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3日星期四

馮睎乾:龍應台與伊索寓言的狼使

馮睎乾十三維度 臉書




昨天是愚人節,《紐約時報》刊登了台灣前文化部長龍應台的投稿,標題頗為聳動——"The Clock Is Ticking for Taiwan",台灣媒體譯為「台灣的時間不多了」(龍應台本人在Facebook上也採用了這個譯名)。讀完這篇文章,我認為作者至少達成了五個目標:

一、在台灣散播恐懼(「台灣的時間不多了」);
二、向國際社會傳達「一旦開戰,許多台灣人會選擇投降」的訊息;
三、向海外宣揚「台灣人懷疑美國不可靠」;
四、透過這篇「出口轉內銷」的文章,在台灣內部進一步強化「美國不可靠」的觀點;
五、捧馬英九、貶賴清德。

製造恐慌、宣揚投降主義和「疑美論」,都是中共對台認知戰的慣技。如今龍應台的文章面向國際,又多了一招「疑台論」,令美國人誤以為台灣社會普遍不信任美國。我認為「疑美論」已經夠危險了,「疑台論」則更甚。龍應台這篇鴻文,應該不會令中共失望。

關於上述第二點,龍應台是怎麼知道許多台灣人想投降呢?不妨先看看龍應台的原話:

"An informal poll in early March by an online platform popular with Taiwan college students asked whether, given the latest developments involving Ukraine, survey respondents were still willing to defend Taiwan against a Chinese attack or preferred surrender. Most opted for surrender."

意思是:「三月初,一個受台灣大學生歡迎的網上平台進行了一項非正式民調,詢問受訪者鑑於烏克蘭最近的事態發展,一旦中国發動攻擊,是否仍願意抵抗,抑或寧願投降。大多數人選擇了投降。」

我很好奇,這個「民調」從哪裏來呢?印象中,在龍應台發表這篇文章前,台灣主流媒體都沒有提過。於是我用關鍵詞搜索三月的相關資訊(即排除掉龍應台這篇文及其報道),結果很有趣,置頂的結果居然是中国軍事網紅節目和《大公報》旗下網媒的貼文。

例如3月7日,Facebook專頁《大公評論》發布了一則貼文,題為「如果開戰,73%台灣大學生選擇投降」,僅有86個讚、16次分享,關注者不多。貼文內容如下:「台灣大學生社交網站Dcard上的這個投票共有一萬兩千人參與,73%的人選擇了投降。該網站需上傳學生證等證件實名上網,因此這個結果可信度相對來說挺高的。」貼文還附上Dcard的「民調」截圖,以證所言非虛。

我查看了Dcard的「民調」,是真有其事的,來源見此:
不過這項登上《紐約時報》的「民調」,原來只是一群匿名網民的投票,難怪正規媒體根本不屑報道。

早在去年十月,日本《NHK》就曾播出關於中共認知戰的專題報道,點名台灣的Dcard,揭露大量認知戰操作者在該平台散播謠言(例如「台灣將引進10萬印度勞工」),試圖擾亂台灣社會安寧。龍應台所引用的「民調」,不僅毫無公信力,甚至來自一個早已被中共滲透的平台——這是否就是她刻意隱去「民調」來源的原因?

這份「民調」本已疑點重重,現在又有《大公評論》跳出來宣傳護航,聲稱其「可信度相對來說挺高」,活脫脫一場「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戲碼。凡是頭腦正常的人,看了都會覺得事有蹊蹺吧。我不討論龍應台的頭腦,但我確實好奇——這份流傳不廣的「民調」,她究竟是怎麼發現的?難道她的資訊來源正是中共喉舌?還是有人專門向她提供「合適」的材料?

龍應台依據一份可疑的「民調」借題發揮,先拋出一連串似是而非的見解,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台灣既不能完全信賴美國,也不該與中国對立,若要確保台灣的和平與民主,唯一出路就是跟中国尋求「和解(conciliation)」。然而龍應台始終沒解釋,如何跟一個不斷高喊「必須統一,也必然統一」、隔三岔五就出動軍機恐嚇的野蠻政權「和解」。她的言下之意,似乎是台灣只要疏遠美國,轉而靠攏那個「血濃於水」的「祖国」,那就可以「和平」了。

龍大媽喜歡講故事,我也不妨講一個故事作結。我的故事,並非來自一個你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台灣的士司機,而是源自古希臘的伊索寓言,叫〈狼與羊〉(以下是Babrius寫的版本)。

狼群派遣使者到羊群那裏,聲稱要立下誓約,確保有穩固的和平,條件是羊把看守牠們的狗交出來,接受狼的懲罰,因為正是這些狗的存在,使羊和狼互相仇視鬥爭。愚昧的羊群只知咩咩叫,居然同意使者的要求。

然而一隻年邁的公羊嚇得連毛也豎直了,走出來說:「這真是別開生面的和談啊!正因為牠們那些狼,就算現在有狗守護着我,我也不可能毫無危險地吃草,沒有了守護者,我還如何跟你們一起住在這裏?(καινῆς γε ταύτης εἶπε τῆς μεσιτείης./ ἀφύλακτος ὑμῖν πῶς ἐγὼ συνοικήσω,/ δι' οὓς νέμεσθαι μηδὲ νῦν ἀκινδύνως / ἔξεστι, καίτοι τῶν κυνῶν με τηρούντων;)」
Babrius的寓言到此為止。在另一個版本中(見Chambry編輯的伊索故事集),沒有公羊一角,羊群真的把狗交出來了,結局自然是馬上被狼吃掉。流傳了千百年的寓言,是人類智慧結晶,比不少現代作家都更有參考價值。香港人已體悟到「烏龜背蠍子過河」的教訓了,我希望台灣人可以記住這個「狼羊和談」的故事。

