、无领导、无中心的局面,那就很难取得任何成果,同样也不是成功。
更严重的是,就算有人发起新的占领行动,会有多少人响应呢?一般人都会想,这次占中,有几十万人参加,持续了70多天,尚且无功而还,空手而归;如果再去占领,参加的人不可能更多,持续的时间也不可能更长,自然更不可能取得什么成果。既然如此,再去参加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知道,占领行动不同于一般的集会游行。在香港,人们还享有集会游行的自由,不会因参加了正常的集会游行而受到惩罚,不去白不去,就算去了也白去,白去也要去,因此仍然会有不少人参加正常的集会游行。可是,占领行动不一样,占领行动是公民抗命,参加者有风险,很可能吃官司,如果去了也白去,那又何苦去呢?
另外,有这次占中的先例在,如果再发生占领运动,一般人都预期当局将重施故伎,就是不会让步。于是到头来,就算有人再度发起占领行动,只怕也不会有多少人参与。这就是说,在近期内,大规模的占领运动不可能发生。
我先前反复强调,占中运动原本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只因学生不肯见好就收,一味坚持占领,导致民意逆转,反倒把到手的成功丢掉了。有些人的观点和我正相反。他们认为,占中运动之所以遭受挫败,是因为领导者太温和,错失把运动升级的最佳时机。
去年11月19日,有部分抗议者试图冲进立法会大楼,未果。由于冲击者有打砸行为,还招致了泛民和一些学生领袖的批评反对。有些激进派很不服气。按照这些激进派的看法,占领立法会的威力远远大于占领街道:如果不是拖到11月中下旬占中运动已经失去初期的规模和声势,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去占领立法会,那就很有可能迫使当局做出更多的让步,比如说在学联与港府对话后,因为港府没做出实质性让步,那时大家就趁势冲进立法会,使运动升级,那就很可能取得更大的成果。
不消说,这些激进派的看法是受到台湾太阳花运动的影响。他们希望香港的占中运动能复制台湾的太阳花运动。可是在我看来,香港的占中运动根本不可能复制台湾的太阳花运动。
应当看到,台湾学生占领立法院长达20多天,这在当今世界发生的各种占领运动中也是独一无二的。
有人说,美国也发生过占领议会的事件。2011年2月11日,美国威斯康星州新任州长、共和党人沃克宣布削减政府雇员工会的集体谈判权,引起该州政府雇员工会和民主党方面的强烈反弹。成千上万的民众涌向威州首府麦迪逊,举行抗议集会,很多抗议者进入议会大厦,占领了议会大堂和走道,有几百人干脆在大堂打上铺盖卷过夜。但是和台湾的太阳花运动不同,美国威州民众占领议会大厦,占领的只是议会大厦里的大堂和走道,并没有占领议场,没有妨碍议会正常运作。就在占领期间,州议会还经过60小时听证会通过议案。因为议会大厦是公共场所,是对民众开放的,所以政府拿着占领民众没办法。后来,还是地方法院出面,下令要求议会大厦晚上下班后关门,闲杂人等清空,这才把占领民众赶出议会大厦。
台湾的太阳花运动不一样。在台湾,学生占领立法院,主要占领的就是议场,并因此造成立法院的瘫痪。按理说,议场是不允许占领的,政府有权动用警力清场。事实上,占领立法院事件发生不久,马英九政府就提出清场,但立法院院长王金平不赞成动用警力清场;时任台北市长的郝龙斌也不赞成强制驱离学生,主张加强沟通,让事件和平落幕。由于国民党内部对占领事件的立场很不一致,这才使得占领行动得以持续。直到20天后,王金平进入立法院探视学生,以立法院院长的身份承诺做出更大让步,学生表示接受,于是在几天后自行撤离现场。
由此可见,台湾学生的占领立法院行动之所以能持续那么长时间,能赢得政府的一再让步,实际上是和执政的国民党内部发生公开分裂分不开的。美国威州的占领事件,由于执政的共和党(包括州长和共和党占优势的州议会)观点一致,都拒绝让步,最终硬是通过了相关法案,反对者虽然坚持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回到香港的问题上来。香港和台湾不同。台湾虽然缺少国际承认,但毕竟享有事实独立;香港却只是一国之下的行政特区。尽管港府不是铁板一块,立法会中的建制派也不是铁板一块,在香港,民主派的力量比保守派大,但问题是,人大831决议不是出自港府,不是出自香港的立法会,而是出自中央,出自全国人大。如果北京拒绝让步,那么,在大陆还没发生大规模的民间运动的情况下,单凭港人的抗争,是不足以迫使北京改变的;泛民议员可以否决当局的政改方案,但却无力将之改变。这就是说,如果港人效仿台湾的太阳花运动占领立法会,也不可能取得什么进展,反而倒有可能招致更严厉的打压。因此,从更激进的立场,批评这次占中运动过于温和,其实是不成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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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凱:我對中國問題“理論家”的觀感

