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日星期一

《紅曦照耀中國: 共產主義征服中國的歷史》簡介、目録、前言

 聯經出版


紅曦照耀中國: 共產主義征服中國的歷史

Red Dawn Over China: How Communism Conquered a Quarter of Humanity

出版日期:
2026/10/28


内容簡介

★ 《金融時報》和《外交政策》雜誌2026年最受期待書籍
★ 邦諾書店2026年2月最佳圖書
★ 當代中國史學家馮客全新力作——「人民三部曲」前傳,揭露中國共產黨如何翻轉新中國

紅曦照亮的,是希望,還是災難的序幕?
一場改變四分之一人類命運的革命,究竟如何征服了中國?

1937年,愛德加.史諾以《紅星照耀中國》向世界描繪了一個充滿理想與希望的革命神話。近一個世紀後,歷史學家馮客以《紅曦照耀中國》重新追問:當紅曦升起,它究竟為中國帶來了什麼?

中國共產黨成立之初,經過戰亂,直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本書以大量近年解密的中外檔案、回憶錄與第一手史料為基礎,細緻重建中國共產黨奪取政權的歷史過程。所謂共產黨人在山區為自由而戰,透過奪取富人土地、分給窮人而逐步贏得民眾支持的故事,是否就是真實歷史?馮客挑戰長久以來關於中共崛起的英雄敘事,揭示政治宣傳、群眾動員、軍事鬥爭與權力運作如何交織成一場改變世界的革命。

這部中國革命史,也是一部關於權力如何取得勝利、意識形態如何塑造現代世界的全球史。當共產主義成功征服擁有全球四分之一人口的中國,其影響遠遠超越國界,深刻改變了二十世紀乃至今日的世界秩序。

繼「人民三部曲」《解放的悲劇》、《毛澤東的大饑荒》、《文化大革命》之後,馮客帶來全新作品,再次以犀利而嚴謹的筆法,帶領讀者回到原點,重新審視共產中國誕生的關鍵時刻。


 目録

前言
第一章.萌芽(一九二一—一九二六)
第二章.鼓動革命(一九二六—一九二七)
第三章.紅色恐怖(一九二七—一九三一)
第四章.蘇維埃(一九三一—一九三四)
第五章.求生(一九三四—一九三六)
第六章.再次合作(一九三六—一九四一)
第七章.等待時機(一九四一—一九四五)
第八章.內戰(一九四五—一九四九)

致謝
精選參考文獻


作者簡介

作者:馮客(Frank Dikötter)

1961年出生於荷蘭,現居美國加州帕羅奧多,為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米利亞斯資深研究員,並任香港大學人文學院講座教授。其著作頗豐,改變了歷史學家理解中國的方式,代表作包括《近代中國之種族觀念》(The Discourse of Race in Modern China),記錄毛澤東時代普通人民生活的「人民三部曲」——《解放的悲劇》、《毛澤東的大饑荒》、《文化大革命》,以及《獨裁者養成之路》、《毛澤東之後的中國:一個強國崛起的真相》等。作品曾榮獲2011年塞繆爾.約翰遜獎,並入圍2014年歐威爾獎。

www.frankdikotter.com

歷史學博士,長期從事中國近現代史的教學與研究工作,發表及出版相關中英文論文、書評與譯著若干。譯有《解放的悲劇》、《毛澤東的大饑荒》、《毛澤東之後的中國》等書。


前言

在時間的碾壓下,無論是記憶、人物或者物品,亦或設計為千年不倒的建築,最終都會化作塵土。從古至今,絕大多數人除了身上的衣服外,在這世上幾乎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即便在今天這個數位時代,如果我們到網路上搜尋幾年前剛剛去世的親朋好友的資訊,得到的結果往往也少得可憐。我們無法把逝者召回,向他們詢問我們如此關切的問題,也無法回到過去,親身感受時代的脈動。不過,有一件事可以做到,那就是把自己沉浸在歷史的紀錄中,閱讀一份份口述訪談,以及保存在國家檔案館海量資料裡的私人信件和明信片。這項工作需要投入大量時間,而且無法窮盡所有資料,其研究方法也存在明顯的缺陷,但對於無法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的我們,這是瞭解歷史的最佳途徑。

中國的情況則更為複雜:一九四九年共產黨執政後,這個國家經歷了數十年的封閉。直到今天,研究者想要通過規範管道獲取第一手資料依然困難重重,更不要說查閱共產黨的內部檔案了。歷史—不僅是中共的歷史,還包括它過去敵人的歷史—全被黨牢牢地控制著。

儘管困難重重,中共一項規模浩大的黨史工程卻為我們打開了一扇窺探歷史的窗口。一九八一年至一九八九年間,隸屬於中共中央的中央檔案館與全國各地的省級檔案館合作,出版了三百多冊中共原始文件資料集,時間從一九二三年橫跨到一九四九年。這套資料集印量不多,僅限黨內流通,因此無法在書店買到,公共圖書館也無法查閱。然而,它們還是通過某種途徑流入了香港。

這套書每冊大約四百至六百頁,對於想深入瞭解中共歷史的人來說,是必讀的基本資料。然而,這批重要資料的利用率卻不高。究其原因,或許源於另一個悖論:這些資料充分證明,從一九二一年建黨到一九四五年二戰結束,中共在中國的歷史上其實處於邊緣地帶。以無錫為例,這座位於上海以北的工業城市,一九二九年已擁有十幾萬工人,可中共黨員僅有二十五人。也許有人會說,這是國民黨對中共血腥鎮壓的後果,但即便在一九二七年四月共產黨被迫轉入地下之前,在擁有兩千萬人口的浙江省,中共的黨員人數也不足兩千六百人,僅占全省人口約七千七百分之一。不僅如此,來自全國其他地區的報告顯示,許多中共黨員幾乎從來不繳黨費,對黨的意識形態毫無興趣,經常缺席黨的會議,還亂花經費,這些人顯然不是嚴守紀律的馬克思列寧主義者。還有些黨支部僅僅存在於紙面上,其成員通過誇大人數從中央騙取更多經費。從人數來看,當時幾乎所有歐洲國家(納粹德國除外),共產黨員占總人口的比例都高於中國的任何一個省分。即便在葡萄牙,共產黨遭到總理安東尼奧.德.奧利維拉.薩拉查(António de Oliveira Salazar)的嚴厲鎮壓,可一九三四年其黨員人數仍達到兩萬五千人,占全國總人口約二百八十分之一。反觀一九四○年以前的中國,中共黨員人數最多時不過占全國人口約一千七百分之一—這個數字還極可能被共產國際誇大了(共產國際於一九一九年在莫斯科成立,其宗旨是為了推動全球共產革命運動)。這個比例相當於美國共產黨員在全美人口中的占比,而美國共產黨的影響力實在有限得很。再比如芬蘭,雖然共產黨在這個國家是非法政黨,但一九三五年時其成員仍達到約五千人,占全國人口約七百分之一。回到中國的甘肅,根據馬克思主義理論,這個深處內陸的貧窮農業省分本應具備共產革命的理想條件,可事實上,一九三九年時全省六百七十萬人口中,中共黨員僅有二百六十四人,占全省總人口的約兩萬五千分之一。那一年年底,經過一次黨內清洗,剔除不忠誠的黨員後,甘肅的中共黨員人數掉到一百四十三人。事實上,直到一九四五年後,中共的規模才真正開始擴張。

