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6日星期三

呼兰胖子:整个朋友圈都为“口袋婆婆”哭?对不起我没哭 (附成都职工: “她不死,我也死不成”)

这两天,好多官媒,包括那个环球时报都在炒作一个"英雄"——"口袋婆婆"。这是怎么回事儿呢?我们先看看新闻:81岁蒋贵英,在成都街头拾荒十余年,被称为"口袋婆婆"。女儿6岁患脑膜炎瘫痪,女婿胃癌离世后,养活女儿和外孙的重担,全落在蒋婆婆肩上。有人让她推着女儿出去讨钱,被蒋婆婆果断拒绝:"太丢人了。"就这样,她硬是靠自己的双手撑起全家。
这些官媒在炒作"口袋婆婆"的时候,用尽了各种煽情的语言,说"口袋婆婆"弄哭了整个朋友圈、还说她是什么"英雄"。说实话,看到这些官媒在无所不用其极的煽情,我不但没哭,反而有深深的耻辱感。这个国家不是号称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吗?不是满世界援助吗?怎么到了自己的国民这里就没人管啦?
这位母亲,现在已经81岁了,自己都应该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年龄了,现在却要靠拾荒撑起一个家庭所有的不幸。她的女儿瘫痪多年,这么多年就一直没有社会救助?残联呢?红十字呢?妇联呢?如果说,这些机构不知道,街道办总知道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蒋婆婆让我想起了另一起悲剧中的主角,那就是发生在广州的一件事,83岁的黄婆婆杀了自己的小儿子,这是怎么回事?原来,今年5月9日,黄婆婆在家中将约60粒安眠药喂食给46岁的小儿子,然后用棉垫捂住其面部,再用丝巾勒住其脖子致其死亡。俗话说,虎毒不食子,黄婆婆为什么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原来,黄婆婆的小儿子早产出生被确诊大脑发育不良及软骨症,不会说话,生活不能自理,后大脑衰退加快,长期卧床长肉疮,很痛苦。黄婆婆照顾他很辛苦,因担心先他离世,产生了让他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弄死他的念头。黄婆婆称被害人仅一个哥哥,她不能把那么重的责任给大儿子。越秀法院判决黄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虽触犯法律构成犯罪,但其悲可悯,其情可宥"。为什么我会想到黄婆婆这件事儿?因为我担心,如果有一天蒋婆婆坚持不下去了,会不会也走上黄婆婆的悲剧道路?
正常的社会,对特殊的残障人群都应该有特殊的福利政策,在医疗、住房、食品等方面都有完善的保障,可是,在我们这个号称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制度下,像蒋婆婆女儿和黄婆婆儿子这样的高等级残障人群根本得不到社会的任何照顾。而这样的残障人群在美国,从诊断之日到3岁,有完全免费的"家庭支援"与"早期干预";从3岁至6岁学龄前阶段,由政府埋单上公立学校,任何学校不得拒收,还有义工上门协助服务;6岁至18岁的义务教育阶段,政府每年为残障孩子家庭保障4万美元的"特殊儿童补贴",而且上公立学校全部免费,还有配套的"支持就业"和"福利工厂";18岁之后,家长根本不需要再责任,他们完全由专门的群体保护负责,进入福利公寓直到死亡。在美国,家长不会因生养了一个残障孩子而增加经济负担,更不会"毁"了自己的一生。
其实,不仅仅是美国,欧洲、日本等国家对于残障人群的福利政策也是完善的。跟我们一水之隔的兄弟台湾,人家在这方面做得也是非常的好,我记得有次聚会,大家谈起台湾为什么有那么多残障人士?有个台湾的记者朋友说:大陆不是没有残障人士,而是他们根本出不了门。大家都表示疑惑,他进一步解释道:在大陆,重度残疾者只能靠家人照顾生存,除非去医院时外出,绝大多数时间躺在病床上,根本出不了门;稍轻一点的,因为社会歧视,他们不敢出门。最重要的是,大陆基础设施有问题,比如一个坐轮椅的残疾人出门,电影院有台阶、商场有台阶、银行有台阶……对于截瘫的普通轮椅族来讲,任何一个5CM以上的高度的台阶都是快步过去的门槛。虽然今年来修了一些无障碍通道,那也是远远不够,至于盲道被占用等现象那更是屡见不鲜。他的一席话,叫大家很是郁闷。台湾的财政收入似乎比深圳还少,还有军队要养,人家为什么能做到在法律上和保障体系上对残障人士的保护那么好呢?其实,这涉及到一个政府的执政理念问题。
这事儿如果发生在欧美国家会怎么样?我想一定是个巨大的丑闻,不仅欧美的媒体会天天报道此事,咱们的官媒也会大肆炒作。但是,发生在中国,你看不到任何的官员为此负责,反倒是看到官媒在煽情,在诱导人们留下同情的眼泪。有些官媒甚至把这事儿当成一个所谓的正能量典型在宣传,说什么"这是个有志气的婆婆,愿你被生活温柔以待",这种宣传手段真是令人恶心。作为媒体,国家的社会保障体系出了问题你们不去反思,不去推动社会保障体系的完善,反而玩煽情,搞什么正能量,真是让人受不了。所以,他们说整个朋友圈都在为蒋婆婆哭,完全是扯淡,估计整个朋友圈看到这样的新闻愤怒的更多一些吧?
在社会保障方面,中国什么时候"和国际接轨"?当社会保障、医疗、教育方面全面落后于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上百年,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在那儿?中国这么庞大的税收,三公消费少一点,对外援助少一点,什么保障体系建立不起来?新闻联播天天喊全国人民很幸福,问题是,人民的幸福何在?黄婆婆将婆婆这样的家庭幸福何在?这么虚假的幸福有何意义?对于蒋婆婆和黄婆婆这样的人来说,生活从来没有容易二字,还说什么"所有的善良被温柔对待",官媒说这种话的时候自己不觉得脸上发烧吗?不过,现在我们应该为蒋婆婆窃喜,她是生活在程度,假如生活在北京,她是不是这次被"清退"的对象?
一个社会如果不能建立起对蒋婆婆女儿这种高等级残障人士的完善保障制度,政府不对这样的残障人士有所作为,却让一个八十一岁的婆婆拾荒养活她,然后再把蒋婆婆树立成"励志"典型,这样的社会是变态的,所有为这位老人感动的"爱心"人士也都是无耻的。
所以,我不会为就"口袋婆婆"泪流满面,因为我羞耻,因为我愤怒,因为我负能量。


【附录】成都职工: "她不死,我也死不成"

