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2日星期五

胡平:从乌鲁木齐火车站事件谈起(附潘图奇:新疆袭击与中国对策)


中共官媒报道:"4月30日晚7时许,新疆乌鲁木齐火车南站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暴力恐怖袭击案件,暴徒在乌鲁木齐火车南站出站口接人处持刀砍杀群众,同时引爆爆炸装置,造成3人死亡,79人受伤,其中4人重伤(暂无生命危险)。"
由于这一案件恰恰发生在习近平考察新疆,视察新疆部队,对反恐维稳做出强硬指示之际,因此不少评论指出这是恐怖分子针锋相对,对习近平公开挑衅。
不过我以为这也可能只是时间上的巧合。因为这次习近平视察新疆是突访,事先并未公布,外人未必知道;作案者携有爆炸装置,想来应是早有筹划,不是临时起意。
值得注意的是,官媒对此案的报道,前后有些对不上的地方。
5月1日天山网讯报道,经警方连夜全力侦查, 乌鲁木齐火车南站爆炸案告破。报道说:"现已查明,这是一起暴力恐怖性质的爆炸袭击案件。色地尔丁•沙吾提(男,39岁,阿克苏沙雅县人)等两名犯罪嫌疑人长期受宗教极端思想影响,参与宗教极端活动,于4月30日19时10分许,在乌鲁木齐火车南站出站口接人处施爆。案件造成3人死亡,其中1名系无辜群众,2名犯罪嫌疑人当场被炸死。"
这则报道只说了犯罪嫌疑人在火车站出站口接人处"施爆",没说"持刀砍杀群众"。网上发布的照片有爆炸现场和残肢,没见到有被砍杀的群众的照片。报道引用亲历者、目击者的话,也只谈到听见巨大爆炸声,乃至于发现"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上都沾有血肉碎片",没人谈到有人被砍杀的场景。网上有个帖子说:"4月30日晚,大陆导演刘猛曾在新浪实名注册微博发帖称:'3人死亡',这三人都是民警,盘查可疑人员的时候,引爆了炸弹,把危险留给了自己。可这条微博在被转发了一万多次之后,遭到删除。"也有帖子说3个死者中有两个是民警,暴徒只有一个。上述当局宣称破案的报道,说暴徒是两个,但却只公布了一个的姓名。
和以往类似事件一样,当局严格控制消息的发布。这次事件看上去是恐怖袭击事件,但是其真相究竟是如何,迄今为止我们还不够清楚。
乌鲁木齐本来就是高度警备的地区。时值习近平和俞正声、范长龙等党政军领导人视察,警备无疑被提到最高。地点又是在火车站--一个多月前的昆明事件就是发生在火车站--想来那里警备应该更严密。但偏偏就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爆炸案,因此有人批评当局针对恐怖活动的情报工作太差劲了。联系到今年3月1日昆明火车站案件,8个人的团伙,早在他们跑到红河地区就已经被发现了,其中3个早在两天前就抓起来了,到头来还是让其余5个人逃到昆明火车站犯下血案。这怎能不让人质疑当局的反恐能力?
上述质疑固然振振有词,但我们不能排除另外的可能性。就以3月1日昆明火车站事件为例,当局早就掌握了那8个人的行踪,之所以没有对他们严加防范或全部关押,很可能是因为在当时,当局并没有把他们视为恐怖分子嫌疑,而只是把他们当作企图偷越国境的人。自由亚洲电台报道说,该台在昆明当地获悉,这8个人原本计划越境老挝到第三国避难,但越境不成遭到警方通缉,走投无路,遂实行报复。
不久前有报道说,好几百个偷渡到泰国的维族人被中共当局要求遣返。又有报道说,有几个逃到越南被遣返回中国的维族人在被遣返至边境时和越南边防人员发生流血冲突。从照片上看,其中多数是妇女儿童,显然更像是难民而不像是恐怖分子。
由此引出的一个严肃的问题是,近些年来频频发生的恐怖袭击事件,其社会根源在哪里?究竟是以前中共当局在对待维族人的问题上太宽大、太手软、太怀柔了,还是太强硬、太野蛮、太霸道了?
原因不等于理由,解释不等于辩护。人做事都是有原因的,但不等于说他无论怎么做都是有理由、都是合乎道义的。我们分析指出有些恐怖活动的发生是和贫穷、压迫、社会不公或被侵略、被占领有关。这是找原因、做解释。这不等于为恐怖分子辩护,不等于说恐怖分子是对的。冤有头,债有主。恐怖分子袭击平民当然是错误的,是需要依法惩办、严加防范的。我们无非是说,对于这一类恐怖犯罪活动,仅仅是打击和防范还是不够的,我们还必须努力解决贫穷、压迫和侵略或占领的问题,这样才能消除产生这类恐怖活动的社会根源。

一位网友说得好:两颗人肉炸弹同一地点爆炸!在国外的案例中极罕见。恐怖袭击者不懂得二减一的算术?

可以肯定官媒报道有假。哪有两个人肉炸弹紧紧挨在一起引爆的呢?分开点引爆不是可以炸到更多的人吗?如果他们先前还持刀砍人,那就更不可能挨那么近,被一块儿炸死了。
——原载《中国人权双周刊》第130期    2014年5月2日—5月15日

【附录】

新疆袭击与中国对策

更新时间 2014年5月1日,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17:26
潘图奇
潘图奇认为,乌鲁木齐火车站的爆炸案,显示新疆局势恶化。
4月30日发生在新疆的袭击,正值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结束在自治区的访问。在那里,习近平说新疆是中国“反恐与保持社会稳定的前线。”过去一年,新疆的暴力事件不断增加,这次发生在乌鲁木齐火车站的袭击,再次凸显了新疆的问题在升级。
虽然官方尚未公布此次袭击的所有细节,但报道指出,两名袭击者在出站口接人处持刀砍杀群众,同时引爆爆炸装置。这其中,一名袭击者被认定为来自阿克苏的维族人色地尔丁-沙吾提。今年,在阿克苏就已经发生过了几起事件。
报道称,这起事件已经造成三人死亡,其中两名为袭击者,第三人为普通路人。在新疆,这样携带爆炸物品和使用道具的袭击风格,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不过之前,类似的袭击通常针对国家机关,也不都发生在首府乌鲁木齐。但周三的袭击发生在习近平结束新疆行之时,使得其影响力加大,也反映出这一已经被他多次提到的话题,仍然是中国一重大议题。

核心问题尚未解决

Xi Jinping in Xinjiang
事件发生在习近平巡视新疆的最后一天。
无论是针对新疆国家机关的袭击,还是在北京和昆明的事件,或是报道说维吾尔人不断试图逃离中国至中亚或者东南亚,这些都说明,过去一年,中国的边疆问题正在持续升级。
尽管在过去的袭击中,袭击者也会为了达到目的而甘愿死亡,但中国媒体所描述的袭击者在身上捆绑炸弹进行袭击,还是一个新的现象。不过这也反映出,维族人认为,他们无法通过之前的袭击措施传递自己的信息。
中国新疆问题的核心,是维吾尔群体感到异化与权利被剥夺。如果你去新疆走一遭,你会听到当地人说自己没有从国家受惠,并抱怨不断涌入新疆的汉族人才是新疆财富的受益者云云。他们抱怨国家摧毁他们的文化,并且将喀什的旧城当作这一指责的例证。
目前,中国政府的反应是“双轨制”的:大量的经济投资和强硬的安全打压。在习近平访问期间,他到访了喀什和水果工厂,这一“双轨制”的信息,也在他的访问期间不断重现。

中国该怎么做?

Xinjiang
中国当局加强了在新疆的戒备。
自从习近平上任以来,他已经反复多次地讲过中国的恐怖主义问题,并且新设了一个国家安全委员会,一个看似将恐怖主义当作工作一部分的中央安全机构。在中国边界外,习近平也曾提出了“新丝绸之路”这一想法。这是一个从新疆至中亚的经贸走廊,也是一个部分关于改善新疆经济状况的想法。
目前的这一策略也与过去的努力相似,且这样的策略比2010年的更加明确。当时的策略是在2009年那起导致200多人死亡的乌鲁木齐袭击后实行的。在那次袭击后,北京对新疆自治区的领导层作了大批的更换,并且明确了将经济发展作为焦点。
然而,尽管政府方面对此十分关注,他们的努力似乎并未得到回报。相反,新疆的暴力事件持续上升,不断地发展,也开始蔓延到新疆以外的地区。
目前,人们对新疆的预测并不乐观。事故的严重程度和发展正在变得更加糟糕,并且任何经济策略不会立竿见影。与此同时,公众对新疆问题的愤怒与关切,以及由新疆而起的恐怖主义行动正变得更甚。
对中国政府而言,究竟该如何处理这些问题,答案是十分复杂的。一方面,他们要不断地找到让维族人感到自己是当代中国的“持份者”;另一方面,北京方面还要找到应对愈发明显和不断随机发生的恐怖袭击的方法。
——BBC
軍方作家披露新疆爆炸案破案有假
時間:2014-05-03 00:13
明鏡新聞網記者  張鐵方

     解放軍作家和導演劉猛 4月30日晚在新浪實名微博發帖:烏魯木齊火車站爆炸死的三人是民警,盤查可疑人員時引爆了炸彈。可這條微博在被轉發了一萬多次之後,遭到刪除。

劉猛
    劉猛為中國當代知名作家,畢業於中央戲劇學院,現為南京軍區政治部前線文工團工作。曾獲得過電視劇金星獎優秀導演称号和北京視協杯新秀編劇獎,主要代表作為《我是特種兵》等。

   4月30日 ,烏魯木齊南站發生爆炸事件,造成三人死亡,70餘受傷。

軍警封鎖爆炸現場。
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得知烏魯木齊火車站爆炸案後立即批示:"堅決把暴力恐怖分子的囂張氣焰打下去,嚴懲暴徒"隨後,中國警方以一天時間將該案偵破。
新華網5月1日報導,現已查明,這是一起暴力恐怖性質的爆炸襲擊案件。色地爾丁·沙吾提(男,39歲,阿克蘇沙雅縣人)等兩名犯罪嫌疑人長期受宗教極端思想影響,參與宗教極端活動,於4月30日19時10分許,在烏魯木齊火車南站出站口接人處施爆。案件造成3人死亡,其中1名系無辜群眾,2名犯罪嫌疑人當場被炸死。