相關文章:
拆解龍應台的語言「藝術」
2022-10-9

2025年4月2日星期三

林保華:長和港口竟淪為中國核心利益

林保華
2025/04/02 
自由時報


李嘉誠的長江和記出售港口運營權給貝萊德等國際財團的協議,因為習近平的震怒而延期。港澳辦與中聯辦不斷在香港《大公報》發文施壓,再在兩辦網站轉載,於是中國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聲稱,將依法對此進行反壟斷調查。根據中方法規,只要對中國市場競爭產生重大影響,中方就有權審查;審查期最多一八○天,但也可能延長。

但這根本不通。李嘉誠原本手握幾十個港口都不算壟斷,怎麼賣給外國就變成外國壟斷?而這些港口都在外國,是否壟斷干中國屁事?無非是為了阻止李嘉誠出售而倉促製造的藉口。長和是在開曼群島註冊的公司,只不過股票在香港掛牌交易而已。中國政府可以逼它下市,卻無權干涉它的內政,尤其是買賣海外資產。

真正的問題是這個交易阻礙了中共的擴張野心,對中國來說,這是危害國家安全。中國只有侵略全世界,才有安全感;它不控制全世界,就要每晚做被別國顛覆的噩夢。上述發文否認搞文革式批鬥,但看他們指責長和「唯利是圖、見利忘義,漠視國家利益、民族大義」,揚言該公司「若堅持在錯誤道路上越走越遠,後果將十分嚴重」,這不是習近平文革二.○新時代的語言嗎?

後來終於圖窮匕首見。兩辦在三月卅日第六度轉載《大公報》針對交易的報導及文章時,引述了所謂香港各界認為這次交易關係國家安全、市場競爭、國家戰略發展等,他們堅定支持國家市監總局依法審查交易,捍衛國家核心利益。

台灣人與美國政府十分熟悉「國家核心利益」的中國政治術語。所謂台灣是中國的神聖領土,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此台灣問題涉及中國核心利益。如今,那廿三個國家與四十三個港口也變成「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一個中國」原則之中,是中國的「統一」目標。

鑑於北京的無理干涉,路透社引述消息人士稱,長和集團已展開研究,計劃將坐擁超過四千萬名客戶的環球電訊資產,分拆到倫敦證券交易所上市。否則這些外國人的個資都將淪為中國的核心利益。所以香港工商界人士多以迂迴語言暗示他們對李嘉誠的同情,否則他們未來如何向外發展?

美國前亞太助卿康達直言,北京應將此次出售案視為私人交易,若試圖干預,中國恐面臨美國採取進一步措施的風險。美國國務院發言人布魯斯三月廿八日說有留意中方最新行動,不感意外,謂高興看到美國投資者能收購及控制巴拿馬港口。

習近平日前接見赴中國出席論壇的外資,要他們打消疑慮來中國投資,卻又如此恐嚇李嘉誠。外資來中國投資,將來若要撤出,不但會被打成唯利是圖,還威脅中國國安;上了賊船就只能聽任中共關門打狗。大家且等川普表態,再看習近平如何敢於鬥爭。

(作者林保華是資深時事評論員)

https://lingfengcomment.pixnet.net/blog/post/36735128

蘇暁康:兩次踏入悲傷之河

作者臉書

【按:「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如是说,严复在《天演论》翻譯此句:「希腊理家额拉吉来图有言:世无今也,有过去有未来,而无现在。譬诸濯足长流,抽足再入,已非前水,是混混者未尝待也。 」一九九三年車禍後,我寫了《離魂歷劫自序》,第一次踏入悲傷之河;二〇一二年「八八滅掉」,傅莉再次跌傷,《雨煙雪鹽》第二次給我悲戚的機會,而今已是二〇二五年,我還跋涉在第二條悲傷之河中⋯⋯。】