蒋贵英今年八十一岁,她忽然觉得,这辈子活得有点累。
前段时间,她花了12块钱,这是她两三天的收入,找人算了一命。
两个问题,为啥活着这么累?还要累多久?
蒋贵英五姊妹,她排老四,死得剩她一个了,偶尔也会有些孤单。
算命的翻来覆去,总结成一句话,人各有命。
"口袋婆婆"进城记
19年前,蒋贵英62岁,从资阳老家回到成都,提了一个竹编菜篮。
篮子里盛着一个男婴,是她刚满月的外孙唐郑。
唐郑体弱,出生只有3斤,3天没哭出声。医生说,多半带不活了。但蒋贵英不信。
唐是父姓,郑是母姓,取这个名,意思是让他将来不要忘记自己的父母。
这孩子不是孤儿,但和孤儿也差不多。
19年后,蒋贵英一家四口在成都生活,当年"养不活"的男婴,也已成年。
丈夫郑明知,88岁,被肺病折磨多年,呼吸声越来越重,最近睡不着觉,靠墙上喘气到天亮,像是拉风箱。
女儿郑淑兰,58岁,唐郑的母亲,6岁时患脑膜炎,"抽了脊髓,后来人就傻了。"
早出晚归捡了十几年垃圾,蒋贵英把一家四口都养活了。
这张照片,拍摄于几年前,蒋贵英在春熙路捡瓶子。因为这张照片,她曾被称为"口袋婆婆"。
后来,她从春熙路消失了,和所有的小人物一样,再没人提起。
寻找蒋贵英
但有一个人还一直记得她,这个人叫"弹簧"。寻找蒋贵英,从弹簧给我的两个门牌号开始。
弹簧人精瘦,按成都话讲,有点"干歇儿",说话时身体摇来摆去,像说唱歌手,很有节奏感,大概就是这外号的来由。
但弹簧心好。几年前认识蒋贵英后,她搬了几次家,他依然隔三岔五去看望。
最近他又要去一趟,送点棉被和衣服,这是第九十八次。
弹簧说,蒋贵英住在马鞍北路附近,一个菜市场里。
他给了我两个门牌号码,第一个"一环路北四段136号"。他说,到这里,你会见到一个消防队,右边第一个巷子,直走,注意左侧有一个通道,只够一个人通行。
通道口第二个门牌,"马鞍北路73号附71号",一直走到尽头,就到了。
我到一环路北四段时,不到早上6点。
据说蒋贵英早上6点左右,会在附近捡垃圾,这时清洁工没上班,垃圾桶还有隔夜的瓶子。
早上大街车少人稀,如果她在,应该很容易遇见。
我到马鞍北路走了半圈,没有遇到蒋贵英。等到清洁工人上班,我还是没见到她。
工人从垃圾里把瓶子清出来,装进随身的口袋,作为一点微薄的早班补贴。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的源头,可能只是几个瓶子。
按弹簧的地址,我找到一条潮湿的巷子,巷子旁是一排低矮的平房。
下水道散发出腐朽、发酵的味道,有点冲眼睛。
巷子尽头,是两个房间,各10平米左右,房租300元。
一个房间住着蒋贵英、郑明知夫妻,女儿郑淑兰;另一个房间住着唐郑。
屋子堆着各种杂物,只容转身,但收拾得还干净。
听弹簧说我要来,蒋贵英今天在家等我。
她打开靠墙的柜子,翻了很久,掏出一个扎得严实的口袋。
打开,是半袋生花生。这可能是家里唯一能待客的东西。
她说,资阳亲戚送的,"没用过化肥,好吃得很。"
我尝了一个,花生放太久,壳软了,连仁都软了,咬着一股霉味。
她期待地看着我,我假装嚼几下,囫囵吞下去,给了一个回味悠长的好评:
"城里难得吃到这么好的花生了!"
她说,好吃那就多吃点!我又拿了一个,剥了半小时。
她继续翻箱倒柜,最后只找到半瓶白酒,说,我给你倒一点!
我说,不不不了,我肝不好,早上不喝酒。
她悻悻地放下酒,我们继续用这袋花生表演太极推手。
终于,大家都累了,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客套,心平气和地坐下来。
"从哪里讲起呢,那就从我女儿开始吧。"
蒋贵英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她花了一上午,给我还原了一段平凡的人生。
做不动了,想去成都寻个活路
6岁,因为脑膜炎,郑淑兰傻了、瘫了。
这是命运对蒋贵英的一波打击,一夜之间,"我一下老了十岁。"
郑淑兰快40岁时,有人给她介绍婚事,对象叫唐忠秀,孤儿,个矮,年纪大,家穷。
蒋贵英没同意,她说,女儿有病,我把她养到死就对了,不要去拖累别人。
"你都60多了,万一你死了,她连个家都没了。"别人说,她的病不遗传,留个后,以后老了也有口饭吃。
这句话打动了蒋贵英。她默认女儿跟唐忠秀走了,没有婚礼。
送走女儿后,蒋贵英和郑明知去了成都。
"老了,做不动庄稼了,水井打水浇地,桶都拉不上来,拉一半,歇一会儿,倒掉一半,再拉。"
"村里过不下去了,想在成都打份工,求个活路。"
第一份工作是在饭馆帮工,这份工作只干了一个月。
有一天,老板看了她的身份证,说,你都60多了,我不敢要你了。
她说,我能干,我有力气。
老板说,我知道你能干,但万一你摔了撞了,我负不起责。
离开餐厅后,她到处找过工作,因为年龄太大,都没有成。
"我们两个要吃饭,老头子要吃药,我也是没有办法。"无奈之下,蒋贵英开始上街捡垃圾。
一开始偷偷摸摸,最怕遇到老乡,毕竟,捡垃圾太"掩人"(方言,丢脸)。
"在老家,只有叫花子才去捡垃圾",一方面,她又告诉自己,这又不是去偷,没啥掩人的。
"但一家人要吃饭的嘛。"说起往事,几滴浑浊的泪水,从蒋贵英深陷的眼窝中流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老家的郑淑兰怀孕了。
女儿临产,唐忠秀没钱,蒋贵英赶回老家,用捡垃圾攒的钱,把女儿送去了医院。
唐郑满月后,蒋贵英用菜篮子提着唐郑,带回了成都。
