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4日星期日

被嘲为“叼盘”的胡锡进,才是中国舆论场的稳压器

 来源:壹家言  2026-10-4

胡锡进最近挺忙。

先是9月因"英语是否该降主科"和汤家凤隔空互喷,被汤邀辩拒之;再是项立刚发帖称"法律界被渗透成筛子,禁招海归教法",胡锡进罕见措辞严厉地回击其"煽动对立、偏见极深,与中国加强涉外法治建设的方针南辕北辙";转瞬到国庆,发长文忘删豆包AI提示语,被汤家凤奚落"真丢人""心中有答案了"。

三方夹击,全网看戏。但我倒想说一句逆流的话,中国当下的舆论场,还真少不了胡锡进。

一、三场骂战,照出三种"正确姿势"

先复盘他挨骂的三件事。

英语主科之争:汤家凤说英语占用资源、该降主科,胡锡进反驳说一旦英语退出主科,公立校投入缩减,富人请私教继续学,寒门孩子直接失去低成本接触世界、向上流动的通道;把英语问题"爱国主义化"是偏激狭隘的。 这话戳中痛点,所以被骂"骑墙""替精英说话",但教育公平的逻辑硬邦邦摆在那。

法律界渗透之争:项立刚主张海归法学教师"被洗脑",建议禁招。胡锡进指出这是用身份标签代替事实判断,中国立法有三审及公开征求意见程序,制度有免疫力;一刀切拒海归还与中央"加快培养具有国际视野的涉外法治人才"精神相悖。 项立刚抓情绪,胡锡进守程序。谁在喊口号,谁在守底线,一目了然。

AI写文风波:口述让AI记录、忘删提示语重发,粗心是真。汤家凤借机奚落"真丢人""原来长文是AI写的",可汤自己坦言用AI查过人的学历背景。双标显而易见。胡锡进回应坦承用AI辅助、观点是自己的,不狡辩,这点比大多数人强。

三件事串起来看:汤家凤抓情绪、项立刚贴标签、胡锡进干的事是提醒你别把复杂问题简化成民粹口号,别用身份定罪代替制度分析,别让极端撕碎公共讨论的空间。

二、为什么说他是中国舆论场的"稳压器"?

所有人都骂他"骑墙""和稀泥""叼盘"。可认真想,如果连胡锡进这种"拥护深化改革、拥护对外开放、主张中正平和、反对互联网极端对立与暴力"的声音都被消灭,这个舆论场剩下什么?

剩下汤家凤式"取消英语=反崇洋=爱国"的简单叙事,剩下项立刚式"留学=洗脑、海归=可疑"的身份有罪推定,剩下算法喂给你的情绪快餐。越极端越有流量,越分裂越被推送。

胡锡进的价值不在于他永远正确,而在于他是目前体量最大的公开主张"改革开放不能倒退、法治要有程序正义、教育公平要靠公立体系维系、对外开放与国家安全需平衡"的时评声音。他替普通家庭的孩子说英语不能撤,替海归法学群体说别一竿子打翻,替理性讨论说别动辄扣帽子。这些话在今天的情绪化舆论场里,是逆风、是少数、是稀缺。

一个社会往前走,既需要敢喊口号的人,也需要有人在悬崖边拽一把——"慢点,这事比你想的复杂,别往极端冲。"胡锡进干的就是拽这一把的角色。稳压器不是不让你开船,是别让浪把船掀翻。

三、他可以笨拙,不该消失

你可以嫌他啰嗦、嫌他总打"但是"、嫌他不敢碰某些硬骨头。但请想清楚:把胡锡进骂退、让他闭嘴,下一个填满真空的不是更理性的讨论,而是更极端的站队、更肆无忌惮的身份猎巫、更彻底的民粹狂欢。

中国现阶段的社会发展与进步,需要有人在公共舆论中守住"中正平和"这条线,反对暴力、反对对立、反对把同胞按身份标签打成敌人。干这活的,眼下还真只有他干得动、还愿意干。

汤家凤可以继续教高数、约辩论、骂AI;项立刚可以接着谈通信、谈安全、警惕渗透,各有其价值。但别顺手把胡锡进埋了。一个敢于被两边骂、在中间拦着不让舆论彻底疯掉的老人,比一百个靠煽动对立收割流量的网红值钱。骑墙也好,叼盘也罢,随你们叫。我只知道,这潭水如果连胡锡进这种声音都容不下,那才是真正凉了。

所以,胡锡进,不能走。

中共不让韭菜们出国了

 2026-10-3  山蛟龙的博客


中共有什么出入境管理办法,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中共还是让韭菜们出国以展示国威,比如中共国是如何的富、如何的牛,中共国人多么的有钱,可以到处显摆中共国是个厉害之国。

但是,现在不行了,中共又出台了可以随意解释的办法,比如对中共国的经济、技术安全有可能存在问题的人员,还不仅针对有技术、金融等背景的人士,甚至连其家属家人都不让出国,因为中共害怕其家人先行走了,这些人就会想办法遁出去,所以不让家人出国,基本上就等于把人质先扣押着,你要走,但人质在我手上。

中共国在所谓的法律法规的执行上,只要是模糊的,几乎就等于可以随意解释。西方社会,法律也有模糊的地方,但只要上法庭,法律模糊之处最终由法官解释。而中共国不一样,法院姓党法官姓党,一切都由党说了算。

中共不仅仅不让中共国内韭菜出国,还把已经入籍他国的人扣住不让走,只要这些人没有申请退出中共国的国籍。这种例子很多。有个中国人在日本入籍几年,而且在日本开办公司,资产也搞得不小,但在去中共国的时候被中共国扣住了,要求其公开声明放弃日本国籍。

