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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15日星期五

胡启立:我心中的耀邦

文:胡启立
爱思想 20130727 


人的一生,或大或小,或深或浅,都要受到社会或他人的影响。在我七十多年的人生历程中,如果有人问我,什么人对你的影响最大、最深刻?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耀邦同志!在我一生的许多关键时刻,耀邦同志用他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地为我指明了做人、处世的原则和道理,支持和帮助我走过人生坎坷之路。

团中央整个机关就像一个和睦的大家庭,毫无等级观念和衙门习气,是民主和谐、最没有官气的一个机关

我和耀邦同志相识于上个世纪50年代。那是1955年8月,全国学生联合会第十六届代表大会召开,当时耀邦同志已经是团中央书记,而我只不过是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就在那次会议上,我被选为全国学联主席,并被告知要受到毛主席的接见。听到这个消息,我又激动又紧张,见到毛主席时该说些什么话?毛主席如果问我什么问题该怎么回答?哪些事该向毛主席汇报?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也许体谅到我当时的心情,就在我苦苦思索的时候,耀邦同志找我来了。他先是解除我的紧张情绪,说毛主席是人民领袖,他老人家平易近人,尤其关心爱护青年人,完全用不着紧张,随后又对我进行了具体细致的辅导和帮助。他启发我说,毛主席可能会问你们讨论了什么问题,同学们有些什么意见和要求。我说,那问题就多了,不知道该反映哪一条好。耀邦同志耐心地听取了我的叙述,不厌其烦地帮我归纳出几个问题:要加强形势的学习和教育,要增强社会实践,要有应对困难的思想准备等。然后又教导我说,你是学生代表,要从学生的要求角度提出问题,不能从团干部角度提问题。于是我又把同学们的意见归纳为想听形势报告,但一些领导同志请不来;想参观工厂,但因为各种原因不让去;毕业后走入社会,遇到困难容易悲观失望等等。

到了毛主席那里,我按耀邦同志帮我思考归纳的几个问题,一一向毛主席作了汇报。毛主席听了后很高兴。针对青年对困难思想准备不足,遇到困难会悲观失望的问题,毛主席专门讲了一大段青年人应该如何对待困难的话。毛主席说:"整个社会的前途是越来越光明,不是越来越黑暗,但是也不会像探照灯那样,笔直地照向天空。革命的道路是曲折的。战争时期有战争时期的困难,和平时期有和平时期的困难,和平时期的困难不一定比战争时期的困难小,甚至会更大。老一辈人死了,困难就是青年人的了,当然,那时候你们的条件会更好些……"

毛主席的话,当时我听得似懂非懂,心想革命战争时期斗争真刀真枪,你死我活,要流血甚至要豁出生命,那该有很多艰难,和平时期也会有困难,但怎么会比战争时期困难更大呢?半个世纪过去,经历了反右运动、庐山会议、"文革"动乱等历次政治运动的风风雨雨,经历了革命斗争的曲折复杂和人世的兴衰荣辱,我才真正懂得了毛主席这段话的分量。

回头想一想,如果不是当时耀邦同志启发我提出这个问题,也就听不到毛主席对于这一问题的深刻论述。耀邦同志手把手地帮助我通过了这场考试,这是我离开学校步入社会后上的第一堂课。

第二年,我被调到团中央联络部当一名普通干部。一进团中央机关大院,我就发现这里跟别的机关不一样。机关的同志不分男女大小,也不论资格深浅,对所有的团中央书记处的领导人,包括耀邦同志在内,都是直呼其名,不加官衔,绝没有某某书记、某某部长的称呼。在工作上,上下级之间,部门之间,同志之间,也是相互帮助,相互支持,团结协作,亲密无间。整个机关就像一个和睦的大家庭,毫无等级观念和衙门习气,是最没有官气、民主和谐的一个机关。和很多同志一样,我从一认识他就称他耀邦同志,直到他到中央工作,后来当了总书记,我还是称他耀邦同志,一直这么叫了几十年。这个称呼,在我们是饱含着信任、亲切和尊重,而他也很乐意同志们这么称呼他,丝毫没有感到不自在,不舒服。

1964年,耀邦同志在团中央积极倡导培养选拔年轻干部。在共青团九届三次会议上,我被破格选为团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在和平建设时期,以我当时的年龄、资历和水平,走到这样重要的领导岗位,无论在团中央机关、团系统内部还是社会上,震动都不小,赞扬、鼓励的话也很多。

就在这时,耀邦同志和我有一次中肯的谈话。他说,启立啊,你是被破格提拔的青年干部,这是党组织的培养教育,是广大团员、青年对你的信任,也是青年事业的需要。这副担子很重,你要勇敢地挑起来。可是,你要懂得,职位的提拔不会对你的知识、品德、修养、本领有任何的改变,这一切都需要你通过刻苦学习、艰苦实践才能得到。职位的改变好比你今天穿中山装,明天穿衬衫,衣服变了,衣服里的人丝毫没变,你还是你,还是昨天那个启立。职务、荣誉、地位都是身外之物,随时可以改变,但你自己的人格、知识、道德、本领不会自然改变。你当了候补书记,可要谦虚谨慎,努力学习,好自为之啊!