国家富强没神秘——介绍Daron Acemoglu 与James Robinson 著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穷的起源》(杜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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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on Acemoglu 与 James Robinson 著 :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穷的起源》(Why Nations Fail : The Origins of Power, Prosperity, and Poverty)
社会走向富裕繁荣还是衰落贫困,是否有迹可寻?何以欧美国家远比非洲的富强?南北韩不过由三八线分隔,何以两地经济发展有天渊之别?只求经济改革、政治不变的发展策略,为中国带来巨大的经济增长,但这种办法可以持续下去吗?连串问题,不外是寻找国家经济发展成败的关键,也向来是不少人努力探索的课题,而《国家为什么会失败》一书突出之处,是从古今中外多个国家的成败经验之中,找到走向长治久安、繁荣富强的锁匙。

两位作者的结论只有一个:一个国家必须改革,采纳开放包容(inclusive)的政治及经济制度,才能打破历史宿命,走上富强康庄之路。他们指出,开放包容的经济制度,保障产权、维护公平竞争、鼓励科技创新及投资,从而促进经济成长,而开放包容的政治制度让更多人分享权力,从而建立管治权威,贯彻法治,无须照顾特殊阶层的特殊利益。因此,由科技革新而产生创造性摧毁(creative destruction)的后果,把过时的生产技术甩掉,导致既得利益者受损亦在所不计。

相反,盘剥(extractive)的政治制度权力高度集中,其制度目的正是盘剥更大的经济利益,既为自己的好处,也为取得更多资源,以维持统治者的权势及有利其统治的政治制度。至于盘剥的经济制度,产权无保障,科技创新欠诱因,好让少数统治阶层剥削多数人的资源。在经济上及政治制度的双重盘剥下,经济只会日走下坡,万劫不复。

不过,作者认为,经济增长不是开放包容制度的专利。一些政治上封闭集权的国家如中国及一些非洲国家,只要手握权力,亦可投入资源取得经济成长。但长远而言,盘剥的政治制度即使实行较开放包容的经济改革,却始终要照顾特权阶层谋取巨利,无法保障产权,也难以鼓励创新,因为创造性摧毁的后果,即使提升了整体经济力量,却损害既得利益而被禁止。同时,执政者权倾天下,独揽政经利益于一身,势必引发内部权斗,以夺取最大利益,因此注定是同室操戈频仍,政局难求稳定。

无疑,按照作者的历史分析,开放的经济制度遇上包容的政治制度,不仅互相支持,更构成良性循环,让国家繁荣昌盛;而封闭的经济制度遇上盘剥的政治制度亦互相加强,构成恶性循环,国家就在劫难逃了。不过,古往今来,中国中古由盛而衰,美国近代平地而起,都代表一些国家不但可以打破历史惯性,更可改变命运,扭转发展的走势,由衰而盛,或者由盛而衰。

究竟国家会拨乱反正,还是步入穷途? 作者认为,关键在于现行制度如何应对重大历史关头。南北美洲的殖民发展,同样是外族入侵,但碍于两地政经制度不同,令殖民者只能采取不同策略,亦引致两地发展殊途。南美洲走向独裁、盘剥的体制,而北美洲则逐步确立自由经济和民主政体。非洲的博茨瓦纳(Botswana)和塞拉利昂(Sierra Leone)同样沦为殖民地,也由于前者向来倾向不同部族权力均分,而后者一贯是独裁体制,结果两地先后独立,博茨瓦纳经济蒸蒸日上,塞拉利昂却万劫不复。同样是工业革命,结果是西欧由此日渐兴盛,东欧却无动于衷,亦是源于原有制度差异,使西欧趁机转型,东欧却原地踏步。

基于理论分析和历史反省,两位作者认定,要振兴一国经济,不能只靠国际组织所设计的经济措施,不能期待小修小补的外国援助计划,而是要加强公民社会成长,形成动力,让民间有效监察政府,并且参与决策,才能逐步建立开放包容的政经体制,让国家纳入长治久安的正轨。
——RFA

老报人罗孚病逝 遗愿希望平反六四

图:罗孚与长公子罗海星


香港资深报人、前大公报副总编辑罗孚周五凌晨(5月2日)病逝,享年93岁。他生前遗愿希望中国能够政治改革,以及平反六四,并期待中国有真正的新闻自由。(RFA海蓝报导)

罗孚儿媳周蜜蜜向本台表示,周五(2日)凌晨,家翁在家中突然没有呼吸,送院后证实去世。上月罗孚因肺部积痰、呼吸不畅顺入院留医,其后病情好转,昨日下午刚出院,没料到半夜便离世。她又指,家翁以往患前列腺,并有一些老人病。他在一年前中风,曾住院几个月,虽然恢复缓慢,他很坚强一直撑著,直至上月才病倒。目前,家婆已接受此事,情绪比较冷静。罗孚的其他儿子正从海外回来,筹办丧礼事宜。

被问到罗孚生前的遗愿,周蜜蜜指出,他希望中国好及平反六四。

周蜜蜜说: 我们觉得他一直撑著(身体),直至今年4月,病情有点反覆,再次入院。昨天下午本来已出院,晚上没有呼吸又再入院。他当然希望中国好及平反六四。

认识罗孚多年的前文汇报副总编辑程翔表示,罗老总最难得的地方是勇于对自己的做法反思,这在左派中是很难得的品质。多年前,他已向香港六七暴动作出深刻反思,并向香港巿民道歉。这次由左派发动的严重灾难,除了他以外,未有左派领导人向巿民道歉。左派应向他学习,他的风骨在左派中少有。

程翔说: 到今日为止,除了罗老总之外,都未见一个左派领导人向香港巿民道歉。我觉得罗老总是很值得香港左派学习及检讨的一个对象,他这种风骨在左派人士中非常缺乏。

罗孚在2009年曾接受本台访问,他表示曾见证新中国成立,希望新的领导人,能在政治改革迈出一步。中国最大缺点是一方面发展很快,改革开放,但政治改革完全没有动,民主法治都不行,中共党内仍未看见民主化,中国应从选举开始,并进行政治改革。

罗孚表示,1949年新中国成立,当时他可以到广州,出席地方庆祝活动,心情十分兴奋。但后来事实跟当年预期有距离,并且感到失望,有很多不好的事情发生。当年预告是联合政府,后来都不是了,直到现在,民主法治都不行。

他说: 有一方面发展很快,改革开放,但政治改革完全没有动,最大缺点是这个。事实有很多不好,民主法治都不行,政治能改革就好,但还没看见有这可能。

对于八十年代,邓小平曾考虑推动政治改革,并让赵紫阳作出研究,最后没有推行,后来又发生六四事件后,令政治更倒退。罗孚认为,如果现在能推行,也是好事,但目前看不到有这种可能性。单方面只发展经济,不过怎样下去,却令人忧虑。他又说,没有政改,或许仍能发展下去,但很多事情跟不上。现时农村发生的问题,现时搞不清楚,法治也很有问题。面对中国将会遇见的困难,罗孚寄语领导人,希望可以从选举开始,逐步实现政改。

大公报创刊一百周年时,罗孚接受香港传媒访问时表示,百年《大公报》的前50年是值得人们追忆和纪念,而后半段则乏善足陈。他认为《大公报》「百年一半是虚名」。

他又指,百年《大公报》一向有「四不」的座右铭,即「不党、不卖、不私、不盲」。然而《大公报》一旦成了党产,还有什么「四不可言」?罗孚举出「八九民运」为例,那时他已被软禁于北京几年了,但他知道香港《大公报》在「党意」不明时,曾经跟著民意作报导和发议论,并准许员工参加游行,在报馆门口挂起支持民运的标语。但一宣布戒严令,北京形势突变,门口的标语就被清理得乾乾净净,报纸口径就从反对李鹏到支持李鹏,这就是「党、卖、私、盲」一应俱全了。

罗孚毫不讳言,怀念《大公报》那些风雨鸡鸣的日子,只有新闻自由、言论自由真正降临中国,才能有群鸡齐鸣的明天。

罗孚1948年成为中共党员,原名罗承勋,出生于广西桂林。1941年加入《大公报》,先后在桂林、重庆、香港三地《大公报》工作,曾任香港《大公报》副总编辑,其后任《新晚报》总编辑,前后在《大公报》任职40多年。他在1982年被中国当局以"间谍罪"软禁北京10年,1993年获释返回香港。罗孚活跃于文坛,以丝韦、辛文芷等多个笔名发表文章,并曾发掘武侠小说作家金庸及梁羽生。罗孚长子罗海星,曾于1989年参与"黄雀行动"被中国当局判刑2年,于2010年病逝。

1980年,罗孚被召返内地开会,抵达北京后,即被当局以涉嫌美国间谍罪名,次年被判刑十年,但立刻获得假释,其后被软禁在北京,直至刑满,在1989年底才可以返回香港。罗孚出事后,一直与外界隔离,当年任职大公报的曾德成,和另外一个大公报记者黄浦,在1983年被允许到北京采访了身陷囹圄的罗孚,回到香港后,写了一篇报导,说罗孚当著他的面承认了做间谍。