最典型的是瑞典中国人桂明海,也是被中共给抓了,并且要求桂退籍,然后以中共国的法律惩处,这样其他国家就无法以领带保护为由向中共要人。

所以呀,中共国那片盐碱地,不知五毛们是否依然开心地被关在井底,也许它们正在井底快乐着,反正看不到世界之乱,它们一切都好。

但是,海外人士,一定要小心回去被中共逮住,那样,你的小命不跌了就算是发的了,至于外贸生意,还是算了吧,千万别回到中共国去。

人工智能独裁者

 2026-10-3  Jinhuasan的博客


这是《外交事务》杂志日前刊发多伦多大学两位教授的评论。塞瓦·古尼茨基(Seva Gunitsky)是多伦多大学政治学副教授、乔治·伊格纳季耶夫和平与冲突研究讲席教授。布鲁斯·施奈尔(Bruce Schneier)布鲁斯·施奈尔是多伦多大学蒙克全球事务与公共政策学院教授。他们的评论旨在探讨--“技术如何赋予独裁者权力——又如何使他们陷入危险”:

2022年3月,莫斯科全面入侵乌克兰两周后,俄罗斯第一频道的编辑玛丽娜·奥夫相尼科娃(Marina Ovsyannikova)突然闯入晚间新闻播报现场。她在新闻主播身后举起一块手写标语牌,上面写着:“停止战争。不要相信宣传。他们在欺骗你们!”她不断高喊“不要战争!”,直到被人拖离现场。

此后,再也没有人在俄罗斯电视节目中抗议这场战争,部分原因是安全措施更加严格,以及普遍存在的恐惧气氛。但是,2024年10月,俄罗斯主要宣传人物之一玛格丽塔·西蒙尼扬(Margarita Simonyan)提出了另一种解释。她在接受采访时解释说,今日俄罗斯电视网越来越多的新闻主播并不是真人。“那张脸根本不存在。我们生成了声音和其他一切。”她的意思是,这些主播都是由人工智能制作出来的。在随后接受《新闻报》采访时,她进一步阐明了其中的逻辑:“这些主播不需要薪水,也不需要保险,”她说。“他们不会被逮捕,警察也不会搜查他们的住所。这一切既美妙又可怕。”

这正是人工智能向每一位威权统治者许下的承诺:无需将任务委托给不可靠的人类,就能够维持控制。这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前景。无论独裁者拥有多大的权力,他们始终需要下属——审查人员、宣传人员、保安、警察、情报分析人员和地方官僚——来执行自己的命令。但是,下属始终构成潜在威胁。他们可能怠工、盗窃、撒谎、泄密,或者密谋反对自己的上司。因此,威权统治者面临的最古老困境之一,就是如何在赋予代理人执行命令所需权力的同时,又不使他们获得反对领导人的能力。威权统治者通常通过任用平庸之辈担任关键职位,来处理这种权衡取舍。正如政治理论家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所说,这些人的无能是“他们忠诚的最佳保证”。但这不可避免地使独裁政权更难有效治理国家和度过危机。

人工智能似乎为威权统治者提供了两种解决这一长期困境的方法。首先,这意味着他们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实时监控和约束下属。地方官员消费习惯或会议日程的变化,可以由人工智能系统自动标记出来,完全不需要依赖那些怀有私利的告密者。其次,人工智能可以彻底消除下属的必要性。通过将过去需要人类自行判断的任务自动化,统治者可以用无法被贿赂或操纵的忠实算法,取代不可靠的中间人。威权政权的官员也曾明确表达过这一观点。2025年4月,俄罗斯数字发展部长马克苏特·沙达耶夫(Maksut Shadaev)在莫斯科举行的一场数据论坛上表示,人工智能“绝对可以取代一半的官员”,并补充说,“也许还会略多一些”。

然而,这些关于国家能够自行运转的承诺只是一种幻象,因为人工智能从来不是真正自主的。系统必须由一批工程师和数据科学家负责建设和维护,而政治领导人根本无法评估他们的专业能力。一个试图通过人工智能减少对不可靠人类依赖的统治者,最终可能发现,自己反而比过去更加盲目地依赖少数维持系统运转的人工智能专家。而这支新的数字禁卫军可能具有与旧式禁卫军相同的弱点,从而对统治者构成威胁。

耳目

在开发能够监控或取代下属的人工智能系统方面,中国处于领先地位。北京、上海和其他城市中心的智慧城市计划利用人工智能追踪地方官员的工作表现,并将对这些过去能够在不受关注的舒适环境中行事的官员的监督集中起来,使他们接受算法绩效评估。中国还开发了一套“零信任人工智能系统”,并在过去十年间将其部署到大约30个县市。该系统交叉比对150多个政府数据库,以查处地方官员的贪污和裙带关系。它的效果甚至有些过于出色,在标记出8,700名官员之后,地方政府迫于受到该系统监控的官僚们的压力,开始逐步撤回这一系统。但是,北京并未废除其新建立的电子政务门户。这些门户利用自动化系统签发文件和许可证,减少了容易滋生小规模腐败或徇私行为的面对面接触。与此同时,中国共产党继续大力推进其所谓的“思想管理”研究,即如何利用人工智能制作针对特定微观群体的宣传内容。中国的网络评论员大军过去由领取报酬的真人组成,如今已经开始被机器人取代。

俄罗斯也正以同样的热情追求相同的目标。莫斯科覆盖全市20万个摄像头的人脸识别系统,曾在2021年的反政府示威期间被用于识别和逮捕抗议者。中央政府已经开始利用自动化数据收集和汇总,绕过那些可能篡改数据或利用数据谋取自身利益的地区官员。2023年,俄罗斯互联网监管机构推出了名为“奥库卢斯”的人工智能系统,每天扫描数十万张图像,寻找包括政治内容在内的违禁内容,其处理能力比人类审查员高出数个数量级。俄罗斯安全部门的“改良者”工具已被用于创建一千多个虚构美国人的个人档案,主要活跃于前身为推特的X平台,以远低于雇用真人网络水军的成本传播克里姆林宫的叙事。