他的这些话,让我服了一服清凉剂,使我懂得了对待名誉地位的正确态度,进一步确立了作为革命者的荣辱观,使我在走上领导岗位后,保持了清醒头脑,正确处理了个人与组织、个人与群众、个人与事业的关系,始终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没把当时的提拔看得多么重,也懂得了党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名利、地位都不过是身外之物。有了这个人生态度,后来在"文化大革命"中被关进牛棚,遭受残酷斗争时,个人也没有多么绝望和悲哀。由于党多年的教育,特别是耀邦同志的谆谆教诲,支持我度过了十年"文化大革命"的艰难岁月,承受住了在一般人看来是由九天之上直落九地之下的沉重打击。

耀邦同志经常提醒我:要腾出主要精力来想大事,抓大事,不能每天忙于事务,一定要学会从事务堆中跳出来

"四人帮"被粉碎后,耀邦同志先后在中央党校、中组部、中宣部工作。每到一个单位,他都以饱满的政治热情,大无畏的革命气概,勇于创新的改革精神,大刀阔斧地开展工作。他顶住极大压力,平反冤假错案,解放了大批老干部;为了冲破"两个凡是",端正党的思想路线,他率先组织和推进"实践是检验真理惟一标准"的大讨论。可以说,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后,在拨乱反正、推倒"两个凡是",平反冤假错案,实现全党战略大转移等许多重大问题上,耀邦同志的功绩和贡献是全党同志所公认的,是不可磨灭的。也正是因为他杰出的工作和成绩,在1981年6月的十一届六中全会上,耀邦同志当选为党的主席,1982年8月党的十二大上当选为党的总书记。

我于1982年4月调到中共中央办公厅任主任,并在十二大后进入中央书记处工作。从那时直到1987年初耀邦同志离开党的总书记工作岗位的这四年多的时间里,我在他的直接领导下工作,亲身感受和见证了耀邦同志的工作和人格,他的一言一行都给我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

到了书记处后,我感到从来没有在这么高的工作岗位上工作过,每天面对千头万绪的工作,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昼夜难安,但究竟该如何工作,我心中无底。耀邦同志除了指点、帮助我干好书记处交代的工作外,经常提醒我:要腾出主要精力来想大事,抓大事,不能每天忙于事务,一定要学会从事务堆中跳出来。他说,什么是大事?就是中央的重大决策和战略部署,中央已经决定了的方针政策,怎么落实?要思考、研究;执行当中还有什么障碍?要想办法克服、排除;同时,还要考虑在贯彻落实中央决策的过程中会出现什么新情况、新问题,如何应对,这些都是大事情。同时,还要考虑我们下一步该干些什么,每年我们中央总要办成几件大事。近期中央要抓的大事,一个是经济发展、改革开放,同时要抓党风,纠正不正之风,抓大案要案。这也是小平同志反复强调的。

现在回想,耀邦同志对我的这些教诲,他都率先做到了。身为总书记,耀邦同志每天日理万机,可他始终牢牢抓住"全面开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的新局面"这个主题,牢牢抓住改革开放这件大事,按照小平同志的设计,精心规划,精心部署,精心实施,一步一个脚印地把社会主义各项事业扎扎实实地向前推进。

他集中精力,抓了几件事关全局的大事。

首先,他从农村经济体制改革抓起。应该说,耀邦同志对中国的农业、农民问题一直高度关注。每年都要到农村去调查研究。在他主持下,中央每年发一个一号文件,连发五年,专门解决农业问题。上世纪80年代初安徽、四川等地开始搞联产承包责任制,效果挺好,受到了农民的欢迎。但有人批评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针对这种指责,1982年1月1日,中共中央发出一号文件,即《中共中央批转〈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这个文件明确指出:"目前实行的各种责任制……都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生产责任制,不管采取什么形式,只要群众不要求改变,就不要动。"给农民吃了"定心丸",一时间,实行其他工分制的生产队,也纷纷改为包产到组、到户,到这一年11月,全国实行"双包"的占78.8%。

中央连续五个一号文件依次解决了农村管理上从原来单纯依靠行政命令转变为市场调节,农民生产什么,再也不用靠行政指令,而是根据市场需要。农民有了自主权,就有了积极性,开始了多种经营,产业结构也逐步调整了;然后逐步给农村经济松绑,一步步放开了统购统销,搞活并发展流通领域。今天看来,这些措施和规定似乎都算不得什么,可在当时的背景下,每出台一个文件都需要克服许多障碍和分歧。记得就农民长途贩运问题,耀邦同志的意见是:认为农民搞长途贩运就是搞资本主义的旧观念必须打破,农民不离开土地和家门,生产的东西到哪里去卖?所以需要小商小贩,他们收购农民的产品然后卖到城里,有人把他们叫投机倒把分子、二道贩子。什么二道贩子?我看是"二郎神"!是沟通城乡、搞活经济的"二郎神"。农民离开了他们就无法发展商品生产。那几年,每当一号文件颁发,全国农民就奔走相告,欢欣鼓舞,如久旱之逢甘霖。农村改革经过这四年全面铺开,农村经济搞活了,农村走上了从自给半自给的自然经济转向面向市场商品经济的道路,农民逐步富裕起来,城市的供应大大改善,全国人民看到了繁荣昌盛的希望,极大地调动了改革开放的热情。

在农村改革如火如荼进行的同时,耀邦同志敏锐地感到以城市为主的经济体制改革如果不及时跟进,中国的改革是无法持续下去的,全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也不可能取得最后成功。所以他在对农村改革做出部署后紧接着就着手抓以城市为重点的经济体制改革。按照他的意思,万里同志和我专门到天津进行了城市经济体制改革的调研。万里同志把城市改革的思路通俗地概括为把"死、懒、穷"变为"活、勤、富"。死:指管得死,当时企业的所有经济活动都得按照国家计划进行,管得死死的,这样就形成了企业吃国家的大锅饭,职工吃企业的大锅饭的局面,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不能奖勤罚懒,就不能调动人们的积极性,甚至使人变懒,懒就必然导致穷;改革就是要把死的变活,企业生产不再事事受到行政命令的束缚,逐步给企业放权,干多干少不一样了,人们积极性调动起来了,就主动争取多干,这样人就变勤了,勤了就会致富。耀邦同志十分赞成这个思路,他说,农村改革的核心是给农民自主权,城市改革的核心是给企业自主权;农民和企业有了自主权,就必然打破长期形成的阻碍生产力发展的僵化模式,给整个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带来勃勃生机。

围绕城市经济改革,耀邦同志亲自做了大量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经常与经济学家、企业负责人和省市领导同志一起商讨研究。按照小平同志指示,他和国务院领导同志齐心协力、几经周折,终于在1984年10月十二届三中全会上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