买不起奶粉,蒋贵英用米熬成浆,加一点红苕调出甜味,居然把唐郑养活了。
她还是每天上街捡垃圾,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伴。
前胸抱一个娃娃,后背扛一袋垃圾,行走在城市间,蒋贵英瘦小的身体,像是一架天平的支点。
她在树荫旁、屋檐下把外孙放下,就在周围捡垃圾。
"大人造孽,娃娃也造孽,我好多次捡完回去,他耳朵都被蚂蚁爬满了。"
女儿生病后,下地干活,蒋贵英都把她带上,放在田边、拴在树旁,一大一小,遥遥相望。
三十多年后,相似的一幕又发生在蒋贵英和唐郑之间。
只不过场景从乡间地头,换成了城市的街边巷尾。
蒋贵英也从一个年轻的农妇,变成了拾荒的老人。
这也是蒋贵英去算命的原因之一,她隐约觉得自己在一个圈里打转,走不出去。
"那一年,我女婿也死了"
唐郑一岁时,回老家见了父亲一面。那时,唐忠秀离去世只有半年了。
在胃癌和贫困的折磨下,这个矮个子男人,身体蜷缩得像个小孩儿。
唐忠秀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他托人告诉蒋贵英,想要见儿子一面。
"见面时,他有没有托付你,要把唐郑照顾好?"
蒋贵英想了一下,说,没有。
她说,那时唐忠秀已经说不出话了,"就是看着儿子,一直哭。"
蒋贵英背着唐郑,离开唐家时,唐忠秀忽然有了一股劲,从床上滚下来,从屋里一直爬到院子外,"说不出话,一边爬一边哭,哭着送我们走。"
第二年夏天,唐忠秀去世了。蒋贵英又回了趟老家,这次,她带走了女儿郑淑兰。
两个病人,一个婴儿,四张吃饭的嘴。回到成都,蒋贵英并没有感觉到团聚的喜悦。
"那时,我给自己定的目标,一天要捡3斤米钱回来,才够一家人吃。"
每天的伙食一成不变,两顿稀饭,一碗泡酸菜,"我现在一闻到酸菜味,都要打个颤。"
"爷爷不能挣钱吗?"我问。
郑明知离90岁只差一个门槛了,但他不一定能迈得过去。
因为肺病,他很早就失去了劳动能力,"不要说做事,多走几步都喘不过气。"
刚到成都时,他帮人扫过地、刷过皮鞋,但身体不好,都不长久。
相似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早上,蒋贵英做好饭,把女儿放在室外的凳子上,喂饭、吃药,带着外孙,出门工作。
下午回家,清理女儿的粪便,洗衣服,清扫家里…
唯一的变化,就是外孙上学后,不用跟着她到处跑,可以少操一点心。
每次弹簧来看她,都要给她买一袋洗衣粉,"她连洗衣粉都舍不得买,冬天时手搓得通红。"
蒋贵英越来越瘦了,上次卖废品,她称了一下自己,68斤。
背着女儿,从床前走到屋外,她扶着床架,攥紧了手,一点点往前挪,走几步,歇一下。
就这几步路,她花了快2分钟。
这张椅子,是蒋贵英捡回来的,在底部打了一个洞,垫上了垫子。
女儿一天的吃喝拉撒,都在这张椅子上。
走回屋里,蒋贵英的脚在打闪,她扶住床架,费力稳住。
她头晕越来越严重了。前几天,在家里拖地时,晕倒了,在地上躺了不知道多久才醒来。
"老头子(郑明知)想扶我,又扶不动,急得哭。"
"晕起来还是吓人,眼前花花绿绿,房子都在转。"
现在,只要感觉头晕,她就抓住能抓的东西,往床前走。
因为头晕,这段时间早上她没出门,她说,冬天天亮得迟,路上走的人少。
万一晕倒在路上了,没人看见。
医生说,这晕病是累出来的,"平时少累点,吃好点,就对了。"
"有得做才有得吃,我少做点,我们一家人咋办?"
她说,有时候她也想,送走了老头子,等女儿也死了,"我也可以无牵无挂地死了。"
"我已经80岁了,是完全有资格去死的人了。"
她指着女儿,"她没有神经,不焦不愁,没有烦恼,她是不会死的。"
"她不死,我也死不成。"她的语气中,有一点无奈。
墙角,放着一个铁皮箱子。
我凑上前,半箱大米,半把挂面。蒋贵英说,这是弹簧上次来买的。
弹簧来的那天,厕所堵了,粪便漫出来,巷子里臭得辣眼睛。
弹簧还带了几个小孩过来,"小孩都没进来,捂着鼻子就跑了。"
弹簧来时,蒋贵英正拿根棍子,弯着腰,捅了半天,水一点没下去,急得跺脚。
后来弹簧找人来,拿钻头把厕所打通了,"他又去找物管和社区,要帮我们改造阴沟。"
我从来没在上午去买过菜
临近中午,蒋贵英准备做午饭。
她把电饭煲里的稀饭捞出来,再煮一锅新的。
孙子不在家,一家三口就吃稀饭,一是省钱,二是大家都嚼不动。
每个星期割一斤肉,"下午去买,买撇一点的,便宜,有个油味就行。"
一个卷心白,三根芹菜,是家里全部的蔬菜。
家门口就是菜市场,蒋贵英没敢在上午去买过菜。
早上菜贵,晚上收摊,价格就便宜了,再捡一些剩菜叶,洗干净,够一家人吃几天。
她说,这个卷心白上午卖3块5一斤。晚上收摊,老板1块钱就给她了,还送了几颗芹菜。
蒋贵英家的午餐,一人一碗半干稀饭。
她招呼我吃饭,我说我不饿,我早上吃得饱,在减肥。
其实我是嫌太素。
来回劝了几次,她声音发颤,眼泪汪汪,把手伸到我面前,翻转给我看:
"你看嘛小匡,我仔仔细细把手洗了的,碗也洗过了,干净的,不脏。"
我去找凳子,准备吃饭,一转头她就不见了。
我追出去,她已快步走出巷子,到了对面的小馆子,让老板打一碗毛血旺。
毛血旺便宜,多少带点荤,大概是招待客人才会来点一份。
我拦住她,又买了些熟菜,抢着给了钱。
老板打了两碗米饭给我们,蒋贵英很高兴,回来一路都在说:
"这个米饭是不要钱的。"
干饭我吃了一碗,剩了一碗,蒋贵英说,给外孙留着,回来吃。
蒋贵英把毛血旺留了一半,拌在稀饭里,喂给女儿。
蒋贵英说,唐郑还小的时候,"我一顿饭要吃三次,我一次,他一次,她一次。"