二○一七年春,囹圄中的劉曉波查出肝癌晚期,一個香港醫生憑經驗說,他最多還有三個月到半年的活命,因此他無論出國還是留在中國,結局都一樣。在國內外一派悲情洶湧之中,傅莉忽然跟我討論一個問題:假如當初你沒逃出來而去坐牢,結果會怎麼樣?我不假思索便答:那也比今天會好!我試分析給她聽:坐牢可比王軍濤嘛,頂多三、五年,會挨一頓打,然後讓你出獄流放西方,那時就會來美國,但是逃過普林斯頓一劫,無論去哪個大學都行,可能性最多的是哈佛,要不哥倫比亞,那麼就是波士頓或紐約市,估計我不會讀學位,你的歸宿就像高皋去當護士,當初你不也是拚命考護士嗎?不是車禍你就考上了,蘇單則能讀一所好中學,因此不會比今天差。這番計較中,只有我的處境殊難逆料,沒有車禍這場劫難,以及後來的復建經歷,我不會有﹁病痛書寫﹂,料想返回往昔雜文寫作,因為海外無法重複我在國內那種﹁宏觀、綜合、學術性﹂的報導文學,也不易遇到精彩的故事和人物,而流亡加異議,使得文人很難不沉迷於政論寫作,寫一堆不倫不類的雜文,出三兩本書是不難的,卻終究是虛擲光陰……。
傅莉一聲不吭地聽著,然後只吐出一句話:不行,他們會打死你!
二十八年前,恰恰因為她的這種清晰和果斷,讓我逃出中共的追捕,乘桴浮於海,餘生都在自由中;眼前這個從不言悔的傅莉,陪我流亡而遭難,終生殘廢。
傅莉永遠是先攔我,然後就往我造下的陷阱裡跳。
先者,我專挑揭露性題材寫報導文學,弄得中共的宣傳部、紀檢會、安全部都視我為眼中釘,傅莉只淡淡的敲我一下:
「悠著點,蘇單還小。」
拍《河殤》惹出麻煩,她也只勸我別再往裡纏。
學生在天安門一鬧起來,傅莉把我看緊了,她也乾脆坐在家裡堵門,不讓什麼人來把我隨便拉走。她認真了。
後來戴晴來拉我去廣場勸學生,傅莉死活不准我走,弄得戴晴央求她:
「大妹子(戴晴本姓傅)你就賞我這個臉吧。」
直到門口,傅莉還緊緊攥著我的手不鬆。後來她一鬆手,便因了這趟廣場之行,中共「賞」了我一個「反革命煽動罪」。
我把她甩下只顧自己逃了。她知道人都往南逃,孤伶伶走了一趟廣州,放心不下兒子,又折返北京去。但她已了然,要跟著我往那坑裡跳了卻回到北京,在醫院獨自面對國保警察的「蘇曉康專案組」。
員警到醫院,找保衛科的一間屋子,讓她坐在中間,七八個人圍住她一個,追查她「六四」後去過哪裡。八九年七月間,又來通知她要去家裡搜查,她說:「可以。但必須是我兒子不在家的時候。」全院的醫生、護士都看著她被一群員警帶走。
出來後,第一次往父親那裡打電話,老爺子的口氣聽上去很緊張,媽媽卻泣不成聲。傅莉和兒子另住,聽不到他們的聲音,心裡悵然。猶豫了幾天不甘心,忽生一計,想起北京有一美國女記者,曾請我和傅莉吃過飯,手中竟還有她的北京電話號碼,於是撥通,求她去看一眼我家。
又隔了幾天,我如約再去電話,她去過了,說有一「清查辦公室」管著傅莉,凡事必須匯報,不得接觸外國人,朋友們也不敢再來往;兒子也還好,對爸爸的事一清二楚,但嘴上絕不肯提一句。她寥寥數語,把我說得涼了半截。
直到九三年車禍後,我才偶然發現傅莉的一個日記本,其中89-7-6 一條中寫道:
「今天由本院保衛科一位女同志通知我到院辦公室,和市公安局來的兩位同志見面,負責和我談話的叫蘇勝,三十來歲,態度較好。
見面問我是否知道為什麼叫我?我說,估計是因為蘇曉康吧?並告訴他,我們醫院很多人都知道,但我沒有接到正式通知。蘇說,已下了通緝令,主要罪狀是他參加了動亂的幕後活動。
我問他是否指幕後策劃?他否認;我問能否告訴我通緝令內容?他說這是內部通緝。接著他讓我看了搜查證,我表示同⋯⋯。」
我在《晨曦碎語》寫過:
舊金山—芝加哥—紐約,每處一落腳,就如約往北京父親家中掛電話,傅莉會帶著兒子候在那邊。有一次約定的時間到了,我這裡卻無處打電話,後來媽媽告訴我,傅莉和兒子在那邊巴巴地候了兩個小時。趕回巴黎已有她的來信,附來的照片是她站在我們家中那個大書櫃前,比先前顯得憔悴,但信裡隻字不提煎熬,只寬慰我,勸少抽菸、胃病犯了沒有?她是只關心世界上一個人的那種妻子,不管這個人在天涯海角。香港的一個親友也來電話側面轉達,傅莉已經苦不堪言,也動了逃的念頭。可是,眼下正常管道不通,黑道又極危險,怎麼辦?我通宵失眠,凌晨起身給傅莉和兒子回信,又只能晦意寬解,暗示切不可莽撞,要有耐心等待,直寫得滿紙灑淚。幾天後捱到深夜再通話,那邊竟是兒子接的,一上來就說:
「爸爸,我背一段英文給你聽!」