严家祺

很早就想談談對理論家的觀感,一是忙得顧不上,二是怕得罪人,如果不是因為美國華人知識分子中有一位中國民運理論家,自香港占中一開始直到結束,便喋喋不休的向港人推銷他二十五年前發明的"見好就收"理論,惹起人們對理論家作用的質疑,我也不會寫這個題目。
我在中國大陸的時候,判斷某位寫推理文章的人夠不夠稱得上理論家,不看他的文章引述了多少經典,而是看他的理論是獨立著述還是奉命之作。以這條標準來衡量,當年我們都讀過他們的書的,如艾思奇、于光遠,就算不上理論家,他們的著述並非獨立的理論研究的成果,而是為中國共產黨的方針、政策和行為做注解,只能稱作是中共意識形態的闡述者。包括當年中國開展"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大討論,發表正面文章的人,他們也是"奉命理論",只不過奉的是發動這場討論的正面人物胡耀邦之命,推動了文革后中國的撥亂反正,但仍然算不上獨立思索和著述的理論家。直到有一天我讀了中國社科院政治所所長嚴家祺寫的一本《首腦論》,才知道中國真的有理論家了。後來看到真正的理論家不止一個兩個,比如曾擔任《人民日報》副總編輯的王若水,他的著述《談異化問題》、《為人道主義辯護》、《智慧的痛苦》,閃耀著理論的光輝,至今仍顯示其不息的生命力。至於當今中國發明了什麼"三個自信"、"宇宙真理"、"中國夢"的理論家們,把他們叫做什麼好呢?只能叫他們做理論垃圾。而且我發現這些滿嘴馬列的人,不乏男盜女娼之輩,如發明了"三個自信"理論的衣俊卿這類角色。
在中國時,我對理論家的觀感僅止於上述,來到美國才開了眼界。當然我努力去瞭解的,僅限於研究中國的理論家們,也就是美國大學和智庫中的那些中國問題專家,也包括美國華人從事理論研究的知識份子。
首先我認為對中國的研究,美國的華人理論家的水平遠高於美國人。尤其八九六四後從中國體制內走出來流亡美國的一批知識份子,他們其實是中共白送給美國的一筆財富,可惜他們進入不了美國的中國問題研究的主流中去。如嚴家祺先生,流亡美國二十多年了,美國政府不會找他諮詢。由於美國對華政策的決策者對這批流亡的中國知識人視而不見,只相信他們自己的那些不懂中國的中國問題專家,所以長期以來美國的對華政策錯的多、對的少,這是美國的損失。
研究中國與研究美國大不一樣:一位中國學者,從對美國一無所知到對美國瞭解基本透徹,悟性差的三年四年、悟性好的兩年足夠。美國的歷史太短、太淺,我看美國電視歷史頻道播出的一部美國通史紀錄片,十二集把美國二百多年的歷史敘述得一清二楚;寫一部美國通史,一千頁足可把美國建國以來的大事說個詳細。而美國人要想把中國瞭解透徹,就太不容易了,在中國生活十年二十年未必做得到。一般必須從青少年起便把自己匯入中國人群和浸淫在中華文化之中,對中華文化的精華和糟粕,用身心體會,才可對中國和中國人瞭解個七七八八。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比如對中國人在海外的行為,大媽旅遊巴黎跳廣場舞、乘客乘坐國際航班大打出手,美國學者看了只懂得搖搖頭,說不出所以然,中國學者才講得出這些行為與五千年的中華文化和六十年的共產黨文化有什麼關係。
要說美國專家對中國的瞭解,加州大學教授林培瑞(Perry Link)算是夠格,他不但讀得懂文言文,有中華國學的底子,而且會說中國相聲,能把聽相聲的中國人逗笑。我把會不會說相聲並且能不能把中國人逗笑,作為衡量外國的中國問題專家是否真懂中國的一條標準,就像淮揚菜考大廚,不考烹調鮑參翅肚,專考炒魚香茄子,魚香茄子裡包含淮揚菜的所有文化底蘊;說相聲的人與聽相聲的人必須有中華文化的心靈貫通才能做得到說的人不笑聽的人笑。
在我看來,美國的許多所謂中國問題專家,只不過是能講幾句中國話,出版過幾本講解中國的書糊弄對中國一無所知的美國人而已,他們連中國文化的門都沒有摸到,根本不可能真正瞭解和理解中國政治、中國經濟、中國社會。我聽過我家附斯坦福大學的一位中國問題權威對中國時局的分析,其見地未必趕得上中國的一位大學本科生。前年我去紐約參加一場關於中國政治體制改革的研討會,一位在美國東岸學術圈權威十足的中國問題專家,在會上發表他的學術理論研究成果"中國的剛性維穩",通篇不知所云,我打起精神、豎起耳朵,最後還是聽得一頭霧水。美國著名智庫蘭德公司不久前發表對中國人的國民性的研究報告,說來說去還不如柏楊的"醬缸文化"來得深刻。
美國那麼多中國問題專家,有哪一位的理論對當代中國政治產生了影響嗎?一個也沒有。過去倒是有一位,那就是哈佛大學的費正清。
讓我對美國的中國問題專家曾有的一點崇敬徹底崩潰的,正是這位被美國的研究中國問題的學界像神主牌一樣供奉的巨擘、大師費正清。我在中國的時候就知道他寫了一本《牛津中華民國史》,我覺得奇怪:此人只到過中國幾次,憑什麼寫得出中華民國史?到美國後找來一讀,發現這本書不但錯漏百出,而且對中華民國的瞭解和研究僅得個皮毛而已。費正清一生學術成就的高峰,是上個世紀四十年代對中國的國共兩黨的論斷,他完全不具備學者的冷靜與深邃,沒有脫離那個年代西方左派知識份子對社會主義充滿嚮往的熱情與膚淺,他把發動辛亥革命推翻千年皇權統治建立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的國民黨論述為阻礙中國進步的力量,而把致力於專制復辟的共產黨闡述為推動中國進步的力量。他的膚淺與錯誤,強力影響著美國政府的對華政策。一九四九年共產黨武力顛覆中華民國,復辟專制制度,四九年後共產黨統治中國,至今日肆虐全球,禍害人類,與當年美國政府錯誤的對華政策不無關係,而費正清難辭其咎。
費正清值得肯定之處是,在生命終結之前,他醒悟並且承認自己畢生對中國的研究完全錯誤。那麼他一輩子白活了,他非常可悲而可憐。
自費正清以來,特別是中共建政六十年多年來,尤其是八九六四至今二十五年來,中國的民主運動無法從西方尋找到理論武器,美國的中國問題理論武庫中只有幾支沒有準星的槍炮,這皆因美國的中國問題專家們不懂中國的文化與民情,昧於中國的歷史與現實,學術水平低劣。由此中國的民主運動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國家發掘理論寶藏,於是就有了近年來對孫中山"三民主義"的研究,就有了對中華民國的道統、國統、法統的闡釋,就有了對國民黨領導國人浴血抗戰盡顯民族精神的頌揚,於是中國大陸就出現了"民國熱"。
"三民主義"融通西方民主先哲的理論精華并依據中國國情而提出,是真正屬於中國的民主理論。六十多年來,第一個對這個理論做了全面的闡述和辨析,提出中華民國才是新中國的,是流亡海外的中國作家和近代現代史學家辛灝年。一九九四年辛灝年的著作《誰是新中國》出版,為後來中國大陸"民國熱"的出現奠定了理論基礎。近年來辛灝年的研究又有新的進展,他提出"去黨留政"的命題,為長期困擾人們的"如果沒有共產黨中國怎麼辦"的問題,從理論上給出答案。
還有若干中國大陸流亡學者也和辛灝年一樣做著卓有建樹的研究如近年來有學者質疑時尚多年的中國民主運動"和平理性非暴力"原則。二十五年來,中國到處都是甘地、曼德拉,但中國的甘地抗爭的不是民主的英國,中國的曼德拉的對手不是南非白人總統戴克拉克,必須對"和平理性非暴力"做出新的詮釋。世界上沒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海內外的中國民運理論家們已經看到古典的與現代的經典理論到了中國就失效這個現實,促使他們不得不另起爐灶,重新探索。
甘地、曼德拉都不靈了,二十五年抱著於一條"見好就收"不放的民運理論家,就更難以入流了。悲催的中國民運,"見好就收"其實是一條主意,竟然成了理論。香港占中七十九天,以清場而告結束,全世界怎麼都沒有搞明白,七十九天中,哪一天見了好了,就該收了,就贏得勝利了。
中國的民主運動偉大而艱巨,如果中國民運能在不懈的奮鬥中贏得勝利,無疑中國又成功的發動了一場辛亥革命。這場革命,不僅結束了中共的極權統治,解救了全世界五分之一的人類,而且一舉終結了為害人類百年的世界共產主義運功。中國不缺少民主運動的理論家,中國的學者們應該從寄望於西方理論的迷信中解脫出來,"見好就收"也應該早些"見好就收",而讓更多有真知灼見的學者啟發民智、策動民主、武裝民眾的革命理論大行其道。
這就是我對中國問題"理論家"的觀感。

(載香港《前哨》雜誌二零一五年二月號)

朱大可:郑念,比古瓷更美更硬的灵魂 (附郑念:拿什么抵御无常?/王鹤)

郑念生前演讲时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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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念