喂饭、喂药,帮女儿排便、盖好衣服,是蒋贵英出门前的准备工作。
我问,什么药。蒋贵英说,苯妥英。我回去查了一下,大概是一种抗癫痫药。
她说,也不是一直吃,没钱就断了,有时弹簧来,也买一些。
只要不是抗不下去,蒋贵英不敢去医院。
她说,一个月多前,她带丈夫去了医院,"嚯哟,花了一百多呢。"
她说话的口气,像是去看了一套房子。
我大致也猜到了,她说的"医院"是哪里。
蒋贵英的春熙往事
喂女儿吃过饭,蒋贵英出门了。
这是一条固定路线,穿过农贸市场,顺马鞍北路附近走一圈,从后门回去,大约两个小时。
捡垃圾分几个时段:
1、6点之前,清洁工还没上班,能捡到隔夜的垃圾;
2、早上8、9点钟,上班高峰,车多人多,丢的垃圾也多;
3、中午到下午之间,看运气。
今天出门迟了,翻了几个垃圾桶,蒋贵英一无所获。
拾荒这一行,也分口岸,分淡季和旺季。
冬天是生意的淡季,因为喝水的人少了,瓶子也少了。
而饮料瓶子是收入的大头,16个一斤,卖8毛钱。
"现在一天能捡几块钱就不错了。"
口岸也很重要,蒋贵英拾荒事业的巅峰,就是在春熙路度过的。
初入行时,无意听同行聊起,春熙路瓶子多。
蒋贵英记在心上,打听路线,那时她住关家堰,6路车到红星路二段,离春熙路不远。
她去了一趟春熙路,发现一片新天地:人多、垃圾桶多、瓶子多,一天顶过去几天。
另外,这里是步行街,车开不进来,带孙子不怕被车撞。
之后七八年的时间,蒋贵英都在春熙路"上班"。
早上,坐6路车去春熙路,下午再坐车回来。
她没有公交卡,来回要给4块钱,6路车王师傅住关家堰附近,了解她的情况。
"王师傅不要我的钱,后来,所有6路车师傅都不准我投钱了。"
"我说,我还是要名誉的人,我要给钱,不能白坐。"
"师傅说,他们是帮国家在开车,国家不要你的钱。"
"一开始有乘客投诉。"他们嫌车脏,"车是用来拉人的,不是用来运垃圾的。"
起先司机们都闷起不开腔。"后来有人说,不要我上车,王师傅就毛了。"
那次,王师傅在车里吼了起来:
"人活一辈子,命是哪个都算不到的。这个婆婆家里四口人,老公生病女儿瘫痪,还带个小孙子,都靠她捡垃圾活,你们闹啥子?我就是要载她,你们不坐就请下车,不满意可以投诉我。"
了解蒋贵英的情况后,乘客都没说话了。
"之后,乘客对我都很客气,上车给我让座,帮我拿袋子。"
有时候,王师傅还带同事来蒋贵英家帮忙。
"一来就是好几个人,送东西、打扫卫生,不歇一口气。"
"我喊他们吃饭,他们都说,哪个吃你的饭哦!干完活就走了。"
对蒋贵英来说,在春熙路讨生活的那段日子,有苦涩,也有温暖。
餐厅的老板,让蒋贵英去吃饭,免费。
"给我打的饭菜,都特别多,他们说,吃不完可以带回去吃。"
"去吃过几次,我怕我脏,影响人家生意,就没去了。老板再问,我就说吃过了。"
附近超市、小区居民常把瓶子给她留着;"我经常捡完垃圾回来,看唐郑在吃东西,他说,是叔叔阿姨们给的。"
我说,你被城管撵过吗?
她说,没有。她只记得城管常给她说:
"太婆,你还是买点啥东西吃嘛,你这样一天天的饿,你遭得住哇?"
"我舍不得买来吃,城管就给我端了碗面。"
"有好多年了,一年到头没有休息过。"蒋贵英说,不管是除夕还是初一,不管刮风还是下雨。
有一年除夕,她还带着唐郑在春熙路捡瓶子,有两个人过来问她,太婆,都过年了,你咋还不回家?
"我说,过年了,捡瓶子的都回家了,没人跟我们抢,可以多捡点。"
"他们说,不管咋样,年还是要过的","大人不过,娃娃也要过噻。"
他们帮她把垃圾袋提着,开车把她送了回去。
在春熙路拾荒的日子,蒋贵英一天只吃早晚两顿饭。
"免费的我不愿去吃,自己吃又买不起,就将就饿着嘛。"
"有时背一大包垃圾,饿得走不动,就坐下来歇一会儿嘛,歇一会儿,就好了。"
说话间,她捡到今天第一个瓶子,很高兴。
蒋贵英说,捡垃圾也是有学问的。
一开始捡垃圾,不管能不能卖的,她都捡回来。到废品收购站,被老板清出一大半,都是不值钱的。
几次之后,她摸清了门道和行情:塑料瓶8毛钱一斤,纸壳4毛一斤,易拉罐最贵,3元一斤。
春熙路,生意好一天能捡几十斤瓶子,挣二十多块钱。
现在这里,夏天也只能捡7、8斤瓶子,冬天就更差了。
关家堰拆迁后,蒋贵英搬到了马鞍北路。
她找不到去春熙路的车了,"有时候人家也不要我上车。"
加上年纪大了,体力差,经常头晕,不敢走太远,她从春熙路消失了。
到现在,蒋贵英还很怀念春熙路,不光因为生意好,还有"在那里我认识了很多好人。"
餐厅老板、城管、6路车的师傅…"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了,但他们我还是记得的。"
街头的垃圾桶,是蒋贵英一家的衣食父母,但也藏着无数的危险。
刀片、碎玻璃、钉子…蒋贵英手上细小的划痕,都曾是一个流血的伤口。
小拇指受伤后,关节的肿块至今未消。
手上一些硬块,是留在体内的玻璃纤维。
仔细搜完附近所有的垃圾桶后,蒋贵英回家了。
口袋干瘪,这一趟收获并不多。
"我总算是把他盘大了"
回到家,女儿又把屎拉在了地上,郑明知手足无措地在旁边看着。
蒋贵英默默放下袋子,在手上套了一个塑料袋,清理粪便、拖地。
她对这一切都已经习惯了。
在地上蹲久了,蒋贵英说,还是有点晕,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郑明知、蒋贵英坐在屋子里,看着前面的口袋,许久没有说话。
这些年,郑明知能做的体力活,就是蒋贵英把垃圾捡回来后,和她一起清理,分类。
在春熙路捡瓶子,差不多一天能卖一次。