其他威权国家也正在追随北京和莫斯科的脚步。2025年4月,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成立了一个监管情报办公室,利用人工智能起草和修订联邦法律,而这些工作过去由立法工作人员完成。一年后,阿联酋总理谢赫·穆罕默德·本·拉希德·阿勒马克图姆(Mohammed bin Rashid al-Maktoum)宣布,自主人工智能代理将在两年内接管联邦政府一半的业务,而且“部长、总干事和各机构的绩效,将根据他们采用这一转型的能力进行评估”。

一个政权越是依赖人工智能,就越是依赖那些维持人工智能运转的人。

这些创新可能减少威权统治者所需要的官僚人数。但是,它们实际上无法创造出独裁者最渴望的东西:一个能够自行运转的国家。即使是人工智能生成的电视新闻主播,也需要有人负责建造和维护;而随着异议人士使用的词汇不断变化,审查系统也需要有人对其进行重新训练。每一个人工智能模型背后,都有一小群工程师和数据科学家在从事必不可少的维护工作,而他们的工作具有如此高度的技术性,以至于统治者根本无法理解。

因此,这种依赖本身就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权力。例如,维护威权统治者监控设备的工程师,可以决定统治者看到什么。他们决定哪些信息重要到值得向上呈报,以及以何种形式呈现这些信息。他们决定哪些威胁会被标记出来,还可以调整那些决定哪些内容受到压制、哪些人遭到逮捕的算法。而且,他们可以在宫廷内任何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完成这一切。那些试图通过人工智能摆脱对不可靠下属依赖的威权统治者,只不过是将自身的脆弱性转移到了一群新的官员身上。

事实上,这支新的禁卫军可能比以往的精英阶层更加危险。这部分是由于人工智能技术的不透明性,但也因为这个小集团的规模要小得多。罗马皇帝通常拥有数万名禁卫军成员;现代威权统治者则依赖常备军。但是,有了人工智能,威权统治者只需要一小群工程师,就能够建立和维护大规模人工智能系统。这可能有利于统治者,因为他们需要监视的人更少了;然而,这也使潜在的故障点更加集中,因为只需要少数几名工程师就能造成毁灭性的系统中断,而且也使这些成员更容易密谋反对领导人。这支新禁卫军的成员还可能变得不可或缺。独裁者可以更换将军,而不必摧毁军队。但是,运行复杂的机器学习系统需要一套高度专业化的技能,以至于在不造成系统运行中断的情况下,很难替换工程师,从而赋予这些人巨大的制衡筹码。

不可或缺的人

技术工作者对威权政权的重要性已经显现出来。例如,2022年2月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之后,当信息技术专家开始逃离俄罗斯时,克里姆林宫的回应不是威胁,而是提供诱因,允许技术工作者延缓应征入伍。政府还免除了他们所在企业的税收,并为他们的住房抵押贷款提供补贴。七个月后,当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下令动员30万名男子时,信息技术工作者获得了全面征兵豁免。考虑到一套人工智能系统只需要少数几名工程师就能维持运转,这种做法似乎有些过度。但是,一个政权无法预先知道自己将需要哪些工程师,也无法迅速培训替代人员,因此,它必须留住能够从中选拔这些少数人才的整个专业人才库。

这些措施并未阻止2022年全年约10万名专业人员外流——这一数字约占俄罗斯技术劳动力的十分之一。但是,莫斯科仍然坚持采用利益收买的方式,因为专业知识极难通过枪口强制征召获得,而且被强制征召的专家也可能不太愿意按照指示行事。即便如此,金钱和特权也无法保证这些精英始终保持忠诚。威权统治者应当牢记最初那支禁卫军留下的教训:在一段时期内,它为罗马皇帝提供了保护和安全。但是,后来禁卫军发现了自己不可替代的地位,到了公元二世纪,他们已经开始将帝国拍卖给出价最高的人。这批新的精英也能够做同样的事情。2023年6月,当叶夫根尼·普里戈任(Yevgeny Prigozhin)领导的瓦格纳准军事公司的车队沿着公路向莫斯科挺进时,普京必须依赖自己的安全部门向他报告正在发生的事情。未来处于普京这种境地的统治者,将通过机器接收此类警报:由软件分类的截获通信、经过识别系统过滤的摄像头画面,以及被汇总到信息仪表板上的地区报告。负责运行这些系统的工程师可能与一名新崛起的挑战者达成交易,然后故意拖延。他们可以延迟数据传输,让警报晚几个小时才送达,在关键时刻降低信息传输质量,或者使识别系统停止运作。在这种情况下,统治者将如同盲人一般行事。禁卫军当年并不需要亲手杀死尼禄皇帝(Nero)就能将他取代。他们只需要抛弃尼禄,转而支持他的竞争对手即可。

这些程序员不太可能亲自夺取政权,因为他们不太可能掌握政变领导人最终必不可少的东西:枪支。但是,工程师利用自身权力影响领导权争夺,已经有过先例。1991年,当苏联军队试图从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Mikhail Gorbachev)手中夺取控制权时,俄罗斯电信网络的少数几名程序员维持了向国外的信息流通,并将俄罗斯总统鲍里斯·叶利钦(Boris Yeltsin)的命令传递给国内外受众。政变策划者无法阻止叶利钦反抗的消息传播,政变在三天内宣告失败。

