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28日星期六

朱學淵:華夏西域「藍夷」考

 親愛的讀者們,兩星期前我接受第二次膝蓋置換術(Knee Replacement),醫生說「你已經過了八十,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於是我就接受了這個天命。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因此必須把我對中國人類的研究,如「秦始皇是說蒙古話的女真人」等,盡可能快地告訴盡可能多的同胞,今天的題目「華夏西域的藍夷考」,是說「華夏」祖國就是「回紇」,就是蒙古語的「藍夷」,我們的祖先也是夷蠻戎狄。讀後如果覺得有理的話,請讀《秦始皇是說蒙古話的女真人》。


《秦始皇是說蒙古話的女真人》第二十七篇

華夏西域「藍夷」考

上古文獻裡有不少語義明確的漢語族名,如山戎、林戎、犬戎等。後來,這些漢語族名反而在漢語世界裏消失了,這個怪異的現象只能用中原人類的祖先是戎狄的同類來解釋,上古中原曾經有過漢語(雅言)與戎狄語言並存的時代,這些族名是從戎狄語言意譯過來的,漢語後來占了上風,中原語言一元化了,明白多語的人沒有了,戎狄的族名就只能取音譯了。譬如漢代「烏洛渾」出現後,「山戎」就消失了,因為沒有人再懂得「烏洛渾」是「山裏人」了。

「藍夷」是失佚得更早的雅言族名,它出現在《竹書紀年》「仲丁即位,征於藍夷」和「河亶甲即位,自囂遷於相。征藍夷,再征班方」兩段文字中,《後漢書•東夷傳》改成「至於仲丁,藍夷作寇」。商代以後「藍夷」就沒有在中原再出現過,它一定是被一個音譯族名頂替了,本文就是要探證「藍夷」的真名實姓。


張騫記載的「藍市」和「大夏」

關於「藍」的信息後世兩次出現在西域,而且還都與「夏」相關。司馬遷在《史記》名篇〈大宛列傳〉裡記載過一個「藍市城」,它是「大夏」之都,其云:

大夏在大宛西南二千余里媯水(按,今阿姆河)南。其俗土著,有城屋,與大宛同俗。無大君長,往往城邑置小長。其兵弱,畏戰。善賈市。及大月氏西徙,攻敗之,皆臣畜大夏。大夏民多,可百余萬。其都曰藍市城,有市販賈諸物。其東南有身毒國(按,古代中國大致將興都庫什山以南視為印度,以西視為波斯)。

大宛是在今天烏茲別克斯坦東部的Fergana(費爾干那)盆地,大夏應該是在阿姆河南和興都庫什山之北的平坦地區,阿富汗城市Balkh(巴里黑)是這片地方的古代中心,印歐伊朗人種是那裡的原住民,因此〈大宛列傳〉的「自大宛以西至安息……其人皆深眼,多須髯」,是對他們面目的描述。



地圖十一、西域地理概貌
(改繪,原載美國《國家地理》雜誌)

有趣的歷史是,亞歷山大大帝的希臘遠征大軍經過那裡,更早的美地亞波斯王朝還曾經把地中海利比亞沿岸的希臘移民流放到那裡,這些希臘人的後裔建立過一個頗具名聲且有考古遺跡的Bactria(巴克特里亞)王朝。上世紀初,一批有見地的歐洲漢學家,如Rene Grousset就認為這個希臘人的政權就是「大夏」(格魯塞《草原帝國》,魏英邦譯,青海人民出版社,頁46-50)。果真如此的話,那就應該從希臘語或波斯語去尋找「藍/夏」及它們的關係了。



圖三十七、阿富汗出土的有希臘銘文的巴克特里亞錢幣

但是,以月氏、烏孫、塞種為代表的遊牧部落很早就入侵了這片地方,在那裡形成了一個蒙古人種的部落社會,西方古典把中亞的遊牧部落統稱為「斯基泰人/Scythian」,《地理志》作者Strabo(斯屈波,63/64A.D.-24B.C.)言及攻入巴克特里亞的四個遊牧部落,他說:

最知名的是把巴克特里亞從希臘人手裏奪走的那些遊牧部落,即Asii、Pasiani、Tochari和Sacarauli,它們都是從分割薩伽人和索格丁那的藥殺水(按,今錫爾河)彼岸過來的,那邊是薩伽人佔領的。(The Geography of Strabo, XI-8-2)

這四個部落名中的Tochari(或Tokharoi)即是中國歷史屢屢提及的「吐火羅/睹貨邏」,或錫伯族姓氏「托霍羅」(龔義昌《錫伯族姓氏考》,新疆人民,頁30);有西方學者猜測Asii就是「烏孫」,我以為「烏孫/Osin」就是「愛新/Asin」。可惜從格魯塞到近世學者梅維桓(Victor Mair)等都誤以為這些族名是西方人種的族名。