當時身在中國的外國人也觀察到這一事實。一九三四年二月,一位負責評估中國各地軍事實力的美國駐華武官指出:「從實際情況來看,共產主義在中國並不構成威脅」,因為除了蒙古、滿洲和西藏外,全中國只有不到百分之二的地區被共產黨控制,其中最惡名在外就是江西蘇區,中共在那裡發行獨立的郵票和貨幣,上面印著毛澤東的頭像。不過,江西蘇區地處貧瘠山區,經濟落後,沒人願意投奔那裡。這名美國駐華武官總結道:「如今,全中國沒有任何一座大城市、任何一個港口或經濟發達的地區被共產黨所控制。」

共產黨在中國的邊緣化還可以從當時的報紙上得到印證。在整個民國時期(即從一九一一年帝制終結,到一九四九年共產黨建立全國政權這段時期),即便是中共的重大戰略行動也很難登上報章的頭條。例如,一九三四年十月,經過中央政府的幾次圍剿,江西蘇區最終瓦解,毛澤東等中共領導人倉皇逃離—也就是後來所謂的「長征」。然而,就連這樣重大的軍事行動,也沒有哪家報紙用頭條予以報導。也許有人會質疑,這可能是國民黨的報紙審查制度所致,可事實上,國民黨政府很樂意宣揚占領江西蘇區的軍事勝利,只不過這一消息被各大報紙放在了第三版。

從當時駐中國各地的外國領事館所提交的大量報告中,我們也可以確認共產主義運動在中國影響有限。實際上,在農村地區,比共產黨影響更大的往往是祕密會社、地方幫派和土匪等組織,他們掠奪村民,也會從農民中招募成員,與共產黨形成有力競爭。有些組織的勢力甚至強大到可以發揮政府的職能,在滿足其要求的前提下,為當地居民提供保護,以免受其他土匪的侵害。對於這些地方組織,中國的歷代政府時不時就會發起剿滅行動,但最終付出代價的往往是當地居民。至一九二○年代初,各省的土匪人數不盡相同,例如湖南省有大約不到兩千人,而一向比周邊省分貧窮的河南則超過五萬人。一九二○年,英國駐上海總領事報告稱,中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生諸如暴動、軍隊譁變和土匪劫掠這類事件。直到一九三○年,這個面積幾乎與整個歐洲相當、人口多達五億的龐大國家仍然缺乏一個強大的中央政府,為了爭權奪利,隸屬於地方、省和中央的不同軍隊之間時而合作,時而對立,有時甚至爆發武裝衝突。不僅如此,中國還面臨與周邊國家的戰爭,如一九二九年,中國與蘇聯交戰,雙方投入的兵力多達數十萬人。一九三一年,日軍侵占滿洲,此後中日衝突不斷,直至一九三七年爆發全面戰爭。

然而,在中國出版的有關近現代史的書裡,卻很少提到上述這些情況。無論是學術著作還是通俗讀物,其敘述論調都被中共所主導,而這種論調有時聽起來就像童話故事一樣:「帝國主義列強」和「反動派」結成邪惡聯盟,中國飽受摧殘,共產黨則把富人的土地奪過來分給窮人,從而獲得「農民」的支持,他還一步步團結起全國人民,戰勝日本侵略者,最終打倒蔣介石領導的國民黨法西斯。當然,不同作者的敘述差異很大,在某些具體問題上甚至存在爭論,但他們論述的核心不變,都遵循了中共那套話語體系。

其實,中共篡改事實、操控歷史敘述的作法,早在一九四九年獲得內戰勝利前就開始了。例如,在歷時一年多的「長征」中,中共軍隊輾轉於南方各省,尋找建立新根據地的地點。一九三五年,僅剩的約六千人(其中只有少數女性)終於抵達陝西北部,與當地一支人數相當的武裝合併,重新組建了紅軍。不久,毛經過嚴格挑選,決定邀請一位年輕的美國記者—來自密蘇里州的理想主義者愛德加.史諾(Edgar Snow,或譯埃德加.斯諾)—對自己進行採訪。「安全、保密、熱情和紅地毯」,接待史諾的每個細節都經過精心安排。史諾在共產黨的根據地待了幾個月,聽毛講述了他本人及共產黨的故事。這些故事充滿傳奇色彩,史諾完全被其吸引。幾個月後,史諾回到上海,在《密勒氏評論報》(China Weekly Review)發表文章,把這位神祕的中共領導人介紹給全世界。在史諾的描述下,一群身處內陸、組織散漫的紅軍士兵,竟比一百七十萬中央政府的軍隊更具活力,而毛則被描繪成蓄勢待發的領袖,完全有能力領導全中國抵抗日本的侵略。當然,這一切都是誇大其詞。次年,史諾出版了關於毛澤東和中共的《紅星照耀中國》。這本書迅速成為暢銷書,並被翻譯成多種語言,毛澤東的名字從此變得家喻戶曉,而書中對中共歷史的敘述也成為日後相關論述的基礎,甚至間接影響到對中國現代史的整體闡述。從本質上說,史諾提供的版本編織了一個浪漫故事,他把共產黨人描繪成為自由而戰的綠林好漢,頗像手持甩石機弦挑戰歌利亞的大衛,熟悉這個故事的西方讀者都會對年輕的大衛抱以同情。