现在生意不好,几天才能凑够一趟。
"其实老头子心头压力也大,他觉得拖累了我们,有时晚上常偷偷哭。"
两个塑料瓶、两个易拉罐,一些废纸。在地上,摆成小小一摊。
下午,怕蒋贵英留我吃饭,我说有事先走,第二天再来。
她说,第二天弹簧要来看她。
我说,那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个从未谋面的朋友。
第二天早上,我到来时,唐郑刚起床。
19岁的唐郑,在垃圾桶旁度过了艰难的童年时光、在二仙桥念完中学、职高、工作、换工作……
他现在建设路一家小公司上班,上一份工作是做电话导购。
蒋贵英说,她这辈子,最欣慰是把唐郑"盘出来(养活)"了。
"我已经尽力了,至于他以后怎么样、结婚生娃…我老了,考虑不到了。"
前半句话,她是说给我听的。后半句,是说给唐郑听的。
在家里,唐郑和外婆的话不算多。
发工资后,他给自己买了个新手机,被外婆说了很久,嫌他乱花钱。
"我和外婆还是有些代沟。"他说。
蒋贵英说,唐郑从小沉默寡言,闷头做事。
"他不轻易相信别人,小时候带他出去捡垃圾,我不在的话,别人给他东西吃,带他走,他都不理。"
"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有一年蒋贵英生日,唐郑念小学,放学回来,送了她一条项链。
"我自己都忘了,他还记得。"
"那时一天给他5角钱,中午买个馒头吃。"唐郑饿着肚子,省了10块钱,在校门口小摊买了这条项链。
上职高时,老师发现一到中午吃饭,同学去食堂,唐郑就趴桌子上睡觉。
后来才知道,他是没有吃饭的钱。
"老师让他在食堂帮忙打扫卫生,清桌子,吃饭不要钱。"
"他自尊心强,后来写了份退学申请,说不去读了。"
唐郑穿好衣服,一弯腰,在水龙头灌了一口水,漱漱口,出门上班去了。
蒋贵英在身后喊了一声,"你下班要早点回来哦。"
他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弹簧来了
唐郑出门上班,蒋贵英也开始一天的工作。
蒋贵英爱整洁,虽然衣服都是别人送的,但洗得干干净净。
从垃圾桶翻出不要的东西,纸屑、食物渣子,她会捡起来扔回去。
前几天,她还去理了个发,把头发剪短了。她说,不管干啥子,人都要活得精神。
没捡到瓶子,蒋贵英却意外拾到一个铁皮盒子。
她高兴得很,拿到我面前,让帮忙看看是什么东西。
打开,是一个血压仪,我刚想说,洗一下还能用。
话没出口,蒋贵英已经把它拆了,剩下了铁壳。
她说,废铁3毛钱一斤,这盒子有差不多两斤,当捡十个瓶子了。
走了一会儿,蒋贵英走不动了,她说,头有点晕。
她走到一家药店门口,在椅子上歇气,招呼我坐她的身边。
她又讲起了她最近去算命的事,心疼的感觉还没消退,她说,12块钱呢。
我说,那等于白捡了一天瓶子。
她想了想说,那不止一天哦。
蒋贵英说,我觉得他(算命的)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
她说,年轻时,家里有亲戚在成都,想给她介绍一个成都的对象,她没想嫁到外地,拒绝了。
"后来嫁给我们家老头子,没想到,还是来成都了。"
她说,早知道早些来了,说不定下半辈子就没这么辛苦。
"这就是命。"
一位老人路过,蒋贵英起来和他打招呼。她说,这是她的妹夫。
蒋贵英说,家里五姊妹,两个哥,一个姐,一个妹,她排老四。
现在,除了她,其他四个都已经去世了。"有时候我也奇怪,为啥偏偏就留我一个呢?"
但她很快又找到了原因,这就是命。
这真是个万能的答案。
蒋贵英说,老头子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这是上次看病医生说的。
"等他走了,要送回资阳老家,我也是。"
"山上树子还是有的,砍来割料(打棺材),也可以少花一点钱。"
房子应该不在了,但祖坟还在。到时候,也算一家团聚了。
这是蒋贵英对未来全部的规划。
回到家,收获比昨天多一些,蒋贵英把它们打包,放在了小推车上。
这辆小推车也是弹簧送她的。以前,蒋贵英去一趟收购站,只能背不到30斤。
收购站在青龙场,距这5公里,走路来回,走走歇歇,要三四个小时。
有了推车,能多放几十斤,可以凑几天去一次。
下午两点半,蒋贵英的客人,弹簧来了。
弹簧是"四川益路同行"QQ群的群主,在成都有三千多群员。
来看蒋贵英,买东西都是大家凑的份子。
我见到他时,他正在给今天购买的东西和票据拍照,发回群里。
今天,弹簧领了十多位志愿者来看蒋贵英。给她带来新棉絮、冬衣、棉鞋、毛巾和粮油。
蒋贵英偷偷买了一小袋瓜子,几斤橘子,和她珍贵的花生一起,放盘子里端了出来。
没来成的群员,给蒋贵英发来问候,弹簧拿手机念给她听。
在这里这里停留了半小时后,弹簧一行离开了蒋贵英家。
回去的路上,大家纷纷表示,花生太难吃了。
"可我们不吃还不行,你不吃,蒋婆婆会不高兴。"
后记:请把瓶子给她吧
她叫蒋贵英,一个81岁的普通老人。她也是一位妻子、母亲、外婆。
她一辈子没去过什么地方,大部分人生,她都低着头,在原地兜圈、寻找。
她没有见过太多的风景,也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故事。
她这辈子多得最长的一件事,就是用自己的双手,无数次伸进肮脏的垃圾桶,让自己的家人不挨饿、不受冻、活下去。
全世界都不会在乎这样一个小人物,但对她的家人来说,她就是英雄。
如果你在街上遇见她,请把你的瓶子给她吧。
——网友推荐