1989年「六四天安门事件」发生后,罗孚曾表不少批评共产党的言论,他与妻子在1997年6月移居美国,他的长子罗海星,亦因涉嫌协助民运人士外逃,而被中国政府判刑。

据悉,罗孚在香港任职左派报纸时,亦协助国务院外事办公室副主任廖承志,做了不少香港文化界的统战工作。


【附录】

《新晚報》前總編輯 羅孚病逝

2014-5-2 11: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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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道於21:00更新。】
資深傳媒人,《新晚報》前總編輯,作家羅孚今早逝世,享年93歲。
時事評論員劉銳紹向《主場新聞》透露,今早收到羅孚家人的短訊,得知羅孚去世。家人正從北京到港。劉銳紹讚揚羅孚對新聞界及言論自由貢獻大,晚年患病,仍很關心香港新聞界發展,對他的逝世深感哀悼。
原名羅承勳的羅孚是中共黨員,先後於多份親中報刊、包括《大公報》、《新晚報》、《文匯報》旗下《文藝》週刊任職,活躍於港、澳、台文壇,對中共推展統戰有積極作用。他在1981年被召上北京開會,1982年被大陸當局以間諜罪被判軟禁10年,至1993年才獲釋,獲釋後一直留港。
羅孚的兒子羅海星,曾於1989年參與營救學運人士的「黃雀行動」,被大陸當局逮捕及判刑,入獄兩年後獲釋。羅孚幼子羅海雷,曾撰寫過《我的父親羅孚》。
劉銳紹:難忘羅為暴動致歉
羅孚在1993年4月曾接受無綫訪問,他表示被軟禁的10年最引以為幸的事,就是「迴避了一些問題」:
如果我這十年,還是照樣在原來的工作上面,我又得在這講很多假話,比如說六四。要麼我就不做,六四以後我就,要麼我就自動掛冠而去,要麼我就得轉軚,轉軚就要講違背自己的假話。
1970年代已認識羅孚的時事評論員劉銳紹向無綫表示,羅孚令他較難忘的是就本港六七暴動道歉。劉銳紹表示羅孚後期的表現可以說是一種大徹大悟。羅當時在與劉銳紹創辦的雜誌《當代》上發表一篇文章,對當年1967年在香港出現騷動的事件,向香港人致歉,可以說是首位左派人士,就六七事件向香港人和當時的受害者道歉。
從《大公報》加入報業
1921年於廣西桂林出生的羅孚,在當地完成中學課程。羅孚早在抗日戰爭時期已經加入報業,當時在重慶《大公報》任職。羅孚在1948年轉到香港《大公報》工作,自此長期於香港工作。羅孚稍後在《大公報》旗下《新晚報》任職編輯,後來獲晉升至總編輯。
羅孚同時是作家,以筆名絲韋、辛文芷、吳令湄、文絲、柳蘇等發表文章。作品包括《南斗文星高—香港作家剪影》、《燕山詩話》、《西窗小品》等,亦是《聶紺弩詩全編》、《香港的人和事》等作品之編者。
發掘金庸、梁羽生
羅孚同時是發掘兩名武俠小說作家,金庸(原名查良鏞)和梁羽生(原名陳文統)的關鍵人物。1954年,太極派掌門人吳公儀及白鶴派掌門人陳剋夫,兩人在報紙筆戰,難分勝負。1月17日,兩人簽下生死狀「各安天命」,相約到澳門比武。當日《新晚報》新聞大字標題「兩拳師四點鐘交鋒香港客五千人觀戰」。
羅孚兩名同事,查良鏞同陳文統都對武俠小說及圍棋有濃厚興趣。羅孚見吳公儀及陳剋夫大戰哄動,勸陳文統寫武俠小説。比武第二日,《新晚報》就預告刊登武俠小説,吸引同好。第三日,陳文統《龍虎鬥京華》開始連載。後來羅孚又請查良鏞參戰,於是推出《書劍恩仇錄》。——主场新闻

記協哀悼羅孚逝世 讚揚就67暴動致歉

前《新晚報》總編輯羅孚去世,記協表示,對羅孚離世表示哀悼,並向其家人表示至誠慰問。記協指出,羅孚早於1993年向六七暴動中向死傷者公開道歉,足見其承擔及面對錯誤的勇氣。——信报

前《新晚报》总编罗孚今晨在港逝世

罗孚曾在1982年因被控为美国情报机关服务而被判入狱10年。
罗孚。

前《新晚报》主编罗孚今日(5月2日)早上在香港逝世。
罗孚在《新晚报》的下属及其子罗海沙已确认死讯。罗孚在家中去世,亲人陪伴在侧。
罗孚曾在1982年因被控为美国情报机关服务而被判入狱10年。
1982年4月,罗孚在北京被捕,一年之后被判入狱10年。 《新晚报》原为《大公报》的晚报版,1997年停止出版。
1983年5月新华社的一篇报导称,罗孚被控为美国情报机关有偿提供关于中国"政治、外交和军事方面"的信息。
罗孚在北京被软禁至1993年。
罗孚坚称自己是无辜的,并相信自己的被捕与上世纪70年代起,他与接近美国政府人士联络有关。罗孚称,这些联络是中国政府指示他进行的。
罗孚,原名罗承勋,1921年生于广西桂林,先后在桂林、重庆、香港三地《大公报》工作,已故自身报人卜少夫称他为"广西才子",曾领导他多年的廖承志则常喊他"罗秀才"。当年罗孚主持的《新晚报》不仅促使金庸、梁羽生的武侠小说的大行其道,也让更多优秀作家如聂绀弩、叶灵风、董桥、巴金、周作人等一大批作家的作品变成人所皆知。 2011年,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罗孚的《北京十年》一书,书中罗孚记叙了从1982年到1993年他在北京被软禁的生活,自称"不妨当野史来读,野史可以是正史的补充,也可能比正史更加真实"。——南华早报

《大公報》原副總編輯羅孚去世 被廖承志稱為"羅秀才"

罗孚先生有兩位後來名滿天下的同事,查良鏞(金庸)和陳文統(梁羽生),兩人共同的愛好是圍棋和武俠小說。在他們的創作中,羅孚先生也幫了很大的忙(經常催促他們寫),所以羅孚先生也經常被人們稱為「新派武俠小說的催生婆」。
羅孚生前照片。來源:香港電台網站
 羅孚生前照片。來源:香港電台網站
  大公網5月2日訊 據兩名前下屬向香港《南華早報》確認,香港資深報人羅孚今晨(2014年5月2日)在香港病逝,享年93歲。
  羅孚,原名羅承勳,1921年生於廣西桂林。1941年在桂林加入《大公報》,先後在桂林、重慶、香港三地《大公報》工作41年,直任香港《大公報》副總編輯和香港《新晚報》總編輯。
  羅孚是香港的老報人,曾任香港《大公報》屬下《新晚報》總編輯,曾著有《南鬥文星高》,書中羅孚先生寫的作家,有些是香港文壇的拓荒者、早年的健筆,如已已經過世的曹聚仁、三蘇、葉靈鳳、侶倫,也有仍為當今人們熟知的知名作家,如金庸、梁羽生、董橋,此外還有女作家小思、西西、亦舒、林燕妮、鍾曉陽等。
  作者以飽滿而風格化的筆觸,着重寫這些作家的神采風貌,並將他們的人格和作品融合在一起,而在適當的地方,又不忘加插他們的趣聞逸事,令人讀來如見其人。
  羅孚先生有兩位後來名滿天下的同事,查良鏞(金庸)和陳文統(梁羽生),兩人共同的愛好是圍棋和武俠小說。在他們的創作中,羅孚先生也幫了很大的忙(經常催促他們寫),所以羅孚先生也經常被人們稱為「新派武俠小說的催生婆」。
  已故資深報人卜少夫稱他為「廣西才子」,曾領導他多年的廖承志則常喊他「羅秀才」。當年羅孚主持的《新晚報》不僅促使金庸、梁羽生的武俠小說的大行其道,也讓更多優秀作家如聶紺弩、葉靈風、董橋、巴金、周作人等一大批作家的作品變成人所皆知。
  2011年,中央編譯出版社出版羅孚的《北京十年》一書,書中羅孚記敘了從1982年到1993年他在北京被軟禁的生活,自稱「不妨當野史來讀,野史可以是正史的補充,也可能比正史更加真實」。——香港大公报

香港資深報人羅孚去世 享年93歲


香港資深報人、《新晚報》前總編輯羅孚去世,享年93歲。香港時事評論員劉銳紹證實,收到羅孚兒子的通知,指羅孚已「平安離開」。他對羅孚的去世,深感哀悼。
羅孚(圖),原名羅承勛,1921年生於廣西桂林,先後在桂林、重慶、香港三地《大公報》工作,已故自身報人卜少夫稱他為「廣西才子」,曾領導他多年的廖承志則常喊他「羅秀才」。
羅孚先後於《大公報》、《新晚報》、《文匯報》服務。1982年5月,北京以間諜罪軟禁羅孚11年,1993年重獲自由返港。當時新華社報道,羅孚充當美國間諜,但判刑後又馬上享受「高規格」假釋待遇。
羅孚堅稱自己是無辜的,並相信自己的被捕與1970年代起,他與接近美國政府人士聯絡有關。羅孚稱,這些聯絡是中國政府指示他進行的。
羅孚兒子羅海雷撰述《我的父親羅孚——一個報人、「間諜」、作家的故事》,披露「間諜」一事。
2011年,中央編譯出版社出版羅孚的《北京十年》一書,書中羅孚記敘了從1982年到1993年他在北京被軟禁的生活,自稱「不妨當野史來讀,野史可以是正史的補充,也可能比正史更加真實」。
羅孚的另一兒子羅海星,2010年1月病逝。據悉,1989年,羅海星是「六四黃雀行動」成員。因為協助被通緝民運人士逃出國外,所以給逮捕及判刑,坐牢2年後獲釋。羅孚活躍於報界,同時亦是一名作家,作品包括《西窗小品》及《燕山詩話》等。——星岛日报




























2014年5月1日星期四

葛惟昆:悼念我的同学陈一谘

2014年4月30日

  一

  半个月前,陈一谘逝世于美国洛杉矶家中。按维基百科的介绍:陈一谘(1940年7月20日-2014年4月14日),出生于四川成都,陕西省三原县人,毕业于北京大学,曾经担任中国国家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所长、中国改革开放基金会中方主席、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研究会副会长等职。他被认为是1980年代在中国主持农村、经济和体制改革的智囊首脑、农村体制改革的主推手[3],受到胡耀邦和赵紫阳等改革派领导人的器重,在六四事件中反对武力镇压学生,于6月4日以辞职及退党明志,被迫流亡美国,后遭到李鹏秘密通缉[4]。2002年发现罹患癌症,于病中撰写《陈一咨回忆录》于2013年六四前夕出版[5]。

  《陈一谘回忆录》被认为是他的代表作,其中关于在北大的一章"燕园春秋十年"提到很少几个同学的名字,我被提到两次,不由勾起我无限的追忆。

  我于1959年从北京四中考入北京大学物理系。那年正值大物理系分成四个系,物理、技术物理、无线电,和地球物理。我分在的物理系,学制六年;前四年分成四个班,每班40余人,后两年再重新组合为五个专门化:理论、光学、半导体、磁学、金属。我一入学分在三班,第一任团支部书记就是陈一谘,他长我两岁,在中学即已入党。大约两年后他转学中文系,分班之前最后两年的物理系59级三班,我是团支部书记。这是我们作为同学的交集。那时的北大,政治空气森严,要想转系,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但陈一谘凭他的毅力和坚持,竟然转到与物理毫不相干的中文系,堪称奇迹,而他后来的一生也确实是敢于创造奇迹的人。当时听说由于他是大学问家吴宓的亲戚,认识中文系的著名教授林庚等,似乎也起了作用。在陈一谘创造奇迹的一生中,确实也受到慧眼识英的伟人的提携,尤其是胡耀邦和赵紫阳。