圖三十八、新疆錫伯族姓氏「托霍羅」

張騫於公元前139年啟程出使大月氏,未出河西走廊就被匈奴截留,他在匈奴受到厚待,還娶妻生子,十年後方得脫逃,所以應該通曉匈奴語或月氏語(大致即蒙古語),他到大宛後聽說的阿姆河南有「大夏」和「藍市」,最可能是蒙古語中可意會為「華夏」或「藍族」的蒙古人種部落名。


唐代西域的「藍氏」和「大夏」

唐代西域也有「藍」和「夏」幷立的遺跡。《新唐書•地理志》記載「隴州南由令王名遠」以「吐火羅道置州縣使」的名義巡訪西域,並於大月氏故地,即烏茲別克及其周邊地方設「月支都督府」,以當地部落分置二十五州,其中「藍氏」和「大夏」兩州名列冠亞。其云:

龍朔元年,以隴州南由令王名遠為吐火羅道置州縣使,自于闐以西,波斯以東,凡十六國,以其王都為都督府,以其屬部為州縣。凡州八十八,縣百一十,軍、府百二十六:月支都督府,以吐火羅葉護阿緩城置。領州二十五:藍氏州以缽勃城置。大夏州以縛叱城置。漢樓州以俱祿犍城置。弗敵州以烏邏氈城置。沙律州以咄城置。媯水州以羯城置。盤越州以忽婆城置。忸密州以烏羅渾城置。伽倍州以摩彥城置。粟特州以阿捺臘城置。缽羅州以蘭城置。雙泉州以悉計蜜悉帝城置。祀惟州以昏磨城置。遲散州以悉蜜言城置。富樓州以乞施巘城置。丁零州以泥射城置。薄知州以析面城置。桃槐州以阿臘城置。大檀州以頰厥伊城具闕達官部落置。伏盧州以播薩城置。身毒州以乞澀職城置。西戎州以突厥施怛駃城置。篾頡州以騎失帝城置。疊仗州以發部落城置。苑湯州以拔特山城置。

不難辨識上述「州/城」之名中,除「藍氏」和「大夏」疑似中原古代族名外,其餘都是北方民族族名的別譯,譬如:缽勃(拔拔)、薄知(白狄)、苑湯(烏潭)、大檀(韃靼)、忽婆(賀拔)、摩彥(慕容)、篾頡(勿吉)、縛叱(兀者)、忸密(吉里迷)、遲散(赤沙)、祀惟(室韋)、析面(悉萬)、烏羅渾(烏洛渾)等。而藍氏和大夏像是這個蒙古人種群體中的領袖部落,當然也應該從北方民族的語言中去認識「藍/夏」二字。


西域的語言局面

中亞語言是多元的,今世流行的伊朗語屬的塔吉克語、普什圖語,遠古就存在於那裡了;中亞蒙古人種是在九世紀以後才逐步統一使用突厥語的,南朝歷史《梁書•滑國傳》就記載了中亞使用蒙古語的情況,其云:

滑國者,車師之別種也。……至天監十五年(公元516年),其王厭帶夷栗陀始遣使獻方物。……其言語待河南人譯然後通。

所謂「河南人」即是說蒙古話的吐谷渾部,其地今為青海省黃南藏族自治州河南蒙古族自治縣,其今世後裔是操蒙古語的土族。《梁書》為西域的滑國立傳,說明這個部落在中亞是有影響的;而其「言語待河南人譯然後通」,又表明它是說蒙古話的。

王名遠能理順這些中亞部落的線索,與他出自秦隴有關。「隴」就是天水、寶雞一帶,魏晉年間那裡氐羌雜處,更早則為周秦盤踞。周秦的血緣是九姓,是月氏的同類,語言卻是蒙古話,秦始皇改「江陵」(今南京)為「秣陵」,即是蒙古語的「江河/мөрөн」。今天甘肅河州東鄉的百姓(東鄉族)還說蒙古話,也是古代陝甘寧青,乃至整個西北地方流行蒙古語的遺跡。月氏是從河西走廊出走的,號稱「月氏」的中亞民族曾流行蒙古語不足為怪。




圖三十九、喀布爾街頭的兩個男子

「藍」是「呼和」之意,「夏」是「呼和」之音

一旦瞄準蒙古語,「藍/夏」相關的真相就呼之欲出了。很簡單,「藍/青」蒙古語是「呼和/хөх」,突厥語是「可可/ko-ko」,地名「呼和浩特」是「青城」,「可可西里」是「青山」。因此蒙古語的「藍夷/藍氏」應是「呼和氏」,族名「回紇/khui-kho」又最接近「呼和」。因此《竹書》時代的雙語人士是將「回紇」聽成「呼和」;又按「呼和」之意,將其譯為「藍夷」的。

在中國歷史上,意譯族名「藍夷/藍市/藍氏」僅出現過這三次,其中兩次還是出現在西域,其餘的「回紇/呼和」大多以「夏」的面目出現,「西夏」即是一例,《宋書•夏國傳》說西夏「國稱大夏」;中原漢族稱其「回回」實即「回紇」。後來西夏民族皈依了伊斯蘭教,漢人把伊斯蘭教稱做「回教」,所幸還沒有稱它「夏教」。