农村、城市改革先后铺开后,耀邦痛感教育事业发展的滞后和人才的缺乏,让我组织力量,与教育部门一道着手研究教育体制改革问题。他认为,农村和城市的改革为我国两个文明建设开辟了广阔的道路,今后事业成败的关键在于人才。而要解决人才问题,必须从改革教育体制入手,在加强宏观管理的同时,扩大学校办学自主权,调整教育结构,把实施九年义务教育、提高国民素质摆在最重要位置。在加强基础教育和发展高等教育的同时,要大力发展职业技术教育,加快培养现代化建设所急需的各类专业技术人才。要改革同社会主义现代化不相适应的教育思想、教育内容和教育方法。在他的指导下,我和教育部门的同志到几个省进行了比较全面的调查研究,进一步明确了教育体制改革的目标、任务和指导思想。1985年5月,教育体制改革方案终于形成,经过各级党委政府以及广大教育工作者认真讨论,在得到小平和耀邦同志赞同后,以中共中央决定的形式发布执行。

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为执政党的建设提出了新的要求,人民群众对党风中的某些不正之处反响强烈。耀邦清醒地意识到抓好党的建设的极端重要性和紧迫性。为了实现耀邦代表中央在十二大上提出的三个根本好转(财政经济状况的根本好转,社会风气的根本好转,党风的根本好转)中后两个根本好转,在小平的关心和指导下,耀邦不失时机地亲自主持抓党风建设,并于1983年10月出台了《中共中央关于整党的决定》。

在积极推进经济体制、科技体制、教育体制改革的同时,耀邦同志又在思考、酝酿一个新的重大问题: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问题。他认为,现在需要搞一个行动纲领,对精神文明建设的战略地位、指导思想、根本任务、关键环节等都要作出明确的阐述,具体地说,就是要制定一个文件,这个文件是和经济体制改革文件配套的,形成物质文明、精神文明、民主法制整体推进、协调发展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大格局。1985年年底,他把这件事正式提到了中央工作日程。为此,他做了大量调查研究,开了一系列专题会议,光书记处就召开过多次会议。文件历经多半年的时间,反复推敲,反复修改,直到十二届六中全会通过,成为我们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纲领性文件。

所有这些大事,耀邦同志都亲力亲为。从中我也深切领会到耀邦同志在"全面开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局面"中所谓"全面"、"开创"的实际内容和深远意义。这里,我想要强调的是,对待中国的改革开放,耀邦同志是完全自觉的,是积极主动的。小平同志提出的每一项改革主张,耀邦同志都是全力以赴,全神贯注,全力推进。如何对待特区就是一个生动的例证。

特区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耀邦同志在1980年初到深圳和珠海考察后就提出:要在深圳搞个对外开放的窗口,窗口发展得好,就搞特区。他的这番话引起了极大的争论。有些一时思想不通的人说,特区就是"卫星上天,红旗落地"的典型,认为在特区社会主义已经变了性质,痛哭流涕,力陈不可。有的同志甚至当面指责耀邦同志说,你搞的特区实际是"租界"。耀邦同志面临种种责难,不为所动,他回答说,旧社会的租界,主权是人家的,而我们开始搞个窗口,现在搞个特区,主权都在我们手里。我们搞试点,好就搞下去,不好还可以收,这和旧社会的租界根本不是一回事。围绕特区姓"社"姓"资"问题,争论一直没停。从耀邦发表意见后,无论广东、深圳出了任何一点问题,就有人说三道四,向耀邦同志发难。耀邦同志在小平同志支持下,坚决顶住,尽全力支持和保护特区的健康发展。当时,耀邦同志保护特区、保护广东坚持改革开放的方向和探索,是需要极大的政治勇气和理论勇气的,稍有点私心杂念,就有可能使改革开放的大局受挫。

当然,开创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新局面是全党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特别是小平同志高举改革开放的旗帜,团结和凝聚了全党和全国人民的力量,形成了一种不可阻挡的潮流和态势;但作为总书记的耀邦同志在小平同志领导下,披荆斩棘,冲锋陷阵,为我国改革开放作出了重要的历史性贡献,功不可没。

耀邦同志说到做到,在总书记的位置上,始终保持着一个普通党员的本色,从来没有因为自己职位提升了,就盛气凌人,搞一言堂,搞家长制,处处突出个人,甚至把个人凌驾于党组织之上


我到中央工作之后,耀邦同志给我的一个突出印象和感受,就是他的民主精神,民主意识,民主作风。身为党的最高领导人,他始终把自己看作中央集体的一员,胸怀博大,光明磊落,谦虚谨慎,从善如流,时时、处处、事事注意倾听党内党外的不同意见,自觉执行党的民主集中制。

十一届六中全会,耀邦同志当选为党中央主席之后,发表了一篇讲话,其中有一段话讲到他自己,他说,我个人职务的提升,并不意味着能力水平就一下子提高多少,我自己知道,今天的胡耀邦还是昨天的胡耀邦。这个意思,他当年对我讲过,其实,他对自己也是这么认识,可见他政治上的冷静和清醒。有几位老同志听了他这段话,高兴地说,就凭这个话,看来这个人我们选对了!尤其难能可贵的是,耀邦同志这一番话,绝不是做做政治姿态,而是作为严格约束自己的行为准则。他说到做到,在总书记的位置上,始终保持着一个普通党员的本色,从来没有因为自己职位提升了,就盛气凌人,搞一言堂,搞家长制,处处突出个人,甚至把个人凌驾于党组织之上。

耀邦同志之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始终保持清醒和自觉,除了他个人的历练、修养,还与他对我们党在历史上的经验教训的深刻认识直接相关。他常说:毛主席他老人家晚年听不进不同意见,搞个人崇拜,使党内生活不正常,形成了一言堂,出现了家长制,导致林彪反党集团和"四人帮"兴风作浪,发动了"文化大革命",给党和人民造成了深重的灾难,使我们党的事业蒙受了重大损失,使国民经济到了崩溃的边缘。耀邦同志深刻地总结了这个历史经验,念念不忘这个历史教训。他时刻告诫自己、也告诫别人,再也不能搞过去那一套了,一定要搞民主集中制,要能听取各种不同意见,要把党内的政治生活正常化。他多次对我说:我们党再也不能搞一言堂,再也不能搞运动,如果我们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就要重蹈历史的覆辙,重犯历史的错误。

