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30日星期一
一封绝交信
顏純鈎:走回毛時代,中國人肯嗎?
習近平上台以來,全方位背離鄧小平的改革路線。鄧反對終身制,習修改憲法準備做到死;鄧反對個人崇拜,習大搞個人崇拜;鄧要黨政分開,習大搞黨領導一切;鄧要國退民進,習大搞國進民退;鄧主張經濟改革帶動政治改革,習全面向毛時代倒退;鄧強調韜光養晦,習大舉擴張;鄧主張搞好中美關係,習四處挑戰美國;鄧發明一國兩制,習破壞一國兩制,如此等等。
目前看來,鄧推行的改革開放之路,已經被習斬得七零八落,胡趙﹑江朱﹑胡溫三朝積下來的內外實力,都被習搗騰得差不多了。
習為何全方位推翻鄧的路線?一則是中共家底厚了,習要趁此機會主動出擊,讓共產主義廣佔世界;二則是習個人野心太大,希望引領世界,做毛之後最偉大的共產主義領袖。
但習對內外形勢的估計全錯。首先,中國軟硬實力,遠沒有他自己估計的那麼強大,在四處碰釘子後,暴露了各種弱點,這些弱點又都是短期內克服不了的,是體制的根本原因造成的。
其次,他對世界各國的反應估計不足,各國對中國近年來的擴張野心早有警愓,只是近年的跡象更使他們的綏靖政策幡然悔悟。美國領頭,歐盟﹑日本﹑澳洲等跟進,形勢正在翻轉。一帶一路難以為繼,大外宣處處碰壁,敵人越來越多,朋友越來越少。
最後,他對海內外中國人的覺悟也估計不足,台灣﹑香港以至流亡海外的新疆﹑西藏﹑法輪功﹑八九民運各方面反對力量進一步集結,形成很大聲勢,影響國際社會。當下「一國兩制」宣告破產,統一台灣遙不可及,中共的真面目暴露得更徹底。
短短數年,習近平把中共的大好形勢幾乎斷送,千古一帝的美夢,眼看有點可笑了。
本來,面對如此惡劣局面,中共是有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機會的,就是撤換習近平,換一個新人上台,全面改弦更張,廢棄早前幾年的極左路線,就像文革後撥亂反正一樣,將被動局面扭轉過來。但中共內部的健康力量,消耗多年所剩無幾,權貴集團的利益高度綑綁,事情惡化到這種地步,還有沒有自我革新的機會,即使仍有極少數高層保持冷靜和明智,但對此也沒有把握了。
因此傳出王岐山說的「中國人可以吃草一年」的說法,也就是說,中共準備倒退回文革,死守內部,放棄外部,自我求生。
網上流傳一份「老首長」內部講話,雖然無法判斷真假,但憑常識分析,全文觀點符合中共自己的思路。這個講話認為,現在兩個趨勢已經形成,一是經濟走下坡,二是改革開放結束,現在再討論走出經濟困境已經沒有意義,要討論如何應對;現在再呼籲改革也沒有意義,要關閉改革開放,防止系統崩潰。
「老首長」認為,繼續開放的話,崩盤是必然的,回到毛時代,至少可以讓中共延壽三十年。因為古巴已撐了六十年﹑北韓面對強大壓力也沒有解體,證明關起門來打狗是有效的。現在比起毛時代,經濟實力強很多,又有高科技管控,人民手上沒有槍,不可能造反,只要能保持百姓一般水平的生活,政權就能維持下去。
因此「老首長」主張未來幾年做好五件事:一是加強中央權威,實行定於一尊,統一資源,做到令行禁止;二是持續反腐,實行經費緊縮,降低退休官員待遇;三是擴大國有企業,實行低工資廣就業,緩解社會矛盾;四是對私有經濟實行全面控制;五是有計劃消滅私有殖利性財產。
「老首長」認為,中國老百姓只要吃飽就可以了,哪怕吃不飽,只要餓不死,就不會造反。實行保就業低收入,年輕人不會輕易反抗,另外建立自己的互聯網系統(現在已建成二十一台根服務器),與國際互聯網脫鈎,再加上意識形態灌輸,可保紅色政權至少三十年。
這個內部講話據傳是中央黨校王長江轉發,無法證實,但其中的一些說法很符合中共的利益考量。為保中共再生存三十年,關起門來打狗,一則不餓死人,二則洗腦,三則武力鎮壓,中國發生什麼事,外面沒有人知道,如此再捱三十年沒問題。
不要忘記,這三十年是以中國人的苦難為代價,三十年內要如何鎮壓,三十年後又如何走下去,這些他們都不管了。
中國人要準備再付幾代人的代價,來維持中共權貴集團的巨大利益,中國人肯嗎?