中國人在翻譯多音節族名、國名時,常常是抓住一個特徵音節,然後用一個漢字去標誌它。譬如,在America裏抓住了me,從而把它譯成「美國」。對「回紇/呼和」則是抓住了kho,用「夏」去表誌它,「夏」在吳語讀kho,在粵閩語讀kha。基於這個語音認識,中原姓氏「夏侯」是「回紇/呼和」,是順理成章的結論。


「華夏」就是「回紇」

華夏民族的源頭也是「夏」,《尚書》除去用單字「夏」,還用雙字「猾夏/華夏/有夏」去記載建立夏朝的夏部落。譬如《尚書•虞書•舜典》有「蠻夷猾夏,寇賊奸宄」,《尚書•周書•武成》有「華夏蠻貊,罔不率俾」。《尚書•商書》諸篇則含「有夏」二十餘處,如「伊尹去亳適夏,既丑有夏,復歸於亳」和「有夏多罪,天命殛之」等。

從讀音來看,「華夏/猾夏」就是「回紇/呼和」。把「有」字讀如o/u,「有夏」則音如「烏夏」,也是「回紇/呼和」的諧音。如果把「國」讀成「或」,《梁書》的「滑國」和《大唐西域記》的「活國」也是「回紇/呼和」。然而,我們還希望看到中國被稱為「回紇/呼和」的更直接的證據。

《後漢書•遠夷歌》是四川西部阿壩或甘孜地區的一個酋長去洛陽覲見東漢皇帝歸來作成的感歌,其中有一句歌詞「堤官隗構」的譯文是「大漢是治」,那個遠夷部落是將中國稱為「隗構」,而「隗構/khui-gho」即是「回紇」。產生這樣的稱呼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夏朝就是「回紇朝/隗構朝」。


古今中外的「回紇」

中國歷史乃至史前傳說中「回紇」的音譯族名、姓氏、人名層出不窮,如:

傳說時代族名                               無懷、有扈、有虞、虺虺

中原古代姓氏                               夏侯、公夏、公何、公華(姓氏中的「公」讀「烏」,請參考《秦》書)

《逸周書•王會解》族名                    越漚

《匈奴列傳》族名                            夏后、渾窳

《兩漢書•西域傳》族名                    狐胡、孤胡

《晉書•四夷傳》族名                       獪胡

《隋書•鐵勒傳》族名                       韋紇、嗢昏

《新唐書•回鶻傳》族名                    回紇、回鶻

《大唐西域記》族名                        縛喝

《遼史•營衛志》族名                       回鶻、烏隗、奧隗、越兀

《金史•百官志》族名                       黑罕、夫合

《南村輟耕錄》族名                        外兀、畏吾兀  

《八旗氏族通譜》姓氏                     倭赫、輝和、瑚琥、和和

《史記•秦本紀》人名                       烏獲

《史記•楚世家》人名                       吳回


結束語

蒙古人種諸族裏都有「回紇」的成份,匈奴自命是「夏后氏」的後裔,所謂「藍突厥」就是「回紇突厥」,女真民族中有「輝發部」,西夏民族本身是「回回」。九世紀時「漠北回紇」走進塔里木盆地與當地諸族融合成「維吾爾」,走向西方的「烏古」在拜占庭帝國故地上建立了奧斯曼帝國。

「華夏即回紇」可從語音上猜測,理性認識則須通過「夏/藍」的關聯,和蒙古語的「藍」是「呼和」來達成。中國人自稱「炎黃子孫」,稱祖國「華夏大地」,而「華夏」不是空洞的政治符號,而是實際的人類族名。當今世界上有四分之一的人口認同「華夏」,因此「回紇/華夏」不愧是世界上最古老,而且是最具有親和力的歸屬。

 