我清楚地记得,我当了中办主任后去拜访老领导,有一次见了叶剑英元帅,叶帅问我,你们民主集中制怎么样?我说,耀邦同志非常民主,他允许人发表不同意见,大家都能畅所欲言,重大问题都要反复讨论,最后集体决策。叶帅说,那很好。你读过《出师表》吗?其中有一段话说,"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民主集中制非常重要,它是我们党付出鲜血的代价得来的教训,每当我们能坚持民主集中制的时候,我们的党就兴旺发达,每当我们的党不能坚持民主集中制的时候,我们的党就会遇到挫折、失败,甚至付出血的代价!我觉得叶帅和耀邦同志在党内生活的重大政治原则上是心心相印的。

有一件事情最能体现耀邦同志博大胸怀和自觉执行民主集中制。那是在1981年9月,中央召开各省、市、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座谈会,讨论加强完善农村生产责任制问题。耀邦同志讲话以后,很多省市委书记都表态赞成,但当场有位省委书记明确表示持有异议,他在讲了一大堆理由后明显带有情绪地说:"我们那里情况特殊,不能搞联产承包责任制!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这位省委书记发言之后,会议气氛显得有点紧张。尽管耀邦同志当时非常急切地要推动农村改革,也满心希望在党内高层能形成共识,但当他耐心听完那位省委书记的意见之后,平静地说:各位如果对联产承包责任制想得通,就做,想不通,允许你再想一想。那位不同意的同志也可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嘛,让实践来证明哪个办法好,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耀邦同志的一席话,让整个会议气氛轻松下来。大家都感到心情格外舒畅。久违了的党内民主终于又回来了。会议过后没多长时间,这位省委书记通过学习和实践,主动放弃了自己的意见,在本省农村积极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类似这样的事情还很多。耀邦同志允许大家发表不同意见,有时是有意识地启发和鼓励大家发表不同意见,甚至允许身边的普通工作人员和他辩论。他明确讲过,在一个领导班子里,没有一点不同的声音,是不正常的。鉴于历史上我们党内曾经出现过的违背民主原则,压制不同意见,甚至因发表不同意见而罹祸的经验教训,耀邦同志鲜明地提出对持不同意见的同志要坚决执行"四不主义",即:不抓辫子、不打棍子、不戴帽子、不装袋子(不进档案)。从来没发生过,至少是我没听说过,因为某个干部向耀邦同志提了意见,他就发脾气或者打击报复将其调离岗位的事情。他允许别人有不同意见、有保留意见,甚至允许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先去做,但是在全局问题上,在原则问题上,他从不让步,敢于坚持自己的意见,同时又坚持民主集中制。耀邦同志担任总书记期间,书记处的重大问题都是集体讨论决定的。

据我的观察和感悟,耀邦同志作为总书记,他不仅是把民主意识、民主作风视作政治家个人必备的政治意识和政治品质,而且一直在思考,共产党作为执政党在新的历史时期应该为谁执政和如何执政的问题。耀邦同志曾经说,我们要在复杂的环境中增强治国安邦的本领,要运用民主法制的办法解决各种复杂的社会矛盾。耀邦同志实际上是提出了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执政党要如何正确分析和处理各种社会矛盾的问题,如何处理新时期改革中各个社会阶层之间的利益格局调整的问题。他历来主张是非要分清,原则要坚持,但不赞成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用过去搞阶级斗争、搞政治运动的方式解决新时期的人民内部矛盾,而要坚持走民主法制之路。尤其是思想领域里的问题,要按思想认识的规律,要讲道理,让人说话,以理服人。

耀邦同志经常给我们讲,艰苦奋斗包括三个层次:生活、工作和思想。他身体力行,在这三个方面都给我们树立了学习的榜样

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工作上废寝忘食,生活上自奉简朴,作风上艰苦深入,克己奉公,廉洁自律,始终保持人民公仆本色,是耀邦同志的又一鲜明特征。

耀邦同志经常给我们讲,艰苦奋斗包括三个层次:生活、工作和思想。他身体力行,在这三个方面都给我们树立了学习的榜样。

耀邦同志干工作几乎是不要命,是全身心地投入,说他是夜以继日一点都不夸张。耀邦同志为了党的事业,几乎牺牲了自己的家庭生活。他的家就在中南海边上,但他只在每周六晚上回家同家人吃一顿饭,其余时间除了出访、出差,吃住都在办公地点勤政殿。耀邦同志在当总书记的那几年,勤政殿夜夜灯火通明,他经常加班加点批阅文件到深夜。中办的很多工作人员都知道,耀邦同志办公室的灯是熄得最晚的。

考虑到他也是七十岁的人了,我们劝他注意休息,他说:为人民办事情,耽误一分钟都是罪过。确实,我们送耀邦同志的报告、文件、请示等,他从不积压拖拉,总是很快就批示下来,生怕误事。

工作上雷厉风行、紧张有序是耀邦同志一贯的作风。1984年1月,耀邦同志到贵州安顺考察,吃完晚饭,时间已经比较晚了。耀邦同志坚持连夜赶往广西百色。因为路况不好,又有大雾,省里陪同的领导同志和身边工作人员都主张第二天天明再出发,他坚持不肯。夜间12点钟,车到望漠,实在走不了了,只好找地方住下来。望漠那个地方很穷,身边同志到当地招待所看了看,招待所都是大通铺,只有县委书记办公室有几个单人床。于是,他就在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睡了几个小时,工作人员便在会议室的板凳上躺了半宿,第二天早上又接着赶路。中午到了广西一个小镇,他看到街上很热闹,卖东西的人很多,正好有家路边小摊卖贵州米线,三毛钱一碗。耀邦就说,不要找人家地方去安排了,就在街上吃饭吧。说完他就坐在条凳上,点了一大碗贵州米线。吃完饭,老百姓才发觉,原来是胡耀邦总书记,于是呼拉拉围了过来热烈鼓掌,耀邦同志站起来,恭恭敬敬给大家鞠了个躬,上车就走了。