——作者脸书
李怡:世界正在經歷「第三次大戰」
武漢肺炎從全球情況來看,假設中國公佈的數字是真實的,那麼中國在確診病例和死亡數字方面都已退居第三位。上周五,習近平與特朗普通話表示:中國願意給美國提供援助。其後,特朗普在記者會上說:「他們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委婉點說,那是一個不同形式的政府。」
前兩天,北京學術網站「鈍角網」刊登一篇中國《財經》雜誌主筆馬國川訪問旅法學者張倫的長文。在北京網刊出,當然避開一些官方敏感詞語。但文章刊出一天就被刪除。接着,在註明「刪節部份內容」後再刊出,一天後也遭刪除。我留下來讀後,雖覺得有些地方避重就輕,但視野廣闊和深入,值得詳細介紹。
張倫在中國出生,北大社會學碩士,89年六四後經香港流亡法國,靠自己掙錢、苦讀,在巴黎取得博士學位。現於賽爾吉-蓬多瓦茲大學(Université de Cergy-Pontoise)任教。在法國沒有參與海外民運,亦少與當年運動夥伴聯繫,有時在法國媒體投書或出版書籍分析中國時勢。
張倫目前在哈佛大學做訪問學者,對於歐洲與美國的武漢肺炎疫情都有瞭解。在訪問末段,他說:「我們正在經歷『第三次世界大戰』。當然,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人與人之間的戰爭,但是牽扯這麼多國家,造成這麼大損失,從波及人群、遭受損失、國家動員、社會心理等方面看,這完全是一種戰爭的狀態。而且各國動用的處置辦法基本都是和戰爭性質有關的,因此以戰爭做類比並不為過。這是一場非傳統性的世界大戰,跟恐怖襲擊一樣,是對國家、個人安全的新型的重大威脅。」「從人和病毒的大戰,連帶造成的各種政治、經濟、社會和意識上的後果,進而引發人和人的戰爭,也是完全有可能的。由於全球經濟的衰退造成經濟資源萎縮,會引發各地社會衝突,甚至包括沒受過疫情影響的地區,可能也會因次生的經濟問題帶來局部衝突。就像二次大戰一樣,有些國家沒有參戰,但事實上大戰對其的影響深遠,也都沒逃得掉。總之,它會引發世界格局的重大變革,舊時代已經崩塌了,從此人類歷史會分為『2020年之前』和『2020年之後』」。
大約十天前,暢銷書《世界是平的:一部21世紀簡史》作者Thomas L. Friedman在《紐約時報》寫了一篇文章,將B.C(公元前)和A.D(公元後)重新定義為B.C.—Before Corona和A.C.—After Corona,即「冠狀病毒前的世界」和「冠狀病毒後的世界」,與張倫可以說所見略同。
稱作第三次世界大戰,可能引發人間實戰,以及歷史里程碑意義竟可與公元紀年類比,意味疫情將引發世界格局的重大變革。人類社會將往何處去?生於這時代的人不能不關注。
張倫在訪談中,回答了一連串問題:西方國家是否疫情失控?經濟會否崩壞?民主制度是否缺乏效率?中國是否有制度優勢?不同國家制度的基本哲學是甚麼?這次大疫會不會增加世界對中國的不信任?全球化會不會因這次疫情而終結?他評述各國應對這次公共衞生危機的措施與效果,涉及國家制度、文化傳統、人口結構、醫療資源等各方面。明天繼續介紹。
——作者脸书
苏晓康:景山公园清道夫
【按:网上无奇不有,冷不丁跳出来一段视频,是皇弟溥杰和他福晋(妻子)嵯峨浩,我赶紧抓下来,因为在『西斋深巷』中写过他们一段,却未知容颜,这不太巧了!】
"1900年10月23日,星期二,北京。当我推开寿皇殿沉重的大门时,里面一片漆黑。在大殿里我打开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里面放著上百个君王的御玺。它们是用整块的玛瑙、玉石或金子制成的。"
上面这段文字,摘自法国海军上尉皮埃尔•洛蒂的日记(中文名《在北京最后的日子》),记录庚子事变之际,八国联军进占北京后,他为法军少将司令弗雷寻找住所,来到景山寿皇殿,并将该殿作为司令部。
寿皇殿是供明清两代皇帝停灵、存放遗像和祭祖之所,称"神御殿",位于景山正北方,北京古城中轴线上。辛亥后民国政府将其改为古物陈列所,四九后北京市政府选它做少年宫,1956年1月1日副市长吴晗与500名佩戴红领巾的少年儿童,在此举行了开幕式。
六〇年代初某日清晨,寿皇殿前方的景山公园步道上,一个清道夫背着罗筐,手里一把扫帚在扫落叶,他把垃圾扫成一堆后,再用双手往筐里捧垃圾。这时走过来一人,是个女的,对他说:
"你看别的工人筐里都有个簸箕,你的簸箕呢?"