2017年12月5日星期二

苏晓康:国人不识亡天下

近日"低端人口"一词火爆,北京一天驱逐230万人,蚂蚁似的外地民工,携男挈女,忍辱荷重,沉默驯服任驱赶,怵目惊心,令人有种种联想:纳粹押解犹太人去集中营、印尼排华沿街滥杀,这在中国人中引起滔天义愤,网上一派"草泥马"国骂、"排华""纳粹"的遣责和大量自冠"低端人口"的宣示,大伙儿好像刚明白"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时刻",愤怒的词汇也几乎用尽,但是大家似乎都不知道一个最贴切的词:中国人已经"亡天下"。
顾炎武《日知录》分辨"天下"、"国家"为二者。他说:"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
明末的概念,今人已难辨识;尤其近现代国家话语称霸,始作俑者梁启超,又将其简略处理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于是国家膨胀,肉食者横暴,匹夫卑微苟且,"天下"倒是先亡了。这才是大家今天的真实境遇,所有北京市民,跟所有被赶走的外地民工,待遇是一样的——"匹夫"失去了人的起码条件。
中国人倒霉,就倒霉在这"国家"上头。顾炎武说"亡国",仅指皇帝老儿的家院丢了,此一姓之兴亡,不关匹夫的干系,四百年前他就有此前卫思想,比后现代理论还要透彻。然而梁启超偏说,华夏自古只有"天下"没有"国家",率先为中国人建构"国家意识",可是后来塞给中国人的"新国家",居然还是"一姓之家",它跟朱明稍微不一样,几乎就是满清的一个"现代版"。余英时教授还专门做过一次"明清比较":
"明朝的天下属于朱家,但朱家皇帝并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统治集团作后援。朱元璋诛尽功臣,登基后只有广封诸子以为屏藩。但仅仅皇帝一个家庭不能构成统治集团,其理甚明。(依传统的说法,这是'家天下'。)……与此相对照,清朝的天下不但是满族共同打下来的,而且一直靠满族为皇权的后盾以统治天下,所以整个满族确实构成了清王朝的统治集团。(这应该称之为"族天下"。)……在满洲皇帝眼中,满人汉化对于政权的危害性决不在今天所谓'资产阶级自由化'之下。(这是'族天下'与'党天下'的共同隐忧。)"
"国家"在清朝那会儿,已非"家天下",而是"族天下"。后来的"党天下"指共产党,其理甚明,因为党员就是"八旗",他们也有"铁杆庄稼"。据中共的中央组织部最新统计,截至2016年底,中共党员总数为8944.7万名,党的基层组织451.8万个。这个规模远大于"满洲党",而满清以区区几十万人口,征服并统治一亿汉族、连带蒙藏回疆广袤地域达三百年;据刘仲敬的论述,满人归于"诸亚",而庞大的"诸夏"(汉族)已经没了囊气。中共拼命发展党员、建党支部、还要建到美国来,敢情是学八旗呢。
那"亡天下"是个啥?仅照顾炎武的字面,所谓"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一看就懂,那不就是六〇年嘛,所以早在"大饥荒"那会儿,中国就"亡天下"了,因为当年连刘少奇都对毛泽东直言:"人相食,你我是要上史书的!"怎么这次"低端人口"惹得网上"义愤填膺",大家是不是醒得有点晚?"低端人口"里的民工们,兴许不少人还知道他们的爷爷奶奶是饿死的;城里人八〇后以降,还知道这点历史的凤毛麟角。中国三十年"民族主义"高歌猛进,细想想是中华民族匹夫们的"肉食者"大合唱,也只能用北京市井里的一句话最合适:把你卖了,还帮人家点票子。
其实顾炎武"亡天下"的意思,很复杂,他是在讲人伦防线、文明底线的大问题,他说朝代兴亡更替,是无所谓的小事,但是假如一个民族突破了人伦防线,它就死了。
中国的文革,是一场"多数人的暴政",最后出现了霍布斯所说的"人与人的关系"倒退到"狼与狼的关系"的蛮荒境地;到这种境地,还能限制暴行的,只剩下每个人自己心里的人伦防线。我们今天才惊讶地发现,那时的大多数中国人心里根本没有这条防线。这就是文革后巴金老人万分痛苦的一件事,他问自己:孩子们怎么一夜之间都变成了狼?
人伦防线是一个文明最原始的成果,也是它最后的底线。这条防线在中国文明中是由儒家经历几千年逐渐建构起来的,却在近百年里被轻而易举摧毁了。摧毁的明证就是文革;"吃人"更赤裸裸地发生在广西文革中。我们无法确定,究竟是中国传统的人伦防线,不能抵御如此残酷的政治环境,还是它早已不存在?可以确定的是,中国人除了这条传统的人伦防线,再没有其它东西,如西方文明中人与基督的沟通。
这让我联想到一个很著名的意境﹕本世纪初鲁迅说他从中国几千年传统中只读出"吃人"二字,他大概绝对想不到,扫除了这个"吃人"的传统之后不过半个世纪,中国真的是"人相食"了。这是比奥斯威辛还要难堪的一个人类耻辱。
中国已经"亡天下"。

梁京:中美联手解决朝核危机的政治分析

中美联手以武力手段解决朝核危机,已成箭在弦上之势,一旦发生,其影响将十分深远。

我相信不少人也做出了与我相同的判断,首要原因,就是北朝鲜最近一次洲际导弹发射成功,证明其导弹技术的进展速度远比美国预料的快,而且,朝鲜核武进展神速后面似乎有普京的身影。再拖一年,北朝鲜就很可能获得核威慑能力,到那时,想彻底废核就更难上加难了。事实上,美国的主流精英,更不用说普通老百姓,已经准备接受北朝鲜拥核的结果,因为他们完全不想冒任何战争风险。但对习近平和特朗普来说,承认朝鲜拥核,将是一个难以接受的局面。

直接原因,当然就是两位国家领导人将为失去最后机会、不能阻止北朝拥核承担历史责任。由此提出的问题就是,两位领导人是否仅仅为了避免这样的指责,就敢下决心对北朝鲜开仗?大家都知道,战争一旦打起来,很不容易控制,从而对做出战争决定的政治领导人的利益以及对发动战争的国家的利益,都可能带来巨大的、经常是无可挽回的损失。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对领导人自身和国家的风险认真评估,习近平和特朗普都不会轻易决定以武力来解决朝核危机,即便这样会导致北朝鲜拥核。

那么,是什么样的分析逻辑让我相信,习近平和特朗普会下决心联手以武力解决朝核危机呢?我的基本理由就是,如果中美联手武力解决朝核危机获得成功,两人有巨大的政治收益,因为这将大大增加两人继续当权执政的机会。像许多有抱负的政治领袖一样,习近平和特朗普都不仅希望成就伟业,而且希望能长期当权。朝核危机的紧迫性,给他们带来了"天赐良机"。更何况,习近平和特朗普在国内都面临严重的政治危机。对习近平来说,容忍朝核危机进一步发展,对他解决国内和国际问题有百害而无一利,尤其是如果特朗普下台,他将不大可能得到更好的交易机会。

而从长远看,朝核危机久拖不决,对美国固然不利,但对中国更加不利,习近平比胡锦涛更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不仅东北衰落的危机难以解决,而且,朝鲜统一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而这是习最不愿看到的。而特朗普为了在本届总统任期内解决朝核危机,不仅开出了让北朝鲜长期被中国控制的条件,甚至可能在台湾问题上有重大让步。对中共来说,这不仅是美国前任总统开不出的条件,也可能是未来的美国总统很难开出的条件。当然,以武力解决朝核危机,中国面对的直接风险要比美国大,但对习近平来说,他的政治收益也可能比特朗普更大。特朗普大不了连任一届,而习近平则可能因此增加长期独裁的机会。

总之,面临国内和国际重重危机挑战的习近平和特朗普,都有很强的个人动机联手武力解决朝核危机,单纯从朝核危机看,这未必是坏事,因为危机已迫在眉睫。但问题是,即便中美联手用军事手段顺利地化解了朝核危机,也并不等于两人就有能力解决国内的严重危机,毕竟朝核危机不是两国内部危机的真正原因。而中美联手武力解决朝核危机的巨大风险就在于,习近平和特朗普都存在突出的治国能力不足问题,这不仅增加了武力处理朝核危机失手的可能,而且,一旦出现重大失误,就有全面加剧两国内部危机和全球危机的可能。


——RFA

林保华:“低端人口”打习近平耳光,北京排华揭穿假“民族主义”

中共19大刚刚结束一个月,北京市就发生了驱逐"低端人口"事件。按照中共一贯的行事逻辑,这是在坚决贯彻19大精神,作为天子脚下的北京最先"立竿见影"。

那么什么是19大精神?根据习近平冗长的报告所说的,他擘画了"新时代"的图景,也就是两个阶段的发展规划,其中第一个阶段,从2020年到2035年,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基础上,再奋斗1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