2011年五月三十日初稿

2023年一月二十八日修改





2023年1月27日星期五

顏純鈎:台灣最危險的敵人未必是中共,反而是國民黨

上文貼出後,因為批評民進黨,有人質疑我是不是一天到晚看中天電視。我對台灣雖然說不上很了解,但中天是什麼貨色還是知道的。
我看台灣媒體,一面倒支持國民黨的不看,一面倒支持民進黨的也不看,支持中共的更不看。我看那些既敢罵國民黨,也敢罵民進黨,既敢罵中共,也敢罵美國的。我看劉寶傑主持「關鍵時刻」﹑汪浩主持「三國演議」,陳凝觀主持的「年代向錢看」。時評家裡,我看明居正﹑宋國誠﹑汪浩﹑矢板明夫﹑謝金河等。
因時間關係,難免掛一漏萬,淺嚐輒止,因此我對台灣內部的事情,也只能說一知半解。我與國民黨無仇,與民進黨無親,我只是希望和台灣人站在一起,守護台灣這塊民主高地,千萬千萬,不可使台灣落入中共手中。
台灣擁有成功的民主轉型經驗,經濟成長居亞洲之冠,國泰民安,除了面對中共的武力威脅之外,台灣可以說是世界上少見的人間樂土。我一向認為,中共對台灣只是武力恫嚇,真正渡海作戰,對中共風險太大,習近平除非去到生死關頭,否則不會輕易下這個決心。
習近平難下決心對他卻最為不利,時間才是他最大的敵人。一是中共國力正在衰落,越往後越「唔掂」;二是台灣得到西方國家更多先進武器,越往後越有足夠防衛能力;三是普京即將潰敗,美國北約日本收拾了俄國,越往後越可專心守護台灣。
習近平近期是不想打,長期是不能打,台灣只要裝備好自己,作好守護家園的精神與物質準備,那麼中共威脅就不足懼了。
然則,台灣的真正威脅卻來自內部,內部是誰,國民黨是也。國民黨若不親共,也只是台灣民主架構之下一個政黨,可以與民進黨作平等競爭。可惜國民黨又不爭氣,妄圖借親共來增加自己的勝算,這就存在一種風險,便是國民黨上台執政,直接就把台灣出賣給中共。
國民黨親共賣台,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國民黨也有自己的社會基礎,多年來借中共統戰之助力,在民間也積累了不少資源。今年九合一選舉,國民黨大獲全勝,這至少證明,即使如此明目張膽地賣台,國民黨仍擁有相當的民意資本,不是我們想像的那麼不堪。
民進黨在外交上取得那麼多成果,為何對付中共與國民黨卻顯得笨拙?根源是民進黨對中共太客氣,對國民黨太留情,對中共的統戰伎倆和國民黨的險惡用心,都揭露得不夠徹底,也不夠得力。
民進黨對中共採取規避策略,大事化小,重事化輕,只及其然,不及其所以然。對中共在大陸的罪行,在香港的偽善侵凌,民進黨的揭露批判都點到即止,小心翼翼,相當節制。
流亡台灣的香港人多是歷次反抗運動的積極參與者,經歷一國兩制的騙局,經受中共的殘酷鎮壓,香港流亡者正是揭露中共真面目最好的人證。可惜民進黨政府並不鼓勵香港人現身說法,把他們當外人,只有同情,沒有同仇敵愾之意志。
因為對中共的偽善與窮凶極惡揭露不足,以至不少台灣人被中共的統戰謊言蒙蔽,為國民黨欺騙台灣人大開方便之門,客觀上損害民進黨的政治利益。
其實,若中共想打,你如何討好它,它還是會打的;中共不想打,你如何激怒它,它還是不會打的。問題不在於你是討好或激怒,問題在於它有沒有決心和能力武統台灣。
民進黨拙於應付國民黨的攻擊,未掌握主動權,使自己長期處於被動地位。馬英九說「首戰即終戰」,民進黨招架乏力;國民黨攻擊親美路線,民進黨也欲言又止;對國民黨鼓吹的「九二共識」,分明是國民黨生安白造,甚至中共也打臉不予承認,民進黨似乎也很寬容。
  兩岸關係上民進黨非常低調,避免激怒中共,甚至還主張雙方在平等地位上談判。武力衝突固然應該避免,但不等於不可以全方位回擊中共與國民黨的文宣,不等於不可以主動佔據理論高地。長期倦戰的結果,是民心被偷換,中共洗腦策略得逞,為民進黨製造不少難題。
據報道,習近平正打算調整以「一國兩制」為基礎的兩岸政策。其實,任何花言巧言,都難以挽回中共在港澳台人民中間的惡劣印象,但中共最可能湊效的收復台灣策略,卻是更好利用國民黨,幫助國民黨取得中華民國的執政權。
未來台灣最大的危險不是中共,是國民黨。若民進黨在下一屆總統大選大意失荊州,國民黨上台,等於中共在台灣長驅直入。中共兵不血刃,借國民黨之手收回台灣,民進黨作好準備接受這樣的災難結果了嗎?

——作者臉書

王丹:2023年台海局势的前景分析

王丹 RFA 20230127

2022年,随着美国众议院佩洛西访台,中方突破海峡中线,持续加强对台湾的军事威慑,台海局势进一步动荡紧张。那么,2023年,台海局势有可能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我个人有以下的判断:

首先,从中共方面来说,我不认为2023年他们会增大实质性的加剧台海紧张局势的大动作。这有几个原因:一是中国刚从疫情走出来,经济上可以说是百业凋零,对于中共来说,恢复经济,应当是他们最迫切需要关注的议题,而台海局势紧张,更不利于经济发展;二是台湾2024年大选即将开始,目前的局势看,民进党面临国民党和民众党联手的严重威胁,此时,如果中共加大对台湾的外交和军事打压,只能再次加持民进党的选情,而对中共来说,保持低调,力保国民党重返执政,最符合他们的政治利益。因此,总体来看,我认为中共会保持2022年开始的对台湾的军事动作,继续从不同领域对台湾社会进行渗透,对民进党施加压力,但应当不会在此基础上有更多更大的动作。