小嗓子沙啞地嘟囔一通,我這廂聽得心酸,那分明是說,爸爸別嫌棄我們,我拚命學外國話呢。
一九九一年終於出來伴我流亡的傅莉,一年多就遭遇了車禍,十九年後她又在樓梯上摔倒,我們倆其實是,一個精神癱瘓的人,陪護著一個體能癱瘓的人。
我抱著癱瘓的傅莉,再背上一百多個紙箱,從普林斯頓遷到德拉瓦,已經不可追尋。傅莉在樓梯上跌倒被送進醫院之後,我回家到地下室找什麼東西,偶然發現一個記雜事的小冊子,大概是二○○二年搬離普林斯頓時打包裝箱的一個單子,竟有一百一十九個箱子,搬家的可怕立刻從我後脊梁冷颼颼升起⋯⋯。
「酒醒第二天,靠蘇單打下手,一車一車搬東西,像螞蟻挪窩似的,懷著一種對新生活的渴望,卻不知這新生活在哪裡。我多麼希望有一棟房子,在幽靜的樹林邊,午睡起來同傅莉喝咖啡吃點心,這似乎就是人生,而過去是被我徹底輕蔑的,在今天的柴米油鹽中才奢望起來。」
一九九五年夏,我們搬離「狐狸跑」之際的生活渴望還在嗎?然後是從普林斯頓到德拉瓦,離群索居十五年,二○一二年七月二日《寂寞的德拉瓦灣》殺青,一個月後我們竟注定要離開德拉瓦了。「八八滅頂」!傅莉這一摔,摔掉了十年前我煞費苦心來此建宅定居的全部「烏托邦」,這十年夢碎了。那是前一個十年我們在普林斯頓無望痊癒而逃離時擁抱的一個夢:林邊小屋,午睡起來喝茶,我努力營造一種北美冷寂小鎮之隱居也破碎了。
二十年前我曾悲傷地告別了普林斯頓,如今又要告別德拉瓦,也是悲傷的,兩個月後就找到了我們合意的公寓兩睡房、兩個寬大的起居空間、東南朝向,還有自己的車庫和儲藏室,公寓內有電梯,管理費較高,意味著諸事不必房主操心⋯⋯我簽了合同,一下子就陷入搬家的巨大壓力,恆青說:你已經六十多歲,還拖著個殘廢太太,搬家這麼大的工程,會殺了你!
我則對傅莉說:
「二○○九年我五十三歲,搬到德拉瓦來,六十七歲搬走,其間是十三年鄉村寧靜生活,對我們的心情、精神和健康,都是莫大的裨益,我們避開了世囂和人間,反省自己曾經的荒謬和失誤,冷眼觀看世道,轉換到另一種人生。這個週期的後階段,大約從二○一○年開始我又返回人世,雖然寫了兩本書,卻發生你跌倒的大禍事,乃至我從二○一三年又縮回這個小窩來,心情鬱悶不可自拔,注定要為「寂寞的德拉瓦灣」畫上句號,賣掉這棟心愛的宅子,前幾天我在電腦上瀏覽某個春天我拍下這棟住宅的倩影,春雨中紫粉的櫻花瓣、嫩枝娉婷的翠綠的柳樹、蹣跚在小道上你的背影⋯⋯那是我們在劫難中多麼溫馨的一頁呵,它浸在春雨中凝固成永恆,也永遠不再。苦難之後的十三年靜謐,醒來才知道世道並沒有變得更好,中國已經昏厥,美國也茫然無措……我們從鄉醒來,就步入晚年,終於也要告別寂寞,移居中心地帶以圖生活,一切我們還得靠自己!」
啟動搬家,頭兩天啃最硬的骨頭:地下室、儲藏室和車庫,翻騰之間,忽然翻出一疊醫療文件,竟是傅莉做物理治療的付款單據,令我突然淚崩,而超強度的勞作,從九月初埋頭幹到十月中旬,大概四十幾天不歇一口氣……小鳥自鳴鐘被摔得四分五裂,那是我從日內瓦買回來的心愛之物,竟是這次大搬家的唯一損失,還不是搬運工人所為,而是搬空房子後門洞大開,穿堂風將它從門上端懸掛處震落下來,我在忙亂中僅只遺忘了它,而它是我最忠實的物件,幾年來每個小時自鳴一次,小鳥跳出來報時,彷彿我家中的第三個活物,令人驚嘆瑞士鐘表業的頂級工藝。我自己這隻老鳥,這次幾乎累死,卻除了扭傷右腿處一根筋腱,全身完好,誰能相信一個六十五歲的老頭,紙箱子大大小小捆紮了一百多個!
兩年後,我又幾度回到這春谷巷舊宅來,處理出租與出售事務,每每自己在房子裡盤旋許久,樓上樓下遊走,心裡隱隱悲切,彷彿跟一個情人訣別,而她是那麼溫馨順從,無言地款款送我。我其實意識到我不是在告別一幢房子,而是告別我們在她當中生活了十五年的那種幸福和甜蜜,雖然也是孤寂和冷清的,我也隱約可以觸摸到溶解在這十五年歲月裡我經營操持這棟住宅的痴迷和辛勞,以及傅莉在其中的沉潛和掙扎,這裡透過窗櫺飄進的每一絲陽光,都親吻過我們的肌膚;這裡沉睡的每一粒塵埃,都跟我們捉過迷藏,室外的一草一木,都在黃昏裡偎依過我孤單的影子。我的難過,是我賣掉了她,好像也就扔掉了這十五年的酸甜苦辣。地板還是那麼簇新的,六個天窗依然像天使一樣可愛,二樓四個睡房的地毯像新換的一樣,寬大的地下室,還是那麼的富有……
那天我下了九十五號進入霍克辛,就有一種走進孤獨的莫名惆悵襲來,沿街市肆民居沒有任何變化,但那十五年的麻木好像已經被喚醒而有疼痛感,我心底不禁暗暗呻吟道:真是寂寞的德拉瓦灣啊!