  陈一谘的转系,主要是兴趣使然、加上点身体的原因,或许也和他的抱负有关,毕竟物理学离政治舞台太远了。他入学时成绩很好。当年排学号,北京同学排在最前面,以5902开头,02代表物理系。陈一谘是5902003,我是5902021。就是说他在北京学生中考第三,而我是很靠后的。001号的同学叫金亿鑫,他虽然后来没有家财万贯,但业务还不错,曾当过中科院长春物理所的所长。巧的是同班还有一位同学叫钱万富,可见我们的上一辈也早就追慕财富了。北大物理系的59级,既躲过了反右和大跃进,又在文革前(1965年)毕业,被认为是学得比较系统的一届。可惜一毕业就赶上文革,到我1978年再考研究生时,13年宝贵光阴逝去,所以这个年级成才的也不多,只有一位山东青岛的同学解思深当了院士,远少于比如1962年毕业的那一届。

  二

  《陈一谘回忆录》第一次提到我是关于同班朝鲜族同学崔明岩,由于他反映了家乡"大跃进"中的问题而受批判的事情。他写道:"崔明岩受了批判,却还没有按'敌我矛盾'处理。这是我一生违心整过的唯一的人,为此事我至今都感到内心不安,后来,在美国我还曾和同班同学葛惟昆谈起过。"此事我当然也记得,同时也同样有一些愧疚的感觉。我没有参与对崔同学的批判,但是当时崔同学精神上已经不太正常,经常一个人在校园游荡,很晚也不回宿舍。我和几位同学奉陈一谘的指示,分别跟随监视崔同学,这让我一直感到不安。但是公平地说,我们当时还是为了防止他出事,记得他常在水边渡步,有时往水里扔几粒石子,我很怕他想不开而投水。没有两年,崔明岩就因病退学了,可惜了一位少数民族的高材生。

  然而几年以后,真的投水事件就发生了。陈一谘转学中文系以后结识的女友沈达力,一位高挑聪慧的上海女孩,62年17岁考上北大,是学校田径队的跳高运动员。我因为担任北大田径队队长,也认识沈达力。1967年3月17日,在对陈一谘残酷批斗、并波及沈达力之后,她吞服了来苏水后跳红湖自杀。我当时听闻此事,惊痛不已。位于燕园西北隅的红湖曾是游泳池,现在早已破败荒芜,但每当路过该地,总会闪过沈达力之死的悲剧。

  其实即使在文革之前,北大的政治空气已经令人窒息。陈一谘在文革之初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就因为他在1965年亲往中南海递交了三万言的《给党和政府工作提的一点意见》,后来被称为《反党宣言书》。而事情的起因,是他为我们同班的黄伟民洗脱冤情所写的《让事实说话——和黄伟民的关系》的材料。黄伟民是我们在物理系59级3班的一位福建同学,和我也私交甚好。因为他酷爱哲学,思想活跃,与我同好,故时常交谈,还带他到家里去过,看看我父亲(中央党校哲学教授葛力)的藏书。在我任3班团支部书记期间主办的墙报上,也有他大篇的哲学文章。五年级以后他在理论班,我到光学班继续任团支部书记,彼此就很少来往了。临毕业时听说他出了事,被打成反动学生。在陈一谘回忆录里详细记述了原因和经过,盖因黄伟民和清华的两个同乡好友在1963年组织了《现代马克思主义研究学会》。他们被打成反动学生,其中一位文革中自杀、其父捧着儿子骨灰返回厦门当晚也自尽了。

  这些详情我看了这本回忆录才得知,而当时,根据和黄伟民的关系和共同兴趣,我也曾被怀疑为反动组织的成员,毕业时也蒙遭劫难。他们查不出任何关联,而我也确实一无所知,就对我在团干部会上发表的"修正主义言论"屡次批判。当时中央发表了著名的"九评",在团干部学习时号召畅所欲言、实行三不(不打棍子、不揪辫子、不秋后算账),于是我就说了一些心里话。例如,针对批判"南共纲领草案",我表示不理解。因为我在家里看到那厚厚的纲领,它的扉页上明书:"一切为了人,为了人的幸福。"这句话是被批判的重点,被认为是抹杀阶级斗争,是资产阶级人性论。我当时说:"如果不是一切为了人,为了人的幸福,那么共产党是为了什么呢?"可想而知,这种离经叛道的言论是享受不了"三不"的。时候一到,一切都报。在那以后,以我在学校田径队太忙为名,免去了团支部书记的职务。到毕业时,毕业鉴定一直通不过,因为每个人的鉴定上必须有"拥护三面红旗,对修正主义认识清楚"的字样。这显然对我不适用,因为我被判定为"具有系统的修正主义思想"。当时已开始了北大四清,四清工作队在物理系59级全体学生大会上,宣布14个人不准许考研究生,特别点了四个人的名字,包括我和现在的解思深院士。熬到最后,一再提高认识,终于以"经过学习、对修正主义认识清楚"的二等公民身份得以毕业,而分配方案则从先前订的中科院物理所改为最差的北京市(延庆县)。

  陈一谘回忆录中第二次提到我,是说"应校刊之邀,与同班葛惟昆合写了一篇论文《物理学与生产》。"那是我们刚进校不久,陆平接任校长后提出的"苦战三年,建成共产主义新北大"的运动的产物。物理系的一年级新生,要打破资产阶级统治的物理学,重新编写教科书。我们3班被分配了一项任务,就是写那篇很长很长的文章。我成了主要的写手,日夜奋战,昏天黑地。陈一谘在那以后得了严重的神经衰弱,这也是他转系的起因之一。而我则在下工厂与工人结合时,得了严重的肠胃病,平生第一次住了9天医院。从那以后直到现在72岁,也才又住过一次两天的医院。物理系的新生编写教科书,岂不荒唐?但那是大跃进的虚火正旺的年月,什么都可能发生。有一个班提出"打倒法拉第",备受鼓励和表彰。为什么打倒法拉第?我已记不得了,好像法拉第不但是伟大的科学家,而且出身贫寒、蔑视权贵。为什么打倒他?当然是一场闹剧。

  三

  读了陈一谘的回忆录以后,当年北大学友曾经的意气方遒和后来的万劫难逃,都历历在目。我们3班向以风格独特受人瞩目。班上一位公认的才子石康杰,是我们解决难题最后通关的好汉,也是我的好友。他来自苏州,眉目清秀、温文尔雅、才气纵横。黄伟民案,石康杰也被牵连,以致精神分裂,被发配到重庆。幸而以后被治愈,文革结束后更以最优异的成绩考取李政道先生主持的卡斯皮亚留学项目,回国后在西安西北大学任教,深受学生爱戴。但是我们都认为,如果没有政治上的干扰,石康杰一定会成为一位非常有希望的大物理学家。而黄伟民的才华也令人惊叹,因为他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已经开始思索和批判计划经济。从陈一谘的回忆录中我才解了他们当时的观点。黄伟民写道:"三年大饥荒,使我们不能不对计划经济产生深深的质疑。….事实上,在我们的社会意识、政治生态和文化精神中,到处都打上了计划经济的烙印。…..抹杀自我、消磨个性、幽禁想象力,就成了'识时务'的'俊杰'们的救赎之举。发人深省的是,大力宣扬和歌颂的共产主义觉悟和集体主义精神,始终未能(实际上也不可能)在社会生活中扎下根来,而被严重忽视的实实在在的人的品德和素质,诸如仁义、诚信、尊师、孝道和社会公德等等,却遭到摧毁性的破坏。"黄伟民和他的朋友们进而揭示了马克思主义的严重异化。他们的思想,走在了时代的前面,而他们的悲剧也正在于太过超前了。写到这里,我真为我们北大学子们的才华横溢而由衷地感叹,也为他们的遭遇而深深地惋惜。

  而在这一班同学当中,对中国的改革发展做出最大贡献的,无疑是陈一谘。他是与命运抗争的英雄,是推动时代前行的斗士。他的雄心、乐观、自信和气魄,都高于常人。即使到生命的晚期,仍然同癌症搏斗了12年。从他在中学时就结识了中国改革开放的伟大先驱者胡耀邦,到他在农村探索中国的前途期间又多次回京拜访胡耀邦,似乎就已经注定,他必定要以闪光的姿态活跃于中国的政治舞台。他积极参与农村改革。他自己对我说过,在起草第一份中央一号文件时,他是主要写手之一。他主持体改所五年,不但深深介入经济体制改革,也参与了政治体制改革的设计,成为一群立志改革的年轻人的领军人物。陈一谘对中国的改革开放,尤其是它的前期,是做出了卓越贡献的。他在1990年出版了《中国:十年改革与八九民运》一书,试图对前十年的中国改革作出理性的总结和分析,而他确实有资格做出这个总结和分析。他在书中的许多资料,令我感触良深,至今难忘。比如他提到:"1958年至1978年20年间,用于基本建设投资的资金达到六千亿人民币,其中三分之一由于投资决策的错误白白浪费掉了,三分之一没有形成生产能力,仅有三分之一形成生产能力。"他接着说:"我记得1979年的一次国务院会议上,万里就讲:'如果这个情况让工人、农民、知识分子知道了,不推翻共产党才怪呢!'"的确,改革开放挽救了中国,也挽救了中国共产党。在这个伟大进程中,陈一谘和他的同志们功不可没。

  四

  陈一谘和许多历史人物一样,就其对历史的推动作用而言,他们在历史上应当留下非常正面的形象,但这并不表明他们是完人。性格甚至品德的缺陷也往往非常突出。越是与他熟悉,能够就近观察,就越能够发现这些问题。

  在陈一谘于1969年离开北大前往河南农村之前,他和另一位北大文革中的风云人物樊立勤在一天深夜来到我当时的岳父侯仁之家,因为我们夫妇都是他的同班同学。我给他开的门,他们悄悄进来,说是要到农村去寻找中国之路,想带一批历史书籍。我至今清楚地记得,侯先生非常豪爽,就一句话:"随便拿!"。我们全家和陈一谘一样,都是聂元梓的坚决反对者。樊立勤被膝盖钉钉子的惨剧我们也都知晓,对他无比同情。一谘更是好友,所以自然会鼎力相助。然而现在看到关于樊立勤的材料,似乎他也不是个头脑很清楚的人,陈一谘回忆录中对他也颇有微词。