其次,在2023年,我们会看到国际社会,尤其是美国,对台湾的支持力度会明显加大。尤其是美国共和党占据主导权的众议院,会加强对台湾的政策支持。现在,议长麦卡锡已经放出风声要访问台湾,我认为这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台美建交作为高度敏感的议题,虽然目前还看不到具体落实的可能性,但这个议题在2023年会更多地在华府被提出讨论。而欧盟也会配合美国,加强与台湾的密切合作。这一切的意涵,其实就是不明说的"战略清晰"化,这对对中共来说,当然会是很大的挑战。强烈回应,无疑只能推动台湾问题的国际化,而且还会帮助民进党的选情;不强烈回应,要怎样继续打台湾这张牌。这样的两难处境,会增加台海局势的不确定性。

第三,2023年是台湾的大选年,在这一年中,激烈竞争的台湾主要政党都会致力于提出新的两岸政策。从民进党的角度看,未来的总统候选人赖清德最被中共抗拒,被美国担心的一点,就是他曾经提出的"务实的台独工作者"的主张。但显然,赖清德一定会对这个主张做务实的重新诠释,提前破解外界的疑虑,国民党在这个问题上可操作的空间不大。但作为未来的总统,要如何提出新的两岸政策,打开两岸的僵局,让台湾人民看到和平的可能性,这是赖清德必须面对的艰巨任务,也是国民党会主打的选举议题。最近国民党提出要与中国大陆进行"经济对话",已经可以看到他们的新的两岸政策的苗头了。选举推动的政策变化,对未来五到十年的台海局势将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最后我们也要看到,不管是中美双方,还是民进党和国民党双方,看来都不希望看到台海局势在2023年转变为剧烈的冲突,但这种可能性也仍旧存在。最重要的因素,还是中方对台湾步步紧逼的军事威慑。虽然对中共来说,这很可能只是对台湾施加压力的一种方式,但中国的军机和军舰不断靠近台湾的空防和海防领域,让擦枪走火的可能性大为增加。考虑到人类历史上有不少战争,都是在各方并未准备好的情况下,因为未能精准管控冲突而导致擦枪走火,让战争突然提前爆发;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在台海局势中发生,实在是最令人担忧的最大的不确定性。

2023年1月26日星期四

盧斯達:爭Chinese New Year或Lunar New Year 天朝繼續崩潰

盧斯達  上報 20230126

我大元、我大清——如何爭奪「我們的」文化?

 

很多「傳統東方節日」近代都淡化(其實是沒有那麼商業化),一些復興。在上面一堆節日中,「農曆新年」算是每年特別會「引發血案」的節日。

 

一般人以為「文化傳統」鬱鬱乎文哉乃一風雅事物,但「農曆新年」特別容易引發國際衝突。就是這段日子要怎樣叫,已經吵架,越演越烈。農曆新年算是香港傳統慣用稱呼,中國通常叫春節,這個用法在近世傳入香港,也在不同階層流行起來。

 

近年政治衝突加劇,產生在文化上就是不斷要求自身釐清界限,始終是小共同體揮之不去的現實。跟外界有多少現實往來,這內心的迫切就越強。

 

例如台灣人談論過究竟「內地」是甚麼意思,最好用來指涉台灣南投一帶,否則似乎在語言邏輯有殖民主義、內地延長主義陰魂不散之嫌。

 

英文稱它作 Lunar New Year 還是 Chinese New Year 也很敏感。中國社交網站上面甚至有過消息,有中國網民在紐約地鐵站疑因不滿新年裝飾寫著 Lunar New Year 而疑似發脾氣,疑似想「下架」公物而被帶回警告,在線問,怎麼辦?

 

有中國網民在紐約地鐵站疑因不滿新年裝飾寫著 Lunar New Year 而想將它「下架」。(作者提供)

 

一些愛國主義者認為,因為南韓人多年來不斷宣稱「中國文化」是「南韓起源」,占據中國非物質遺產,所以雖然對他們可能 Lunar 或者 Chinese 新年也明白,但現在進一步「正名」,一律要說中國新年,為了明確跟南韓搶奪話語權。

 

不論紐約警局是否抓過一個不滿 Luna New Year 說法的中國人,但這精神的衝突還是普遍存在。由此年復一年的不同角度爭吵,人們還是能夠看到歷時幾百年持續到現在不斷的天朝崩潰過程。

 

崩潰之前,清政府覺得自己是天朝上國,人民普遍如魯迅描寫一樣,因自覺有豐富歷史而莫名其妙自信十足,「我大元」、「我大清」琅琅上口,也相信在整個世界,中國當然是最中心,文明也最古老。其他像越南、韓國、琉球、台灣、日本「等地」,千年來都在天朝的勢力或文化覆蓋面,似乎較為邊緣,但後來這些國家都獨立,政治上如此,文化上也自然如此。

 