郑念在美国去世,她在文革中坚拒间谍罪名,要当局道歉,展示中国女性反抗暴政的伟大品格;她的英文自传追述知识分子理想如何被政治粉碎,轰动世界。
2009年11月2日,杰出的中国女性郑念在美国华盛顿仙逝。这个日子,距离柏林墙被推翻20周年的纪念日,只有短短的一个星期。郑念的《生死在上海》(Life and Death in Shanghai)(方耀光等译,上海百家出版社,以下简称《生死》),是中国大陆第一部以"笔述实录"方式反思"文革"的独立回忆录,由此推动了中国个人回忆录出版的多米诺骨牌。出版者在封面加上"自传体小说"的字样,是一种自卫符号,以便在遭政治追查时,可用虚构性体裁的理由自我辩护。此类手法在上世纪曾被广泛运用。例如,人民文学出版社前社长韦君宜,撰写关于延安整风运动的回忆录《露莎的路》,不得不饰以"小说"体裁。读者须在阅读时进行语法转换,才能握住"小说"的真实意义。
但《生死》不是虚构性小说,而是真正的历史纪实文本,像里程碑那样,屹立在中国现代史前沿。《生死》以第一人称直陈事实,时间和地点确凿无疑,文中所涉人物,绝大多数都以真名出场。无论从内容到样式,都呈现为典型的回忆录。
21年前,我第一次读到了《生死在上海》,惊诧于郑念的这段黑暗记忆,跟我的生活曾发生过戏剧性的交集。根据郑念的描述,她于七三年出狱之后,被政府安置在上海太原路45弄1号2楼居住,跟我所在的25弄,属于一个小区,我们两家之间,相隔只有几十米。这一历史细节,启动了我的童年记忆。
我出生于襄阳南路,两岁时,全家便搬到太原路上。这是典型的欧式建筑群落,包含四排西班牙风格的建筑和一个小小的汽车间广场,当时号称"外国弄堂",如今改名为"太原小区"。
我还记得,七三至七七年间,我时常看到那位叫作姚念媛(郑念)的"无名氏",独自出入于弄堂,风姿绰约,衣着华贵。她的孤寂而高傲的表情,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郑念家南面斜对面,63弄2号,住着知名翻译家方平,七六年前后,我时常去他家玩,以一个技校学生的身份,跟他阔论文学、摄影和政治。郑念家正对面和隔壁,住的都是我的小学同学,也是我童年玩耍的主要地点之一。
跟郑念同排、相隔几幢房子、也即我家南窗的对面,住着中国胸外科奠基人之一、上海胸科医院院长顾恺时。《生死》曾提到过这对患难夫妇。王若望在长篇报告文学《欲望三部曲》里,把顾恺时当做共和国苦难事的主人公,精细地描述了他在文革期间的悲剧命运。他的女儿,一位在云南插队的知青美女,曾跟我的外号叫"大头"的密友闹过短暂而狂热的姐弟恋,而我这个毫无经验的"菜鸟",一直在幕后给予热心指导。
"外国弄堂"及其四周,住着许多"不三不四"的"历史余孽",例如民国首任总统黎元洪的大公子、中共创始人陈独秀的女儿。陈独秀的外孙,跟我玩过两年,后来突然失踪,据说去了新疆。民国鸳鸯蝴蝶派的代表人物、《秋海棠》的作者秦瘦鸥,就住在我家隔壁,他们夫妇俩经常并肩出入,身材高瘦,犹一双形影不离的筷子。他之所以被红卫兵批斗,除了写毒草小说之外,还因为他居然胆敢用印有毛像的报纸包书。
回忆录里,还提到了居委会主任卢英和派出所的户籍警"老李",这也是我熟悉的两个人物。12岁时,一名凶恶的邻居突然冲进家门来殴打我,我被迫举起菜刀自卫,被其他邻居死死抱住。事后,卢英同志对我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而"老李"则没收了我的菜刀,还耐心指导我写下生平第一份"检查"。他给我的唯一称赞是:"小赤佬,你的字不错啊!"
郑念是深居简出的,她对人的审慎和猜疑,流露在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上。她唯一亲密接触的几个人中,应该包括沈克非的妻子程韵。这是其回忆录里被省略的部分。程韵是我母亲黄佩英的好友,里弄工作的积极分子,热衷于在知识分子和大资本家家属间展开联络,组织各种活动。
程韵的丈夫沈克非,中国外科学奠基人,上海第一医学院副院长兼中山医院院长,曾任民国卫生署副署长。由于她的牵线,我母亲不仅跟宋庆龄有过往来,也跟郑念有过少量接触,作为燕京的校友,她们似有些共同话题。但到了七七年,由于父亲去世后长期陷于抑郁状态,母亲需要彻底改变环境。我们不得不跟"外国弄堂"告别,搬进陕西南路绍兴路交界的一处花园别墅。母亲告别了自己的悲痛记忆,而我则告别了阴郁的童年。
"外国弄堂"的文革情境,郑念本人并没有见识过,因为她的搬入,已是文革后期。六六年至七七年间,这个小区完全陷入了红色恐怖的迷雾。每天早晨,都有灰皮运尸车驶入,从某幢楼里抬出用白布包裹的尸体。
这种阴郁的景象印刻在我的记忆里,犹如挥之不去的噩梦。而郑念的噩梦则固化在臭名昭著的"第一看守所"里。在那里,郑念必须独自面对各种纳粹式的暴行——饥刑、铐刑、拳打脚踢刑和精神虐待刑,以至于遍体鳞伤,内外交困。
但郑念奋力抗辩,坚决捍卫个人的自由与尊严,拒绝莫须有的"间谍"罪名。她甚至拒绝被释放,除非当局向她道歉。这是极其罕见的场景。我们就此看见了中国女性反抗暴政的伟大品格。
依据互联网上的时尚解读,郑念的家庭被阐释为"姚家三美女"。这个"性感组合",包括姚念媛(郑念)、郑念的妹妹姚念贻(配音演员,曾为影片《奥赛罗》女主角苔丝蒙娜配音),以及郑念的女儿郑梅萍(上影厂演员)。郑梅萍在文革中被造反派迫害,"自杀"身亡,死因至今仍为悬谜。而在丈夫亡故、女儿被杀﹑家人背叛的情形下,郑念四面楚歌,孑然一身,却保留着良知与勇气,这内在的美丽,穿越了文革时代的严酷黑夜。
郑念就学于左派阵地的伦敦经济学院,其立场是不言而喻的。而正是这信念促使她选择跟家人一起留在大陆,以期能以自己的西方背景,为新中国建设效力。这曾是无数知识分子的良善理想,但经过包括文革在内的历次政治运动,这夙愿早已化为齑粉,彷彿是一堆被飓风卷走的尘土。
正是由于英国壳牌公司的背景,郑念沦为疯狂猜疑和迫害的对象。郑念的遭遇俨然是白桦电影《苦恋》中那位画家的现实投影。在乌托邦小说《一九八四》里,奥威尔进一步阐释了这种荒谬的极权语法,那就是——永不停息地从自己人中间制造"敌人"以及"敌人的帮凶"。
作家约翰·库切深感惊异的,是郑念非凡的个人勇气,而我阅读《生死》时,还要惊异于文明的脆弱与坚硬,犹如高贵的瓷器。红卫兵抄家砸烂了那些优雅的明清古瓷,郑念以自己的机智,庇护了残剩的藏品,并在文革后把它们捐赠给上海博物馆。
这是一次富于象征意味的事件。面对极权主义的狂热暴力,华夏文明像明清瓷器一样破碎了,而只是由于郑念们的抗争,它们才有望跟郑念一起残留下来,成为未来文化复兴的种籽。