  陈一谘中学时代就认识了胡耀邦,1978年调入北京也源于给胡耀邦的一封信。他在政治上有雄心壮志,这在他后来写三万言书中更可见一斑。这和我们一般的物理系学生有巨大差异。当我在1984年初从英国读完博士回北京时,他邀我去他刚成立的体改所谈了一次,当时的口气是:"老兄大才!我们是向紫阳推荐干部的。"意思是希望我转向搞政治。但是我有自知之明,没有接受这个邀请,一直据守在物理的圈子里。

  再与陈一谘有些接触就是六四之后在美国了。我1988年到美国工作,他1989年去美国后,从同学处找到我,互相拜访了一次。在普林斯顿,他绘声绘色地详细给我讲述了如何在黄雀行动中被营救的经历。他说先有内部人帮忙到了海南,然后有人告诉他在海岸见到一个陌生人后,"他向后转,你就跟过去",然后上一条小船。船有两层底板。遇到险情,就钻到底板下面,这样在酷热的夏天辗转到香港。一路惊险艰辛自不必说。他一见我,又总是说:"老兄大才!"鼓动我跟他们一起搞民运。但我有自己的看法和保留,并不愿意与搞民运的人为伍,包括陈一谘本人。

  在美国陈一谘第一次打电话给我时,问我:"你搞物理能当牛顿吗?"我说不能。"能当爱因斯坦吗","当然不能"。于是他说:"那还搞什么物理,跟我一起干吧,将来当开国元勋。"这话着实吓我一跳,但我也知道这就是他的风格,也是他的抱负、他的野心。听他在电话中向别人介绍我,也是夸大其词,令我尴尬。这种江湖气是我难以接受的。在美国还看到过其他几位民运领袖,气概也都自命不凡。所以我对他们不信任,不相信他们能比他们想取代的人更好,不相信他们能给中国造福。陈一谘到我在的学校来时,我请他吃饭,有一位学中文、研究中国的美国朋友在场。对于他的夸夸其谈,这位朋友事后对我说:"I have never seen any one so arrogant!(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如此傲慢!)"由于这种虚夸的信心,他们对形势的判断是盲目的,而民运内部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更是人所共知、也令人不齿。陈一谘在这些人当中其实是相对沉稳和冷静的,但终于摆脱不了脱离现实、自以为是的窠臼。

  五

  我把陈一谘当成同学和朋友,即便我不参与他在海外的政治活动,我对他个人的事情总是尽力协助。我从美国给他已离婚的妻子带过他的私信,因此也曾有机会和这位女士交谈。在香港,我也接待过他。这都是人之常情,也包含了我对他的尊敬和友情。对于他的辞世,我感到非常悲痛,虽然我早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甚至比我预期的还要晚一些,这是由于他对命运的坚强抗争。想起他,也会想起沈达力,想起燕园的诸多往事。

  斯人已逝,哀哉,痛哉!

——共识网 

周舵:敌我文化不除 中国没前途

周舵
「六四」25周年了,現在回頭去看1989年〈六二絕食宣言〉大聲疾呼的「消除敵人意識」、「理性溫和負責任」,和自己十幾年前寫的相關文章,似乎該說的話全都說過了,很不幸,什么作用都沒有,擁共的依然擁共,反共的照樣反共,兩極對立、敵我二分,「什么都沒學會,什么都沒忘記」——新的什么都沒學會,舊的什么都沒忘記。

 這樣的民族,還奢談什么民主?

 去年,政府「有關方面」問我,如果有一天給了我充分的活動空間,我怎么給自己定位?我毫不猶豫地說,我就是一座橋,絕不選邊站,一貫如此,永遠不變。橋,一座把不共戴天、你死我活的各派力量溝通起來,達成民族和解、社會團結的橋——這就是我25年來一直在做的事。具體一點說,就是兩大主題:達成法治憲政的共識、促成中左中右兩大中派力量的政治聯盟。而要達此目的,首先要改造我們的政治文化——敵我二分「黨文化」,培育公民文化。

 一切政治制度都要有相應的政治文化與之相適配,才能發揮作用。所謂「政治文化」,是指與政治相關的價值觀、信仰、道德倫理、態度偏好、思想理論、知識技能和行為習慣等等政治「軟體」。比如,和兩千年的中華帝制相適配的政治文化是「儒表法裏」;和自由民主制度相適配的是公民文化;和蘇式斯大林主義制度相適配的,就是極權主義政治文化,簡稱「黨文化」。黨文化是融合了馬克思的「階級鬥爭、暴力革命、無產階級專政」和列寧的共產黨絕對領導權思想理論,以及斯大林的領袖獨裁、官定思想理論一元教條等等內容的混合體系。當今中共的鄧、江、胡官方思想理論的主體雖然已經離極權主義愈來愈遠,卻仍然拖一條粗大的極權主義尾巴,其「主體」和「尾巴」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衝突,這種理論現狀如果不加變革,勢必給「全面深化改革」設置嚴重障礙,為反改革的極左勢力提供強大的思想武器——荒謬絕倫的「反憲政」就是最近的一例。法治是國家治理的原則,憲政是法治的制度設置,不要憲政哪還會有什么「法治」?

 鑑於目前中國這種轉型中社會「非驢非馬」的混合(混亂!)狀態,為避免誤解起見,不妨把「黨文化」理解為「敵我二分政治文化」,而下面引用的舊文,很遺憾,不得不仍然沿用「黨文化」一詞。

 骨子裏媚的中國人

 早在1993年,我就發表過一篇專論黨文化的文章〈黨文化和知識分子的軟弱性〉,其中說到:

 一、中國人的道德倫理和西方人的「罪感取向」不同,是「恥感取向」的;所謂「恥感取向」,表明人際關係思想中體現群我關係的「群體意識」發達,反映中國文化所具有的「群體本位」特徵。就總體傾向而言,中國人關心做人的好壞(而這好壞的判別是以人的看法為依歸),不關心做事的成敗。中國人從骨子裏就有媚動機,缺乏孤立獨行、蔑視流俗的勇氣……「群體本位」並不一定意味着利他主義。「特別注意他人反應」的心理動機可以是極其自私的。經常有這樣的事:為了一件有利他人、有利社會的事情做成功,一個人不得不忍辱負重,承受社會的誤解和人的嘲諷,一時背負恥辱的惡名。「群體本位」的人通常不會做這樣的傻事。相反,他們只按照掌聲和喝彩的指引去行動。「英勇」的行為滿可以出於自私的動機,例如為了贏得掌聲,而看上去「軟弱」的行為,倒可能來自理性、審慎的社會責任感。有時候,反英雄主義的言行倒是真正的英雄主義。

 二、本世紀以來的中國近代史是一部激進主義大行其道、「敵人意識」淹沒一切的歷史。不僅外國人被全體中國人認為是鬼不是人,「不共戴天」,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而且,永遠有一部分中國人認為把另一部分中國人從肉體上加以消滅是最神聖的頭等大事。愛憎務必判然分明,做事務求走極端、不留任何餘地,思維必須簡化到非黑即白、沒有中間色彩,「敵、我」之間一定不能有任何共同之處。為了支撐這種幼稚、原始、野蠻的你死我活的血腥鬥爭,中國人動員了一切宣傳工具,創造出不計其數的淺薄、浮誇、低級拙劣的文藝作品,去虛構一個敵——我、天使——魔鬼、光明——黑暗、善——惡截然對立的童話世界。

 三、共產黨人在他們為奪取政權而艱苦奮鬥的時候,不可否認,曾是一群真誠的理想主義者。他們追求的目標不能不說是十足良好。可惜的是,「通往地獄的道路常由善良願望鋪成」。共產黨人的問題,不在於邪惡,而在於愚蠢。

 共產黨人是些愛走極端主義路線的高度理想主義者,他們心目中的偶像是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無私無欲的聖徒。這類熱愛激進主義理想的人,歷來大有人在。這是一個很值得研究的人群。特別有研究價值的一點是:這類人的社會作用往往是大善與大惡的極度矛盾的組合體。

 從積極方面說,正是這種人為社會進步提供了最主要的動力。除去少數幸運的天才之外,為人類社會各個方面的進步作出大貢獻的往往都是這種類型的人——從科學藝術迷狂,醉心於工藝技術的發明家,到奮不顧身的社會改革者、革命黨人。這是社會中的優秀的少數,正是他們把多數人從麻木沉睡中喚醒,把天火硬塞給平庸跟進的大多數。

 但是很不幸,這種類型的人又往往心胸偏狹,缺乏寬容精神甚至冷酷無情。他們不能容忍反對意見,很容易把自己的信仰當作唯一的、至高無上、不容懷疑的真理。他們急躁、狂熱,主張為了他們心中所珍視的理想應該毫無猶豫地使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包括最殘忍的鎮壓和肉體消滅在內。因為他們自己是禁慾主義和紀律主義的、權威主義和絕對獻身的,所以他們輕視、厭惡甚至根本不能容忍自由主義的放縱、逸樂和追求享受。他們的價值觀是地地道道的斯巴達軍人式的嚴酷服從和無條件奉獻。他們不珍視自己的生命——因為唯有為理想而獻身才是值得讚美的——所以也把他人的生命視同工具,為了實現那個至高無上的人間天堂理想而隨時可以掉的工具。當他們與一定的社會基礎相結合時,例如和被剝奪、無權、痛苦不堪的被壓迫階級的暴力反抗相結合時,可能變成一股只要復仇、不計一切代價的,情感主義的盲目破壞力量。更糟糕的是,流血導致更多的流血,復仇引發更劇烈的復仇——直到整個社會被惡性循環引到一個極限為止。此時,民族元氣損傷殆盡,也許幾個世代難以復元。鬥爭、仇恨、動輒「你死我活」,就是這種極端主義運動留下的民族心態和社會文化遺產。

 仇恨有害無用

 我在2008年的港大講演「理解中國前途的7件工具」裏說過這樣的話:

 對「六四」,你首先要做一個價值判斷。毫無疑問,它是一個正義的事業。所有的訴求都是正義的,要民主,要自由,反對貪污腐敗,當時叫反官倒。有什么錯誤?沒有任何錯誤。但是,一個正義的事業,居然遭到這樣一個下場,毫無疑問,激起了全世界的憤怒和仇恨。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只不過我認為,仇恨、憤怒沒有用處。仇恨不但沒有用處,而且有害。所以你憤怒也好,仇恨也好,3個月就足夠了。

 仇恨不但沒有用處,而且有害,為什么?