"我没拿。" 他说。
"你去拿个簸箕。用簸箕撮,不要用手捧,那样手都扎坏了、磨坏了。以后干活时,看别的工人拿什么工具,你就拿什么。"
这个扫街的人,名字叫溥杰,末代皇帝溥仪的弟弟。
这个细节,来自前北海景山公园管理处主任马文贵的回忆。她记述,六〇年底溥仪的弟弟溥杰从抚顺战犯管理所获释回京,不久周恩来在中南海接见溥仪全家,其间征询溥杰愿意从事什么工作,溥杰表示愿意做一个普通劳动者。于是北京市委统战部就把溥杰安排到景山公园劳动改造。接下来她又讲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有一天,市委统战部告诉我安排在北海仿膳吃一顿饭,参加者有廖沫沙同志、林副部长、溥仪、溥杰兄弟俩和我。统战部还嘱咐我,提前给仿膳的"御厨"们做工作,不要到那天见了溥仪后,一激动,又下跪、又叩安的。我交待仿膳经理事先一定做好工作,厨师们如果想见溥仪,就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看,不要靠近。后来,厨师就是在长廊里远远眺望。
"那天我们刚上楼,溥仪就来了,那会儿他在西山"南植"种葡萄。廖沫沙介绍了各人之后又说,你们兄弟俩今天见面了就应该高高兴兴的,不是多年没吃你们的风味了吗?今天有你们的特色点心,好好吃一顿。早获释一年的溥仪埋头大吃。而刚刚获释的溥杰则十分拘谨,几乎没有吃东西。他手中拿着笔记本,将各位领导的话一一记录下来。廖沫沙同志告诉溥杰不要有思想负担,只要好好接受改造,都可以转变成为对新社会有用的人。他还说:"我们准备把你交给马主任。你还有一段学习的时间。"——不说改造,说的是学习,也没告诉他多长时间。按照市委统战部的要求,溥杰必须每周向我汇报一次思想。从那以后,我又增添了一个角色:监管、教育和照顾中国末代皇帝的弟弟。"
溥杰到景山公园劳动时,吃住都在景山园内,马主任安排一个工人和他同住在职工食堂厨房旁的一个房间内。马主任又回忆:
"1961年正是困难时期,食堂里的早饭是萝卜、蔓菁加大米煮成的稠粥,没有干粮,用那种蓝边大碗,工人们每人都盛上满满一大碗。溥杰担心自己落后,每次也盛满一碗,可他饭量小,吃不了,又不敢倒掉,就坐在一边看着那碗粥发愁。后来,食堂的张师傅向我反映了这个情况,张师傅还说:"我不敢跟他说。他要是吃不饱呢?"我就去告诉溥杰:"别的你认为你没有自由,咱们这个吃饭是自由的。谁愿意多吃,能吃得下去,就多盛,像你,吃不了那么多就少盛,吃多少盛多少。每个人的饭量不一样,不用跟别人比。"溥杰听着,是是是地连连点头。
"后来溥杰的太太嵯峨浩从日本回来跟他团聚,她是日本昭和天皇的表妹,上面安排他们夫妇住在护国寺的一个院子里,溥杰白天来景山劳动,每天回家居住。他在景山扫地时,嵯峨浩就在路旁的椅子上坐着,看他干活,中午也不回家。"
据马文贵回忆,皇弟溥杰在景山公园的劳改,"大约用了一年的时间",遂由她向上级建议结束,"让他回归社会",后来溥杰被安排到全国政协做文史专员,即全国政协下属的那个"文史资料委员会",由周恩来倡导成立,征集晚清民国以来各色遗老逸民归臣降将,以"亲历亲见亲闻"之回忆录,佐证中共浴血暴力史的合法性。我后来在灰色封皮的这套《文史资料选编》中,果然读到溥仪两篇文字,《清朝贵族家庭的没落过程》和《清宫的风俗习惯》,写得脍炙人口。溥杰的书法闻名天下,他当然少不了为北海公园题字,他也给马主任写了一幅字,题头仍是:"马文贵领导雅正"。
补一个资料:景山1928年对外开放,主要建筑有园门、绮望楼、峰亭、寿皇殿建筑群、兴庆阁、永思殿、吉祥阁、观德殿等。1949年后进行全面修建,辟为景山公园,先后建成银杏园、海棠园、牡丹园、桃园、苹果园、葡萄园、柿子林。全园坐北朝南,红墙黄瓦围墙,占地23万平方米。山高43米,周长1015米。园内花卉草坪占地1100平方米,有树木近万株。
——作者脸书
2020年3月28日星期六
二大爷:觉醒是一趟孤独的旅程
我并不嗜酒。但我有一个很好的酒友。我们俩每周至少会在一起踢两次球,喝两场酒,无话不说。但有一个话题我会故意避开——就是关于美国的话题。