2011年03月31日
——亚洲周刊

郑念:拿什么抵御无常?(王鹤)
郑念
前些日子,微博上许多人在转郑念(1915-2009)晚年的照片,她有一双老年人罕见的、幽邃晶亮的眼睛。时光当然也磨蚀了她的容颜,但老太太夺目的美丽,透过岁月的烟尘,依然清晰地浮现出来,惹得人人惊叹。
  郑念原名姚念媛,她父亲曾留学日本,后任北洋政府官员。徐凤文〈天津:当浮华已成往事〉一文提到,一九三一年,她在天津南开女中念书时,曾四次登上《北洋画报》封面。郑念后来毕业于燕京大学,三十年代留学英国,就读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在学校认识正攻读博士学位的留学生郑康祺。他们结婚并完成学业后,抗战已爆发,两人一九三九年来到战时陪都重庆,郑康祺任职于外交部,后被派驻澳大利亚。
  一九四八年秋,郑念夫妇回国。后来他们留在大陆,郑康祺曾担任市长陈毅的外交顾问,又出任英国壳牌石油公司上海分公司总经理,壳牌石油是一九四九年后唯一留在大陆的西方石油公司。一九五七年,丈夫病逝,郑念担任英籍总经理的顾问,有时代理总经理,直到文革前夕壳牌石油公司撤出大陆。
  在五六十年代,像她这样完全维持了旧日生活方式的家庭,寥寥无几:跟外国友人往来,有男女仆人和厨师,生活精致优裕,家里陈设明清古董,穿旗袍而不穿解放装──她的英国朋友说,她家"是这个色彩贫乏的城市中一方充满幽雅高尚情趣的绿洲"。这种既优越也不乏张扬的生活方式,在越来越无产阶级化的上海,即便作为统战对象,仍然显得太与众不同,可能也令某些人侧目。
  除了丈夫过早去世,郑念作为学生、外交官夫人和外资企业高级职员的前半生,基本上是风和日丽的。文革浩劫,彻底摧毁了她的生活,她沦为单身牢房的阶下囚,遭监禁数年,在上影厂当演员的独生女儿也被迫害致死。一九七三年出狱后,她住在上海太原路,处境比狱中虽有天渊之别,但仍被暗中监视。著名学者朱大可少年时代曾与她在太原路相邻,他还清楚地记得,郑念的风姿绰约、孤寂高傲,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戒备眼神。
  一九八○年,郑念离开上海前往香港,后定居美国。一九八七年,她出版英文版回忆录《Life and Death in Shanghai》,轰动英美文坛。这是最早在海外出版的讲述文革中个人遭遇的作品。一九八八年,程乃珊母女将其译为《上海生死劫》,浙江文艺出版社首印五万册,很快销售一空。
  郑念在文革初期被抄家、软禁,一九六六年九月被视为英国间谍入狱。有漫长的六年半被单独监禁,受到轮番审讯、拷打。无人交流的孤寂,对女儿的担忧,精神和肉体难以承受的折磨……也曾令她身心俱疲、消沉绝望,还几次因肺炎、大出血病危住院。今天重读《上海生死劫》,最触目惊心的,却不是她饱尝的万般磨难,而是她在苦难中呈现的倔强与尊严,她不屈服于强权的勇气和固执,以及,她反抗迫害时的机敏、智慧。
  乌云压顶,孤立无援,四顾茫然,要在精神上不被摧毁,难乎其难。郑念身陷绝境,却绝不接受任何强加的罪行,她奋力讲道理、摆事实,为自己抗辩。看守所认定,没有一个犯人像她那样"顽固和好斗"。为了让她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行,郑念曾经有十多天双手被反扭在背后,手铐深深嵌进肉里,磨破皮肤,脓血流淌,度日如年。她每次方便后要拉上西裤侧面的拉链,都勒得伤口撕肝裂肺的痛,但她宁愿创口加深也不愿衣衫不整;有位送饭的女人好心劝她高声大哭,以便让看守注意到她双手要残废了。而郑念想的是:怎么能因此就大放悲声求饶呢?"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才可以发出那种嚎哭之声,这实在太幼稚,且不文明。"
  当健康状况恶劣到身体和思维都接近崩溃时,郑念自创体操,强迫自己悄悄锻炼身体──比大把脱发和牙龈出血更令她恐慌的,是身体虚脱后思索能力的衰退;她每天花几个小时学习并背诵毛泽东语录,既活跃脑力,也使自己获取与审讯者辩论的依据,结果是她比审讯者更熟悉那些语录;她也打捞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唐诗,背诵并欣赏那些天才之作,沉浸在不朽诗句和美妙意境之中。
  郑念讲述,她在狱中用种种方式维护精神的健全,为了抵御与世隔绝的极度孤寂,有时甚至主动出击,故意与看守争辩,哪怕因此而遭致拳打脚踢、被称为"疯老婆子"。在她看来,"抗争,也是一种积极的举动,比忍耐、压抑,都容易振奋人的精神。"
  审讯者不仅无法让郑念认罪,也没能用自己地位的优越,击碎她骨子里的高傲:她除了自证清白,也不诬陷他人,甚至胆敢为刘少奇辩护;她身为囚犯,却不肯卑怯地示弱、乞怜;她跟他们斗智斗勇,思辨与表达能力、智力水平都明显高出一筹;即使饥寒交迫、濒临死亡,她仍然竭力秉持整洁的习惯,那份矜持、清雅气质,并未在非人的处境中全部磨损。教养的光线有时候很微弱,只能照见一己一身。然而,凭藉这粒微光,加上非同寻常的强硬个性,郑念以纤弱之身,独自抵御了世间的酷烈、人生的无常,这种"穷且益坚"的力度、韧性,异常动人。
  出狱后,郑念的体重只有七十七斤,比入狱前减轻了三十斤。时隔多年第一次照镜子,看到自己的衰老、憔悴模样,她大吃一惊,"只有一双眼睛显得特别明亮,这是因为我随时要提防外界。"这股犀利警觉的眼神,贯穿其晚年,和手腕的伤痕一样,是牢狱生活留下的印记。
  文革结束,郑念获得平反,处境完全改善。老太太出国时已经六十五岁,又积极去适应新环境,着书、演讲,抵御老来的病痛、孤独和飘落异乡的怅惘。她中年丧夫,晚年丧女,九死一生,病逝于华盛顿,享年九十四岁。

——共识网,读者推荐

2015年2月21日星期六

章立凡:邓力群之殇与党国理论界的黄昏

历经百年盛衰荣辱,素有"左王"声望的中共左派领军人物邓力群,于2015年2月10日结束了充满争议的一生。官方讣闻称其为"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无产阶级革命家"、"思想理论宣传战线的杰出领导人"、"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在近年中共意识形态明显左转的背景下,习近平等七位中共中央常委全体出席了他的葬礼。作为经历过火热革命洗礼的意识形态化石,邓力群的谢幕结束了一个时代,僵化的官方理论界已失去创造力,再也无法产生像他这样的重量级理论大腕了。
1996年,邓力群。
1996年,邓力群。Robyn Beck/Agence France-Presse

古代纵横家的传人

几年前就听说邓力群重病在床,甚至无法正常写作和表达。他生前最后的公开报道,是2014年8月27日致信新疆自治区党委,表达对1949年因飞机失事死亡的新疆"三区革命"领袖阿合买提江·哈斯木等五烈士的怀念(2014年8月28日《新疆日报》)。我不确定信作者是否系邓力群本人,字里行间难觅他往昔的文采。
"三区革命"的背景,是在前苏联操纵下于1944年9月在新疆伊犁、塔城、阿山(今阿勒泰)地区爆发的大规模民族冲突,一度宣布成立"东突厥斯坦共和国",脱离中华民国独立(后因斯大林与蒋介石达成妥协而取消)。这一事件被视为当今"疆独"和"东突"的先声,仅仅因为中共舍不得否定斯大林和苏共,故官方史学对其仍保持正面评价。
或许邓力群希望借此机会,令世人记住他的历史功业。1949年8月,他以中共中央联络员身份从苏联入疆,先后与三区领导人阿合买提江等及国民政府新疆军政首脑陶峙岳、鲍尔汉等接洽,一路折冲樽俎,应酬权变,不费一兵一卒,令166万平方公里的新疆全境(约为国土面积的六分之一),和平归顺中共新政权。
邓力群不辱使命的新疆之行,是以中共军事实力为背景进行的一场豪赌。令人想起中国历史上战国时代(公元前475年—公元前221年)的纵横家,这是一群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猎取权位的谋士。他们朝秦暮楚,事无定主,利用当时七国间的矛盾,游说诸侯,为主公及其自身谋求利益的最大化。其中最励志的故事,是纵横家苏秦成功联合六国抗秦,同时佩带六国相印。后人分析纵横家言行有三大特点:一智谋细,二虚实间,三文辞妙。
这段成功经历对邓力群人生的影响,可与其日后的行为模式相互印证。回顾其政治生涯,他惯弄权谋智术,在高层各派力量之间借力使力,纵横捭阖,最终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从改革理论家到左翼反对派