——摘自《雨煙雪鹽》

孙立平:马斯克辞职映射的是什么?

原创 力平坐看云起 老孙荐读 2025年03月31日



果然,马斯克还是辞职了(消息不准确,没法改了,好在不影响讨论)。

虽然关于事情本身我们的信息有限,但这件事情应该没有什么太复杂的内幕。因此,我们还是能够根据这些有限的信息,来探讨一些我们作为局外人应当关心的问题。

下面谈谈我的几点看法。

人们完全没有必要对此拍手称快

我看到,不少网友对马斯克辞职的消息都很高兴,有的是出于对马斯克这一段介入政治表现的不满的,有的是出于对特朗普团队的不认同。

但我的看法是,没有必要对此拍手称快。

尽管我对特朗普政府的乌克兰政策持强烈的批评态度,但我一直对特朗普团队包括马斯克对政府的改造持赞成的态度,甚至,对其暴风骤雨般的做法,也并非完全不认同。当然,一些具体的做法和细节,另当别论。

因为这个事情是有意义的,这个意义不仅是对于美国。


我写这两篇文章,是基于下面这两点基本的认识:

第一,机构臃肿,耗资巨大,效率低下,干预过多,是世界各国政府普遍存在且难以解决的问题。正因为如此,我们看到阿根廷、越南等国家,这一段时间都在以超出常规的方式努力解决这个问题。

第二,这个问题解决起来,真的是难度极大。历史上在这方面的努力不时可见,但即使是解决于一时,不久又会回到原来的状态。现在马斯克等人运用现代科技发展的成果,来解决这些弊端,无疑给人们带来新的希望。

当然,这当中有种种具体的问题,这里不一一讨论。

特朗普团队背后的三种力量

有人说,马斯克是在政商的双重压力下辞职的。因此,理解马斯克的辞职,需要注意特朗普团队的构成,特别是其背后的社会力量,需要注意他们内部存在的明显张力。

我对宫廷内斗之类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我也没有那方面的信息,我说的是思路。

稍微分析一下可以发现,支持特朗普的社会力量主要是由三个部分构成的。

一是南部的保守派,特别是"圣经带"的福音派信徒。这些群体往往持有保守的社会观念,反对堕胎、同性婚姻等议题。这些地区的经济相对落后,居民以传统白人为主,在政治上倾向于共和党。

二是北部的民粹派,主要集中在美国"铁锈带"工业衰退地区,他们是全球化进程的直接受害者。与传统的经济较落后的地区不同,这些地方在工业化时代有着辉煌的历史,今天的失落也更为强烈。

三是科技右翼,或称右翼科技精英,这些人加入特朗普阵营的时间比较晚,但在特朗普团队中的影响比较大。这一届特朗普政府的一些令人瞠目的政策,往往是出自他们之手,或深受他们思路的影响。

这样,你就可以发现一个奇异的现象,在特朗普的支持者中囊括了美国最传统的力量与最前卫的力量。我原来也一直奇怪,特朗普是如何将这两极的力量鼓捣到一起的。

而其间的张力,是可想而知的。

前一段特朗普团队在H-1B签证问题上的分歧,彰显的就是这种张力。以马斯克和拉马斯瓦米为代表的硅谷科技派认为,美国科技产业依赖全球顶尖人才维持竞争力,尤其在人工智能和高科技领域,缺乏外籍人才将削弱美国的创新优势,因此他们主张放宽H-1B签证限制。而以史蒂夫·班农和右翼移民鹰派则持坚决反对态度。

可以推断,如何调和科技巨头与传统选民的利益,将成为特朗普第二任期能否稳定执政的关键挑战之一。

技术精英的统治能走多远?

上面的讨论其实还是比较表层的。这个问题更深远的意义是,科技精英治国、政府的企业化管理,在美国究竟能走多远。在《两幅截然相反的图景:奢侈共产主义还是抛弃无用阶级的科技君主制?》一文中,我将美国目前面临的深层危机概括为:多元文化对美国立国之本的侵蚀,产业空心化对美国经济基础的瓦解,面对科技进步和社会极化时显露出的民主政治的弊端。

其实,上面所说的特朗普背后的三种力量就分别代表着在面临这些危机时不同群体的不同诉求。

在马斯克对行政机构的改造中,我们可以明显看到如下几个特点:

第一,通过人工智能的运用,来优化政府流程和提高工作效率。第二,马斯克和特朗普将企业中常用的"零基预算"理念应用于这次的政府改造。第三,对政府工作的智能化处理。他们进驻各大联邦机构,将大量政府记录和数据库输入AI系统,用AI来寻找哪些项目可以被取消,哪些工作可以被AI取代。

这彰显的就是技术精英对政府与社会的"数据优先" 式的改造。

马斯克现在遇到的问题,可能有所谓既得利益集团的抵制,这是不能完全否认的,但仅仅归因到这里,我觉得可能还是有些简单化。科技精英治国、行政的企业化管理、"数据优先" 的管理模式,毕竟还是首先尝试,这些理工男们自己可能也把事情想得简单化了。因为国家毕竟不是企业。

现在,马斯克辞职了,这是否意味着这条改造路径的失败?现在下断言恐怕还为时过早。但无论如何,其中的基本原则和一些具体做法,都具有不可否认的未来意义。

白左与黄左一起反川——文明危机的深层剖析!