通過控制過去,中共得以把失敗的紀錄和對其不利的內容從歷史書裡抹去。例如,共產主義青年團曾經比中共更受年輕人的歡迎,儘管中共檔案館裡存有許多相關資料,但官方出版物對這個組織的介紹卻少之又少。民國時期,除了共產主義,還有各式各樣的政治主張,特別是豐富的民主思想和實踐,這些在一九四九年後通通都從官方的歷史敘述中消失了。就像大衛與歌利亞的故事一樣,最終所有人都倒下了,只有毛站到最後,憑藉堅定的共產主義信念,打倒蔣介石領導的腐敗殘暴的獨裁政府。在這種大刀闊斧的刪改下,大量史實被人遺忘,其影響甚至不局限於中國的官方史書。例如,一九二九年的中蘇戰爭,本是中國和歐洲國家在中國領土上爆發過規模最大的軍事衝突,可在英文的二手文獻中,幾乎無法找到對這一事件的詳細論述,直到二○一七年才由邁克爾.沃克(Michael Walker)出版關於這場戰爭的專著。正如沃克所說,研究中國現代史的學者中,很多人從未提到這場戰爭,其中不乏知名學者。本書的讀者會發現,類似的情況其實還很多。馬奎德(Robert Marquand)曾指出,時至今日,世界各國的歷史記述大多經歷了批判、質疑、解構和重建的過程,可中共編造的「勝利者的歷史」竟然可以做到「巋然不動」,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國外,都未遭到實質性的挑戰。

其實,我們可以找到豐富的第一手資料來澄清那段混亂的歷史。上面提到,中共出版過大量內部流通的書籍,研究者還可以前往臺北郊區的國史館(編按:指新店館區)查閱國民黨保存的檔案,此外還可以參閱蔣介石日記等個人資料。當然,研究中國的共產主義運動還必須查閱「西方列強」保存的檔案,尤其是英國、法國和美國。例如,曾經在上海赫赫有名的法租界政治部(Sûreté)即擁有兩千多名雇員,其中有許多特務和譯員,他們的工作包括監視共產國際派駐上海的代表—這些代表中既有中國人,也有外國人。俄國的資料當然不可或缺,共產國際保存了大量與中國有關的檔案,一九九四年至二○○七年莫斯科出版了五卷相關的資料集。

通過實證研究,我們有什麼發現呢?最關鍵的一個發現,是中國的共產革命充斥暴力,一遇到問題就訴諸暴力。事實上,共產主義思想在中國的影響力跟它在芬蘭或美國差不多,根本得不到民眾的廣泛認可,它最終是通過「槍管子」強加給全體國民的。中國共產黨是一九二一年在共產國際的幫助下成立,而共產國際則是一九一九年成立於莫斯科的組織,其目標是「使用包括武力在內的一切手段,推翻全世界的資產階級」。

共產國際不僅在中國成立了共產黨,同時也對國民黨興趣深厚。國民黨成立於一九一二年,起初並不叫這個名字。那一年,清政府被一群暫時聯合的軍事將領推翻,但這個聯盟很快解體,軍閥們各霸一方,令中國陷入內戰。莫斯科決定為國民黨提供人力、資金和武器,幫助其建立軍隊,條件是必須允許共產黨員加入國民黨。一九二六年,國民黨發動旨在統一中國的北伐戰爭。一路上,國民黨內的共產黨員鼓動暴徒洗劫富商和地主,還把外國人當作帝國主義者來攻擊,為北伐製造了巨大阻力。最終,蔣介石不得不把共產黨員從國民黨內徹底清除,終止了史達林強加的國共合作。

在此後許多年裡,共產黨依靠四處劫掠和綁架勒索生存,所到之處皆造成巨大破壞。他們圍攻城鎮,燒毀政府建築,殺害所謂的「階級敵人」,搶奪其財產充作軍資。等到沒有東西可搶,政府軍前來救援時,他們就轉移陣地,再去禍害別的地方。

一九三○年後,中共轉變策略,企圖占領一塊領土,建立正規軍。但他們始終面臨一個難題:一方面以「共產」之名廢除稅收,重新分配土地,另一方面又要從當地民眾身上攫取足夠的資源供養軍隊。長期下來,共產黨並未從這種相互矛盾的作法中獲得多大收益。搶奪一部分人的土地分給更多的人,結果造成所有人都貧困,即使家產微薄的農戶也難逃一劫,民眾嚇得紛紛藏匿財產,也不願多種糧食,只夠自己吃就行。此外,無論是反對強制徵收,還是有通敵嫌疑,各類真實或假想的敵人都會受到中共嚴懲。如此一來,農民們連基本生活都難以保障,何談支持中共的「革命事業」?

至一九三六年,中共軍隊苦苦掙扎一年多後,陷入四面楚歌,所謂「革命事業」希望渺然。此時,史達林再次出手,拯救了瀕臨絕境的中共。一九三七年七月日本對中國全面開戰後,莫斯科為國民黨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後勤支援,同時逼迫國民黨與共產黨再次合作。此後幾年,日軍幫中共達成了無法實現的願望:日軍進攻和消滅國民黨軍隊,並迫使其撤出沿海地區的各大城市。與此同時,共產黨盤踞在陝西的黃土高原上,把總部設在偏遠的延安,那裡雖然貧瘠荒涼,交通不便,卻很安全。

對於革命來說,暴力並非偶然事件。正如西蒙.沙馬(Simon Schama)在評價法國大革命時所說,暴力從一開始就為革命提供了動力,因為革命者的目標是為了摧毀舊秩序。然而,革命的產生還源於對美好未來的設想。中共曾反覆許諾,將來一定會消滅地主,趕走外國人,並懲罰資本家。一九四○年,毛澤東出版了《新民主主義論》,聲稱共產黨致力於團結所有「革命階級」,以建立廣泛的統一戰線。他承諾革命成功後將實施多黨制,保護民主自由和私人財產。這個徹頭徹尾的謊言吸引了無數信眾,此後數年裡,成千上萬的學生、教師、藝術家、作家和記者紛紛投奔延安。結果,這些人到達延安後不久,便被迫檢討自己過往的經歷,並互相揭發,數千人遭到關押、調查、拷打和清洗,甚至有個別被處決,與此同時,中共仍對外宣稱所有人都應享有公正和平等。