作为一个历尽沧桑的中年人,他和很多中国人一样,经历过这个社会的不公,也知道根源之所在。但是,每当谈起美国,就会陡然转变情感模式,如同不共戴天的仇人。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中国要崛起,最大的仇敌就是美国。
这一点某种程度上让我觉得很难过——我也知道在这个国家成长起来的几代人,都有这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关于欧美或者日本的认知,在数十年的清洗中,已经深入骨髓,成为至少三代中国人的世界观DNA,极难改变。
我从来不想在现实中谈这个问题是因为,这是个三言两句肯定说不清的认知逻辑问题。我们接触到的信息都是同样的——他甚至也懂得越墙去看不同的东西,但是在不同的逻辑下哪怕基于同一事实,最终得出的论断却南辕北辙。如果你一定要说个清楚甚至希望取得共识的话,很可能就没有朋友可言了。
生活中面对很多的好友其实都是这样——面临着价值观的诸多雷区,避不开但是还得尽量避。正如《黑客帝国》的寓言一样,提前醒来的坏处就是你得小心翼翼的面对一堆未醒和半梦半醒的。你要面对的注定是一趟孤独的旅程,在母体崩塌之前,大多数胚胎根本醒不来。
我有个资深的读者,在朋友圈至少呆了三年,本身是武汉人,同时也长期混迹美国。在国内新冠疫情爆发之初,我写了一系列抨击瞒报的文章。这个女士可能忍无可忍,突然破口大骂:你特么的到底收了美国多少好处,这么诋毁祖国!
我写文章被粉蛆骂是家常便饭,从来不在意,但是这个女士能在点赞三年后才忍不住骂我,而且是以一个武汉人的身份,我确实十分吃惊。某种程度上我觉得她也实在很不容易,可能仅仅是因为喜欢我的文笔之类的原因当了粉丝,但骨子里应该从来没有接受过文章里最根本的价值观。结果明明在为她的家乡呐喊,却被她当做抹黑家乡。
这也让我觉得很沮丧——那么多的文章居然对一个身居海外的人毫无启发和帮助。虽然她每天都在享受自己看不起的美国的好处,但那种从国内带去的似曾相识的爱国腐臭,业已浸入骨髓,似乎不会随着环境而改变。
这种认知上的反智特征,或者说不可逆,固然从小所受的填鸭教育和信息供给要背上很大的锅,但很难说自己就没有什么责任。
在美国还见识过一个难以形容的女士。作为曾经的企业家,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夫妻锒铛入狱。好不容易自己漂洋过海跑到美国,在疫情之中,花重金买了一大堆医疗设备捐献回国。有人提醒她这样做很可能要经红十字会的手,不一定能到达普通百姓手中,她的回答是,我放不下家国情怀。
要知道,她说这个话的时候,丈夫依然在服刑,自己也没有被平反。说实话对于这种"铁拳虐我千百遍,我待铁拳如初恋"的畸形心态,我除了诧异,毫不感动。我觉得见到的是一个病人,斯德哥尔摩病人。
这个国家给予他们的教育,就像是从生理上切除了大脑的某个部分,永远都不能再恢复。
这其中关键的症结在于:对于某些人而言,再多的血一般的事实,都难以唤醒她们正常的思辨,在意识的沉沦区中怡然自得,不再想要努力挣扎。即便铁拳已经确凿无疑的砸到了自己的身上,她的痛苦也不是在要不要当奴隶的问题,而是奴隶生活怎么去改善的问题。
产生这样的问题,其实就在于个体意识的觉醒其实是一个漫长的特别需要主动努力的过程。它是一个你挣脱周边环境导致严重不同步,会不断产生冲突的过程。而要抛弃这样的冲突,你只要随大流就好——在任何时候放弃思考其实都是特别舒服的事情。既能得到群体认同的满足感,又能避免价值观冲突带来的焦灼。而要保持清醒,你就得不断的挑战自己的意识舒适区,克服社会关系严重摩擦导致的不适,才可能得到一个无关生计的觉悟。
所以在面对很多人都会问我的诸如"推荐一本好书"之类的问题的时候,我往往不会做推荐。因为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可以一瞬间打通你任督二脉的秘籍宝典。意识到自己需要更多的知识来扩展眼界这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觉醒一个漫长的需要不断思考的过程。别人可以给你一张觉醒号的车票,但这趟孤独的旅程,你得自己坚持下去。