北京市采取的手段竟然是利用廉价租屋区一场大火就由19大荣升为政治局委员的北京市委书记蔡奇下令"一家一家、一村一村地毡式排查",然后用停电、停水、武力拆除等手段,不顾天寒地冻、不给任何安排将"低端人口"3日内赶出北京。这样,北京不必2020年,3天内就可以开始从小康社会的基础上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接着,习近平"之江新军"发源地的浙江宁波也如法炮制;北京周围4个省份28个市也拒绝"低端人口"就业、居住。于是全国掀起轩然大波,也引发国际舆论严厉批评。

这些从外地到北京的"北漂",或者到宁波的"宁漂"不是来追求习近平、共产党所承诺的小康生活吗?从全国各个小康社会被赶出来的低端人口要到哪里去?跳进东海喂鱼,还是越过喜马拉雅山到可以自由居住与迁移的印度去住?被习近平大力提拔的中共官僚们以此让习近平献丑,还是低端人口打习近平耳光?

中共19大主题是"莫忘初心",19大开完会习近平还带了其他6名政治局常委浩浩荡荡到上海的中共一大开会地点追思当年创党的"初心";新华社在12月1日重新翻出习近平在2005年6月21日担任浙江省委书记时在《光明日报》发表的文章"弘扬『红船精神』",也就是中共一大从上海搬到浙江嘉兴南湖的一条船上开会,这条船就变成红船,实际上叫做"黄金船"不是更合适吗?

这也是旨在宣传习近平的"莫忘初心"。那末19大后大规模驱逐低端人口就是习近平等共产党人的初心吗?怪不得全世界的共产党抢到政权以后都摇身一变成为"新阶级"的高端人口,所谓工农兵代表苏维埃只是他们的遮羞布。今年十月革命一百周年之时,共产党用他们自己的手,撕下了自己虚伪的假面具。

这些被驱逐的低端人口,都是正宗的中国人,所以排斥他们就是"排华"。什么炎黄子孙、血浓于水,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什么民族主义、爱国主义,全是屁话!只有权力与金钱可以把特殊材料制成的共产党人串在一起。特朗普、比尔盖兹这些"化外之民"可以成为北京的座上宾,低端中国人在北京连做阶下囚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遣送回老家。

毛泽东用人还五湖四海,习近平只用老部下、老朋友。于是马屁精个个搭直升飞机成为特高人口,他们的人品、能力才是真正的低端。这样的低端王朝能维持多久,才是有趣的问题。

——RFA

2017年12月3日星期日

胡少江: 习近平十九大之后的首次政治挫折

在习近平心中,中共十九大一定是其政治生涯的一个里程碑︰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成为执政党的"新教义",树立个人迷信的官方宣传达到了毛泽东去世以后的顶点,无论是政治局成员、还是其他关键部门和关键地区的主要官员都带有清晰的习氏班底印记,各地官员也争相以十分低级和无耻的语调和身段表达对习近平个人的忠诚。看来中国的一切正在按照习近平和他的近臣谋士们的计划演进,习近平也似乎正在信心满满地沿著他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毫无路障地一路前行。

但是,十九大之后习近平看似顺利的政治开局似乎在一个月之后嘎然而止。北京市大兴的一个外来打工人口聚集的住宅区燃起大火,随后由北京市委书记发起的驱赶所谓"低端人口"的野蛮运动迅速展开,运动的发起人蔡奇是习近平破格提拔的亲信,蔡奇臭名昭著的政策迅速引起了中国知识分子和普通民众的强烈义愤;此外,关于一家在美国上市在中国境内经营的连锁幼儿园虐童的信息不胫而走,引起了中产阶级家长们的绝望,中国警方在处理该事件中的可疑态度更是激起了本来就对国家机器缺失信任的社会大众的哗然和嘲讽。

社会舆论对上述两个事件的强烈反响绝不仅仅是针对具体事件的责任人和机构,它代表了中国民众对习近平钦点的蔡奇等佞臣的强烈不满和对权贵互相包庇的政治体制的反弹,这两个事件正好为民众发泄他们的义愤提供了的一个契机。参与这次愤怒和嘲弄现行体制及其官员的有挺身而出签名抗议的自由派知识分子,也有活跃互联网上的愤世嫉俗的中青年网民,更多的是那些在现实生活中失望、愤慨、甚至乐于看到政府难堪的一般中国人,当然其中也不乏对最高领导人和他的团队遭遇窘境表示幸灾乐祸的现体制官员。

这些通常很难集结在一起的人群突然在十九大刚刚开过之后的这个时点空前一致,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习近平嫡系班子成员的无知、无德和傲慢造成的。蔡奇和其他习近平大力提拔的亲信们在十九大前后发起了四十多年来前所未有的对习近平的人人崇拜,他们谄媚的嘴脸早已引起了绝大部分中国人的蔑视。同样是这些人,在对待社会底层民众的困苦和对待社会舆情却显示了一种高高在上的轻慢和冷血。这种对上和对下两种态度的鲜明对比怎能不激起民愤?而这样的民愤怎么可能不波及到这些官员的保护人习近平?

事实上,驱逐"低端人口"的行动不仅发生在北京各区,从官方的信息看,上海、深圳等各大城市也都对外来人口集中居住的区域发起了类似的"盘查"和"清理"行动,只不过北京的行动更为高调、愚蠢,而其他大城市的行动在宣传上更加技巧和隐蔽,但是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这样看来,这样的事件非常有可能来自于更高一级的党组织和政府部门的统一部署。如果这是事实,人们不难想像那些得益于十九大的政治新贵们在沉浸于相互之间的弹冠相庆和对他们的帮派首领的阿谀奉承之时,离中国民众的脉搏究竟有多么遥远?