还有一次,耀邦同志要上西沙,有些同志出于安全考虑,不赞成他去,劝他说耀邦同志不要去了,那地方连水都是从大陆运去的,你去了会给人家增加麻烦。耀邦同志说:我去不是为了吃他们的东西。我觉得我们高级干部,不能老在发达地区、中心城区转来转去,我们国家的边边沿沿,贫困地区,这些地方有机会都要去看一下。耀邦同志带了个头,从那以后,中央形成传统,每逢过年过节就要到老少边穷、经济落后或遭遇灾害、群众还比较困难的地方去慰问,体验和了解民情。

1985年4月,我随耀邦同志一起出访南太平洋诸国,12天跑了5个国家,外事活动全都安排得满满的,会谈接着会谈,公报接着公报,忙得无暇他顾。回来后,跟着我们出访的工作人员打趣地说,我们跟着总书记去了一趟澳大利亚,连袋鼠是什么样儿都没看见就回来了。

当了总书记,怎么把党的事情办好,把国家建设好,让人民群众生活得好,耀邦同志真叫殚精竭虑。他吃饭在想,散步在想,火车上在想,飞机上在想,脑子一刻不停。耀邦同志非常注重在基层调查研究,一有机会就往工厂、农村跑,到群众中了解真实情况,体察群众的疾苦,摸清群众的情绪,倾听群众的呼声。在他当总书记四年时间里,足迹遍及海疆边陲,民族村寨,贫困地区,他甚至抱病到雪域高原西藏考察。每到一个地方之前,他都要抽空阅读有关材料,查地方志,读历史书,把这个地方的情况、特点、优势搞清楚;到了地方,又敞开心扉,与当地干部群众交换意见,共商发展大计。

耀邦同志为了能与群众直接交流,听到群众的真实声音,历来都主张轻车简从,他特别反对出行时前呼后拥,戒备森严,搞成浩浩荡荡的车队。为此,他不知对身边工作人员发了多少脾气:你们干嘛要把我搞成这个样子呢?这是给我帮倒忙嘛!你们知不知道,让我脱离群众那才是真正的危险!为了避免这种状况,耀邦同志率先坐大巴出外考察,到省里有时候布置好的地方他不去了,临时决定去某个没有准备的乡镇村寨考察。他还经常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你们要设法努力了解基层的真实情况。

耀邦同志对自己要求一向非常严格,从来没有用自己的权力地位为家族和个人谋取过任何的利益。耀邦同志的哥哥一直在农村当农民,生活比较困难,有一次到北京来找他,希望帮助给找个工作。耀邦同志对他说,我们全国有8亿多农民,如果每个家庭有一个人能出来工作、挣工资,就不错了。我们家我已经出来了,如果你还要出来,那我就得回去。你看怎么办?劝服了哥哥后,他从自己工资里给了哥哥200元钱,他哥哥回家还是继续当农民,直至去世。耀邦同志还有一个侄子,省里给安排当了干部。耀邦同志知道了,专门给省里打电话:你们不能这么做,不能因为我是总书记就给他安排,要靠他自己奋斗。结果硬是又给退了回去。

耀邦同志一向反对领导干部利用公款大吃大喝。他吃饭严格按照规定标准,非常简朴。记得有次开会,耀邦同志站起来激动地说,这次我到省里去,他们给我上熊掌,怎么得了啊,我怎么能吃呢!我一再说了,大吃大喝不行,咱们讲个价钱好不好,小吃小喝行不行?最大我让步到中吃中喝行不行?但下面还是不听!后来,耀邦同志再到下边去,就变了个法子:刚上两三个菜,他就抓紧吃,三下五除二,后面的菜还没上完,他已经吃饱放下筷子起身走了。他一走,陪同人员当然也跟着走,宴会不结束也得结束了。平时,有些地方的干部和群众给耀邦同志送来土特产品,他总是转交给托儿所或大食堂。

耀邦同志家住的是一个旧式四合院。他住进去前,负责后勤的同志几次提出要给他翻盖个二层楼,都被他拒绝,最后只是简单地装修了一下。耀邦同志在那个旧房子住着直到逝世。

古话说,宁可一家哭,不可一路哭,反贪污腐败,我们是宁可得罪个别人,不可得罪十亿人。

耀邦同志心底无私、襟怀坦白,光明磊落、公道正派,是待人处世的典范。

耀邦同志一直有一个强烈的信念:做一个彻底的历史唯物主义者。耀邦同志十几岁就参加革命,经历过残酷的战争年代的考验和大大小小的政治运动,个人也遭遇过种种磨难和不幸,但这并没有使他变得圆滑、世故,相反,他对党、对组织、对同志,始终保持着一颗纯真的童心。对干部,他主张桌上桌下一本账,有什么意见当面说,不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待人处世从不搞阴谋诡计,从不搞权术,从不算计别人,他以己度人,也从无防人之心。有一次,当我向他反映一些不利于他的传言,他说,我为党、为人民工作,问心无愧,"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只要自己行得端,走得正,别人说三道四怕什么?你不要听,也不要怕这些东西。

耀邦同志任人惟贤、光明正大,对搞小圈圈、拉帮结派一类行为深恶痛绝。记得是1982年春天,我在天津任市长期间,接到中央调令,让我到中办工作。我当时正在抓拆除地震棚和引滦入津几件直接关乎市民生活的大事,还来不及交接。就在这个时候,又接到习仲勋同志的电话。仲勋同志催促说,启立你怎么还不来啊?小平同志点名调你,你马上到中央来报到。接到电话我未敢迟疑,立即到中办报到履职。到中办工作一段时间之后,为了加强调查研究和起草文件的力量,我想调一些干部到中办工作。为此,我去向耀邦同志请示。耀邦同志同意,但他特别叮嘱我说,选干部一定要五湖四海,选贤任能,眼界要开阔,不能只从自己熟悉的圈子里选。