越南中世就出現了一批對抗中國軍隊而聞名全國的民族英雄(11 世紀的李常杰等),後來還乾脆脫了漢字轉用越南文。韓國是愛大明大清的,但後來日本人吞併了韓國,中國自身衰弱無法阻止。東亞一帶老神針拔去,韓人面對日本帝國急風暴雨的鐵蹄,朝鮮王國滅亡了。

 

當時韓國人面對世界形勢,開始感受到分離焦慮。一方面是老帝國保不了老藩屬的現實怎也避不開,文化上文明上他們也感受到自我定位的需要。

 

大眾歷史界的抗爭也開始,他們反對日本人,要保存韓國韓文化,所以就要從頭開始講韓國民族是怎樣來,要講故事。20 世紀初的樸殷植在上海寫韓國斷代史,講愛國史觀。

 

關於韓國起源,他們以前以及現在普遍中國人,都相信韓國早期文明是中國帶去,傳說和史書其中一個說法是,商周之際紂王不斷加速局勢,商王族一些抗爭一些離開,箕子帶著一批人離家去國,移民到東北遠方極東,成了韓人祖先。

 

另一個說法是韓國人的始祖是本土聖人檀君大王。一開始是印度神帝釋天傳給人類文明,祂的兒子桓雄後來也想移民凡間,到踄後遇一虎一熊,牠們想變化為人,桓雄教了一個方法,老虎破法失敗,熊則成功變成女人,但她沒有丈夫,於是又祈求丈夫一名,桓雄於是自己做了丈夫,與熊女生子,便是韓民族的神話起源。

 

朝鮮 20 世紀初滅亡,之後分裂,經過二戰走向近代,南北政權底下的學者教師在政治上未必談得攏,但很多不約而同取「檀君說」。二戰完的時候,韓人算是(被迫)獨立出來,承受不可想像的血之洗禮之後,已經半世紀,回不去了,而兩韓對中國的態度十分微妙。

 

北韓表面上親近中國蘇聯,但金氏將親中派親蘇派清洗乾淨。時代越後,南韓表面上跟中國也親善,但他們也大力「去中國化」,漢城變成了首爾,即使與中國共享某種相似的文化習俗,但中間五十年的空白,守護神、世界中心倒下,韓國人傷心絕望過也奮鬥過,「回不去了」成了一代人共識,他們必須自己靠自己。自此的確也不好再說韓國人其實是商朝遺民。

 

特別是南韓經濟和影響力是越來越強,隨之而來就是南韓學者或政府開始申索,某些文化習俗是韓國起源,經過網絡傳播之後,慢慢成了梗。網友會講笑,有甚麼東西極不可信?例如「英國研究」或者「韓國起源」。中國人覺得韓國這樣等於改寫歷史,與日本極右無異啊。

 

那個時候我們大多數人都會嘲笑韓國,彷彿這樣才是有識之士的表現,因為我們確信自己接觸到歷史,而這套歷史是確定的,因此我們覺得韓國起源論很多都是坐井觀天,「你們沒見過真正的大海高山」,我們會這樣想是因為我們對自己那口井過於熟悉和自信。

 

例如甚麼是中國起源?很多我們覺得是傳統的東西,其實都是不堪問。例如十二生肖,你說自己很老,但其實這套和西方埃及那一套,都是繼承某些巴比倫文明,後者的天文知識可厲害了。例如我們確信屬於自己的華人陰間體系,其實本來也是印度文明入口。中國文明對鬼神的想像似乎相對遲熟,祖先躺在「九泉之下」的說法在漢初甚至更早,是描述真實場景,古人要把屍體埋葬,便挖土,發現地下有地下水,這就是泉,於是把死亡葬在泥土,並想像很多條地下水之下的世界,就是亡者世界。實際上也不太具體。

 

直至從印度輸入了一個神做閻羅王,死者的世界才脫離無政府混沌狀態。孫悟空是猴神,印度史詩《羅摩衍那》也有猴神。人們坐的背靠式椅子,在漢以前不存在,是中國人殖民西域時帶回來的發明,一開始叫胡凳,因此春秋戰國時人們再高貴都是席地而坐。諸如此類。

 

深挖的話其實中國文化的「原創性信仰」,也有很多韓國式操作的時候,或者說這種操作很可能是來自老帝國傳統。(中國文明歷史傳統是發達的)我們有時把起源自別人的東西,說成自己向來的傳家寶。

 

確認甚麼是「我們的」,的確是共同體自我發展時必須搞清楚,劃下界限,但它面對的宇宙同時是混亂。普世皆言,過程中我們都會被教育去相信某些文化「屬於自己」,我大清!這是一個塑造「社會人」的條件之一,只是這領土聲索其實十分暴力和取巧,等於在腦中將世界古蹟私有化。

 

國族主義是一個促進用愛發電的東西,幾百年來在它啟發下,一群人可以突然團結,武裝起來,擊敗數倍資源體積的對手。這裡涉及思想和教育,但好像核能再厲害也有核廢料核安全問題,用簡單歷史觀堆疊的團體自信心,一來是過於侵占性(欲定於一尊),二來是過於脆弱,而且會出現當代這種幾種人爭一份家產的現象。