原创 暴躁大叔 暴躁大叔2 2025年03月28日


所谓"高知分子",这些人虽受过高等教育,却未必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甚至常被视为"伪知识分子"——他们自以为拥有独立思想,但实际上只是盲从某些潮流,或仅凭一股"反骨"行事,未对自身教育体系进行深刻反思。

白左与黄左的反川根源

白左与黄左的反川逻辑源于对特朗普内外政策的全面否定。对外,他们认为特朗普背弃了国际道义,放弃了美国作为全球领导者的责任,破坏了以西方为主导的国际秩序。例如,特朗普退出《巴黎气候协定》和世卫组织,被视为对全球合作的背叛。对内,他取消了多项"特殊待遇",如收紧非法移民政策、反对"政治正确"的过度延伸,这直接挑战了白左的核心理念。在白左眼中,国家边界应逐渐淡化,黄左则梦想构建一个全球化的乌托邦。两者实则同源,共享全球化理想,视特朗普为这一理想的破坏者。

白左的高知分子往往信奉宏大叙事,推崇科学与理性,认为人类知识体系足以解释一切。然而,在后现代主义的冲击下,他们又将理性贬为相对主义,只相信自己的"自言自语",对保守主义持敌视态度。黄左则常以西方左派为模板,批判本国传统,却未意识到自身文化根基的脆弱。两者的反川情绪,归根结底是对特朗普保守理念的抵制。

保守理念与白左自由的冲突

特朗普的保守理念并非封闭落后,而是对西方传统自由的坚守。这种自由以个体选择和公平竞争为核心,拒绝特权和过度干预。例如,他提议取消联邦教育部,将教育权下放至各州,让红州与蓝州根据自身需求办学。这一政策旨在打破统一的文化灌输,却遭到民主党强烈反对——因为他们希望通过教育部在红州推行白左价值观,从儿童时期开始塑造意识形态。


白左所推崇的自由则截然不同。它是放纵式的,且偏向少数群体,通过"政治正确"赋予"弱者"特权。例如,"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在白左推动下演变为"黑命贵",少数族裔被赋予"优先权"甚至"豁免权",女性主义则在极化中从平等走向"女权至上"。这种"自由"不仅挑战多数人的权利,还通过人为拔高"少数"比例(如职场中的强制多元化政策)破坏公平与效率,最终导致社会混乱。

特朗普的保守理念旨在恢复竞争公平,去除特权束缚,将权力归还民众。他认为,大市场中的个体自由能激发创造力,而非被白左的宏大蓝图所压迫。例如,他减税和放松监管的政策刺激了经济,却被高知分子斥为"资本家的胜利",无视其对普通劳动者的实际益处。

全球化与文明危机

白左与黄左热衷全球化,主张无限包容与宽容。然而,人类文明发展参差不齐,过快的全球化可能让"文明被野蛮吞噬"。西方文明虽先进,却未必在生存竞争中天然占优。历史证明,高等级文明常被低等级文明同化或摧毁,如罗马帝国的覆灭。白左的包容理念要求西方对异质文明宽容,却未料到自身反被否定。近年来,欧洲因大量接纳中东和非洲移民,面临文化冲突与社会动荡,美国边境的非法移民问题亦引发类似危机。白左与黄左却拒绝承认这一点,仍坚信全球化是进步的唯一路径。

特朗普的政策,如加强边境管控、限制移民流入,被高知分子视为"排外"和"反人类"。然而,从保守主义视角看,这是在乱局中拯救西方文明的必要手段。特朗普的出现,恰是对白左全球化实验的拨乱反正。

白左理念的悖论与人性恶

白左热衷构建高大上的理论体系,试图通过"政治正确"改造人性,消除恶念,达于至善。然而,这本身就是人性恶的体现——他们以"救世主"自居,强迫他人接受其蓝图。例如,强制推行性别中立教育、取消传统节日以避免"冒犯",这些看似进步的政策实则压制个体自由,激化社会矛盾。

人性恶无法根除,只能抑制。白左却试图通过集中权力推行理念,而历史已无数次证明,巨大权力的集聚必导致灾难,如苏联的计划经济与文化大革命的激进实验。相比之下,英美保守主义以基督教文明为基础,强调个体自由与责任,避免宏大叙事对个体的压迫。特朗普的"还权于民"正是这一理念的实践,却被高知分子视为对进步的背叛。

高知分子的反川逻辑本质

高知分子的反川逻辑,从政治治理(反对强硬外交与去监管)、经济模式(批判减税与贸易保护)到文明理念(否定保守主义),本质是对自由的扭曲。他们高喊的自由必须符合其"政治正确",而特朗普的自由——基于传统、市场与个体的自由——不在此列。他们自诩为文明的捍卫者,却通过破坏传统让文明退步。例如,欧洲因过度包容而文化失序,美国因"少数优先"而效率下降,这些都是白左理念的后果。

特朗普撕碎了白左数十年来构建的蓝图,揭露其虚伪与漏洞。他像个"淘气的小孩",掀掉高知分子的遮羞布,让他们既恐惧又愤怒。他的政策暴露了白左理念的捉襟见肘:放纵的文化滋生懒惰,伪善的政治掩盖私利,虚伪的表达制造分裂。高知分子对特朗普的全盘否定,实则是对自身价值根基动摇的恐慌。

高知分子的反川逻辑虚弱而荒诞,其核心是反自由、反公平、反市场,最终与进步无缘,与破坏共谋。他们以文明保护者自居,却成为文明的对立面;以人性恶为工具,却自诩至善。这种逻辑不仅反川,更反西方文明的根基。特朗普的意义在于,他以保守理念为武器,试图挽救被白左理念推向危机的文明。而高知分子,则在愤怒与自惭中,暴露了自身理念的空虚与无力。

丁东:最后的告别

作者:丁东




昨天,惊闻胡德华突然辞世,十分悲痛。

他是1948年生人,未满77岁,便匆匆辞世,走得太早了!
十年前,我和他成为同事,在同一家杂志社工作。他勇于担当,快人快语。老社长年事已高,想找人分担重担,到处求贤,不能如愿。最后找到德华,他慨然应允。他表示,不挣工资,义务干活,有什么难题,由他出面承担。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然而,杂志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变故。德华出面善后,体现了责任和担当!