至一九四五年,毛澤東已經建立起強大的宣傳機器、控制嚴密的政黨和規模龐大的紅軍,但實際控制的地域仍然有限。此時,史達林再次出手相助,從西伯利亞派遣近百萬兵力進軍朝鮮,沿途占領了戰略和工業重地—滿洲。蘇聯紅軍在滿洲一直待到一九四六年五月,他們拒絕蔣介石的中央政府接管這一地區,卻偷偷地讓共產黨占領農村,並幫助中共提升游擊隊的戰鬥力,使其成為一支強大的軍隊。

消耗戰逐漸成為國共戰場上的主要戰略。與蔣介石的中央軍相比,中共軍隊在運用火攻、製造饑荒和正面格鬥等戰術時,更加冷酷無情。一九四八年五月,共軍採用圍城戰術,試圖通過製造饑荒迫使守軍投降。長春城被困六個月,造成十六萬平民餓死,最終於十月淪陷。與此同時,共軍還採用「人海戰術」,強征大量農民,把他們源源不斷地投入戰場—幾年後,中共在朝鮮戰爭中再次使用同樣戰術,給聯合國軍造成巨大壓力。內戰從一九四五年持續到一九四九年,數以百萬的難民湧入中央政府控制的地區,令本已不堪重負的政府體系幾近崩潰—頗為諷刺的是,卻沒有人逃往共產黨控制的地區。因為有長春之鑑,其他城市的國民黨守軍不想重蹈覆轍,因此紛紛選擇投降,一座座城市相繼淪陷。蔣介石及其政府被迫逃往臺灣(西方人稱之為「福爾摩沙」)。至一九四九年底,經過數年浴血奮戰,中華人民共和國宣告成立,共產黨終於征服了中國—或者用他自己的話說,叫「解放」。

在詮釋「解放」的涵義時,好幾代的歷史學家都認為,共產黨的成功在於動員並駕馭了龐大的社會力量,並提出更符合現代精神的進步的社會政治主張。事實卻是:中共(尤其毛本人)在戰場上比對手更無情、更無底線,因此在角逐政權時更據優勢。他們對《孫子兵法》等古代戰術活學活用,諸如欺瞞哄騙、神出鬼沒等手段,運用起來得心應手,毫無道德顧慮。總之,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最終伺機反撲,通過殘酷的消耗戰壓垮敵人。在此過程中,最重要的一點則是:對勝利始終充滿信心。






王五四:这届中国人民的感情不行

 作者:王五四  2026-10-28


世界上最容易受伤的情感,大概就是中国人民的感情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被伤害几次。这次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是足球明星姆巴佩。我发现中国人民的感情,只有在足球这个领域是坚强的,或者说是正常的,你再怎么射,也很难伤害到我。所以,这次姆巴佩伤害中国人民的情感,不是因为射进了中国队多少球,他还没这个资格,因为近些年中国队还没资格进入世界杯。

懂球帝称,姆巴佩是因为言论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而这个言论是他们无法翻译的。所以至今,很多中国人民都不知道姆巴佩为何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所以,能不能这么说,其实很多中国人民的感情并没有受到伤害,没有翻译,就没伤害,无欲则刚,无知也刚。

国内的媒体铺天盖地的指责姆巴佩对中国人民感情的伤害,义正言辞的要求他道歉和反思,但却没有一家媒体敢说明缘由所在,这种行为其实很可笑,很给中国人民丢脸,很伤害中国人民的情感。试想一下,如果姆巴佩说的是中国没有新闻自由呢?你们这样搞不正好自证了吗?这才是吃人民的饭砸人民的锅。

在中国人民还一头雾水时,姆巴佩又道歉了,这太像网上的一个段子了,有人因为造谣自己因造谣而被拘留十五天而被拘留十五天。我相信,在很大一片世界里,是这样一个状况,道歉者不知为何道歉,被伤害者不知因何受伤,但总之,世界再次大团结。

在姆巴佩被媒体讨伐时,很多品牌第一时间官宣跟他解约,包括蒙牛。其实姆巴佩当初跟这个牌子签约代言时,我的情感就被伤害了,因为蒙牛的奶在三聚氰胺毒奶时代就伤害了中国人民的身体,2008年三聚氰胺事件期间,它的CFO姚同山在香港新闻发布会上称“供港产品没问题,因使用规模化牧场原奶,问题几率比内地少”,并明确表示“香港与内地产品从原料到生产线均不同”,一国两奶,这才是极大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

中国人民的感情时而强大,时而弱不经风,当面对各种食品安全问题,环境问题,医疗问题,教育问题,养老问题,就业问题时,这些问题反而伤害不了中国人民的感情,它们甚至都伤害了中国人民的身体了,但人民的情绪依然稳定,这大概是几十年来维稳工作的成绩。不论遇到什么灾难结果,我们得到的通报结果往往是受难家属“情绪稳定”。

而另外一方面,中国人民的情绪又特别不稳定,情感又特别容易受到伤害,不论国外的谁说了句什么话,中国人民自己都没听到,甚至打听都打听不到,但它就是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当我们的孩子喝着三鹿蒙牛三聚氰胺毒奶时,当我们吃着林可霉素超标37.5倍的双汇火腿肠时,没人说这些企业和它们的产品伤害了中国人民的身体和感情,反而是这些事被外边的媒体揪出来时,涉事企业反咬一口说西方媒体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我不得不怀疑,“中国人民的感情”病了,是身体上的病,也是精神上的病。

“中国人民的感情”和“遇难者家属的情绪”是两个很有意思的词,是两个早就注定了属性的词,感情必须激动,情绪必须稳定。灾难现场的家属于悲痛中被要求“情绪稳定”,这其实是在说:你的痛苦可以存在,但必须保持安静。而“中国人民的感情”恰恰相反——你可以对外界无感,但必须表演激动。同一个主体,被要求同时具备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模式,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不在于“感情”本身,而在于感情被谁定义、被谁调度,时间久了,精神能不出问题吗?