按照耀邦同志的交代,我们商量了一个办法。让各省市党委推荐,然后从中挑选一部分年轻优秀的干部借调来中办工作。就这样,先后从各省、市、自治区借调了几十名同志轮流来中办帮助工作。实践证明,这个办法既加强了中办的干部力量,又密切了中央同地方的联系,还培养锻炼了一批干部。那些在中办工作过的同志,回去后不少人成了当地党政部门的骨干,有的还提拔到了重要的领导岗位上。这件事,生动地说明耀邦同志在干部问题上胸怀广阔,坚持原则,公心可鉴,从来不搞小圈子或重用私人。

耀邦同志的纯真还体现在心口一致,表里一致,言行一致,从来没有口是心非、表里不一的时候。他要求别人做到的,首先自己做到。

耀邦同志之所以始终保持着谦虚谨慎、不骄不躁、艰苦奋斗、清正廉洁的作风,是由于他心中始终装着广大人民群众。可以说,他同人民群众同呼吸,共命运,心始终是相通的。

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对外开放的扩大,党内有些同志经不住考验,出现了一些以权谋私、贪污受贿等消极腐败的现象,个别领导干部甚至还包括中高级干部搞权钱交易,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也引起了人民群众的不满。对此,耀邦同志忧心如焚。那一个时期,他在各种场合反复讲,上梁不正下梁歪,反腐败就要从中央抓起,从自己身边抓起,从高干和高干子弟抓起。他认为中央机关应当做全国人民的表率。他亲自布置,亲自主持,在人民大会堂召开中央党政军8000人大会,号召全党同志珍惜党的生命线,显示中央在惩治贪污腐败问题上动真格的坚强决心。

记得就在8000人大会过后不久,一次同耀邦同志在中南海边上散步,耀邦同志问我,8000人大会以后,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反腐败斗争进行得怎么样了?我说,这方面还是有一定的进展,大案要案抓得比较好。耀邦同志说,贪污腐败、以权谋私能否制止,是关系到党的生死存亡的大事,要用最大的决心、最大的毅力、最大的韧性,狠狠地抓。抓这件事不能讨好,不能怕得罪人,因为这对党的事业是绝对重要的。古话说,宁可一家哭,不可一路哭,反贪污腐败,我们是宁可得罪个别人,不可得罪十亿人。有困难,要坚持,要办案,要从中央抓起,要严格,要有监督检查制度,要让人民有权利。我们要做到光明正大,铁面无私。当然,要精心细致,防止在实际工作中可能出现的偏差,但是,我们决不后退,决不手软,当然这就可能得罪人。耀邦同志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走了几步,他若有所思,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神色凝重地对我说:"启立你一定要记住,任何时候、在任何情况下,我们共产党人决不可以鱼肉人民啊!"这句话,如千钧重锤,字字震撼我的心灵。很久很久,我都在琢磨这句话的分量。直到今天,一想起这句话,仍然感到振聋发聩,如同惊雷从心头响过……

耀邦同志1989年4月15日离开了我们。党中央在悼词中评价耀邦同志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我跟随耀邦同志多年,有长时间的亲身经历和感受。在我心目中,耀邦同志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赤胆忠心、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人,一个满怀革命理想并为这一崇高理想献出一切的人。同时,耀邦同志又是我的导师,我的兄长,我最亲近的朋友。

一个人,后人景仰即不朽,活在人心便永生。

我永远怀念耀邦同志,他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

2025年7月20日星期日

施化:胡锦涛的思维局限

20250720  施化的博客


为什么要冷不丁地讨论胡锦涛的思维?他不就是那个已经过气的中共元老吗,自从二十大从主席台上被人押送出场后,带着中风后遗症,长期养病,闭门谢客,新闻上从不见他的报道,有什么理由值得一提?别急,听我慢慢道来,里面自有道理。


根据"墙内普通人"油管播主的爆料,有关习近平的善后处理以及后习时代的政治布局,关键的一锤定音的决定权,现在已经掌握在胡锦涛的手里。不是张又侠,不是温家宝,更不是李瑞环或曾庆红。不为别的,因为只有他,才是在世的中国领袖中最有权威的那一个。


毫无疑问,当定于一尊的核心习近平,失去军队控制权,只得违心地扮演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角色,连他自己都无法领导自己的时候,权力不能真空,不能落入其他不可预测的外人手中。此时,前党总书记胡锦涛正是不二人选。他本人今年虽83岁高龄,行动迟缓,但据说头脑非常清楚。不一定亲自参加中央的日常工作,但所有重大的拍板,必须由他点头。而且,享有最终否决权。不论今后的方针路线,或是核心决策圈的人选,中央决策小组的任何成员,都必须唯他马首是瞻。可以这样理解,他是一个没有名位的太上皇。


这样一来,这位高龄的前中国领导人,他的思维和眼光,以及由此所作的决定,对十四亿中国人都显得异常重要。决定今后中国一百年命运升降沉浮的全部砝码,都命悬一线地压在他此刻的念头之中。他的思维清晰与否,开阔与否,明智与否,当此时刻,关系到千家万户的生死存亡。


据爆料,胡锦涛的核心想法,还是和原来一样,即和谐社会,不折腾。他甚至表示,科学发展观也不是自己的提出的,只不过表示了赞同而已。自然,和谐最关键的要点,还是团结,顾大局,全党全国统一。这里的大局和统一,指的当然是共产党的领导。所谓的和谐,换另一个词,相当于服从。


所以,按照他的思路,后习时代的中国大概率不会有多大改变,最不坏的可能性是由汪洋领衔,重回邓小平经济为中心的路线,其余保持现状。至于潜在的政治矛盾和社会矛盾,则会被暂时压下去,或许会在经济复苏的前提下缓和。但是,随着对外开放的继续和经济活动重回轨道,到了一定节点,所有在过去积压的基本矛盾还会抬头,继续挑战中共的一党统治。据说,照中央决策机构的设想,计划在二十一大甚至二十二大之后,再启动政治改革。所以,期间还会有大的政治风波。比如,习派会在经济好转但社会矛盾激化发生的时候,突然袭击,发动如毛泽东1962年退居二线,在1966年所做过的事情。