 我在2004年的文章〈仇恨的本質〉裏這樣說:

 寬容、寬恕與和解的對立面是仇恨。仇恨是自由民主的大敵,因此,專事煽動階級仇恨的馬列主義理所當然成為開放社會即自由民主社會的頭號敵人。這種階級鬥爭仇恨文化已經深植於我們這個不幸民族的民族性之中,無時無刻不在伺機而動。如何科學地認識仇恨、設法消解仇恨,乃是中國民主化進程中的一個極其重大的關鍵問題。

 據《仇恨的本質》一書的作者R.W.Dozier說,人有兩個大腦,一個是從我們的爬行動物祖先那裏繼承下來的低級神經系統,由杏仁核、下丘腦、海馬、初級語言區(負責控制污言穢語和其他形式的情緒性語言)、舊皮層等人腦邊緣系統構成,其主要功能是當遇到威脅我們自身生存或種族繁衍的事物時,本能地作出「戰或逃」行為,與此同時伴隨着攻擊——厭惡情感,仇恨就是這種情感的極端形式。另一個,是由最新進化的大腦新皮層構成的高級神經系統,主管人類獨有的符號——意義功能。兩個大腦之間存在着十分複雜的、既競爭又合作的關係,所謂健全人格,無非就是這一關係得到良好的平衡調節。

 ……有害的並不是低級系統本身,而是被低級系統扭曲和操控的仇恨意義系統,一種「初級思維」。初級思維有7個特點:

 1. 表面聯想式思維。一個人在某月13號吃了交通罰單,這天恰好是星期五,碰巧車又壞了,於是初級思維馬上得出結論:13號的星期五注定是個倒楣日子。這是迷信和禁忌的根源。

 2. 簡單概括性思維。初級思維只知道混為一談的、刻板化的「蛇」,不知道蛇有各種各樣,有的有毒,有的無毒,應當區別對待。這種思維經常和草率概括結合在一起:只要被蛇咬過一次,就得出「所有的蛇都是可怕的人類之敵」的結論,同時伴隨強烈的、不可遏制的恐懼和厭惡感。

 3. 極化思維。非黑即白,非此即彼,非我即敵。

 4. 個體化思維(主觀化、情緒化思維)。每件事、所有的判斷,都和個人的情感、利益、願望緊緊相連,不能跳出自我,作客觀公正的、與己無關的、第三人式的思考。

 5. 狹隘經驗式思維。固执於現在和過去的有限經歷當中,既不能對過去進行反思,又不能通過運用想像力對未來作出預測。

 6. 選擇性記憶。只記得和「仇恨」有關的痛苦、黑暗的事物和場景,而忘記其他成分。

 7. 刻板反應。一切被歸入「敵人」類的人和事物永遠會本能地引起強烈的仇恨,沒有靈活、從容對待的餘地。

 從人類文明的演化史看,部落社會階段就是低級神經系統佔主導地位、高級神經系統還沒有充分發育的時代。美國學者布熱津斯基認為,極權主義(列寧主義和納粹主義)的政治文化——我說的黨文化——是返祖性的、反文明的「部落野蠻主義」,他和《仇恨的本質》作者說的是一回事。

 須反思正義為什麼會失敗

 在我那篇港大講演當中,說過「憤怒也好,仇恨也好,3個月就足夠了」之後,我接着說:

 重要的是第3個事情,就是你這一個正義的事業為什么會失敗。柴玲跑到外邊還講,而且我們從小受到的教育也是,正義事業必勝。哪有這回事?很多正義的事業都是必敗的。你能說馬克思的共產主義不是個正義的事業麼?它一定會失敗的,沒有任何成功的可能。為什么會失敗?恰恰就是我們必須要深刻反思的東西。

 鄧小平搞平衡 溫和派不幸全垮台

 第4,誰的責任。這個責任,你必須肯定這樣一個前提,就是它本來可能是另外一個前景的。否則就是天意,無神論者叫作「必然性」,天意哪有人的責任?所以它一定是有另外一種選擇,而有一些人非要做1989年這個選擇,他才有責任。無可選擇的事情上是沒有責任的。在責任這個問題上,毫無疑問,80%或90%的責任是在中共體制內的強硬派。當時是這樣——我這也是一個四分法模型——體制內和體制外,體制內分成兩派,溫和派和強硬派。溫和派,很簡單,就是趙紫陽和支援幫助他的人們。強硬派就是李鵬及後邊一大幫老傢伙。鄧小平實際上不是這兩派的任何一派,他是在這兩派之上搞平衡的。實際上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是給趙紫陽機會的,就看能不能按照趙紫陽那一套辦法平息事態。他並沒有從一開始就主張一定要大開殺戒。體制外同樣也是兩派,溫和派和強硬派。強硬派就是一部分學生。學生這個強硬派並不是多數人,弔詭的是,操縱了學生的恰恰就是極少數人,就是柴玲和她周圍那一些人。為什么這樣一個強硬的激進的少數人能夠操控大家,這正是我們要深入反省的東西。但事實就是如此。他們是體制外的強硬派,而我們是體制外的溫和派。我們所做的事情,無非就是要把學生拉到我們這邊來,使得體制外溫和派也是主流,因為當時體制內溫和派是主流。這樣兩個溫和派都成為主流的話,那一定是另外一種結果。至少不會發生這樣的大流血。非常不幸,我們沒有成功。於是兩個溫和派全垮台,兩個極端派成為主導力量,那一定就是大血戰,成為黑白截然二分,敵我截然二分。

 人的行為是受思想支配的,政治行為是受政治文化支配的,這裏顯然沒有什么「存在決定意識」。1989年捲入政治行為的各方,只有體制內保守派的利益和這個極左政治文化一致,而由於舊政治文化的強大慣性,其他各方的利益儘管與之相悖,其政治行為卻照樣受其支配。廣場學生的不肯妥協,恰恰是共產黨長期教育結下的果實,怎么能歸咎於學生?又由於六四的教訓不容討論,這種可悲狀至今難以改變。一旦氣候合適,災難還會重演,中華民族難免重蹈覆轍!

 請注意:我說的是全社會,不僅僅是共產黨。

 究竟誰應該「悲哀」?

 去年《明報》發表我的「六四」訪談,其中說到我和政府「有關部門」談判達成默契:我這方面,從2011年起不再給他們「製造麻煩」;我要的回報是,給我公民自由權。李卓人先生為此公開表示「悲哀」。在這裏,我請李卓人先生和他的支聯會戰友們務必好好思考本文上面這些文字。照我看,中國人至今仍然深陷於黨文化而不自知,最應該「悲哀」的,恰恰是這個東西!

 請不要誤解:我絲毫不反對香港支聯會每年發起維多利亞公園紀念「六四」的燭光晚會,和其他合法抗議。對非正義沒有抗議,聽之任之,一個民族只會無止境地墮落、衰敗,絕不會有社會進步。事實上,從1990年獲釋出獄,到2010年5月底申請公開絕食,20餘年來我沒有停止過抗議,為此付出了個人和家人遭受監視、軟禁、「內控使用」等種種非法迫害的巨大代價,而最讓我鬱悶的是,什么事情都幹不成——不管往哪個方向邁步,走不了幾步就會發現,一堵無形的高牆擋在面前。在此期間,我沒有得到過支聯會一分一毫的幫助,哪怕是一點點的精神鼓勵,李卓人等先生何曾有過半毛錢的「悲哀」?這大概和司徒華先生等人始終認為我們「天安門廣場沒有死人」的證言是撒謊,是為共產黨遮醜,為此對我們非議不斷有莫大關係。更可惡的是,卻有許多人認定,像我這樣的「異議分子」,一定拿了諸如支聯會或西方機構的大筆資助!

 這有什么關係嗎?有點關係(人心畢竟都是肉長的),但關係不大。「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我聽從的是自己內心良知的聲音,才不管誰會說什么——是送我鮮花掌聲,還是給我潑狗血。

 究竟誰應該「悲哀」?是我們這些國內的「良心犯」,還是那些遠走境外安全地帶,專唱黨文化道德高調的人們?你們哪位什么時候放棄香港或者外國身分,也來國內當一回烈士看看?「人人都必須當烈士,不當烈士就是叛徒」的「全或無」極端主義價值觀,正是黨文化的一大特色。親愛的激進派先生們,我痛苦徘徊許久,現在總算是痛下決心,不再當「先烈」,退一步當「思想先驅」了——先驅和先烈的區別是,比社會平均水平超前一步是先驅,超前兩步,就成了先烈。現在,我要做點方法不同、但目標不變的,更有實效的事,把「先烈」讓給你們,讓給年輕人幹吧,這有什么好「悲哀」的?這20多年來,我高舉着「平反六四」的大旗衝鋒,回頭一看,跟上來的不過「小貓三兩隻」(抱歉,比喻而已),當今中國,正所謂「一個人倒下去,千萬人躲起來」,這「先烈」當得也未免太窩囊,太寂寞,太不合時宜一點了,不是嗎?