像之前说的食品安全、环境污染、医疗教育养老这些,它们有一个共同点:责任链条清晰可追溯。如果允许这些议题充分发酵,矛头会指向具体的制度环节、监管缺位、权力失职。而被外国和外国人伤害情感的民族主义叙事,责任在外,情绪出口向外,加以引导,一举两得,所以这不是中国人民的感情脆弱,而是某些感情被迫营业,某些感情被要求压抑。

中国人民的感情很容易被伤害这件事,其实是把一种复杂判断用强大外力压缩成了一个道德判断。一旦某件事被贴上“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标签,公共讨论空间就被迅速关闭,谁再追问事实、边界或理性探讨,谁就可能被反扣“不爱国”“洗地”“崇洋媚外”的帽子。

中国人民的感情,当然要尊重,“攘外必先安内”,从内部开始就得认真尊重,不能自己内部不尊重,却强烈要求洋人尊重,更不能被借题发挥和裹挟。中国人民的感情,最该被认真对待,也最该被谨慎使用,它适合用来守住内部的底线,却不应被当成对外的万能锤子,见什么都敲。

尊重中国人民的感情,那就得让中国人民有知情权,不要让中国人民被伤害了半天,却还不知道是如何被伤害的,更不能说一句无法翻译就了事。任何人都不应该怕中国人民自由地表达,也不应该怕西方人议论中国,更没必要怕西方人的议论会伤害中国人民的感情,毛曾说过,让人讲话,天塌不下来。他还强调,“让人讲话”决不是什么“天塌”的事,而是“天大”的事,“不怕说错话,就怕不说话”,更怕不让人说话,不让人说话才是天塌了。

民族主义叙事说好听点就像碗热水,不管什么病,他们都告诉你,多喝热水。说难听点就是鸡血,先燥起来再说,它让人迷失自我,就像当年有人组织了包括中学生在内的20万人大会要批判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就像当年有人批判莫扎特的音乐,“资产阶级当然可以认为莫扎特作品中具有明朗、健康的情调。但是,我们无产阶级却清楚地知道,这种情调和《白毛女》第七场“太阳出来了”的大合唱洋溢着的开朗、奔放的情感,是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的。”

这就是喝热水和打鸡血民族主义叙事效果,这些话之所以显得“无知”,并不是因为群众一定愚蠢,而是因为当时的批判机制不允许真正的知识讨论。科学问题被替换成政治标签,专业判断被发动的情绪取代,最后就出现了这种结果:越不懂,越敢判,越说不清,越要上纲上线。

既然你不肯告诉中国人民姆巴佩是如何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那么中国人民就没必要接受姆巴佩的道歉,当然我们也无处接受,那么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必定另有他人。




点评:从法国到美国来看,西方的制度最怕忘记人性!

 明豪的博客  2026-11-1


美国目前仍然有欧洲很难复制的优势:强大的科技产业、资本市场、能源、军事力量、创业文化以及更强的劳动激励。但美国并不具有另一种人性。美国人一样会趋利避害,选民一样不喜欢福利被砍,政客一样害怕得罪选民,总统一样可能发现“解决问题的人反而挨骂,不解决问题的人反而比较安全”。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某一项福利多花了一点钱,也不是某一次移民政策出了问题,而是整个政治体系慢慢形成一种习惯:今天的好处我拿,今天的成本别人承担,长期的问题下一届处理。

法国近年的财政困境、福利争议、移民摩擦和社会动荡,很容易被解释成左派失败、福利国家失败,或者全球化失败。这样的结论太大,也未必有必要。真正值得注意的,也许只是一个更朴素的问题:制度究竟有没有把人当作真实的人来设计。

福利最初当然有其合理性。一个人生病、失业、年老,不应该因为一时失去劳动能力就陷入绝境。问题在于,福利一旦提高到一定程度,就会改变人的选择。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做,也能够得到住房、医疗、现金补贴和其他保障,而辛苦工作后扣掉税收、通勤、托儿和失去的福利,只多得到有限收入,那么“为什么一定要工作”就不再是一个荒唐问题。

这不是道德问题,而是人性。

人会计算成本和收益。一个制度若要求人明明少工作更舒服,却为了公共利益主动多劳动,就已经把制度稳定建立在人的自觉之上。偶尔有人愿意这样做,不能证明多数人会长期这样做。

移民政策也是如此。

欧洲需要劳动力,于是希望引进低技能移民填补护理、清洁、建筑、运输等岗位。但如果一个来自较贫穷国家的人,在欧洲即使不工作,得到的生活保障已经超过他在原籍国拼命劳动时的生活水平,那么他的参照系已经改变。他当然仍可能工作,但不能把“他来了自然就会努力填补低薪岗位”当作制度前提。

与此同时,本地纳税人也有人性。

一个人愿意帮助真正困难的人,并不等于他愿意无限承担他认为不公平的成本。当他越来越感觉自己每天工作、缴税,而别人可以选择不工作,社会互信就可能开始磨损。福利制度真正依赖的,并不仅仅是钱够不够,而是多数人是否仍然相信:大家大体遵守同一套交换规则。

养老金也是同一个道理。老人会认为自己缴了一辈子钱,养老金理所当然;年轻人却会计算自己今天缴多少、将来还能不能拿到同样待遇。改革则意味着眼前有人受损,于是政治人物最容易选择的办法就是拖延。

今天不改,明天再说。

欧洲真正值得美国观察的,也许就在这里。不是因为法国一定会“完蛋”,更不是因为美国明天就会法国化,而是因为某些机制具有普遍性:福利一旦形成,削减很难;税负一旦上升,劳动激励会变化;移民规模扩大以后,同化不能只靠愿望;债务积累以后,当届政府总有理由把问题留给下一届。

美国目前仍然有欧洲很难复制的优势:强大的科技产业、资本市场、能源、军事力量、创业文化以及更强的劳动激励。但美国并不具有另一种人性。

美国人一样会趋利避害,选民一样不喜欢福利被砍,政客一样害怕得罪选民,总统一样可能发现“解决问题的人反而挨骂,不解决问题的人反而比较安全”。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某一项福利多花了一点钱,也不是某一次移民政策出了问题,而是整个政治体系慢慢形成一种习惯:今天的好处我拿,今天的成本别人承担,长期的问题下一届处理。

如果每一届都这么想,问题最后总会落到某个人手里。到了那时,社会甚至可能开始期待一个人站出来说:你们几十年都解决不了,那就给我更多权力,让我来解决。

因此,从法国和欧洲看美国,真正值得思考的并不是哪一种主义最终胜利,而是一条最古老也最容易被忘记的原则:

制度不能假定人会自觉成为好人。

好的制度应该假定普通人会算自己的账,会保护自己的利益,会偷一点懒,会维护既得利益,掌权者也会珍惜已经得到的权力。然后在这样的前提下,制度依然能够运行。

善意可以决定制度为什么开始。

人性决定它能走多远。

波兰宪法法庭危机:欧盟的法治标准,为何总是因政治立场而改变?