身为高层谋士,邓力群先后伺候过王震、毛泽东、刘少奇、邓小平、陈云等多位主公,在王震、刘少奇、邓小平遭遇政治挫折之际,他拒绝反戈一击,挺身保护主公,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气势,在党内颇有口碑。尤其在是"文革"后期,他为邓小平起草了《论全党全国各项工作的总纲》,被公认为最早的改革理论家。邓力群的政治担当和理论创新的勇气,使他在邓小平第三次复出后再获重用,出任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宣部长、书记处研究室主任等要职,与胡乔木并列为意识形态掌门人。
改革开放之初的中共,正处于邓小平、陈云两位大佬的"双峰政治"期间,总书记胡耀邦同时侍奉着两位"婆婆"。曾是北京大学高材生的邓力群,颇有"舍我其谁"的野心,欲与"红小鬼"出身的胡耀邦一争高下。他与胡乔木奔走于邓小平、陈云之间,在"反资产阶级自由化"旗号下搬弄是非(赵紫阳、李锐、胡绩伟、刘崇文等乃至邓力群本人的回忆录中均有记述)。邓力群在导致胡耀邦下台的高层"生活会"上摇唇鼓舌,深文周纳,发言长达三个半小时,其表演令体制内外人人侧目。邓力群弄权太过,一时得逞反成失败之始。
邓力群被驱除出权力中心,自称"对我有刺激"(《邓力群自述——--十二个春秋》),转而成为改革开放的反对派。在保守派大佬的支持下,挟其理论专长,不断挑战邓小平的权威。1991年6月15日,他在《人民日报》上发表《坚持人民民主专政反对和防止和平演变》的长文,重提"阶级斗争",掀起了"姓社姓资"的大争论。邓小平为捍卫其改革功业,随即发表"南巡讲话",提出"中国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迅速平息了反改革回潮。这一论断写进了中共十四大报告,也使邓力群永远失去了重返中央的机会,他铁心担当起左翼反对派领袖的角色。

一代不如一代

检点执政党的意识形态谱系,自陈伯达、胡乔木、张春桥、姚文元到邓力群,从火热革命年代一路走来的官方理论家们,个个学养深厚,文采飞扬,即便是立论偏颇,行文逻辑上皆能自圆其说。其中的差异,或可以在于前四位靠揣摩圣意论证发挥,唯邓力群特立独行,从改革派理论家到反改革领袖,论改革有理论创新,论反主流也有理论底气。他支持农村改革却不肯放弃计划经济,至死坚守左派立场,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有所变而有所不变。
邓小平素持"捉住老鼠就是好猫"的实用哲学,对付"姓社姓资"挑战的策略是"不争论"。他深知只有通过政治改革调节利益分配,中共的执政地位才有可持续性。"六四"事件后的20多年间,经济的增长令腐败加速,形成了强大的权贵利益集团,公众未能公平分享改革红利。以理论、道路、制度"三个自信"自命的执政党,未以理论创新重启政治改革,不仅邓式改革的"共同富裕"无从实现,毛式革命的"均贫富"也难以重返。所谓"前后两个30年互不否定",折射出执政理论无力自圆其说的困境,"不争论"的尴尬日益凸显。在理论严重脱离社会现实的背景下,争论越来越难于避免。
2001年7月,邓力群率17位体制内左派联名发表公开信,批判江泽民"七一"讲话,指责后者允许资本家入党,将导致中共变质、分裂,是"极其重大的政治错误事件";他在信中毫不掩饰对理论界晚辈们的轻蔑,直指"找几个笔杆子捉刀代笔,夸夸其谈,讲话中充满着大话、套话、空话"。2004年6月,邓力群再下战书,要求就社会主义社会制度、马克思主义理论、中国共产党性质等三个问题,与当时的领导层公开辩论,却未见有人接招。2006年,邓力群发表回忆录《十二个春秋》,很快成为重点禁书。此后他长期处于噤声状态。
与邓力群这位老辣生猛的革命前辈相比,坊间一种普遍的看法就是,官方理论界显得一代不如一代。几年前,官方"理论家"陈奎元、李慎明、梅宁华等掀起了反普世价值、反宪政、反历史虚无主义的论战,自由派随即翻出中共建政前提倡普世价值、力争民主宪政的老底,"理论家"掉进了自挖的历史虚无主义泥坑。去年王伟光效法邓力群,发表《坚持人民民主专政并不输理》,重弹阶级斗争老调,又不幸落入吉拉斯的"新阶级"陷阱:在权贵巨贪暴富、社会严重分裂之际,重提阶级和阶级斗争成了对现行体制的反讽。今春高调张扬的"反西方价值观"运动,也因被指"马克思主义来自西方",陷入矛盾自伐的窘境,至今了犹未了……
再以主体理论的三座"里程碑"为例:"三个代表"尚有本体论的高度,"科学发展观"已降等为方法论,"中国梦"则犹如雾霾中的风景,触摸不到理论框架。邓力群的左派血脉同样后继无人:不少学者认为,前述官方"理论家"陈奎元、王伟光、李慎明、梅宁华等,本是一群缺乏学术底蕴的政客,除了扣帽子、打棍子,应对正常学术论争的能力相对不足。在很多人看来,官媒扶植的新生代写手朱继东、周小平之流,更是些应试教育生产线的标准化产品,其文字缺乏基本的学理和逻辑,既无独立思考也无独立人格;朱继东被爆论文剽窃而声名狼藉,周小平则因常识错误而沦为大众笑柄。
面对左右两翼气势汹汹的理论叫板,心劳日拙的官方理论界龟缩避战,从来不敢进行公开辩论,通常是凭借权势将对手禁言封号了事。悲哀在于,历经65年洗脑教育的自我退化,暮气沉沉的党国体制,似乎已无法孕育出有创造力的理论人才了……
凭刀笔口舌佩六国相印的故事,只能发生在两千多年前的古代。舌辩之士邓力群,以一介书生投身农民革命队伍,无军功亦无山头实力,在论资排辈的权力场中,荣登首席智囊已是异数,觊觎大位实属不智。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一生争强好胜,到头来只是政治博弈中一颗"使即舍"的棋子而已。
章立凡是中国近代史学家,独立学者。

——纽约时报,网友推荐

胡少江:香港的“羊”与“犬”

在香港年宵花市上重生的"占中"(纽约时报)

在香港市民与全球华人一起迎接羊年到来的时候,有史以来最不受市民欢迎的行政长官梁振英的新年祝辞别有一番意味。梁振英说:"十二生肖代表十二种不同性格,羊给人的感觉是温驯、和善的群体动物。"因此他希望香港市民"在新的一年,都能够有羊的特质,包容共济,为香港未来的发展共同努力,为香港的前途一起打拼。"

梁振英的新年祝辞道出了他的心声。过去一年,以青年学生为先导的保卫自由、争取民主的大规模市民抗议运动席卷香港并且震撼了世界。这场运动以实现真正的"全民普选"为诉求,将普通香港市民与中国政府及其在香港代理人绝然对立的政治立场展露无遗:市民们无畏地追求现代文明的普世价值;政府则是百般限制市民行使民主权利。

在中国政府眼里,香港的市民们显然不是他们所希望的那种"温顺、和善"的动物,因为他们不愿意听从北京的摆布,老老实实地配合政府拟定的"假普选"计划。按照中国所制定的计划,由北京来指定候选人,让香港人在北京属意的人选中选出一人作为特首。根据这样的如意算盘,北京政府既竖起了在香港推行民主、自由的光鲜牌坊,又可以继续干著它一如既往的独裁勾当。

但是香港人没有在"北大人"的计划面前屈服,而是奋起抗争,坚决要求实现真正的普选。香港市民的大规模抗议示威向世人无情揭露了北京"又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虚伪嘴脸。中国政府恼羞成怒,横蛮无理地拒绝了香港市民们的合理要求。在过去一年里,中国政府和香港政府顽固阻扰香港民主进程的行径进一步撕裂了香港社会,使得不少人对香港能否继续维持经济繁荣产生怀疑。