难忘2019年04月14日 ,他邀请杂志社原来的同事,到家中一聚。

原来,他住的是父亲母亲的房子。马上就要交公。在他父亲胡耀邦逝世30周年之际,他邀杂志社的同仁来作最后的告别。

这处座落于北长街的会计司25号院落,是胡耀邦生前最后的住所。前后共两进。前面一进的正房是胡耀邦的书房和会客室。西侧过道尽头有一个小门,当初胡耀邦通过这个小门,步行到中南海办公。胡耀邦去世后,夫人李昭一直住在这里。李昭2017年也以96岁高龄去世。有关部门要收回这套院子,胡德华在搬家之前,让我们感受一下胡耀邦最后的故居。

他告诉我们,胡家原来住富强胡同6号,是1950年代父亲担任团中央领导人时安排的住所。文革中期,父亲在家赋闲,曾有各色平民百姓找他聊天。在大规模平反冤假错案的年代,他家更接待过大量蒙冤者的来访。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父亲进入中央领导层,十一届六中会全后成为中央主席。有关部门就提议胡耀邦搬家,理由是原住处不便警卫。

中办最初的提议是让胡耀邦搬进中南海,胡耀邦说,中南海里住房没有多少,先安排从外地调到中央的领导干部。于是安排了赵紫阳、万里、陈丕显等人的住处。中办又提议让胡耀邦住进官园。这里曾经是江青的住处。胡耀邦说,太大了。北京缺少少年儿童活动的场所。接受胡耀邦建议,官园1982年成为中国少年儿童活动中心。中办又提议让胡耀邦住进中南海游泳池。中南海游泳池是毛泽东最后的住所和接待外宾的地方,轿车可以直接开到客厅门口。胡耀邦仍然觉得太大,没有接受。最后选择了与中南海一墙之隔的会计司25号院。这里民国年代曾是一位东北军将领修建的住所,与中南海的皇家园林气象有区别,胡耀邦一家才搬进来。

当时,我们睹物思人,想到胡耀邦就在这处院子里,度过了人生的最后五年,心潮很不平静。

我又想,德华遵守规定,交出这处房子固然无可非议,但偌大北京,就不能保留这样一个见证了时代风云的处所,让公众参观,凭吊吗?许多地方争相打造世界文化遗产,这样一处无可争议的文化遗产,就不能以胡耀邦故居之名,保存下来吗?

当然,这只是一个历史学者的书生之见!

如今,不但胡耀邦,李昭成为古人,胡德华也成为古人。悲夫!悲夫!

中国从农耕文明转向海洋文明的两大障碍,李嘉诚是其一

原创 露洲 阿喀琉斯与龟 2025年03月31日





之前写过李嘉诚出售港口一事,大概很多读者没看到,或者被系统随机性屏蔽了。都问怎么不见我评论这事,是不是不敢写!

    

我在这个圈子里其实还算是比较敢写的,然后李嘉诚这事应该也没什么敏感点,刚好又有些言犹未尽,再写一篇也是无妨。

  

中国官媒通常被视为代表官方意志,公开批评李嘉诚,说明上面试图干预这次的港口交易。据最新的消息,长和方面已经暂停了跟美国财团的交易。这也进一步验证了中方高层对特朗普"万里长城"式贸易壁垒的担忧。

  

然后值得注意的是,中美两国第一次开始争夺港口,并就海洋主导权展开明争暗斗。这无疑表明,中国正从一个农耕文明,悄悄地向海洋文明进行转变。前者代表贫瘠落后守旧,而后者则象征着开放,进取和富足。

    

李嘉诚在这里的角色,比较微妙,他是中国改革开放第一批进场的"外资"。当时香港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海洋文明经济体,既是亚洲金融中心,又是国际贸易的自由港。相当于华人海洋文明,来开发大陆农耕文明。

  

现在很多人指责李没有家国情怀,唯利是图。我觉得这种说法首先就是谬误的。因为老李子的国籍本身就是个谜,而他的两个儿子早就持有加拿大护照。然后他名下的公司,长江实业跟和记黄埔的注册地,十年前就已迁出香港。所以,这种道德绑架是很牵强的。


然后,所有指责他的人,大概也是不配的。因为如果论贡献,我认为没有一个华人对中国的贡献能超越李嘉诚。先不说港资这笔启动资金对中国开放早期有多重要,单就慈善这块,李嘉诚前前后后砸了300亿人民币。如果再加上促进就业方面的贡献,就更难估量了。这是那些动动笔杆子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吗?早前还有人骂香港就是李家港,如果你真要这么说的话,那李家港扫地的阿姨月薪都两万多呢!岂不是更尴尬?