 来源:斌闻天下  2026-11-2

就在刚刚过去的两天,波兰爆发了一场严重的政治与司法对峙。亲欧盟的现政府与宪法法庭现任领导层发生正面冲突,现场出现防暴警察部署、抗议者聚集,甚至连总统也紧急中断出访返回华沙。

事件的导火索是一位宪法法庭法官宣布暂停宪法法庭院长及副院长的职务,为期一个月,并试图接管法庭领导权。

波兰总统对此强烈反对,与亲欧盟的现任总理于不同政治党派,属于保守阵营,而波兰实行议会制,总理领导政府,总统则拥有独立的宪法职权。这一次总统是中断了出访塞内加尔之行,紧急返回华沙,强行接管了宪法机构。

但这场危机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只是波兰两大政治阵营的权力斗争,而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欧盟以捍卫法治为名干预成员国,而亲欧盟政府自身的行动也出现重大法律争议时,欧盟能否坚持同一套标准?


法治悖论:反对政治干预,却又陷入新的法律争议

此次事件的核心争议,在于暂停宪法法庭院长职务的法律依据。

总理阵营的一位法官援引普通法院相关法律规定,认为有必要暂停宪法法庭的院长及其副手的职务,以恢复法庭正常运作。

但问题在于,这些规定原本针对普通法院,其能否适用于宪法法庭院长,以及单一法官是否拥有暂停法庭领导层职务的权限,都存在重大争议。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位法官本人也存在任职资格争议。她属于总理阵营选出的新一批法官,但总统拒绝为部分新法官主持宣誓,法庭现有领导层也不承认其完整的任职资格。

这里存在一个深层的政治悖论。

2015年至2023年,波兰由保守派阵营执政。期间,他们推动了一系列司法改革,涉及宪法法庭法官任命和司法机构管理制度。这些改革遭到欧盟持续批评,被认为损害了司法独立。

2023年,长期支持欧洲一体化的现总理执政,将恢复法治、纠正前任政府的司法改革作为重要政治议程。

然而,现在政府阵营的法官,又试图通过法律依据存在争议的程序改变宪法法庭领导层。

这就产生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过去反对的究竟是政治力量干预司法,还是仅仅反对由另一个政治阵营影响司法?

既然他们认为前政府不能因为拥有议会多数就随意改变司法制度,那么现政府也不能因为宣称恢复法治,就获得突破法律程序的特殊权利。

如果现政府认为原有司法机构存在问题,就应该通过合法程序解决,而不是以恢复法治为名,采取可能破坏法治程序的行动。


欧盟的法治标准,为什么值得重新审视?

要理解这场危机,就必须回顾过去十年欧盟与波兰的矛盾。

波兰保守阵营执政期间,欧盟委员会、欧洲法院等机构持续批评波兰司法改革,并通过法治机制冻结了波兰数十亿欧元资金。

现总理重新执政后,积极推动与布鲁塞尔关系正常化。但现在出现了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欧盟过去反对波兰的保守主义政府影响司法机构,那么当亲欧盟政府采取同样存在法律争议的行动时,欧盟是否也会使用同样严格的标准?

如果司法独立是一项普遍原则,就不应该因为执政者的政治立场不同而改变。

如果保守派政府改革司法制度,欧盟强调程序正义和司法独立;而当亲欧盟政府采取有争议的司法措施时,欧盟却主要强调恢复法治的政治目标,那么这种标准差异就必须得到解释。

问题不在于欧盟有没有权利批评成员国,而在于它是否愿意让同样的原则约束自己支持的政治力量。否则,法治就可能从普遍适用的制度原则,变成根据政治立场选择性使用的工具。

欧盟的权力边界在哪里?

波兰加入欧盟,并不意味着放弃自己的国家主权和宪法秩序。

欧盟可以依据共同条约要求成员国履行义务,但这不意味着欧盟可以无限扩大自身影响力,更不意味着成员国的政治和司法制度必须完全按照欧盟主流政治力量的偏好重新塑造。

波兰宪法法庭此前多次对欧盟法优先原则提出质疑,使其成为波兰国内制约欧盟权力扩张的重要制度机构之一。

从欧盟的角度看,一个经常挑战欧盟法律权威的宪法法庭显然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但从国家主权的角度看,成员国保留解释和维护本国宪法秩序的制度空间,同样具有重要意义。

这里并不是说成员国可以随意违反欧盟条约,而是说欧盟不能把所有涉及自身权力边界的争议,都简单归结为成员国不尊重法治。

一个超国家组织如果不断扩大自身权力,却不接受同样严格的制度约束,那么它本身也可能成为权力失衡的来源。

欧盟不能一边要求成员国尊重制度约束,一边认为自己的政治目标天然具有更高的正当性。

真正的考验,是欧盟能否接受自己也受到约束?

波兰此次事件最值得欧洲社会反思的地方,是法治不能成为政治胜利者的专属工具。

欧盟不能只在保守派政府执政时强调司法独立,却在亲欧盟政府采取存在法律争议的行动时降低审查标准;也不能因为某个国家的宪法法庭反对欧盟的部分政策,就将这种制度分歧自动解释为对欧洲价值观的挑战。

欧盟需要回答一个根本问题:它究竟是在维护成员国共同认可的法治原则,还是在逐渐形成一种要求成员国服从欧盟政治方向的制度体系?

两者有着本质区别。一个真正尊重法治的政治联盟,应该允许成员国在宪法框架内相互制衡,也应该允许成员国对欧盟政策提出合法质疑。

法治不是布鲁塞尔的官僚们管理成员国的政治工具,更不是亲欧盟政府获得政治豁免权的招牌。

波兰宪法法庭危机最终如何解决,还有待后续法律程序和政治协商。但它已经提出了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如果欧盟连自己支持的政府都无法用同一套标准进行审视,那么它又凭什么要求其他成员国无条件接受自己的法治判断?