梁振英对香港市民的愤怒反抗感到十分失望和非常恐慌,他通过新年祝辞表明了他自己所希望在香港的政制发展中所充当的角色。他幻想香港市民变做一群温顺的羔羊,其实是在向他的北京主子表态:他愿意充当中国政府豢养在香港的一只忠诚的牧羊犬。当然,这个角色既是梁振英主动请缨承担的,也是中国政府希望历届香港特首所承担的。

在中国政府的心目中,香港最理想的状态应当是:由北京充当主人,由它委派的特首充当走狗,将香港市民当作羊一样进行管制。在他们看来,他们在中国大陆正是这样通过形形色色的牧羊犬来管制中国人民的,如果大陆民众可以接受充当温顺的羔羊的角色,香港民众也应该毫无怨言地接受这种角色。这也是梁振英代表北京希望香港市民充当温顺的羊群的真正原因。

但是,香港市民不是大陆人民,在与世界的融合过程中,他们已经尝到了自由的甜头;主权移交以来,中国共产党加紧对香港社会进行控制的种种努力也使他们看到,现有的自由正在被中国政府蚕食,而且有被完全剥夺的风险,他们要通过行使民主权利来保障可贵的自由。可以预见,面对这种维护自由权利的正当愿望,无论是身居北京紫禁城的"主人",还是被北京豢养在香港特首府里的"犬",最终都将以彻底失败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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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从习博士衔头说起



香港国际金融中心(ifc)和海港城都成了一间大学的校园?有人将其外墙图片改造,贴上"香港苏文大学"的校徽和校名,就可以公然在中国内地的淘宝网上销售香港大学文凭了。这桩匪夷所思的事件并非恶作剧,而是真实的买卖,其远程函授的副学士、学士及硕士学位证书,价格由一百至一千元人民币不等,付款后七到十天就可拿到。香港媒体查实,这是一桩彻头彻尾的造假案。

假造香港大学向内地兜售文凭或聘书,"苏文大学"并非第一家。早年有"香港国际皇家社会科学院",或称"香港皇室文化研究中心"以约两万元人民币价格向内地单位或企业领导人出售博士、院士甚至终身贵族爵位头衔。内地不少官员和学者都购得了这些"荣誉"。

还有在香港注册的"中国管理科学院",先聘任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共五十位院士为"终身院士",然后以几万元价格向其他人兜售"院士"头衔。那些真院士们对这个"科学院"一无所知,居然不少人欣然同意受聘,被揭假后又集体发辞退声明,乃闹剧中的闹剧。

假大学又称"野鸡大学",多是不存在的虚构机构,向需要者兜售文凭。据称中国人需求最旺,占美国野鸡大学文凭销售九成五以上。在香港注册的这些机构,目标客户更是百分之百中国内地人。知名学者钱钟书《围城》中讽刺过,野鸡大学现象在中国人尽皆知,但这并没影响它们的需求。在很多时候卖方、买方和用人机构都知道这是假的,但它们仍可大行其道。

假文凭在中国就是现实版"皇帝的新衣"。中共总书记习近平在任福建省委副书记、省长时,以一篇研究中国农业市场化论文,从清华大学人文社会学院马克思主义理论与思想政治教育专业,获得法学博士学位。这篇论文也被指有造假嫌疑。在西方可能是被媒体深究的新闻,但在中国无人敢问,也真不是新闻,因为有太多不学无术的官员,转眼间就有硕士、博士头衔,谁都知道那是假的,但谁都点头称是。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社会各界都充斥着假学历假文凭。曾经在微软、盛大等国际知名公司任高管、被称为打工皇帝的内地职业经理人唐骏,几年前被曝学历造假,拥有美国野鸡大学"西太平洋大学"博士文凭,成一时笑谈。但唐骏一定觉得自己很冤,因类似造假者不少,且很多人还以权力谋取学位、以假文凭谋官职。他写的一本畅销书的名字,颇具对这种现象的讽刺意味:《我的成功可以复制》。

香港假大学在内地销售文凭,也显示官方控制社会舆论的虚伪。随着香港争取民主运动的发展,内地官方媒体及网络社交媒体上,可以看到越来越多贬低香港制度的言论。香港的法制、经济、政治、文化都被描绘得越来越不值钱,越来越应"北望"跟内地融合。但真奶粉要从香港买,假文凭也要在香港造,一国两制原来不仅可用来换取身份获得法治保障,还可以用来骗取那些虽不能至但心向往之人的钱财。

同样的虚伪也体现在对待包括香港价值观在内的整个现代文明的态度上。北京当局一面大规模动用宣传机器贬损西方文明,甚至让教育部长出面喊话"绝不让西方价值观进入高校",一方面包括习近平在内,大部份中共高官都纷纷将子女送到西方大学求学,这与香港假文凭、假头衔在内地大有市场一样,揭示了中共体制的虚伪。

值得指出是,不少在真大学获得真文凭的内地专家教授,同样不学无术,欺世盗名,甚至出卖学术良知,为专制政权涂脂抹粉。

在这种社会环境、认知水平之下,除了唐骏事件等具有起哄意味的会吸引眼球,内地大多数人对假文凭、假头衔已不觉新鲜,不那么在意。在中共公然抵制人类普世价值、随意侵犯人权、践踏言论自由、大肆抓捕异议人士背景下,习近平等人文凭的真假问题,似乎显得微不足道了。

——苹果日报,网友推荐


2015年2月20日星期五

蒋智盛:广州人看“陆港矛盾”

  • 2015年 2月 20日

水货客水货客由上水扩散至其他区域,忙着搬运货物的人。(陈希摄影)
反水货客活动再变警民混战,"反"转沙田!继上周日(注:2月8日)"光复屯门",超过三百人响应网上"捍卫沙田"行动号召,昨午在沙田新城市广场至沙田中心附近一带多次掀起混乱,警方连续两个周日要施放胡椒喷雾控制示威者。混战期间,多间商店落闸,有内地客遭指骂及围剿,……有人再次高举港英旗,警方全日拘捕至少六人,涉嫌袭警、行为不检、阻差办公及普通袭击罪,至少一名警员及两名市民受伤,警方谴责示威者破坏法纪……(香港《东方日报》,2月16日)
近几年来,香港与大陆两地间的矛盾,即所谓陆港矛盾,似乎越演越烈,不断被激化,且有不断升级之势。双非父母之子女占用香港资源、D&G拒港人摄影风波、大陆水货客占领上水、大陆人于香港行为不检、"普教中"、部分机构及商家使用简体字而非正体字……一次又一次的事件,让陆港两地市民势成水火。不过,本人在此处不讨论陆港矛盾,而是以广州人的角度去理解陆港矛盾。
因为地缘关系,广州吸收了不少香港文化,因而在某些地方都与香港有相似之处——同样看香港电视,使用同样的粤语译名或称呼,以粤语口语于即时聊天工具作交流,等等。而因为这些相似之处,广州人与香港人基本上可以"零障碍"交流。
粤语
粤语
大陆游客到香港采购奶粉等生活用品,引起香港居民的不满