精简规模

人工智能不会让威权统治者能够解雇所有执行其命令的人员。仍然需要有人实施逮捕和管理监狱,而且威权统治者可以通过向支持者提供政府职位来换取忠诚。但是,人工智能将使威权统治者能够缩减人员规模,而官员的数量最终不如统治者如何监督他们来得重要。追踪那些密谋不轨或能力不足的下属,始终是威权统治者最主要的负担。人工智能可以减轻这一负担,使统治者无须投入同样多的主动关注,就能够更加密切地监视自己的官员。

因此,从短期来看,人工智能可能为威权政权带来巨大利益。尽管在部署方面存在诸多障碍,这项技术已经开始为威权政权带来成本更低的监控、更智能的审查,以及更少需要恐惧和猜疑的人类下属等好处。但是,对威权统治者而言,人工智能的诱惑可能重新制造出他们正试图摆脱的同一个陷阱。一个政权越是依赖人工智能,就越是依赖那些维持人工智能运转的人。而这些人,就像历史上所有其他禁卫军阶层一样,将很快发现自己不可或缺的地位究竟价值几何。

冯亦代、舒芜、黄苗子,三类告密知识分子的比较(金陵钟)

胡还安 万维博客  2026-10-3

20世纪50—70年代的持续政治运动,催生了当代中国独特的知识分子“交心—告密”文化。在制度性监控、思想改造、政治问责的高压语境下,大量知识分子突破私人伦理边界,以检举、汇报、交心、密报等方式配合政治审查,成为特殊时代的人性样本。不同身份、处境、性格的知识分子,其告密行为的触发机制、表现形态、心理逻辑与历史结局呈现显著差异。本文选取冯亦代、舒芜、黄苗子三位极具代表性的知识分子,通过横向对比,区分体制委派型卧底、运动裹挟型举证、日常社交型检举三类行为范式,剖析其背后的生存逻辑、伦理撕裂与时代困境,厘清个体选择与制度环境的互动关系,反思特殊年代知识分子人格异化的深层成因,为当代知识分子伦理建设与历史记忆反思提供镜鉴。


关键词:知识分子;交心告密;人性裂变;制度压力;当代史


一、引言

 

20世纪中后期,思想改造、肃反、反右、文革等一系列政治运动,彻底重塑了中国知识分子的生存生态。传统士人“朋友有信、慎独守仁”的私人伦理,被“向党交心、思想汇报、揭发批判”的公共政治伦理全面覆盖。在这一制度语境下,私人谈话、书信往来、亲友闲谈不再属于私人领域,随时可能被转化为政治证据。告密不再是个体道德败坏的偶然行为,而演变为一种被制度鼓励、被运动裹挟、被生存压力倒逼的普遍社会现象。

 

既往研究多集中于单一人物批判或道德审判,缺乏对不同类型告密行为的类型化区分与横向对比。事实上,同时代知识分子的“交心—告密”行为并非同质:有人是组织指派、长期卧底的制度化密报,有人是运动高压下被动举证、顺势切割,有人是日常社交中主动检举、持续揭发。不同行为模式,对应着不同的生存困境、心理结构与历史后果。

 

基于章诒和《卧底》所呈现的冯亦代个案,本文引入舒芜“胡风案举证”、黄苗子“文人圈检举”两大经典案例,构建三类典型样本,横向比较其行为特征、动机逻辑、伦理冲突与晚年忏悔形态,剥离简单的道德标签,还原制度压迫下知识分子复杂的人性裂变过程。

 

二、三类典型个案的行为模式梳理

 

(一)冯亦代:体制委派的“职业型卧底”

 

冯亦代的告密行为,是三类样本中制度化、组织化、长期化的典型代表。1957年被划为右派后,冯亦代在1958年接受专项任务,受相关部门垂直单线联络,以民盟友人、文人晚辈的身份,长期潜伏于章伯钧、费孝通、潘光旦等顶级右派知识分子圈层。其行为核心并非临时运动揭发,而是常态化、职业化的情报收集与思想监控。

 

从行为特征来看,冯亦代的卧底工作具备完整的组织链条:拥有固定上线、定期汇报机制、明确工作对象与任务目标。他主动维系私人温情,在章家常年做客、赴宴、闲谈,在饥荒年代接受优待,以真诚温顺、善良谦和的“冯二哥”形象获取信任;同时利用亲近身份,完整记录章伯钧的时政议论、藏书喜好、社交往来、思想情绪,事后整理材料逐级上报。在社会主义学院右派班期间,他刻意亲近费孝通、潘光旦,帮其跑腿办事、买药送书、关照生活,以人情铺垫换取谈话空间,持续收集高级知识分子的思想动态与政治态度。

 

其心理结构呈现高度撕裂性:一方面,他清晰认知行为的负罪性,长期失眠、内心挣扎、自我谴责,多次在日记中流露痛苦与动摇;另一方面,他持续自我政治赋能,将卧底工作定义为“保卫党的工作”“改造自我的立功途径”,以宏大政治叙事消解私人伦理愧疚,将友情、恩情转化为政治功绩。同时,他拥有明确的现实诉求:摘帽平反、子女升学入团、职级恢复、生活优待,个体命运的救赎诉求,成为其长期坚持卧底工作的核心动力。

 

晚年冯亦代是三者中唯一主动公开罪证、完成自我忏悔的人。他生前整理出版《悔余日录》,主动曝光自己数十年的卧底经历,以文字直面自我污点,完成对历史与逝者的愧疚补偿,实现人格的最终自我修复。

 

(二)舒芜:运动裹挟的“切割型举证”

 

舒芜的核心行为,是1955年胡风反革命集团案中上交私人信件、提供关键举证材料,成为引爆胡风案、牵连数千文艺界知识分子的关键节点。与冯亦代长期职业化卧底不同,舒芜属于重大政治运动中被动裹挟、主动切割、顺势自保的典型。