一个真正建立在法治基础上的欧洲,首先应该做到的,不是要求所有成员国服从布鲁塞尔的官僚们,而是确保欧盟自身也受到规则的约束。

2026年11月1日星期日

呉嘉隆 | 習近平可能放棄打台灣了:五中全會的側面觀察

 作者臉書  2026-11-1

中共中央軍委在五中全會之後,習近平沒有補人,這件事很奇怪!
中央軍委原來有七個委員,其中有五個已經被拔掉了,他們是張又俠,何衛東,劉振立,李尚福,苗華。除了苗華是政治工作的以外,其他都跟作戰,裝備,演習,等等,與軍事業務有關。現在五中全會開完了,中央軍委主席還是兩個人,就是主席習近平自己,還有管軍中紀律的張升民,後者在這一次五中全會上成為政治局委員,就這樣而已,整個中央軍委沒有再補人。
這就奇怪了,今年一月把張又俠與劉振立拔掉,到了下半年的五中全會,居然沒有補人,那麼整個軍隊調動,作戰,演習,指揮通訊系統等等,等於沒有人在管了。
請問一下,這樣的中央軍委能對外用兵嗎?
我換一個角度,習近平這樣處理中央軍委,等於把中央軍委弱化,虛化,甚至於掏空。實質上,等於放棄打台灣!
我之前說過,習近平身邊根本沒有所謂的經濟團隊,也拿不出有效的振興經濟的對策,現在還陷入中央與地方的財政危機當中,更不要說房地產危機與失業危機還沒有擺脫,在這種情況下,習近平在五中全會上,強調的卻是「從嚴治黨」,還在玩政治,還在大清洗,完全無心在經濟上,所以我就說了,習近平已經放棄救經濟!
習近平喜歡講「兩個維護」,實質上,在我看來,他真正在做的是「兩個放棄」,就是放棄救經濟,也放棄打台灣,這是非常可能的。
我再進一步推想下去,如果習近平與川普私下會談的時候,有透露這一點,就是他實質上已經放棄打台灣,那麼川普一定很高興,說不定因此給習近平掌聲鼓勵,也難怪會在華府給他最高規格的接待儀式。

荣毅仁的“自愿”,是逼出来的,也是摆给人看的

王德发   X 
@wangdefapodcast   Oct. 31 2026


一九五六年一月,上海全市的私营工厂和商店要一次全部公私合营,也就是政府进厂当股东,由政府说了算。新华社记者去采访荣毅仁。他那年四十岁,荣家在八个城市有二十四家纺织、印染、面粉和机械工厂,周恩来叫他全国第一号的资本家。你多半听说过他,知道他是红色资本家,后来办中信,当国家副主席。

他告诉记者,不少外国客人到上海来问他同一件事:

“这是真心还是假话?到上海来访问的不少资本主义国家的朋友们对这个问题特别感到诧异。他们曾来找我问我,有的要我背着人讲讲‘真心话’,一位英国的议员要我直接用英语谈话,有的来看看我还有没有自己的住宅,有的怀疑我是不是共产党员假冒的资本家。”

他的回答一月二十二日登在《人民日报》上:他“自愿接受改造”,“实际上我并没有失去什么,我还是过得很好”。

一九五二年,中共发动五反运动,查私营工商业者行贿、偷税这些事。工作队进厂,发动工人揭发老板,向老板算几十年的剥削账。上海从一月二十五日到四月一日,不完全统计,因运动自杀的有八百七十六人,平均每天十人以上。上海大康药房的经理王康年,二十九岁,抗美援朝时干部几次要他捐飞机大炮,他没有捐。五反一来,报上说他卖假药,害死了志愿军伤员。他自杀没有死成,被抓起来枪毙了,妻子服毒自尽。

荣毅仁也逃不过。他交代的违法所得有二千四百多亿元,这是当时的旧币,一万元合后来的一元。上海市委的报告写,他实际应退约一千二百九十亿。运动当中,他对上海市统战部副部长周而复说,从东北到广东,各地都在向他要账,他名下只有上海一座住宅,只能拿厂去抵,或者搞公私合营,才有出路。他还说了一句话,记在上海的档案里:

“四面逼紧,没有办法时,只好上吊。”

他没有走到那一步,因为上面要留他。查完的老板分五档,最好的一档叫完全守法户。定案时,主持上海五反的薄一波和市长陈毅商量,陈毅说定为第二档,基本守法户。报到毛泽东那里,毛泽东说:

“何必那么小气!再大方一点,划成完全守法户。”

应退一千二百九十亿的人,就这样进了最好的一档。薄一波后来讲了原因:如果都定为违法户,“就谈不到继续同他们合作”。他又说:“这个‘标兵’一树,在上海以至全国各大城市产生了很大影响。”

同一座城市,同一场运动,王康年枪毙了,荣毅仁成了标兵。他能活着、能体面,都是上面一句话给的。

三年后,轮到全行业公私合营。一九五五年十月,毛泽东在中共内部的全会上说:

“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是很没有良心哩!马克思主义是有那么凶哩,良心是不多哩,就是要使帝国主义绝种,封建主义绝种,资本主义绝种,小生产也绝种。”

两个星期后,他请工商界的头面人物到中南海座谈,荣毅仁也在。他说:“要有一些人早下决心拥护共产,因为迟早是要共产的。”他要每个大中城市有几十个、百把两百个带头的人,“经过他们去说服大多数人,这样比我们去说更好”。他还警告,破坏改造的违法分子要受批判斗争。

十一月十六日,中央开会讨论怎样改造资本家,周恩来在会上讲到他。薄一波后来把这段话写进了回忆录:

“他是全国第一号的资本家,他在这个地方讲,他那个阶级应该消灭,可是,另外碰到的一个人又跟他说:你祖宗三代辛辛苦苦地搞了这点工厂,在你手里送出去实在可惜呀!他也眼泪直流,这是很自然的,合乎情理。两种情形都存在,都是真实的。”

一九五六年一月十四日,上海市委常委会决定十天内完成全市的改造。当天下午,市委请工商界座谈,荣毅仁说:

“我们要最快的在一星期内争取全市公私合营。”

“我这里要求领导在我们提出申请后,立即批准。”

市委定的是十天,他要的是七天。一月二十日,上海一次批准十万六千二百七十四户私营工商业公私合营。

就在这几天,记者到了他家。客厅靠窗摆着一架钢琴。他从外面开会匆匆赶回来,说:

“昨天,我的家庭全都出动了。”

妻子去了工商界家属代表会议,三个读中学的孩子去了工商界子女大会。他说他们都在上万人的大会上讲了话,“拥护共产党,感谢毛主席,不仅喜欢社会主义,还盼望早点实现共产主义”。