 中國的社會進步,中國的民主化,需要各種各樣的人,以形形色色的不同方法去推進,沒有任何理由認為,世間只有一條路可走,推進民主只有唯一的做法是正確的。路只有一條,真理只有一個,這種「不和我一起走就是我的敵人」、「唯我獨革」的一元論不是別的,正是黨文化。

 還有人指摘我妥協了,認為妥協就是大罪,就是投降、叛變。這又是不折不扣的黨文化,我們大陸中國人從小聽夠了這一套小兒科。正是這種決不妥協的黨文化作祟,柴玲才會高喊着口號「頭可斷,血可流,人民廣場不可丟」,差一點把數千廣場學生和市民帶入生命的絕境。她太年輕,不可能知道,共產黨的最高決策層從來都不會傻到「決不妥協」,那只是他們對普通黨員的宣傳鼓動,相反,他們在策略上極其靈活。如果沒有列寧和德國人簽訂割讓大片領土的《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克和約》,蘇俄根本不可能生存;如果毛澤東不高喊「蔣委員長萬歲」,和國民黨妥協、合作抗日,共產黨也完全沒有機會在敵後擴張勢力,最終打敗國民黨。《易經》上有一句話說得更刻薄,叫作「小人知進不知退」!可惜1989年我不知道這句話,否則……事情結局也許會有所不同?不知道。

 政治就是一門妥協的藝術。沒有1832年開的議會改革對工人階級妥協讓步,英國憲政可能被激進革命葬送;沒有所謂「康乃狄格大妥協」,美國制憲會議很可能乾脆散伙了,也就不會有美利堅合众國。美國憲法壓根兒就是妥協的產物。

 但妥協絕不意味着放棄原則。我從來沒有說過,也絕不會考慮放棄原則和理想。都21世紀了,還要和如此众多的中國人作如此低級的常識性爭論,簡直匪夷所思。就這種遠低於常識的普遍認知水準,還胡扯什么推翻共產黨,什么民間的力量,從何說起?嗚呼哀哉。

 別停留在「專制壞,民主好」的水平上

 人本主義心理學家馬斯洛把人的需求區分為從低級需求到高級需求的5個層次,當低級需求得不到滿足時,人們發的牢騷是「低級牢騷」,反之,當高級需求不能滿足時發的牢騷是「高級牢騷」。同理,批評也有高級低級之分;我對民運一直有許多批評,但那都是建設性的「高級批評」。非常遺憾,太多的中國人的批評都很低級,始終停留在「專制壞,民主好」的水平上。朋友們,我們就不能提升一點,高級一點,上升到「專制怎樣終結、民主如何建立,才代價小收益大」的「建設性批評」上來嗎?我所謂「建設性批評」要符合兩條標準:

 第一出於善意,希望中國好,也希望共產黨變好而不是倒楣;

 第二,除了說得出哪兒不好、哪兒有病之外,還要告訴大家怎樣才能好,還要開出藥方,而且,這些藥方必須真能治病,而不是害死人不償命。

 總而言之,你想贏共產黨嗎?那你就不能和共產黨一樣的水準,不能總是做「反對大共產黨的小共產黨」,不能走毛澤東「階級鬥爭為綱」的災難性道路,成天在內部搞抓特務抓叛徒;你必須在理論知識、政治智慧和道義良知等等各方面都高於他們,尤其是,你務必要徹底清理滲透自己靈魂深處的黨文化。否則,不要說引領中國的社會進步,你甚至可能落後於共產黨改革派的前進步伐。

 敵我二分政治文化不破除,中國絕無前途可言!


周舵:別只停留在義憤
「處同一水平鬥不過共產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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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舵近日潛心研究中國民主路線圖,認為要警惕民粹思潮上升。(明報記者攝)
 【明報專訊】25年後回顧「六四」,天安門廣場「四君子」之一的周舵呼籲,應該摒棄敵我二分的思維,超越義憤,集中精力思考事件深層原因,以及如何避免事件重演,走好民主自由的道路。他希望勿讓民間的「六四」情結跌入「黨文化」的臼,「和共產黨在同一個水平,就無法戰勝他」。

 與劉曉波、高新、侯德健情况均不同,周舵是當年「廣場四君子」中,唯一目前仍留在內地又能較自由地發表政見的。

 近年,周舵屢屢撰文呼籲,透過漸進式民主改革,先建立法治基礎,再逐步推廣民主選舉,是中國實現民主自由的最可行道路。在他看來,這條道路最主要的障礙之一,就是「黨文化」的思考方式。

 「黨文化」 敵人不當人

 周舵引用旅美學者余英時的話說,大家多關注共產黨對中國造成的表面破壞,即殺了多少人、迫害多少人,但未看到更深層的,與傳統道德、價值觀相違背的、反文明的文化,「這就是黨文化」。在周舵看來,根據馬克思主義階級鬥爭學說,一旦把對方界定為敵人,關係就成了「敵我矛盾」,可以不把人當人,任意處置。

 他說,這種黨文化已經深入每個中國人骨髓,除不思變革的官方鷹派,也包括民運人士,但不少人對此全然不覺。他說,現在人看「六四」,常帶着天使惡魔二分、敵我對立的情緒,而這種「六四」情結,就是馬克思主義、黨文化的思考方式,與階級鬥爭學說同出一轍。

 深入骨髓 民運人士多不覺

 「幹六四這樣的事就不是人,就是惡魔。這種想法其實就是馬克思的階級鬥爭學說。」周舵說,「六四」成因複雜,「應該理解成一次民族悲劇,是中華民族走向現代化的路上重重跌了一跤,摔得鼻青臉腫,沒粉身碎骨就萬幸了。未來走向現代文明的道路,仍有不少萬丈深淵和地雷陣。」而知識分子的任務,在於思考「六四」成因,並在雷區插上警告牌,以免重蹈覆轍。「每個人都應該先反思自己,(對民主化)是否已經盡了責任,盡得好不好。」

 應思考成因 免重蹈覆轍

 他說,25年後回看「六四」,若仍僅停留在義憤階段,正如滿腔理想主義的的早期共產黨精英分子,「道德高尚,但知識淺薄」。「要受理性的駕馭,尤其不能被黑白二分的思維綁架……這樣才能高於共產黨,不然完全在同一個水平,怎麼能鬥得過共產黨?」

——明报

中共改革派陈一谘的葬礼

89"六四"后流亡美国的前中国经济改革研究所所长、中国政治改革研究会副会长陈一谘,4月14日在美国洛杉矶逝世,享年73岁。21日,陈一谘的家人和友人在洛杉矶世纪中华殡仪馆举行陈一谘遗体告别仪式。5月3日,纽约还将举行陈一谘追思会。陈一谘1980年代追随中共总书记赵紫阳,不遗余力推动中国的政治改革,流亡美国近二十五年,推动中国政改仍矢志不渝。陈一谘的逝世,标志着1980年代的中共改革派已走入历史;陈一谘的葬礼,是中共改革派的葬礼。
陈一谘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后长期在基层工作,对中国的政治、经济、社会问题有深入的研究。1980年代,陈一谘调入中央,为中共总书记赵紫阳所赏识,帮助赵紫阳制定中国农村改革方案,进而起草中国政治改革方案。他领导的中国经济改革研究所成为赵紫阳的重要智库,帮助赵紫阳开创了中国改革开放的黄金十年。陈一谘1980年代在中共改革派中的地位和作用,高于当年中共高层领导支持改革的胡启立、万里、田纪云。"六四"后二十多年来,人们听不见当年中共改革派领导人的任何声音,唯有陈一谘一直在不息的呐喊。陈一谘的呐喊是1980年代中国政治改革的绝响。
1989年"六四"屠杀,打断和粉碎了中国政治改革的进程和梦想。陈一谘因介入89民运,联络各界人士反对邓小平动用军队镇压和平请愿的学生,被中共当局列为"头号通缉犯",而流亡海外。"六四"屠杀和随之而来艰辛的流亡生活,却没有折损陈一谘推动中国政治改革的意志,他仍一如当年,壮志干云。当他在他的流亡地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大学附近租一间小屋居住下来,便着手组建"当代中国研究中心",出版《当代中国研究》杂志。几年后"当代中国研究中心"因经费无以为继停止运作,《当代中共研究》继续出版。这是迄今为止海内外唯一的一本以研究和推动中国政治改革为宗旨的杂志,海外的中国研究机构将其列为文献资料库中的典藏,中国一些大学和研究机构也将这本杂志收藏在保密文献库中。
流亡期间,陈一谘还在巴黎与中国政治流亡人士一起筹组民运组织"民主中国阵线",之后又创立"纪念胡耀邦赵紫阳基金会"。1993年美国政府授予陈一谘"杰出经济学家与政治活动家"证书,2009年陈一谘获亚太人权基金会颁发"人权领袖奖",2012年获旧金山"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评选为"中国杰出民主人士"。
2002年,陈一谘罹患癌症,他奇迹般的为自己赢得十二年的生命,撰写完成一部《陈一谘回忆录》。这是陈一谘用他最后十二年生命写成的书,记录下中国1980年代政治改革的全貌。著名政治学者、美国西东大学前亚洲学系主任杨力宇认为,陈一谘把他的回忆录作为一笔遗产留给后人,也告诉后人,他推进中国政治改革壮志未酬、死不瞑目。
举行陈一谘遗体告别仪式的灵堂,正面的横幅上写着"一谘不死,改革长青"八个大字。灵堂里摆满了海内外人士送的花圈,包括在北京的赵紫阳时代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秘书鲍彤、"六四"后流亡者美国的前中国社科院政治研究所所长严家祺。赵紫阳的二儿子赵二军代表全家发来唁电,唁电说:"陈一谘先生不仅是中国改革和进步史上一位卓越的先行者,而且是我们家患难与共的挚友。他的逝世,是中国进步事业的重大损失,也是我们家难以弥补的损失。"
陈一谘长眠在鲜花丛中,中共改革派的葬礼结束,人们再不会听到陈一谘慷慨激越的呐喊了,中共再也不会有改革派。但中国的政治改革势将继续前行,改革的推动者换成了中国新公民运动和亿万网民,"改革"也将被"革命"取代。
这就是"一谘不死,改革长青"。

晴朗:透视中日俄三角关系

近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出访日本,在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会谈后表示,"尖阁列岛"(包括钓鱼岛)适用美日安保条约,若该岛遭攻击,美国有义务采取行动。他还说,不可由任何一方改变钓鱼岛现状。这是美国政府首次就钓鱼岛争议作出明确表态。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奥巴马访日之前没有多久,俄国外长拉夫罗夫到访北京。习近平与他会面时强调:"中俄要扩大政治相互支持,加快战略性合作,强化国际与地区事务的协调配合。"而普京马上投桃报李,他在"与普京直接连线"的电视节目上表示:"俄罗斯与中国关系发展得非常成功,两国之间的信任与合作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水平";"俄罗斯与中国是天然的邻国,也是天然的盟友。俄罗斯和中国在国际局势和全球安全问题上持有共同观点。俄中关系将成为国际政治中的关键因素,并对现代国际关系体系产生重要影响"。

普京的措辞真实反映了北京和莫斯科互相抱团取暖的亲密程度。俄国吞并乌克兰克里米亚半岛,野蛮践踏现代国际法则。北京政府官方立场尽管相当暖昧,在安理会也投弃权票,但普京却马上公开"感谢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这到底是与自称和普京"性格很相近"的习近平通过热线电话,还是普京读懂了北京弃权票的真实想法,虽然不得而知,但中国的喉舌媒体比如央视和环球时报,却毫不掩饰亲俄立场。