 

从行为背景来看,舒芜最初并非专职情报人员,无长期组织委派任务。在全国性批判胡风的政治高压态势下,在相关部门明确授意、定向征集材料的制度语境中,舒芜将与胡风多年私人通信整理上交。这些私人书信原本是文人之间的学术交流、思想闲谈、文艺商榷,无任何反党反革命实质意图,但在政治筛选与刻意解读下,成为定罪“反革命集团”的核心证据,直接导致胡风入狱、大批文人受难、文艺界遭遇大规模清洗。

 

其心理逻辑核心是避险切割、被动迎合。相较于冯亦代主动争取立功、谋求命运翻盘,舒芜的行为更多是高压恐惧下的自我保全。在运动全面铺开、舆论审判铺天盖地、拒配合即被连带清算的处境下,他选择服从组织要求,以牺牲旧友、交出私信的方式划清界限、脱离风险。但与冯亦代的自我认知不同,舒芜长期拒绝“告密者”标签,始终将自身行为解释为“响应组织号召”“澄清思想问题”,认为是时代形势使然,而非个人道德过错。

 

晚年舒芜始终处于舆论争议中心,终身未获得彻底的自我和解。他没有像冯亦代那样完整公开罪证、深度忏悔,而是反复辩解、有限反思,承认时代局限,却回避个体责任,最终背负终身道德争议,成为当代知识分子史上最具争议的伦理样本之一。

 

(三)黄苗子:日常圈层的“社交型检举”

 

黄苗子的告密行为,代表了50—70年代文人圈层中最普遍的形态:日常化、碎片化、无明确指派、自发式的圈层检举。不同于冯亦代的专职任务、舒芜的重大案件举证,黄苗子的揭发多发生在文人日常交往、闲谈聚会、诗词唱和之中,针对聂绀弩、启功等身边友人,长期、零碎地汇报友人言论、私下牢骚与思想动态。

 

这类行为是时代告密文化的基础形态:无明确上线指令、无专项考核压力、无直接立功回报,却成为知识分子日常“靠拢组织、表现进步”的常规方式。在人人自危、互相监视的圈层氛围中,日常闲谈不再安全,主动检举身边人的牢骚、偏激言论、复古思想,成为规避政治风险、塑造积极政治形象的生存手段。黄苗子长期与文艺圈友人交好,表面风雅谦和、诗文相交,私下持续向组织汇报友人言行,成为文人圈层隐秘的监视者。

 

其心理逻辑是惯性服从、平庸自保。既无冯亦代的功利诉求与命运救赎野心,也无舒芜的重大风险压力,而是在长期运动熏陶下,形成“汇报即进步、沉默即落后”的思维惯性,将私人告密内化为日常政治习惯。此类行为最隐蔽、最普遍、最具群体性,也最能体现时代伦理的集体崩塌。

 

晚年黄苗子始终回避、否认相关行为,无任何公开忏悔与反思,拒绝直面历史污点,最终在学界与舆论中长期背负道德争议。

 

三、三类知识分子告密行为的横向对比维度

 

(一)行为动因:制度委派、高压避险与惯性从众

 

冯亦代属于主动功利型。其告密是明确的交易性行为:以长期卧底、持续密报的政治功绩,换取右派摘帽、家庭优待、身份复位、政治重生。他主动拥抱任务、积极提升业务能力、研读情报工作书籍、优化汇报质量,是希望通过配合体制完成个人命运翻盘,主观能动性最强。

舒芜属于被动避险型。行为触发于重大政治运动的极端高压,无自主选择空间,核心诉求是摆脱政治牵连、避免自我沦陷,是危机状态下的紧急自保与边界切割。

 

黄苗子属于惯性从众型。无极端压力、无明确功利回报,是长期制度教化下的行为惯性,是群体性告密文化的微观投射,体现了阿伦特所言“平庸之恶”的典型特征。

 

(二)行为形态:职业化、节点化、日常化

 

冯亦代:职业化、体系化、长期化。拥有完整组织链条、固定工作机制、明确工作对象,是制度化政治监控的执行者,行为最系统、最持久。

舒芜:节点化、事件化、颠覆性。单次行为触发重大历史冤案,后果最严重、影响最深远,是单一关键行为改变群体命运的典型。

 

黄苗子:碎片化、常态化、圈层化。无数次日常微小检举叠加,构成圈层监视网络,无惊天大案,却渗透文人生活的全部缝隙,是时代最普遍、最隐蔽的恶。

 

(三)伦理冲突:深度撕裂、有限挣扎、无感麻木

 

冯亦代的伦理冲突最为剧烈。他清晰感知善恶对立,长期自我拉扯、自我检讨、自我鞭策,在文人良知与政治求生之间反复撕裂,既有作恶的清醒,又有求生的执念,是痛苦最深刻、人格矛盾最突出的样本。

舒芜存在有限伦理挣扎。事发后知晓后果严重,内心存在愧疚,但始终以时代语境、组织要求为自我辩护依据,拒绝彻底否定自我,伦理反思浅尝辄止。

 

黄苗子基本呈现伦理麻木。长期浸泡在告密体制中,将检举视为常态政治行为,无明显心理负担、无自我谴责、无伦理愧疚,完成了良知的制度化钝化。

 

(四)晚年归宿与历史反思:忏悔、辩解、回避

 

冯亦代是三者中唯一完成彻底自我忏悔的知识分子。他以日记出版的方式,主动公开个人污点,直面伤害的友人与历史,用晚年的真诚救赎一生的撕裂,实现人格自洽与历史和解,展现了知识分子最后的良知与担当。

 

舒芜终身辩解式反思。承认时代问题,却拒绝个体全责,始终处于舆论争议与自我纠结之中,未能完成彻底的精神救赎。

 