  

当然,这些其实都不重要,我们需要知道的是,海洋文明本身就是由一群商人开辟的,这是李嘉诚们影响力的根源。


大约公元前6世纪的时候,雅典一群在海岸线做贸易的商人,击败位于平原地区的农耕贵族,获得了雅典城邦议会的控制权,这才为人类首次开辟海洋文明奠定了基础。


那会儿雅典才几十万人,原本是希腊地区最穷的城邦之一,穷到别人都不想去入侵。结果因为海洋贸易,一举爆发,成为当时地球文明的中心。虽盛极而衰,但后面作为继承者的欧洲,同样爆发,并引领全人类进入现代文明。而商人,也逐渐蜕变为现代的企业家阶级。 

  

可以说,海洋文明的灵魂,就是企业。它们创造财富,并通过商品推动物质世界的更新换代,使社会趋向现代化。现在特朗普推动制造业回归,本质上就是吸引企业重返美国。

    

所以,当人们过分地关注港口问题,却忽略了企业家李嘉诚的出走。这难道不是一种本末倒置吗?鸡都跑了,你还在数鸡蛋?


李超人显然还不是孤例,中国每年移民出走的富豪都多达上万人,位列移民出口国家前茅。去年还曝出荣氏家族也走了,这应该是中国最顶尖的财团,居然也举家迁走,连家具都全部打包。


很显然,中国从农耕文明向海洋文明的转型,并没有那么顺利。其中一个巨大的障碍,就是企业家没有安全感。

  

之前李嘉诚曾回应过逃跑一事,里面有一句挺有意思。他说:我身本无乡,心安是归处。翻译成大白话,其实就是爱因斯坦离开德国时的那句名言: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是祖国。

    

这就是中国目前迈向海洋文明的一大障碍。企业需要自由,当哪天中国确保了这种自由,李嘉诚们就会重新回来,继续投资,创造就业和财富。

   

除此之外,中国成为海洋文明还存在另一大障碍,就是压制消费主义。这是农耕文明遗留下来的,因为农耕社会是一个生产型的社会,由底层负责生产,上层负责收割,这样的一个金字塔生态。


这种生态只要底层的奉献精神不破灭,就可以恒久地持续下去。但海洋文明不同,它是一个从生产到消费的循环生态,无论哪个环节断裂,都会出现经济危机。

  

因此,也差不多公元前5世纪前后,中国的士大夫阶层就提出重农抑商的主张,不要发展商业,往农耕的死胡同里钻,这样才能确保君主的江山千秋万代。所以,古人的智慧确实不要小看。

    

于是2000多年的农耕文明持续下来,上层形成了一种牢不可破的镰刀思维,下层则形成了一种无私奉献的韭菜精神。只是如今面临海洋文明的转型,无奈成为一种发展上的障碍。

   

过去其实还是有漏洞可以钻的,就是依靠外部的消费来拉动内部的生产,从而实现生态的良性循环。但是特朗普出现之后,这个漏洞就难以维持了,可以想见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


但反过来说,特朗普的关税万里长城,无形之中也捍卫了中国底层的消费权利。即便一个人韭性入髓,社会发展的需要也将迫使他成为一个具备消费能力的,经济上的强者。

  

这就是即便特朗普对中国进行层层打压围堵,依然有那么多人支持他的原因。天赋人权,但特朗普赋穷人消费权。除非,中国终止海洋文明进程,重归传统的农耕文明。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特朗普的猫",要么致死地,要么得新生。而李嘉诚们的离开,本质上也是基于这种不确定性。

  

当然,我个人认为这种可能性是极小的,长江和记会出走,但长江黄河不会倒流。只是中国向海洋文明转型的两大障碍,却是客观存在的,极具挑战性的难题。

  

之前文章我也提到过越南,越南如今也是从农耕文明向海洋文明过渡。他们虽然起步比中国晚,但改革的深度已经超过这边。今年又砍掉了五分之一的政府部门,和一些官办媒体及电视台,转而换取全民15年免费教育。这些都是为激活消费潜能,作为经济长期增长的动能。

  

年初那会,英伟达突然宣布在越南办厂,就应该足够警醒中国了。据外汇局的数据,中国2024年外资出走规模达1680亿,创下90年代以来最高纪录。而新增外商投资仅为45亿美元,同样创新自90年代以来的新低。

  

这其中,英特尔计划缩减在华研发和制造,将部分芯片生产转移至美国和欧洲。戴尔也宣布将其供应链逐渐从中国迁至越南和印度。奔驰则在中国裁员10~15%,并留下一份N+9的补偿协议。另外,外资药企也盛传正悄然离去,"洋嘉诚"们都夹着尾巴跑了!

   

当中国人还在吹嘘拥有如何完整的供应链,和多么富有效率的劳动力时,企业已经纷纷外溢,远走它邦了。这说明大家的思维仍然停留在农耕文明的阶段不思悔改,崇拜镰刀,相信生产至上。却忽略了海洋文明最为重要的两点,即企业家的归属感,和劳动者的消费权。 

  

即便从人性的角度来讲,任何一个进步的社会,他都应该奖励创造财富的人,同时确保劳动者的体面。反之,人们就丧失创造财富的积极性,对劳动失去热情,社会也将因此萎靡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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