记者问得很直:消灭剥削,废除资本主义制度,对于你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他想了一会,答道:

“对于我,失去的是我个人的一些剥削所得,它比起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投资总额是多么渺小;得到的却是一个人人富裕、繁荣强盛的社会主义国家。”

“因为我积极拥护共产党和人民政府,自愿接受改造,在工商界做了一些有利于社会主义的工作,我受到了政府的信任和人民的尊重,得到了荣誉和地位。从物质生活上看,实际上我并没有失去什么,我还是过得很好。”

记者告辞以前,全家人围坐在一起,他把谈话记录念了几段给夫人和孩子听。

那些天,各地的老板都在敲锣打鼓申请合营。中共官修的《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写:“资本家中有些人白天敲锣打鼓,晚上抱头痛哭,他们为形势所迫,又于心不甘。”这本书接着举例,举的是一位“纺织大王”,引的就是荣毅仁这次采访,然后说:“从这一席话,可以生动地看到党对民族资本家采取团结和改造政策的根据和效果。”

他说没有失去什么。那么老板们失去了什么?官方的说法叫“赎买”,意思是国家出钱买。

这个买是这样买的。打个比方。你有一栋楼,收租。政府说这楼我要买。价钱在政府主持下定,你先自己报,再由政府的人、工人代表和同行一起评。你知道讨价还价可能被看成抗拒改造,不敢报高。一百万的楼,定成十万。政府又说,这十万不一次给你,每年按百分之五给你,五千块,这叫“定息”。这五千块从哪里出?从这栋楼收的租里出。说好付七年,到时候还可能再延几年,然后楼就归政府了。

你算一下。七年你拿到三万五,这三万五本来就是你的楼收来的租。政府一分钱没掏,楼到手了。

全国的工厂商店就是这样买的。全国合营企业的私人股份一共只估了二十四亿元,不到实值的十分之一。估低了,官方自己也承认。一九五六年四月,国务院发通知说,各地估价“一般有偏低现象”,原因“主要是资本家表示积极,故意压低,也有的心存疑虑,宁低勿高”。

荣家这笔账,他后来自己说过。一九七三年周恩来问他资产估值多少,他答:“3000万元,一年100多万元定息。我在国外的兄弟不拿,我一年拿100万不到。”

所以“我还是过得很好”,对他是实话。小老板就不是这样了。有的小店主连家里的锅碗都被拿走,补偿只够买烟抽,运气好的留在自己店里当职工,一个月二十元。

他为什么能过得很好?毛泽东讲过。一九五六年十二月八日,他跟工商界人士谈话,说定息不要急着取消:

“还有外国人,他们到中国来都要到上海看看荣毅仁先生,看看他有几部汽车,一部还是两部,房子里有没有钢琴。有一个法国资本家看过以后说,只要法国共产党这样做,他就放心了。我们这样做,对亚非国家和欧洲的一些国家的影响也很大。所以,急于取消定息是没有好处的。”

开头那些外国客人来看他的住宅,看的就是这个。

十年后,荣毅仁已经调到北京,当纺织工业部副部长。一九六六年八月二十日,北师大女附中的红卫兵打进他在北太平庄的家。那个夏天,妻子杨鉴清被打得昏死过去,后来几年起不了床,他的右手食指被打断。

三天后,别处的红卫兵在全国工商联开斗争会,斗了荣毅仁等十三个人,罚跪,挂牌子,剪头发,脸上涂黑,用皮带抽。同一天,中学生向民主人士下令:定息、股票马上烧毁或上交,上下班不许坐汽车,要参加打扫卫生。九月,定息取消了。原说付七年,后来延了,到这时付了十年,全国一共约十二亿元,只有那二十四亿估价的一半。

国庆前夕,他给纺织部的陈锦华打电话:

“我收到国庆的请帖,参加宴会和天安门观礼,你看怎样啊?”

陈锦华说:“那好啊,当然要去啊。”

他说:“那我怎么去啊?”

陈锦华说:“我让司机郑耀辰来接你。”

二〇〇一年,他八十五岁,还对记者说:“跟着共产党干社会主义,这条路是走对了。”

回到外国客人那一问。他不是真心的。他心里的话留下了两处记录:一九五二年的“只好上吊”,一九五五年的“眼泪直流”。两处都记在共产党自己的档案和讲话里,上面全知道,还是要他带头,还是把他那句“自愿”印给全国的老板看。不带头的下场,一九五二年上海的老板都见过了。这个“自愿”,是逼出来的,也是摆给人看的。他一直说到八十五岁。


——徐中尼《访上海资本家荣毅仁》,《人民日报》1956年1月22日第2版

——狄建荣《荣毅仁回忆同共产党的合作和社会主义改造》,《解放日报》2001年6月28日

——杨奎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史研究》,江西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13、353、356—357、498页(周而复记录、上海市委报告均转引上海档案馆藏档)

——袁凌《上海档案里的“反革命”》,《炎黄春秋》2015年第4期,第15页(王康年案)

——《从棉纺巨头到副市长:荣毅仁的沪上十年(1949—1959)》,《档案春秋》2013年第7期(引薄一波回忆)

——林蕴晖《向社会主义过渡:中国经济与社会的转型(1953—1955)》,香港中文大学当代中国文化研究中心,2009年,第201—204、225页

——薄一波《若干重大决策与事件的回顾》上卷,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1年,第429—430页

——《文史资料选辑》第一百三十一辑,中国文史出版社,第181—182页(上海1956年1月大事)

——胡绳主编《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中共党史出版社,1991年,第289页

——《中国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中央卷》,中共党史出版社,1992年,第13、1109页

——朱良《周总理与1973年廖承志访日团》,《炎黄春秋》2010年第11期,第56页

——Frank Dikötter, The Tragedy of Liberation, Bloomsbury, 2013(小业主的处境)

——《毛泽东文集》第七卷,人民出版社,1999年,《同工商界人士的谈话》,第181页

——陈锦华口述,徐建刚、黄金平采访,《落实政策,平反冤假错案》,2008年

——计泓赓《留在荣毅仁夫妇的记忆里》,《人民日报》1998年2月27日第5版

——卜伟华《砸烂旧世界:文化大革命的动乱与浩劫(1966—1968)》,香港中文大学当代中国文化研究中心,2008年,第2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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