 

這是因為大部份人不能同時相信,這文化的確是我們的,但同時又不是我們的。你在山上能捎走花葉一片,在裡面看到一個世界,但山就拿不走了,也拿不走生養它的生態系統。你很愛富士山嗎?連日本人也不敢說富士山是只屬於他們的。

 

※作者為香港評論者/作家

魏京生:人口论的局限

魏京生 RFA 20230126

自从共产党把经济失败的责任甩锅给老百姓生孩子以来,"人少好吃饭"的理论深入人心,所谓的人口论就成为抄袭外国理论成名成家的主流之一,却没看到思考这个理论的是非的更深层的论点。但是有不少观察人口问题的学者,实事求是地说出了中国人口问题的现象。

这些现象恰恰说明了与人口论相反的结论。这个矛盾是怎么产生的呢?我们今天就来看看老马的人口论到底错在什么地方。也许能让中国人都清楚,"人少好吃饭"的理论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个理论。

远古时代不算,自从人类进入到农牧经济时代以后,土地就成为最重要的资源。开发土地的人口,也成了同等重要的资源。所以自古以来的各国各民族部落群体等等,凡是鼓励生育的民族都会强盛起来,夺取别人的土地,扩大自己的生存空间。这是古代很长一段时间里,至少上万年的时间里,发达人群人口政策的主流。

人类的生存能力逐渐脱离了其它动物,发展到比较恐怖的水平。人口的增长也就同比例的迅猛增长。不管你管它叫国家还是群落之间就开始重叠,产生了战争和边界。一些国家或者群落消失了,一些发展起来了。这个时期战争成为最常见的现象。大约八千年前开始,全球人类都开始建造城墙和壕沟,保护自己的人民。

由于农牧经济严重依赖于土地资源,而人口的增长会逐渐超出土地的容纳量极限,一些资源比较差的沙漠绿洲经济的民族,开始了限制粮食消耗的措施。从限制养猪一直到限制人口增长速度,不一而足。有些一直延续到现代。

在农牧业技术增长缓慢的前提下,再大的土地也难以承担过量的人口。一旦遇到气候变化等等灾难性的因素,大规模残酷的战争,就成为平衡人口与自然的无意识的手段。这就是马氏人口理论符合当时情况的事实基础。

当人类的经济逐渐进入到工业时代和后工业时代的时候,土地不再是决定性的资源,而人口乘以素质,也就是人口的数量和质量,成为科技发达时代的主要资源。例如现在发达国家除了美国、加拿大之外,都是领土不大的小国。反而是土地和气候资源最好的非洲、南美洲,和印度、中国并不发达。

可见,对现代化的社会来说,土地的重要性急剧下降,人口和科技教育的重要性上升到最重要的的地位。有利于人口发挥能力的政治体制,成了决定性的因素。中国的自然资源比欧洲和北美洲好,人口资源也是世界第一,自古以来也很重视教育,为什么反而落后于那些自然和人口资源贫瘠的小国呢?

大家都能看到的现实,就是一党专政的政治体制,是一种落后于时代的社会制度。而且它还是现代化的专制,渗透到了人们生活的所有方面,限制人的所有活动,包括思想和表达思想的自由。也就是限制了人们发挥自身能力,导致人口素质下降,破坏了进入现代化社会的最重要的资源。

不改变落后的社会制度,即使你有沙特那样的最值钱的自然资源,你也不会成为现代化的社会。人们也只能生活在还不如古代社会的、贫穷和不自由的环境中。这就是我四十年前所说的,第五个现代化,民主的重要性。

中共利用古代的人口理论,把人民当作猪一样的限制,也就注定不可能解决落后和贫穷的问题。即使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整个社会仍然处于发达社会之外。这个明显的道理,说明现代化的先决条件,就是人们赖以组织起来的社会制度的现代化。

未富先老、人口危机:一个“世界从未见过的中国”

2022年中国死亡人数超过出生人数,这是自上世纪60年代初以来的第一次。人口危机将对中国经济产生直接、紧迫的影响,也可能将深刻地重塑全球经济。

作者:现居休斯敦的撰稿人詹涓)
纽约时报 2023年1月19日
Credit...Qilai Sh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中国副总理刘鹤试图给全球投资者吃上一颗定心丸,他强调中国的疫情已经趋于稳定,经济将实现整体性好转,并将仍然坚持对外开放。但刘鹤面对的是一群狐疑的观众:中国确实需要世界,但一个经济发展疲软、政策任意摇摆的中国对世界来说还像以往那么重要吗?