为什么说经济好转,政治反而会变差呢?这在历史上发生过不止一次。道理是,经济必须得到自由后才可发展,可是如果没有相应的政治制度保障,开放后的大部分经济果实会被转移到掌权力所有者手里。只要没有制度或法治制约他们,人性一定会变得贪腐。比如刘少奇开放以后的"四不清",邓小平开放以后的巨大利益集团形成。一旦激起民愤,左派正好借机卷土重来,毛的十年文革和习的十三年倒退,性质其实是相同的。历史在不断地原地打转。


鉴于这些原因,在2025年这个中国历史的十字路口关头,用什么样的思维,做什么样的决定至关重要。


提出胡锦涛老人的思维局限,既不是批评也不是否定,而是直面现实。人无完人,谁都有思维局限,包括本人自己,这都无伤大雅。但只要做一件事,即认识到自己的局限,那就好了,那就会立即突破局限。出于关心,现在就来理一理胡锦涛由于个人经历的原因,可能存在的思维局限。


胡是六十年代的清华优等生,多才多艺。虽家庭出身有茶商背景,属于限制使用范围,但一路走来,碰到的都是知遇之恩。比如元老宋平,邓小平,胡耀邦。所以,他对党有着深厚感情,知恩图报。这些都是传统美德。问题是,哪怕再好的东西,当条件变了,仍坚持保留不变,就会化为局限。


比如政党本身就是局限。古人云,"党同伐异""君子群而不党"。一旦坚持党高于一切,那就自然歧视了非党的其余一大部分。有了歧视,哪来的和谐?也许能暂时获得镇压下的"和谐"?那等同于不定时炸弹。或者,把全民纳入党内,一亿党员发展成十亿党员?不妨设想,到了那一步,党还有什么意义呢?一切都是,等于一切都不是。想到这一步,开放党禁,也许才得以实现真正的和谐。


此外,胡锦涛的另一思想局限,是好人情结。因为他本人是个好人,身边一些也都是好人,所以,自然会用"君子之心",去"度小人之腹"。儒家的原理就是好人原理。中心是,把人教育好,变好,然后推举好人来管理社会。想法虽极其完美,现实却绝无可能。一颗老鼠屎可以坏一锅粥。即便周围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好人,只要没办法治住一个坏人,其余的将全部傻眼,眼睁睁看着事情变坏,好人跟着倒霉。或者,受其影响,好人也一个个变坏。几乎不用大量举证,胡本人的二十大经历,就足矣说明全部道理。


那怎么办?不能一味当好人。我的建议,用流氓手段对付流氓,别心慈手软。试想,要不是张又侠将军奋力一击,军队,武警,公安还掌握在习党手里,身为国家元老的胡锦涛,人再好,心再好,又有何用,还不是眼看国家烂下去,自己窝囊地死掉?


锦涛的另一思想局限,我以为是逻辑思维缺乏训练。有一件小事说明他的逻辑功底不足。那是四十年前,胡担任团中央第一书记。有一次视察某市时,该市团委书记请示,有团干部参与民办刊物,并援团中央委员也有同样行为来证实并无不妥。胡当即回答,"难道团中央委员犯罪,他也跟着犯罪"?现在看来,这是偷换了概念外延。显然,按照宪法做事与违法犯罪,两者性质不一样。把宪法规定的权利假设为犯罪,本身就有违宪之嫌。


再比如"团结"这个概念,在胡锦涛这里,也分不清内涵外延。"团结"不是掩盖矛盾,和稀泥,相安无事。很简单,分清性质,该是什么性质的问题用什么方法解决,这才能在最终达到团结。把所有乱麻锁进暗箱,以为表面光鲜更重要,不符合正常思辨。缺乏逻辑当然也不全怪他本人,因为中共建政以后,就在高等教育里取消了形式逻辑课,目的在于愚民。


自己垂垂老矣,人微言轻,本不该说三道四,妄议中央。但生性耿直,一旦有想法,不吐不快,所以还请各位看官原谅包容。拳拳之心,天日可鉴。


2025-07-20


2023年11月4日星期六

李少民:我记忆中的李克强

中国前总理李克强,突然去世,令人不胜惋惜!李克强和我都是在毛泽东去世后1977年考上北京大学的,他在法律系,我在经济系。我和他一起在学生团体里共事,我们也一起组织了一个课外学习小组。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思想敏捷、刻苦用功。


以下是我在自传里有关李克强的片段摘录,非常零星,没有什么逻辑,只是当时发生的事情而已。


北大官方组织学生团体有学生会和共青团。我熟悉的两个学生干部,一个是张炜,是我们经济系的同学;另一个是李克强。张炜和李克强都是学生中的佼佼者,但后来走了不同的道路(见下文)。


北大学生会底下有个美术组。我从小爱好绘画,在文革中师从名家学习美术,1975年被选拔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当美术兵。看到北大有美术组我很高兴,于是就报名参加。报名时每人当场画一张画,我记得是画了一个同学的头像写生,把所有的人都"镇住"了,就推选我为美术组组长,组织美术爱好者活动,负责为学生会和团委绘画和制作宣传品。当时跳舞会非常盛行,北大办舞会就由我来画海报。舞会还卖票,挺赚钱。每次跳舞会结束,我就分到一把钞票。


我们这些学生在团委、学生会里都是兼职。专职的学生干部叫黑良杰。我们都叫他老黑。他在楼里有一间办公室兼卧室,当时能有一间自己住的房间,那是很奢侈的。老黑经常让我们在他的房间里折腾。我和克强就经常在老黑的房间里侃山(聊天)。克强对洛克(John Locke)的自由主义非常喜欢,经常给我讲洛克。我因为学美术养成的习惯,聊天时就是观察对方的形象,总是想如何用画笔表现对方。李克强的形象非常好,五官匀称、线条分明。我当时觉得他的脸色偏综色,不是很健康的颜色。当然,我们这代人营养都是不良的。


有一天我去找李克强玩儿,见到他床上有一台收录机。我很惊讶。克强从安徽来,家境一般,不可能买这样贵的东西。克强笑笑说,"借的"。我看他聼的是贝多芬的交响乐,又很惊奇,说你怎麽会喜欢贝多芬的交响乐?他说"是啊,原来根本没有听过。但一听就入迷了,觉得简直就是为我写的!"