黄苗子选择彻底回避式沉默,拒不承认、拒不反思、拒不忏悔,将个人行为彻底掩埋,成为历史记忆中的灰色样本。

 

四、共性根源:制度性高压下的知识分子人格异化

 

三类行为形态各异、动机有别、结局不同,但本质上都源于20世纪中后期独特的制度性伦理倒置。传统社会“守信重义、私德至上”的伦理体系被彻底颠覆,“忠于组织、揭发私念、划清界限、主动交心”成为最高政治美德。私人友情、私人言论、私人书信不再受保护,反而成为政治审查的核心对象。

 

首先,政治运动构建了全方位的生存恐惧。拒配合、不揭发、不交心,即被视为立场不坚定、思想有问题、与右派同流合污,直接带来批斗、下放、劳改、株连家人的沉重代价。生存压力压倒道德良知,成为绝大多数知识分子妥协的首要原因。

 

其次,体制构建了“立功—回报”的激励机制。主动汇报、积极揭发、彻底交心者,可以获得摘帽、评优、优待、晋升、子女出路等现实红利,形成“配合即受益、沉默即受损”的正向激励闭环。冯亦代的翻盘经历,正是这套激励机制的典型产物。

 

最后,长期思想改造完成了认知重塑。无数次运动洗礼,让知识分子逐步接受“私念即罪恶、友情即隐患、告密即忠诚”的畸形价值观,最终实现良知钝化、伦理麻木,让恶行常态化、合理化、正当化。黄苗子的日常化检举,正是认知重塑完成后的典型结果。

 

五、历史启示与当代反思

 

通过冯亦代、舒芜、黄苗子三类知识分子告密行为的横向比较,可以清晰区分特殊年代人性裂变的不同层次,跳出单一道德审判的浅层视角,获得三重深刻启示。

 

第一,区分制度之恶与个体之责。所有告密行为的底色都是制度高压的产物,是时代伦理倒置的必然结果,不能以当代道德标准简单苛责前人。但制度压迫不代表个体免责:冯亦代的主动立功、舒芜的顺势切割、黄苗子的惯性检举,都存在清晰的个体选择空间,个体良知的坚守与退让,最终决定了行为的善恶边界。

 

第二,正视知识分子的人格脆弱性。传统文人标榜风骨气节,但在系统性、全方位的政治压力面前,多数人难以坚守独立人格。求生本能、功利诉求、从众心理,极易瓦解知识人的道德底线。三类案例证明:知识分子的精神风骨,必须依托宽松、理性、尊重私权的制度环境,否则极易发生全面异化。

 

第三,确立历史反思的正确维度。真正的历史反思,不是简单的道德批判,而是承认复杂、区分类型、正视人性。冯亦代的晚年忏悔证明,知识分子的终极尊严,不在于一生无过,而在于敢于直面过错、承担罪责、自我救赎;舒芜、黄苗子的终身争议,则警示后人:回避历史、遮蔽污点、拒绝反思,终将被历史记忆永久定格。

 

六、结论

 

20世纪中后期知识分子的“交心—告密”行为,并非个体道德败坏的偶然现象,而是制度高压、运动裹挟、伦理倒置共同催生的时代产物。冯亦代代表体制委派的职业化卧底者,以人格撕裂换取命运重生,最终以自我忏悔完成救赎;舒芜代表运动节点的被动切割者,在高压自保中酿成重大历史悲剧,终身陷入伦理争议;黄苗子代表圈层日常的惯性检举者,在平庸从众中完成良知钝化,终身回避反思。

 

三类样本横向呈现了特殊年代知识分子人性裂变的完整光谱:从主动迎合到被动避险,从刻意为之到习以为常,从彻底忏悔到终身回避。透过差异化的个体选择,可见统一的时代逻辑:当公共权力无边界侵入私人生活,当政治忠诚凌驾于人性良知之上,任何个体的道德坚守都将面临极致考验。回望这段历史,不是为了审判前人,而是为了警惕制度性伦理异化、守护私人伦理边界、捍卫知识分子独立人格与良知底线,为当下与未来的文化建设、人格塑造提供不可替代的历史镜鉴。

 

参考文献

 

[1] 冯亦代. 悔余日录[M]. 郑州: 河南人民出版社, 2000.

[2] 章诒和. 卧底[N]. 南方周末, 2009-04-02.

[3] 程光炜. 对舒芜和绿原、牛汉关系的探讨[J]. 当代文学研究, 2022.

徒步的骑手:薄瓜瓜这个瓜

徒步的骑手 . 刘宗坤
2026年10月4日
#234 20261003 .m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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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权贵:被特权定义的人生,离开党国,他们什么也不是;丧家犬恋主:这个红三代有点脑残;薄瓜瓜的国庆帖、沈栋的诊断,毛泽东的五张皮......


薄熙来在海外有个儿子,名叫薄瓜瓜。10月1号,他在X上发了一篇帖子,忽悠海外华人要像根毛一样,乖乖附在中国这张皮上。他以前也出来发过一些脑残宏论,尤其是替他爹薄熙来辩护。这个我一直不太愿意搭理。父子之间有亲情,尤其是爹在党国监狱吃牢饭,儿拿着爹给他弄的钱在海外完成了学业,还娶了台湾媳妇,儿赞美几句爹,也算人之常情。

我对薄熙来的评价不高,就是个胡作非为的红二代混蛋,在党国内斗中斗败了,弄到秦城去过彻底的共产主义生活。这是党国权力游戏的一部分。That’s part of the game。薄瓜瓜觉得他爹伟大,那是他爷儿俩的事。外界不会根据儿对爹的感情来评价一个红二代政客。当然,心甘情愿给红二代当儿的中国人除外。他们不属于“外界”。他们属于家奴。