泰坦尼克号女主角凯特·温斯莱特有部小众电影《裁缝》。挣脱了童年阴影和屈辱的女主回到小镇,希望用自己的行动改变小镇,最终却发现这个蛮荒之地已经浸透了欺骗和愚昧,最好的结果就是一把火烧光,重新开始。
如果你看见这样的小镇和这样的民众,要做的就是及时的略过,优雅的挥手。别回头,一个人矢志不渝的走下去。
2020/3/28
——作者脸书
Hymnsin:文 明 世 界 末 日 陷 落
两个多月前,赶在美国对华锁国令生效之前的最后一刻,我从首都国际机场乘坐末班飞机虎口逃生离开中国。下了飞机再次呼吸到美国的新鲜空气,我觉得自己总算躲过一劫,把污秽的谎言和致命的病毒统统抛在脑后。几天之后,吹哨人李文亮医生去世,那个国家却举国噤声——我因此确信无疑,那个国家已经彻底疯了,再也没有任何救赎的可能。
那个周末,在纽约中央公园,我戴着从中国带来的口罩和临时买的假发来掩饰自己的身份,鬼鬼祟祟地参加了可能是全球唯一一场李文亮医生的大型悼念活动。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那规格如同一场国葬——一场祖国和死者双双缺席的国葬。前来悼念的人们无不掩面而泣,绝望得如同千万只丧家之犬。有人说,那是无力感(Asthenia);也有的人说,那是亡国感(Déraciné)。
但我毕竟还是太年轻,想得太简单,有时甚至过于天真。直到 35 天后,新冠病毒竟然肆虐纽约,连亚洲超市的货架也被一扫而空,我被迫禁足于曼哈顿中城的公寓里,百无聊赖读起历史书,才猛然发现,中国人第一次体会到亡国感,远在一千七百多年以前……
洛阳的陷落
永嘉五年,匈奴大军兵临洛阳城下。洛阳城内的汉人士族登上城墙,看到匈奴人的千军万马真的陈兵首善之都城门之下,心中倍感百味杂陈。
更加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匈奴胡兵的军旗上还绣着一个大字——「汉」。
「 这什么颠倒黑白的世道?我们堂堂天子之居所洛阳,竟然被胡兵包围了。那些连汉话都讲不溜的胡人,却妄自尊大自称『汉』起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尚书摇摇头叹惋道。
众所周知,胡人不明白周礼,也从不读《论语》。仁、义、礼、智、信,汉人一应俱全,而胡人却一窍不通。汉人守土耕读,胡人却只会骑着马到处抢劫。汉人讲求三从四德公序良俗,胡人却会在丧偶后立即乱伦,甚至有些胡人还和牛羊发生关系,因此会生出头上长角的后代……
在洛阳城里,没有人愿意相信那些完全站在文明对立面的夷狄兽人即将攻破洛阳的城门,俘虏汉人的皇帝,屠杀百万汉民,并牢牢占据中原几百年。历史是如何倒退的,无法理解;未来会如何惨淡,不敢想象。
可是,历史的车轮没有停止,洛阳的城门还是破了。
破城之际,一位诗人在书房悄然悬梁自尽。他在遗书中写道:从今天起,人间再无孔孟之道。这是文明世界的末日陷落。
拜占庭的陷落
西元 1453 年,奥斯曼大军兵临拜占庭城下。拜占庭城内的基督信徒登上城墙,隔海遥遥望见奥斯曼军营里成百上千的巨型投石机,心中倍感百味杂陈。
更加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奥斯曼蛮军的首领,竟敢反过来宣称说城内的人是「异教徒」。
「这什么颠倒黑白的世道?我们堂堂罗马帝国唯一正统,竟然被异教徒的蛮军包围了。那些连字母表都认不全的蛮族,却妄自尊大,把他们伪神当成唯一的真神了。」一个白胡子老牧师摇摇头叹惋道。
众所周知,奥斯曼蛮族认错了上帝,也从不读正版《圣经》。科学、艺术、信仰、文明,作为罗马子嗣的拜占庭人一应俱全,而奥斯曼蛮族一窍不通。拜占庭人虔诚的做礼拜,蛮族异教徒则只会烧毁十字架来烤羊肉串。拜占庭人修建恢宏的教堂和千年不破的牢固城墙,而蛮族则在占领教堂后乱交渎神,并且拆开十字架的木桩来组装投石机,专门来搞破坏和毁灭,那些可怖的行径,简直就是撒旦的子孙……