这两个时间所激发的民愤对中国的政治发展有可能产生连锁反应。按照中国政治体制的行事规则,习近平和他的班底绝不会向民众的压力低头,他们一定会采取各种方式对舆情领袖采取更为强硬的压制态度,而且也一定会寻找那些所谓的政治敌对势力进行进一步的打击。但是这种压制只能激起民间更大的不满,这种持续的博弈也有可能为近些年来在党内遭到打压的政治派别和官僚集团成员提供更多的推波助澜的社会条件,也有可能为他们寻求对习近平和他的班底进行政治反攻埋下了一个伏笔。


——RFA

2017年12月2日星期六

“李南央状告海关案”跟进报道(42)——欲亡其国,必先灭史


北京第三中级法院向我发出第十三次"延审通知书"的签署日期是82111月24日逾期三天,我既未收到开庭通知,也未收到再次延审通知,便请律师联系我案合议庭成员询问进展。律师联系到庭长贾志刚,他说仍在研究中,还要延期。但是延审通知寄没寄他不知情,会询问书记员11月28日,三中院签发了第十四次"延审通知书",逾期七天。这一情况非常反常。因为除第六次"延审通知"逾期一天外,三中院一直谨慎地遵守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一条的规定。这一次的逾期不会是一时疏漏,应该是三中院学习十九大精神后的"新气象"——懈怠轻忽法典的直接后果。
一直有朋友和读者劝我:别较劲儿了,你较不过共产党。1024日,共产党在它的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通过了关于《中国共产党章程(修正案)》的决议,其中有这样一段阐述:"大会认为,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本质的特征,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最大优势。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党是领导一切的。大会同意这一重大政治原则写入党章……"将其实一直在做的事儿,以文字补入《党章》并封为"重大政治原则",国家的《行诉法》之第三条"人民法院依法对行政案件独立行使审判权,不受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在各级党组织的眼里即刻成为废文。我若继续拿着它跟合议庭长贾志刚较真儿,一定会有更多的人说:"你这是缘木求鱼。"可我并没想爬到共产党的这棵树上去找鱼。我是中国公民,不是中共党员,我只认"宪法",中共党章自说自话"重大政治原则"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五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
国家维护社会主义法制的统一和尊严。
一切法律、行政法规和地方性法规都不得同宪法相抵触。
一切国家机关和武装力量、各政党和各社会团体、各企业事业组织都必须遵守宪法和法律。一切违反宪法和法律的行为,必须予以追究。
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不得有超越宪法和法律的特权。
我当然看到中共在习总书记的领导下越来越横,但是它也只能以蛮力强权,改变不了被越来越多的国人所认知并植于心中的公民意识:"党政军民学,东西南北中",无一例外,受制于法。法即天,无法无天的人再厉害也斗不过天。毛泽东如何?他公开宣称自己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爽得可以,狂得可以。结局如何?成了"反革命家属"。
前车覆,后车戒!这个道理,五年前刚刚上台的习近平似乎还懂得。201315日,他在新中委、新候补中委学习贯彻党的十八大精神研讨班上发表的讲话中说:"重大政治问题处理不好,就会产生严重政治后果。古人说'灭人之国,必先去其史'"我以为,正是他彼时言论在中国造成的氛围,使得三中院受理了我诉首都机场海关扣留53本李锐口述往事》一案。
"往事"书中有这样一小段关于武汉大学往事的答问:
武汉大学的前身是武昌高师,一九二八年秋改为国立武汉大学,三十年代初从城内东厂口(屠杀共产党员的刑场)的旧校址,迁入风景秀丽的东湖珞珈山。新校舍是美国建筑师凯尔士仿照承德的外八庙格局设计的,宫殿式建筑,布局堂皇;在教育、师资,环境等各方面,当时属于全国第一流的学校。蒋介石当政之后,学校班底主要就是《独立评论》派的一些人物,首任校长王世杰,他后来当了教育部长,由王星拱接任校长。
丁东:那时的学费是多少呢?
李:武大是公立学校,记得学费是十元,吃饭六元,一个学期花销大概八十块左右。
丁东:您大姐的工资是多少呢?
李:一个月八十元。
丁东:也就是说,她每个月拿出六分之一的工资供您上大学。
父亲李锐在1934年秋进入武汉大学,上大学的一切费用是由刚刚从体育学校毕业,在长沙中学担任体育教师的大姐供给的。一个在中学教体育的新老师月工资的16.7%,即可供弟弟在全国一流大学读书及食宿,与此同时,她自己和老母亲也靠着这笔工资生活。这不是一段很有意思的史料吗?
我在网上用"北京中学教师的工资"搜了一下,北京各区,重点、非重点,新、老教师的工资不同,但是浮动范围均在千元级内,取中间值:2017年朝阳区普通教师月绩效工资5000元。我又在网上查了武汉大学最新的学费和食宿标准,发现不同学科,是否中外联合办学,宿舍设施级别的收费标准差别很大,学费的浮动超过万元级。我选择了低档位计算学生月花费:学费100元+伙食1000元+宿舍1000元=2100元,这是北京中学教师月薪的42%,若教师还需养活一个完全没有收入的老母亲,若自己有家有室……比我了解国内情况的读者们会作出"新"、"旧"社会的比较:在伟大、光荣、正确,不存任何瑕疵的共产党领导了六十八年之后,国人承受高等教育的能力是增强了,还是减弱了?中学教师的生活水平是提高了,还是降低了?
现在的中国从上到下弥漫着一种亢奋激动的情绪,以为中国的国力已经直逼美国。我的一位从前多年的同事就在饭局上发表过如此的议论:现在中国再有五十年就追上美国了,美国人受不了了,骂中国,非要跟中国打一仗不可。居住在美国的中国人中,也有许多人激赏中国今日之强大,有人恳切地提醒我应该承认"中国人现在的吃穿住行,过去没法儿比!"但是历史数字对比之下的显现很无情,教育是一个国家赖以前进、发展的基石,教育界的问题,其原因,难道不应引起执政党的反省和焦虑?以此鞭策自己不可骄横浮躁,听取意见,采纳建议,解决问题,踏踏实实地做好事情吗?
从网上查到,习总书记在十八大精神研讨班上那番话中提到的"古人说",是清代龚自珍所言,他的原话是:"欲要亡其国,必先灭其史"。《李锐口述往事》这本书,是一本回顾李锐近百年人生亲历之事的史实资料书籍。不允许它与大陆的读者见面,无异于去国史,属于"敌对势力"干的事儿——灭中国。
 "李南央状告海关案""拜"三中院拖延四年不审之"福",已为越来越多的国人和遍布于全球关心中国走向的人所关注,成为重大的,标识性案例。我自己认识的就有不下五家西方知名媒体,耐心等待着报导案子的最后结局。三中院若以"中共党章(修正案)"为指导,视国家法律为"低端" 条文而从此不再按"行诉法"制定的法规谨言慎行,或若在党的指令下打算就此勾销自己所立(2014)三中行初字第1055号案——"李南央状告海关案"是百分之百的亡国之举。不管复兴中华的调子唱得多高,法界与执政党同流:为护党而封杀李锐的口述史,合污于灭国史而亡中国之勾当,是中国法界的耻辱,是国家的罪人!
李锐是中共十二届中央委员、十三届中顾委委员,中共十二大和十三大的正式代表,中共十四大至十九大的列席代表。别忘了习总书记五年前说过的话:"重大政治问题处理不好,就会产生严重政治后果。"恳劝我案合议庭成员贾志刚、董巍、陈金涛三思而后行。当奴才的替主子罪过买单的悲催下场触目皆是,做真正意义的中国法官第一人则必定在中国宪政开张的奋斗之路上留下浓重之笔,千古流芳!
李南央
2017.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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