薄熙来已经蹲了十几年监狱,余生大概率会把牢底坐穿。他儿子逍遥海外,出来替爹说几句好话,哪怕说得有点肉麻,我也懒得掺合。

但是,这次不太一样。

这次他不是替他爹说话,他是以他爹的口气,出来教育我们这些已经脱离党国、跑到文明世界生活的海外中国人,告诉我们:你们都是一根一根的毛,要附到中国这张皮上,才能跟着中国强大起来。

他的帖子是这么写的:“今天是国庆。从历史看,我们的‘国’与西方的国不同。它凝聚的,是一个民族的文明与血脉。尤其在这个平台上,大家对政治、对体制争议颇多,见仁见智,人人皆有主张。不过,作为中国人,勿忘:中国若不强大,华人在海外无论做得多好,也永远站不住腰板。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就连在海外反对中国的同胞,能得到西方那么多支持与同情,也是因为中国强。我个人向往世界以人类为本,但那恐怕是百年、千年之后的事了。眼下,我们不得已,只能以国为单位。无论政治立场如何,身在海峡哪边,心底里,还是为中国的昌盛祈愿吧。”

这段文字,捏着鼻子读下来,第一个感觉是:不伦不类,他脑子里的自我定位,跟他现实中的处境完全脱节。他爹妈、他自己,都已经被党国抛弃了。他爹妈都是党国监狱的阶下囚,爹是无期徒刑,妈是死缓,现在也是无期徒刑,他自己成了一条连党国门都不让进的丧家犬。这是他在现实中的位置。但在他的头脑中,好像他跟他爹一样,仍然是党国事业的接班人,出来教训海外华人要爱国。

我当时在X上评论了几句,是这么说的:“那孩子还活在自我虚构的红色贵族想象中。从他最近的言论看,他精神世界的逻辑链好像是这样的:没有他爹妈,他什么也不是——没有党妈,他爹妈什么也不是——所以,没有党妈,他和他爹妈都什么也不是——党妈真的把他爹妈打回了什么也不是的原形——现在,为了避免自己也落得跟爹妈一样什么也不是,他只有党妈可以依靠了。可悲的是,这个逻辑链是真的。”

我对薄瓜瓜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在英国上中学的年代。后来他爹妈被抓,一个判无期,一个判死缓,我还对这孩子有点同情。有很多年,他在海外上学,比较低调,不出来说话。我对他的印象,也一直停留在孩子那个形象上。印象会影响一个人的感觉。其实,他爹妈被判刑的时候,他已经二十四五岁了,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他今年已经三十八岁,早就成年了。

从小到大,他这三十八年,人生只有一个关键词,就是“特权”。这充分反映在上面讲的那个逻辑链中。说到底,没有党给他们家的特权,他跟他爹妈都是什么也不是,没人在乎他们,也没人关注他们。大概率,他也没有机会从十来岁就到英国念贵族学校,一路念到牛津、哈佛、哥伦比亚。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特权的产物。只不过因为他爹在党国体制内斗输了,他只是党国特权制造的一个半成品。

如果把他爷爷薄一波拿掉,把他爹薄熙来拿掉,把他妈谷开来拿掉,把红色家族这个身份拿掉,他现在就是一个名叫瓜瓜的中年男人。

这当然没什么不好。绝大多数中国人,活了几十年,都是这样的中年男人、中年女人。靠自己的能力念书,找工作,过日子。问题是,在中国这种特权国家,一个人如果从小不是这么长大的,事情就麻烦了。薄瓜瓜就不是这么长大的。

《红色赌盘》的作者沈栋,后来讲薄瓜瓜的时候,用了一个很准确的说法,说他从小享受了一个人能想象的最优越的教育。一个普通中国家庭的小孩,从十来岁开始念英国贵族学校,然后牛津、哈佛、哥伦比亚,一路念下来,这种路径本来就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他之所以能成为这种极少数中的极少数,凭中国人的常识判断,完全是因为他爹是薄熙来。他爹之所以有这么大能量,完全是因为他爷爷薄一波。

作为薄熙来的儿子,薄一波的孙子,薄瓜瓜一降生,就跟几乎所有中国人不在一张牌桌上。这就是特权。他是特权的产物,确切讲是特权的半成品。这没什么好装的,也不需要装。问题是,这么一个党国特权的产物,却跑来教育没有享受过党国特权的海外中国人,让他们做一根附在党国这张皮上的毛。

而他自己的爹妈呢?早就被党国从皮上连根拔起,扔进牢里苟延残喘去了。他自己呢?妥妥一个党国不要的丧家犬。

红三代很多智力不太高,这个大家见得多了。但我还没见过哪个红三代,能在海外社交媒体上,自己主动给自己画出这么一幅不伦不类的讽刺画。这也他妈太超现实了。让超现实主义大师达利来画,都画不出这个效果。

看看这十几年,他走过的路。党国把他爹妈抓起来,一个判无期,一个判死缓,他丧失了在中国的特权,是美国收留了他。他在美国完成了学业,在加拿大找到工作,又娶了台湾太太,成了台湾的陆配。现在,他可以在海外社交媒体上自由发声,想说什么说什么,没人请他喝茶,没人把他关起来。他本来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有正常人的精神世界。

但他没有。他选择像他爹薄熙来一样说话,教训海外中国人要当一根毛。海外中国人记性再差,也还没忘记他爹的下场。当然,也不会看不见,这家伙忽悠的那个强大的中国,他自己连去都不敢去。他要是在中国,别说自由发声,八成连人身自由都保不住。