对于引发陆港矛盾的一系列事件,其实,在广州,某些事件也有相似的"版本",首先说说"普教中"。香港的所谓"普教中",旨在以普通话作为主要教学语言来教授语文,但普通话并非香港的主要流通语言。而在广州,因其是中共治下中国大陆的城市之一,则必须,或者说,无可避免地使用普通话作为主要语言来授课。
本来,普通话授课,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一直相安无事,但近年,某些学校,未知是曲解了"推普"政策,还是有心跟粤语作对,提出了一些明显不合理的要求,针对包括粤语在内的非普通话语言,例如,要求学生只要在学校范围内皆必须讲普通话,甚至在学生回了自己家也要讲普通话!当中的表表者,就是广州冼村小学,其校长当日接受广东电视台珠江频道《今日关注》记者访问时,公然表示学生于学校范围内只准讲普通话,其它任何"方言"均禁止讲,当中包括粤语。
该校校长对学校要求的解释是,"只是按照国家的规定去做"。那么,规定有清楚列明学校学生不得使用普通话以外的语言在课堂以外的场合作相互交流吗?课间闲聊也只能用普通话?又或者应该这样问:推广普通话,真正目的是什么?是要人们懂得使用普通话,还是要求人们只能用普通话?如果以冼村小学校长所述之方式普及普通话,本人可以直截了当地说,这不是推广,这是强制使用,粤语叫做"夹硬嚟"!
第二个要列举的例子,则是大陆旅客在香港行为不检。随地便溺,搭乘地铁期间进食……此等不检之行为,不止一次在香港发生,也不止一次被媒体报道。而这类不检的行为,在广州也经常发生,本人亦"有幸"亲眼见到。而面对这些行为,广州与香港的不同之处在于:香港人可以挺身制止,而相当一部分广州人只会袖手旁观,未知是不敢制止,还是抱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在此本人也要"忏悔"一下:在撰写此文的10多小时前,本人在广州街头某处的地下通道亲眼见到一妇人帮其儿子在街上公然小便而没有制止)。不过,袖手旁观似乎也有一点儿"道理"——这些人作出不检的行为后,丝毫没有羞耻感,面对他人对其行为的指责,非但没有反省,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全然不觉自身行为是如何困扰旁人。而此点,穗港两地却惊人地一致。可能吧,两地市民所碰到的,是同一类人。
在香港选购奶粉的大陆游客
本人列举以上两个例子,旨在告诉大家,穗港两地遭受同样或者相似的冲击,因而,面对陆港矛盾,本人予以同情,虽然对于部分港人面对矛盾所作出的一些行动,本人并不完全认同。今日陆港矛盾之深,香港特区政府和中共政府两者都要负上最大责任。
以近期的水货客肆虐为例,香港特区政府完全有正当理由禁止水货客扰乱香港社会秩序,可至今却没有做任何有效措施,而最根本原因乃是中共政府没有为本国食品安全真正严格把关,印出一连串食品安全事件,导致国民对自家产品失去信心,从而转往香港抢购有关商品。
说到水货客的问题,则不得不讲讲早年大陆游客前往香港抢购奶粉的事。因大陆人对本国奶粉之质量高度担忧,而前往香港疯狂抢购奶粉。本来这是好事,带旺店铺生意嘛,但问题因此出现了——香港供应的奶粉,其实只面向港人,突然有大批大陆人南下抢购,自然就会供应不足,影响港人的需求,一些港人因此有微言。偏偏有部分大陆人,对自己能在香港买到奶粉没有一点感恩之心,面对港人的微言,竟说什么"没有我们香港早就完了"!这简直是大言不惭!你们这些人,没有香港的优质奶粉,你们的孩子才完了!
一些学者提出,陆港矛盾,根源是"文明的冲突""文化的差异"。本人当然认同,但尚有一点不得不说,即使知道有文化差异,如果外来一方不尊重与自己不同的文化,矛盾则无日无之。正如广州,可以包容不同的人、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化,但包容的前提是首先要求外来人尊重广州自身的文化,包括学会粤语,如果是要长期在广州生活和工作。香港也一样,香港自身文化也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后才可以讲包容。
陆港矛盾,每个相关的人都应该好好反思。
——BBC,作者为广州网友

林保华:“独立”成为新常态

中国农历新年前夕的小年夜,香港特区政府行政署向各部门发出《用词正确》的内部通告,要求各部门使用涉及内地与香港关系的字句时,必须要跟从通告,并指明"中港关系"用词不合适,应该采用"内地与香港的关系";在提及中央对港基本方针时,更要留意在一国两制及港人治港加上引号,但高度自治不应加引号。

甲午年的香港是多事之秋,尤其爆发雨伞革命,年尾在多个地方更爆出反对水客的抗议行动。特首梁振英放着这些事情不理,去度长假,临行却放了这样一个臭屁!"梁振英宣传部"在香港还没有成立,只能由行政署代行职权。

梁振英在香港有689之称,因为他在选举委员会里以689票当选。中国对边的台湾也有一个689,那是总统马英九,他是以689万选票当选总统。两人行事方式有很多类似之处,因此台湾与香港民众常常把两个689扯在一起谈。

台湾的689马英九总统,在2011年2月7日,那是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邀集内阁首长与立院党团干部,在国防大学复兴岗校区举行新春茶会,以总统之尊亲自下令:未来政府首长谈到两岸关系或政策,应称"对岸"或"大陆",不应称"中国"。马英九是在防止"一中一台"的台独。

于是在香港被称呼的"中资",在台湾叫"陆资",中国学生叫做"陆生",中国配偶叫做"陆配",惟独中国军队不是叫做"陆军",破坏了自己的行规,有叫"共军",也有叫"解放军",好像台湾等待他们"解放"似的。

其实"两岸关系"并不科学,隔着太平洋,台湾与美国也是两岸关系;隔着巴士海峡,台湾与菲律宾也是两岸关系;就是在淡水渔人码头眺望夕阳西下,与对岸的八里也是两岸关系。但是1972年2月28日中美签署的联合公报,美国用的却是"海峡两边"。

马英九以为如此言论控制之后,就可以有效的压抑台独思潮,没有料到的是,去年318学运之后,台独思潮为更多的年轻人所接受,7成左右的民众自认是台湾人而不是中国人,以及"九合一"选举中国民党的大败。

梁振英明明看到马英九所遭受的这些挫折,却偏偏出来挑战"港独",在颁布这个命令之前,就在政府的施政报告中批判香港大学学生会刊物"学苑"搞"港独"。结果有关杂志与书籍洛阳纸贵而再版。港大学生会更进行公投,结果是从取态温和的专上学联中独立出来!
梁振英的命令中,还要把"一国两制"与"港人治港"加上引号。在汉字传统中,加上引号有多种意思,其中一个是"假"的意思,例如中国称呼台湾的政府部门与职称都要加上引号,"伪中华民国"以下的"行政院"、"立委"都是"伪"的。这就意味着,香港的"一国两制"与"港人治港"也是假的,中国政府是不承认的。

九七后因为中国政府行事乖张,香港人不是没有想离开中国而独立,但是都知道这是犯中国之大忌,只能私下谈谈,或者零星"出击",有些本土主义者打出的旗号也只是过去港英政府的龙狮旗。但是一经梁振英点破,现在有关香港独立的议题,已经月月讲、天天讲,与台湾一样成为"新常态"。香港社会各个层面在快速"中国化"的同时,意识形态上却是"台湾化"。这两种不同的拉力,势必搞乱香港,梁振英居功至伟也。

梁振英比马英九聪明,为何要这样做?看来无非是以刺激港独来迎合中共高层的民族主义情绪,制造香港的危机感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北京非靠他来对付港独不可。这就像西藏、新疆的中共统治者故意激化"藏独"与"疆独"那样,来获取自己的政经利益。结果却是全国大乱。

习近平为党内的反贪已经搞得昏天黑地,加上"边疆"的"独立"成为新常态,那是雪上加霜啊。


——RFA

高新:邓力群的“下场”令中共左派倍受鼓舞!