这就要来分析一下中日俄复杂的三角关系。日本和俄罗斯都是中国天生的邻居,不管是密友还是冤家,这对邻居搬也搬不走。恰恰这两个邻居在近代以来,都曾对中国造成很大的伤害,但日俄两国却有几点不同——

第一,在二战日本投降之后,作为战败国,日本在近代以来所侵占的中国领土已经统统退还了;而俄罗斯却继续霸占著从沙俄时代所掠夺的中国领土,甚至苏联帝国时代所分割的唐努乌梁海地区,以及在苏联红军刺刀下以"公投"为名"独立"的外蒙古,却已永远离开了中国版图,并且在1992年由江泽民和俄罗斯签订的中俄密约加以法律确认。

第二,日本即使近代现代在一再欺凌中国的同时,也对中国有若干积极的文化输出,比如汉语中的许多现代语汇是从日文来的。日本支持同盟会,支持中国结束满清帝制建立共和政体。二战中日本在伪满洲国以及其他中国占领区建立的基础工业、铁路设施,在战败后统统都拿不走,全部留在中国了。反而是苏联作为二战的中国同盟国,却在东北强行搬走了大量日本遗留物资和工业设备,只把军火留给中共用于打内战。从沙俄帝国到苏联帝国对中国都没有任何正面的文化输出和价值输出,相反,所谓"十月革命一声炮响"所送来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对中国造成长久的伤害,一直到今天依然翻不过身来。中共这一朝主管意识形态的刘云山说过:"不能忘记老祖宗。"在他口中以及整个中共核心高层,马列主义居然成了"老祖宗"。

第三,文革结束后百废待兴的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正是日本为80年代中国经济改革的起步提供65%的资金,多次无息低息日元贷款,一直到21世纪中国载人宇宙飞船上天才停止。反观苏联却对中国毫无贡献,更因为整个80年代中苏的敌对状态,以及苏联入侵阿富汗、支持越南与中国交恶等等,大大牵扯和消耗了中国的国力。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除了卖军火和有限份额的石油天然气给中国之外,也别无正面贡献。

综合上述,中俄结盟决非出于真正的国家利益,而只是出于中共政权安全的考量。而和日本不依不饶的对峙,既不符合真正的国家利益,也无关国家安全,同样也是出于中共政权的心理需要。因为后六四25年来,民族主义已经成为政权合法性的护身符,只是民族主义剑刃并不指向俄罗斯,而指向与西方阵营站在一起的日本。北方大片的领土可以割舍,芝麻绿豆的钓鱼岛却不能轻言放弃,并非那个无人小岛有多么重要,而是一旦放弃了,建构多年的民族主义神话,在中国老百姓心目中就土崩瓦解了。
(自由亚洲电台粤语部评论 http://www.rfa.org/cantonese/commentaries

高新:刘云山力保衣俊卿的未解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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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中共前中央编译局局长衣俊卿。 (网络视频截图)
在本专栏的上一篇文章里笔者已经向读者和听众们介绍了中国大陆境内网民们对已经严重丧失了做人的基本道德,其下流无耻的行为甚至也违反了中共官场上的"潜规则"的中共前中央编译局局长衣俊卿居然还能够被"软着陆"而愤恨不已。这里说的中共官场的"潜规则"意思是指中共各级官员们"包二奶"也好,"睡下属"也好,"养小秘"也好,都还是要遵守"公平交易"原则的,而衣俊卿诱奸了自己的女下属之后,不但没有兑现对人家的事先承诺,甚至还要倒收人家的"好处费"。如此劣行被公开揭露出来之后,也只不过是接受了一个党内警告和免除职务的小处分,"处分"之后被内部明确宣布"学术地位"和"技术称职"不受影响,所以可以继续留在局里担任马列主义编译的"正高职"专家。

这个仍然还供养着衣俊卿之流的中共中央编译局的全称本是"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而这"马恩列斯"四个中共政权的外国祖宗里至少是斯大林一人在整个人类社会里的恶名昭彰之程度和衣俊卿在中共体制内专家群里的声名狼藉之程度有得一比,所以也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因为中共政权自己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打斯大林的招牌了,这个"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也不好单单把斯大林一个人的名字去掉,改成"中共马克思恩格斯列宁著作编译局",于是就干脆彻底删繁就简,成了现在的"中共中央编译局"。

按照中共官方的正式定义:成立于一九四二年的中共中央编译局是中共中央直属机构,副部级单位,主要任务是编译和研究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翻译党和国家重要文献和领导人著作;围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理论和实践,研究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及其在当代的发展,研究世界社会主义运动的历史和现状、理论和实践;收集和整理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研究领域的文献信息资料。

而数年前还是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兼中宣部长的刘云山之所以能够成功地向李长春和胡锦涛举荐了衣俊卿,将他从黑龙江调进北京升任这个编译局的局长,"过硬"的理由就是他的"理论专业化"。

谁都知道要编译所谓的"马列原著",需要的是俄文和德文而不是英文。衣俊卿占的就是这个便宜。他自己曾经向同僚们吹虚自己当年自己进大学后对外语必修课"敢于反潮流",偏偏就要选已经没有人愿意学的俄文而不是英文,所以大学毕业后才能够轻易得到被公派到前南斯拉夫的获贝尔格莱德大学"读博"的机会。日后回国当上了黑龙江大学党委副书记的那段时间里,他在自己指导的博士生面前都还禁不住偶而回味一番"塞尔维亚的白人姑娘贼拉性感"……

就是这样一个被前妻揭露"道德品德少有的賍",被自己的马列研究同僚公开发文斥责"满嘴马列,满腹盗娼,节操毁损得满地乱滚"的衣俊卿自被刘云山"伯乐"相中调京之后,便开始到处吹牛"我和云山的关系是称兄道弟的关系",而日后那位被衣俊卿骗财又失身的马列女博士揭露出来的依俊卿在床第之间透露的关于胡锦涛前大秘令计划之弟令政策以及薄熙来的许多"秘闻",似乎也能证明这个衣俊卿的消息来源确实得是政治局委员或者书记处书记那一层级的。

据一位及俊卿北大哲学系的昔日同窗透露,衣某人被女受害人揭露之后,女受害人被"上级有关部门"要求"相信组织",警告他如果不循"正规渠道"反映问题而是继续在网上发贴就会触犯"法律"。女受害人于是便按照所谓的"正规渠道"直接给中纪委写信,援引了中纪委"纪律处分条例"的内容:"坚持党员在党纪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党内不允许有任何不受纪律约束的党组织和党员。凡是违犯党纪的行为,都必须受到追究;应当受到党纪处分的,必须给予相应的处分",以及" 与他人通奸,造成不良影响的,给予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撤销党内职务或者留党察看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开除党籍处分",坚持认为衣俊卿的行为是属于"情节严重"者,质疑中纪委为什么没有给他开除党籍处分?但显然是因为有刘云山的包庇,衣某人不但成功保住了党籍和公职,甚至还保住了自己中共中央直属机构的"马列专家"的位置。

衣俊卿受"处分"的决定被中组部下达时,中共官方媒体接到通知要求将此消息以"中央编译局主要负责同志职务调整"形式发布,意思是要强调衣俊卿并不是被"撤职",而且仍然还是党内的"同志"。官方媒体内立刻有传闻称,衣俊卿的丑恶行径被在网上公开后,刚刚在十八大上接替了中央政治局常委和中共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的刘云山,以衣某人为上届中共总书记胡锦涛所做的十八大政治报告"创新"了至关重要的内容,被胡锦涛特别欣赏为理由,一度建议中央只在党内给衣某人警告处分,工作上继续保留局长职务,但因为内部反对声音太过严重,才退而求其次,同意让衣某人暂时退出一线领导岗位,保留专家称号。

胡锦涛在十八大上的政治报告中有一段话是:"只要我们胸怀理想、坚定信念,不动摇、不懈怠、不折腾,顽强奋斗、艰苦奋斗、不懈奋斗,就一定能在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年时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就一定能在新中国成立一百年时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全党要坚定这样的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

报告做完胡锦涛就正式把党军大权将给了习近平,习近平即把这段论述的核心内容简述为"三个自信"和"两个一百年"。衣俊卿丑闻暴光之后圈子内即有传闻说依俊卿是这"三个自信"的始作俑者。

无疑是受此"传闻"的启发,一位网名"一点五"的博主在境内某论坛上公开发文编了一个故事,说是上届领导班子行将毕业前,将自己10年执政大业总结为三大成就:开辟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形成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确立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三大成就说"立即引发了学术界的热议,那场热议的最后成果叫"三个自信",这颗桃子被一位叫衣俊卿的人一举摘得。为此上峰将中宣部副部长一职口授给他,只差换届。

衣俊卿局长终归只是个搞理论的,不知道"煮熟的鸭子也会飞"。在十八大的会堂上,理论自信、制度自信、道路自信被新旧总书记先后隆重推出,这"三个自信"也被理论界视为十八大的重大理论成果。

可惜,"三个自信"的始作俑者衣俊卿却只能躲在幕后,看着那只煮熟的鸭子——中宣部副部长(一说常务副部长)的位子居然给了另外的人。接下来,居然是在被诱奸的女博士的点拨下,衣大官人再次灵感大发,就在这位女博士的手提电脑上写就了一篇《坚定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三个自信》的文章。2012年12月5日,这篇文章被人民网作为理论重点推荐。

故事中说:有人高风亮节,有人贪天功为己有,常艳后来每每以"三个自信"的贤内助自居,此举惹恼了衣俊卿局长,加之副部长一职指日可待,衣局长想入飞飞,更有些瞧不起常艳来。常艳没想到把领导扶上去了,自己却落得个门前冷落鞍马稀,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上网暴晒与衣俊卿局长的恩恩爱爱。那一晒,将衣俊卿的部长梦断送了一个精光。一场风花雪月、荡气回肠的故事遂成为网络佳话,正所谓:"衣局长贪欢得自信,女博士怒晒薄情郎"。

如上的故事毕竟是故事,愤愤不平的网民们寻个开心而已,就象另外一位网友在自己的坛子里煞有介事地"举报"衣俊卿把从女博士手中骗取的六万元"好处费"用于向刘云山行贿一样,不必当真。

不过,一个党中央直属机构的一把手,党内最"权威"的马列理论专家之一竟然能在骗色的同时还让女受害人给他倒付"好处费",如此令其他所有大小腐败官员所不耻的下流行径被公开揭露出来之后刘云山为何还要力保?真得是让人好生奇怪。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R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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