在拜占庭,没有人愿意相信那些恶魔的子嗣即将攻破拜占庭坚固的城墙,屠戮他们的虔信的民众,奸杀他们善良的妇女,终结罗马帝国的千年荣光。历史是如何倒退的,无法理解;未来会如何惨淡,不敢想象。
可是,历史的车轮没有停止,拜占庭的城墙还是被巨石击溃了。
破城之际,一位艺术家在书房悄然悬梁自尽。他在遗书中写道:从今天起,人类不再信仰上帝。这是文明世界的末日陷落。
莫斯科的陷落
公元 1991 年,莫斯科的郊外静悄悄。克林姆林宫里的共产党干部开车来到郊外,却看不到任何敌军存在的痕迹——敌人深深潜伏在人民的心里——这愈发叫人倍感百味杂陈。
更加令人难以接受的是,敌人自称说,他们才是「自由的灯塔」。
「这什么颠倒黑白的世道?我们堂堂人类历史上第一座共产主义乐园,竟然不攻自破。那些连资本家的恶毒都见识过的毛头小子,却妄自尊大以为他们才找准了终结历史的正途。」一个白胡子老布尔什维克摇头叹惋道。
众所周知,资本主义国家的人民被资本家无情地剥削剩余价值,也没有功夫仔细研读《资本论》。剥削、房贷、暴利、破产,在苏维埃联盟统统不存在,而资本主义国家却百毒俱全。苏联早就奔上了共产主义的康庄大道,而欧美各国却还停留在了人类文明上一个阶段的资本主义时代,反复经历着人间炼狱一般的经济危机。资本主义的社会结构决定了这种不可避免的自我折磨,人民生活朝不保夕,长期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在克林姆林宫里,没有人愿意相信,已经半只脚踏入共产主义时代的人类文明,要再一次全面倒退回资本主义的泥沼当中去。历史是如何倒退的,无法理解;未来会如何惨淡,不敢想象。
可是,历史的车轮没有停止,飘扬在克林姆林宫的镰刀斧头旗终于还是降了下来。
降旗之时,一位工程师在书房悄然悬梁自尽。他在遗书中写道: 从今天起,人类不再向往公平。这是文明世界的末日陷落。
纽约的陷落
庆丰九年,新冠病毒渗满美国纽约的大街小巷。纽约市民来到华盛顿高地的长老会医院,只见到人满为患的病房,却看不到任何敌人存在的痕迹——敌人深深潜伏在市民的细胞里——这愈发叫人倍感百味杂陈。
更加令人难以接受的是,敌人的祖国说,他们才代表着「人类命运共同体」。
「这什么颠倒黑白的世道?我们美国拥有全世界最强的科研和医疗团队,拥有充分的新闻自由和公民监督,竟然还是被新冠病毒攻陷了。那个压制言论自由、害死医生吹哨人的中国,反倒是基本控制住了疫情,还到处扬言要传播中国防疫的『成功经验』……」一个白胡子老教授摇头叹惋道。
众所周知,中国是个专制国家,也从来不信普世价值。人权、自由、民主、法制,美利坚一应俱全,而中国一无所有。美国捍卫每一个人说话的权利,而中国却只会粗暴地堵住国民的嘴巴。美国的实验室和医疗公司为全人类拓展着科学的边界,而中国则只会大言不惭地山寨抄袭。美国人讲卫生、有品位,而中国人则天天以蝙蝠和果子狸果腹,所以怪不得中国人总是做出一些野兽的行径……
在美国,没有人愿意相信,专制的中国竟然真的比民主的美国做得更好,眼看着数以万计的美国人感染,再抢走数以百万计美国人的工作,使中国变得像美国一样强大,甚至在全世界各地压制美国的风头,让极权反乌托邦的乌云笼罩在大地上空。历史是如何倒退的,无法理解;未来会如何惨淡,不敢想象。
可是,历史的车轮没有停止,纽约证券交易所在一片惨红当中黯然闭锁。
纽约闭锁之时,一位留学生在书房犹豫再三,思忖着要不要悬梁自尽。他在日记本中写道:从今天起,人类不再拥有自由。这是文明世界的末日陷落。

One More Ending
但是那个中国留学生很快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绝望:他望向镜子里的黑头发黄皮肤、厨房里的米茶酱醋和茶壶筷子,忽然想起他抽屉里那本画着天安门图标的红色封面护照。
洛阳投降的时候,城内的匈奴人应该感到高兴。 拜占庭城破的时候,城内的奥斯曼人应该感到高兴。 莫斯科降旗的时候,城内追求自由的人们应该感到高兴。
于是乎,在所谓的文明世界迎来末日陷落的时候,那个中国留学生戴好口罩、走上大街,无视路人怪异的目光一路狂奔到岸边,骄傲的遥指着自由女神的方向呐喊:
「我蛮夷也!」( Yes, I am Chinese.)