这么一个十来岁就在现代文明世界念精英学校的人,对文明世界的价值观生分得很,而他对丛林世界的特权却恋恋不舍。红色特权把他爹妈都关起来往死里弄了,把他也抛弃了,他还隔岸讨好,无非是想象有朝一日重回特权的怀抱。

这不是什么爱国,这是丧家犬恋主人。

X上有位网友,叫“作业本”。他是位电影人,他编剧的电影《大山来了》获得了2023年金马奖最佳原著剧本。他对薄瓜瓜那个帖子的评论特别精彩。他是这么写的:

“薄先生似乎忘了,他已经不姓赵了。却故意掩饰这一点,装出一副还姓赵的场面和基因。比如说‘凝聚民族的文明与血脉’这种像部长讲话般,看上去似乎很有高度很有远见,实际上全是大言不惭的废话。这些伪装的高度啊、心怀啊、卓识啊、远见啊,实际上都是没有的,是大家彼此配合互相装出来的土坷垃。”

薄瓜瓜说“就连在海外反对中国的同胞,能得到西方那么多支持与同情,也是因为中国强”。作业本说:“这个角度刁钻到都没过脑子……跨过锅台就上炕啊?想当粉红领袖啊?

可能薄先生偶尔会忘记,他已经不姓赵,很久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都陆配了,皮囊已自由了,还要关心皮毛…不用再证明自己的赵姓基因了,薄先生,陆配比姓赵好。在美好之地净想些与其见识严重失调之事,其精神之分裂、拧巴、纠结之浅、之俗、之无趣,常如盛装蹲坑赵家人。

‘无论政治立场如何……为中国昌盛祈愿……’这仿佛冷宫的妃子对着月亮喃喃道:永祝江山社稷万年……还不如找几个道士和尚对着月亮做做法,或许能召唤出血红的月亮甩出八个字:

薄姓陆配,何以为赵。”

作业本的语言太生动了。“盛装蹲坑”,“冷宫的妃子对着月亮”,还有“陆配”——台湾对大陆配偶的称呼。薄瓜瓜娶了台湾太太,成了台湾女婿。按照台湾的规定,他可以以陆配身份依亲居留,满一定年限后还能申请定居。他可以选择在台湾生活、在加拿大生活,就是不能在中国生活,但他嘴里念叨的却是党国的江山社稷。

一个靠爹妈特权念牛津、哈佛、哥伦比亚的人,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居委会大妈一样,给海外华人灌输爱国爱党,教大家做一根毛,附到党国的皮上去。这也太不伦不类了,也太他妈恶心人了。

一个红三代,从小享受特权,念的都是英国和美国的精英学校,怎么会恶心到这种地步呢?前面提到的沈栋,曾经给薄瓜瓜和薄熙来做出过诊断。沈栋曾经在北京红色权贵的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他的前妻段伟红,2017年在北京人间蒸发,沈栋后来在海外出版了《红色赌盘》,讲了很多内幕。他对中国的红二代红三代是怎么回事,相当清楚。

八月底,薄瓜瓜发帖替他爹翻案,沈栋写了篇文章,叫《薄熙来与红色贵族的权力幻觉》。他说薄熙来身上有太子党的典型毛病,而且浓度特别高,就是自信爆棚,觉得领导中国天经地义是他们家的事。显然,这种毛病传到了薄瓜瓜身上,只不过已经成了他的幻觉。

薄瓜瓜不服,回了一大篇,说沈栋老拿“红色贵族”这个框框套我们,好像把我们看透了,其实是知其一不知其二。

沈栋又写了一篇,作为回应的回应,题目起得更好,叫《权力的受害者,权力的信徒》。他说,薄瓜瓜的回应,最说明问题的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没说什么。他翻来覆去强调的,就是一件事:薄家和习家没有私仇。他捍卫的,是薄家在这个政权里占的那个位置,而不是质疑这个政权的合法性本身。

沈栋这一刀切得相当准。薄瓜瓜他爹判了无期,妈判了死缓,他作为儿子,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这个制度,而是赶紧表态:我们家跟皇上没仇,我们还是自己人。都被党国权力害成妻离子散,天各一方了,他还不见外。被赵家打出了家门,他还跪在门口说我们都姓赵。

薄瓜瓜十月一号在X上发的帖子,证明了沈栋八月份对他的诊断,一点都没错。那个帖子里最脑残的一句话,就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在以前的节目中,我解释过,这句话最早出自《左传》。到了一九五七年,毛泽东把它变成了一条政策。

当时,毛泽东说,知识分子需要思想改造,把自己改造成为无产阶级的知识分子,这是知识分子唯一的出路。毛泽东把知识分子比作一根一根的毛,不能独立存在,要附到其他势力上。他引用了《左传》“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种说法。

毛泽东还给知识分子找出来五张皮,说他们过去就是吃五张皮的饭。第一张皮,是帝国主义。第二张皮,是封建主义。第三张皮,是官僚资本主义。第四张皮,是民族资产阶级。第五张皮,是小资产阶级。共产党推翻了三座大山,知识分子依附的五张皮没了。知识分子要吃饭,必须依附在共产党这张皮上。

大家都知道,毛泽东说了这番话以后,发生了什么。那一年,几十万知识分子被打成右派,被从新皮旧皮上连根拔起。快七十年过去了,一个成了丧家犬的红三代,一个党国特权的半成品,却跑到文明世界的社交媒体上继续吆喝,忽悠海外中国人做一根毛,乖乖附到党国的皮上。

这种人,他自己愿意当根什么也不是的毛,那是他的事——本来,离开党国的特权,他跟他爹妈一样,都什么也不是。那是他人生的本相。但是,大部分在海外生活的普通中国人,靠自己的能力上学、工作、谋生、养家糊口,没有享受过党国的特权,他们不需要找党国的皮去附。他们不是一根根毛,他们是一个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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