北京举行邓力群送别仪式
笔者在本专栏的上篇文章《邓力群和习仲勋孰是孰非?》里已经告诉了读者和听众们,为了让“中国共产党思想理论宣传战线的杰出领导人邓力群同志"化成青烟之前倍感哀荣,习近平特别安排在向全中国臣民和全世界华侨贺年道喜的国之盛宴开宴前,先率领满朝文武齐聚八宝山为他邓力群送别。邓力群倘若地下有知,真的是欣慰得无法更欣慰了。欣慰的还不仅仅是被致丧的规格之高------满朝文武,悉数到齐,更重要的是他邓力群已经深深相信,虽然他已经化做青烟,但这股青烟至少会在习近平同志担任总书记期间坚定而顽强地持续笼罩在中南海的上空.....
邓力群寿终的消息被公布之后,一篇署名王磊的评论文章《邓力群逝世 习近平的危机与转机》中写道:2月10日,具有"左王"之称的原中宣部部长、中央书记处书记邓力群逝世,享年100岁。官方把"无产阶级革命家,我党思想理论宣传战线的杰出领导人,马克思主义理论家"的头衔封给了他。邓力群逝世后,一些门户网站的报道方式颇值得玩味,它们不约而同地在文稿中以绝大部分篇幅回顾邓力群与邓小平在改革开放时期争锋相对的历史,提醒中国改革的最大阻力来自于"左",中国需要防止"右"但更主要还是防止"左"的观点。
文章中说:目前,中共的意识形态领域面临严峻挑战,尤其是近期意识形态领域的争论往往成为社会热议的话题,改革开放前出现的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大讨论"和"两个凡是"的争论,以及"六四事件"后姓社姓资问题的讨论似有重新回潮的趋势。
比如教育部部长袁贵仁在教育系统贯彻《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新形势下高校宣传思想工作的意见》的座谈会上讲到了"三个决不允许","绝不能让传播西方价值观念的教材进入我们的课堂"。让人感觉高校又要再搞一次1957年将55万知识分子打成右派的反右运动或者是1966年文革又要再次回归的错觉。
2014年9月,中国社科院院长王伟光在党刊《红旗文稿》发表《坚持人民民主专政,并不输理》的文章,文章大力鼓吹阶级斗争的合理性,并称"国内的阶级斗争也是不可能熄灭的",作为中共的高级智囊的王伟光大谈阶级斗争这样的文革词汇,不能不令人联想到是不是文革又要再次回潮?
此后,《辽宁日报》发表《大学老师,请不要这样讲中国》的调查报道,文章称大学教师中存在"呲必中国"的现象,不少大学老师习惯在课堂上攻击、抹黑中国社会的一些现象,并称大学老师应该告诉学生们一个积极的、正面的中国形象。
最近又有人在《红旗文稿》上发文,称有人利用微博反党,并近乎直白地点了任志强、茅于轼、孙海英的名字。这种文革式的"揪斗"做法继续在《求是》、《红旗文稿》等党刊上出现,宁波市宣传部的新干事徐岚在《求是》刊文,直接点名陈丹青、贺卫方,把他们列为靶子进行攻击。
袁贵仁的"三个绝不允许"的讲话出来后也再一次受到了网络舆论的攻击和质疑,面对庞大的舆论压力,自然有人出来应战,社科院学者朱继东赤膊上阵,手握大棒,声称要对围攻袁贵仁的高校教师和大V进行"严惩"、"清除"和"拔钉子",令人不寒而栗。
依笔者之见,无论是辽宁日报的所谓"调查报道"还是宁波的宣传干事所写的文章,至多不过是为"本报"或"本人"打知名度的投机之作,大可不必当真,但社会科学院长院长的"阶级斗争新论"以及教育部长的"全面抵制西方价值观",绝对不是他们个人的一时心血来潮。
笔者去年发表在本专栏的文章《社科院长为何会是王伟光?》中已经告诉读者和听众们,熟悉中共官场运作的人士都会记得,十年多前胡锦涛在中共十六大上正式接班之后立刻发布的一系列重要人事任事项之一就安排李克强升任河南省委书记,同时任命被免去河南省委书记职务的陈奎元为中国社会科学院院长、党组书记。几个月之后,陈奎元又被宣布当选为全国政协副主席。因为这位陈奎元当年是胡锦涛西藏自治区委书记的接班人,所以陈奎元能够晋升副国级的政治经历,在中共党内尊崇胡锦涛的那一票人马里是被传为佳话的。
至于如今又要为陈奎元安排接班人时为什么会最终确定了政治资历比吉炳轩要资浅的王伟光,最重要的因素无疑是取决于当今总书记习近平的好恶。
说起中国大陆的社会科学院,其"研究"内容包括了常识意义上的人文和社会科学,所以其院长应该给人以学究和斯文的印象,王伟光则不然,虽然身材谈不上五大三粗,但也和至今保留着许多知青习气的习近平一样,一习惯于大碗喝酒,大块儿吃肉的主儿。
一九五零年出生,比习近平还要年长三岁多的王伟光之所以被习近平特别器重,重要原因就是王伟光当年在习近平被迫下乡插队的同时,即开始了他长达十年之久的所谓军垦战士的艰苦历程。
数年前王伟光被任命为中国社会科学院的常务副院长兼党组副书记之后,即有圈子内的人士评论说,这位王伟光是习近平最欣赏的知青出身的干部之一,内部会议上夸赞为"信念坚定,坚持理想"的干部。
自称在插队插场,被迫下放务农的荒唐年代里仍然坚持自己的所谓共产主义信念的王伟光,七十年代初即加入了中共。恢复高考制度之后,王伟光终于脱离了军垦农场的苦海,考入了北京大学的哲学系。在入读大学本科期间,王伟光又是和习近平在大学期间一模一样,出任了本系的学生党支部书记。
曾经与习近平同""出身"共"荣辱"还只是习近平欣赏和器重王伟光的原因之一,原因之二就是王伟光的"专业"是"毛泽东思想研究"。
在考虑社科院院长接班人选的过程中,一个叫冷溶的王伟光学弟曾经呼声甚高。这位冷溶虽然只是王伟光学弟,但在江泽民时代和胡锦涛时代却比王伟光进入正部长级行列早了好几年,原因就是他的"专业"是当时最为吃香的"邓小平理论"。如今最终被习近平选定的社科院长接班人选为什么是王伟光而不是冷溶,内部人士调侃说,因为冷溶的专业是邓小平理论,而王伟光的专业是毛泽东思想。
毛泽东思想的核心是什么?当然是"以阶级斗争为纲"!
王伟光去年九月底在《红旗文稿》发表一篇约8000字长文,文中11度提及"阶级斗争",重提"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两大力量生死博弈",强调"国内的阶级斗争是不可能熄灭的"。文章指出:"今天,我们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国家仍然处于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所判定的历史时代,即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两个前途、两条道路、两种命运、两大力量生死博弈的时代,这个时代仍贯穿着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阶级斗争的主线索,这就决定了国际领域内的阶级斗争是不可能熄灭的,国内的阶级斗争也是不可能熄灭的。"
接下来,同样是《红旗文稿》,又刊登了刘润为题为《依法治国与坚持人民民主专政》的文章,强调"不能用法治来代替人民民主专政。如果用法治来否定、代替人民民主专政,就上了'普世价值'的当,那法治就会变味,其结果是既得利益者即国际资本和国内买办佔尽便宜,而让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吃亏。"
海外一家中文媒体就此发表了题目为《重提阶级斗争 习近平确是这么想的》的评论文章,文中说:中共的四中全会召开前夕,中国社科院院长王伟光重提"阶级斗争和"专政理论",中国红色文化研究会长刘润为则强调法治不能代替人民民主专政,令外界哗然。消息人士指,王、刘等人的这些提法,并非如外界讹传的是"左派力量反扑"。据透露,阶级斗争及人民民主专政理论,实际上是习近平的内部讲话内容,"他们只是将讲话要点委婉地公开而已"。
前面引述的王磊的文章《邓力群逝世 习近平的危机与转机》中说:邓力群作为中共著名"左王",如果看到今天自己的事业后继有人,又该做何感想呢?而邓力群被贬职的下场是不是又能够引起今天为了某些利益而放言要大搞阶级斗争或重搞"闭关锁国"那一套的学者、文人的警觉。
但事实上邓力群的最终"下场"是哀荣倍致,与赵紫阳走得痛苦凄凉形成鲜明的对比。所以,那些放言大搞阶级斗争或重搞闭关锁国的"学者"也好,"文人"也好,只会因为邓力群的"下场"而倍受鼓舞!

——R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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