——Matters
范疇:第三次世界大戰即將開打 (三)
不過才兩週,本系列題目中的「即將」兩字,其實應該修改為「已經」。一方面,病毒疫情擴及全球、人類面臨極可能的第二波感染衝擊;另方面,原本應該在疫情結束後才開始「秋後算帳」的三大問題 - 究竟誰應對病毒擴散負責、究竟病毒來自何方、誰應該對世界的經濟損失負責,已經提前開始算帳了。
儘管WHO主事者在初期一直掩護中共對疫情的隱瞞,但近一個月來如火燎原的全球擴散,紙再也蓋不住火。這支病毒,正如WHO的獨立顧問、哈佛大學衛生專家埃里克·費格丁(Eric Feigl-Ding)博士兩個月前所判斷,病毒爆發的嚴重程度可能是「熱核反應級別」(thermonuclear pandemic -level bad)。
當權70年來,從未向世界道過一次歉的中國共產黨,這次一樣嘴硬,在擔心世界追究其隱瞞之下,竟然由外交部發言人喊起捉美國賊,導致川普的強烈反擊,稱之為「中國病毒」(Chinese Virus)。川普本人雖然隨後因為「Chinese」這個字的歧義(「中國的」,或「中國人」的)而改用其他字眼,但是這個語意上的問題,反而促使了美國政界開始稱呼病毒為「中共病毒」(CCP Virus)。整件事情,等於是北京自我將世界「秋後算賬」的日程往前提了。為什麼?是愚蠢?還是因為黨內鬥爭白熱化而走火?
無論如何,病毒來自何方、哪方要負起擴散的責任、哪方得對人命和經濟的巨額損失負責,已經被提早的納入國際議程中了。我們一般人未必能看到其中折衝的細節,但是其後果卻和美國集團和中共集團是否會、何時會進入熱戰階段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大部份國家都擺脫不了這些可能的後果,台灣更不例外。
局勢走到這步,世人已經清楚,當前所謂的金融危機和油價危機,固然有其早就存在的系統因素,但是若這兩場危機最終觸發了軍事行動,絕不單只是貨幣體系和能源體系的原因,而更是病毒疫情帶來的世界經濟斷鏈危機。
如過去許多文章所分析,即使沒有此次疫情,中國的經濟也難以支撐過2022年,而經濟是中共得以一黨專政的基礎。另方面,即使沒有疫情,美元體系也早已破洞百出,這由各國落入違反所有古典經濟、新經濟理論的「負利率現象」可證。現在平地冒出全球疫情下的經濟斷鏈,瞬間加速了中共建構在美元體系上的海市蜃樓的崩塌,也使得美元體系的脆弱性一覽無遺。這,就是本系列所稱的「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發生背景。正在發生的第三次世界大戰,雖然還不是熱戰,但是一定是一場翻轉世界權力格局的戰爭。
這場基於流動性因素激盪而起的第三次世界大戰(請見系列前文),會不會急速演變成以軍事為對決的第四次世界大戰?雖然人的因素不是絕對的,但是當下有兩個人,卻可以成為關鍵因素。這兩個人,就是川普和習近平。他們兩人的意圖和需要,不但足以影響接下來的事態發展路徑,也會啟動許許多多的連帶事件,使得事態失控。
川普要的,其實就是一件事:2020勝選連任,然後完成他腦中的「美國再度偉大」。習近平要的,在中共內部權力鬥爭白熱化下,已經不是他原來誇誇而談的「中國夢」,而是保住他現在的黨內地位,再徐圖後事。從兩人的意圖和需要來看,應該說雙方都沒有把事態即刻推往熱戰的動機,但這不代表熱戰不會發生。如果川普一旦斷定疫情導致的經濟後果將使得他連任困難,如果習近平一旦斷定他將因現況失去黨內權位,熱戰的誘因就會大增,何況兩人身邊都有鷹派。熱戰若發生,有三大可能爆發點:波斯灣(伊朗是中美對峙要衝)、南海、台海。無論爆發於哪一點,台灣都無法獨善其身。
在這微妙的川習形勢下,讓我們腦筋急轉彎一下:有沒有任何可能,台灣能夠通過論述及提出具體對價方案,由關鍵棋子的角色,轉化為改變棋局的「半個棋手」角色?