受严格的封控政策影响,去年中国经济遭遇了巨大挫折,全年3%的经济增长率是自1976年以来最令人失望的表现。中国刚刚公布的人口数据更是雪上加霜:2022年中国死亡人数超过出生人数,这是自上世纪60年代初以来的第一次。加州大学尔湾分校专门研究中国人口统计学的社会学教授王丰对时报表示:"从长远来看,我们将看到一个世界从未见过的中国,中国将不再拥有年轻有活力且不断增长的人口。我们将认识到,中国是一个老龄化和人口萎缩的国家。"

时报分析认为,中国的人口危机可能将深刻地重塑全球经济。多年来,中国庞大的劳动力大军为中国赢得了"世界工厂"的称号,也为全球经济引擎提供了动力。而当中国的适龄工人日益减少,制造业将更加青睐像越南、墨西哥和印度这样人口众多、劳动力成本更加低廉的国家。

这样的转移已经在人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近年来,受地缘政治和中国的疫情防控政策影响,全球零售商已经开始努力分散风险,将供应链向别的国家转移。当从中国发货的集装箱动辄要耗费一两个月才能到达美国时,家门口的墨西哥制衣工厂成了更直接的选择。甚至连被视为制造业金字塔尖的高科技电子产品都不再由中国垄断,苹果在越南生产iPad、在印度制造最新款iPhone,微软的Xbox游戏机和谷歌的Pixel 7手机开始从越南发货。中国在产业实力和劳动力方面仍然拥有强大优势,但企业正在发掘中国以外地区的巨大潜力。一位帮助海外客户寻找建厂用地的商业地产公司高管对时报说:"如果你来到越南,你满眼看到的都是能量,对于一个没有去过这个国家的外来者来说,他们可能会有些震惊。"

人口萎缩对中国经济本身的影响更直接,也更为紧迫。时报专栏作家克鲁格曼指出,劳动适龄人口减少的社会往往会经历持续的经济疲软。中国刚刚逆转了封控政策,将经济增长重新列为优先事项,虽然一线城市最近逐渐恢复了人气,但眼下的商业环境也如同得了一场不算轻的新冠,大病初愈后暂时没法大展拳脚。在大规模封锁期间,消费者支出和出口增长遭到抑制,中国经济变得更加依赖不景气的房地产行业。而人口增长是住房需求的主要驱动力,出生率下降对中国房地产行业构成了重大威胁。更长远来看,劳动力减少意味着中国的养老基金面临更大压力,在不远的将来,中国政府可能难以为日益老龄化和更长寿的庞大人口埋单。

专家们早就预料到中国的人口危机和对经济的巨大伤害,但提出的解决方案来得太晚、力度也太弱。在周二公布数据后,曾研究过人口问题的恒大集团前首席经济学家任泽平发微博说:"人口问题是未来最重要又最容易被忽视的问题。"任泽平呼吁加大支持生育政策的力度,包括提供生育补贴、提供陪产假、加强女性就业权益保障。这些看起来都是常见的人口刺激政策,但从他微博下面的评论中可以看出,人们已经厌倦了将个人的生活质量跟宏大的国家"人口红利"挂钩,也对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心有余悸。有评论指出,"那个全国大面积强制流产的岁月其实过去没多少年。"

我本人是中国计划生育政策的第一代独生子女,曾见证过父母的同事因为生二胎而丢了公职,也见过邻居家大肚子阿姨有一天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并没有添一个小宝宝,整个人从此精神恍惚,很久以后才明白,这位阿姨遭遇了大月份强制引产。到了2010年代,我生育前仍然需要申请办理"准生证",在生育第一胎后三个月,我户口所在的广州某居委会就打来电话,要求我必须定期接受妇科检查,以确保没有"偷偷怀上二胎"。每次接到电话时,我都有一种强烈的屈辱感,仿佛自己不是一个有着独立思想和人格的个体,而只是一个有可能为计生数据抹黑的子宫。没过多久,中国政府在2016年放宽了计划生育政策,2021年又准许生育三胎,我终于不再接到居委会打来的电话。但在经历了政策的巨大转向后,很多像我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已经对生育多胎没了念想。

更年轻的家庭也有很多不生或者少生孩子的理由:生活和工作压力太大、教育和购房成本太高。而女性显然有着更具体也更深切的动机。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社会学助理教授董一格对时报说,中国政策制定者倡导的措施往往忽视了女性面临的社会和经济压力,尤其是来自农村和工薪阶层的女性,这些压力让她们陷入了家庭和工作之间的痛苦束缚。"这是一个政治问题,而不是社会工程问题,"她说。"人们把责任归咎于家庭和个人,尤其是那些不愿结婚的年轻女性,但他们却避而不谈国家的角色及其政策。"

有女性网友在微博上指出,中国的人口红利全社会共享,而生育成本到头来完全由女性个人承担。看到徐州丰县八孩母亲的遭遇,听到北京某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在商讨如何对付"挑事"居民时说出了"他的软肋其实是他的儿子",见证了职场妈妈被边缘化,发现家暴可能只会被轻描淡写当成"家务事"时,中国的人口问题恐怕难有简单的解决方案。

你怎么看待中国人口问题?你有结婚、生育的意愿吗?是否担心父母以及自己未来的养老问题?欢迎来信与我们分享交流:cnewsletter@nytime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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