在博弈中,經常有一種角色叫做「關鍵少數」,直白講,就是一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身分地位。近代史的400年中,歷史從來沒有賦予台灣這樣一個地位,因而台灣也從來沒有構想過,扮演關鍵少數下可以提出怎樣的對價。
台灣當下最應該問自己的一個問題是:如果還看不到自己的關鍵少數地位,而僅僅是「處變不驚」或「聽天由命、順勢而為」,結果會更好嗎?此問,有待下週進一步分析。
(本文原刊於蘋果日報 2020-03-29)
——作者脸书
苦胆:第二次“庚子赔款”离中国有多远?
庚子年,历来被视为不吉利,不是灾就是祸,甚至是灾祸接踵而来。今年2020年,偏偏又逢庚子年。
众所周知,现今这个庚子年,爆发了一场源自中国,殃及世界的特大瘟疫。目前,由于中共当局在继续隐瞒真相,封锁信息,使得疫情仍在扩散、蔓延。截至3月27日,根据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数据,中共病毒已经感染全球176个国家和地区。而由"中共病毒"担纲的世纪大瘟疫,业已闹腾得天翻地覆,致使成千上万人死亡。众多受祸害的国家,有的是经济命脉近乎断裂,有的是国体大伤元气。各国人民原本正常的生活环境和秩序被破坏,生命财产也横遭损毁。国计民生受到重创的许多国家,肯定是要追究责任,要提起索赔的。美国参众两院已于3月24日同时引入两项议案,要求调查中国对新冠疫情的错误处理,谴责病毒源自美国的谣言,量化疫情对各国的损失,并进行赔偿。这教人不由得回望起一百二十年前的"庚子赔款"来:
1900年,"时值庚子,义和拳乱",导致八国联军攻占北京,迫使清政府于次年订立《辛丑条约》。内中规定赔款白银四亿五千万两,分三十九年还清,年息四厘,本息合计白银九亿八千二百余万两,以海关税、常关税、盐税作抵押。该项赔款因庚子年义和团事件而引起,故称"庚子赔款"。
岁月如流,光阴似箭。一转眼,已经是一百二十年之后的庚子年了。换言之,如今中国可能又将面临一场"庚子赔款"。毫无疑问,遭受"中共病毒"戕害的一百七十六个国家和地区(还会增加),眼下虽然尚未形成共识,但是其中多数国家存有向中国提出赔偿的愿望。比起当年八国(一说十一国)的索赔来,世界各国在不久的将来的索赔,更具正当性。而且,这第二次"庚子赔款"的金额,要比第一次的不知大多少倍。
一些法学界人士还记得,联合国大会2005年12月16日第60/147号决议通过了一份重要文件:《严重违反国际人权法和严重违反国际人道主义法行为受害人获得补救和赔偿的权利基本原则和导则》,里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些都是中共造的孽,欠下的孽债能不还吗?中国人中的受害者也要找它算账呐。
于法于理有据。话是这么说,可是某些国际法条款对中共国并无强制执行的威慑力或约束力。世事是复杂的,各国做起来未必如想象的那么简单,何况是真金白银的大笔进出。这场索赔与反索赔之间的较量,说不定要旷日持久地打上好多个回合。再说,中共这个流氓无赖政权也不是省油的灯,绝不会甘心就范。它会在国际社会打通关节,收买人心,而且还会使尽浑身解数,胡搅蛮缠,百般抵赖。
第二次"庚子赔款"究竟离中国有多远?很近,也很远。这就要看欧美诸国的政治智慧、法治能力和手段了。
张伦:疫情将引发世界格局的重大变革
张伦:完全有可能。在我看来,我们正在经历“第三次世界大战”。当然,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与人之间的战争,但是牵扯这么多国家,造成这么大损失,从波及人群、遭受损失、国家动员、社会心理等方面看,这完全是一种战争的状态。而且各国动用的处置办法基本都是和战争性质有关的,因此以战争做类比并不为过。这是一场非传统性的世界大战,跟恐怖袭击一样,是对国家、个人安全的新型的重大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