我还参加了一个跨系的学习小组。组员有和我同系的张炜、法律系的李克强、物理系的王康懋、技术物理系(核物理系)的王军涛、和数学系的周青。我们在一起经常讨论国家大事,纵横天下,同时也讨论交流学问。张炜和我爱讲经济问题。李克强爱讲西方的法制传统。王康懋是我们里面岁数最大的,阅历丰富,新主意最多的,他告诉我们他正在建立一个物理学的"大系统"理论。他胆子大,敢想敢干,当时物理诺贝尔奖获得者丁肇中正在中国访问,康懋就打电话到丁肇中下榻的北京饭店找他约见。王军涛曾在1976年4月5日的纪念周恩来的群众运动中被捕。是"四.五"英雄。周青是数学天才。记得我微积分课耽误了几节课,我就请周青给我补课。我问他如何解题,他可能觉得解题太简单了,就没给我讲,而是跟我证明跟这个题有关的基本原理,但这对我如同天书,根本听不懂,后来我也不找他给我讲数学了。


北大学生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使命感特强。但当年有无使命感和后来是否能当官相关系数不大。而坚持理念则更难从政。如今看我们当年的学习小组中的六个同学,张炜毕业后从政十分成功,在天津市政府任要职,但在1989年因反对中共镇压学生运动愤而辞职出走,后来从哈佛大学和牛津大学毕业,在剑桥大学任教,又在香港一间大公司任总裁,但他至今不能去中国探亲;王军涛成为民间意见领袖之一,主办《经济学周报》,被中共监禁后流放美国,获得哥伦比亚大学博士,现在是民主运动领袖,中共也不让他进中国。王康懋出国学了商学,在中国投资赚了钱,还成为著名商学和金融教授,可惜英年早逝。周青后来在中国成为教授。当然,李克强任中国总理十年。总之,这六个当年一起玩儿、侃大山的同学,多年后,有中共领导人,有中共囚犯。无论干什么,都非常出色。


我们1981年底毕业,我1982年赴美留学,还和克强通信。1985年初我回中国探亲,找他玩儿。克强当时在团中央工作。团中央的大楼和我们家住的楼挨着,在前门东边。一见面,他就说:"你爸真厉害,大闹中宣部。"


当时北京思想界流传着我父亲李洪林对抗邓力群的故事。 叫做 "李洪林大闹中宣部"。父亲是1979年由改革派领袖胡耀邦调到中宣部任理论局副局长的。后来保守派邓力群任部长时开始整肃我父亲。父亲对我说:"哪里是我大闹,是他们欺人太甚,把我逼上梁山的。"


李克强和我从前门边聊边走,走到崇文门的烤鸭店。我从美国回来,兜里有点钱,我俩直奔烤鸭店,门口有一个老师傅把门拉开,一口京腔:

"20块一个人,吃不吃?"

"吃!"我答道。


当时大学毕业的月工资大概五、六十块。我们大吃大侃。几天后克强还带了一个法律系的同学到我们家玩儿。坐在我那间七、八平米的小房间里。那个同学会日文,好像是留日的。李克强好像当时负责"中日友好之船",所以还跟那个同学来两句日文。我知道克强英文很好,但还不知道他还能说日文。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克强。





2023年11月1日星期三

苏晓康:「團派」轉向敵視西方普世的極左路線

(作者臉書)
【按:中國人三十年兩次「哭總理」,不也是一種「窩囊」嗎?當然,屍檢、謀殺追究,還有諸如葬禮有沒有、什麼規格之類,都是習近平的麻煩,但是吃瓜大眾忽然為李克強所代表的中共那個最窩囊的派別撐腰,只能再次證明習政權的敗壞,於是我反倒想梳理一番這個派別:紅小鬼—共青團—工程師執政(老男人)—胡青幫。
二十大閉幕式上,兀然出現胡锦涛不自愿被带离场的法新社画面,习近平扭頭不理,胡最後拍打李克强手臂,好辛酸的一副「兒皇帝」退位景象,若再聯想起胡耀邦臨終之淒涼,再印證當下年龄未达退休的李克强和汪洋均從中央委员出局,便知坊間的一個猜測:習近平鬥不過江氏上海幫,盡拿團派出氣,大概不是猜測,而當年鄧小平自廢股肱(胡趙),好不叫人惋惜。】



胡青帮(附:「紅小鬼」源流考)
【20200415按:胡耀邦的政治遗产是什麽?一个不易解答的政治学问题,尤其太子党的倒行逆施,令人们对中国的政治分析趋于激进,给中共党内留下温和空间的余地,越来越稀薄。我有一篇说胡旧文『"红小鬼"源流考』,再晒一下。
这三十年,中南海毕竟有过一届所谓"团派"执政期,这段历史无法抹杀,就看你怎么分析它。这股政治势力,并非起于那位颇有政治清明魅力的胡耀邦,而是成军于后来的胡锦涛。如果梳理一下从胡耀邦到"胡青帮"的变异,"青"者,一谓"青年团",又谓"清华帮",这个十年中共的体制,即"中南海九个老男人",皆为理工科出身的工程师,却由"胡青帮"总舵胡锦涛领队,知识结构上升,而人文素养趋零,然而他们低调且谨慎,采取了一系列新的姿态和政策微调,如亲民姿态、提出"和谐"(经济和社会协调发展)、提升"三农"政策规格(逐步取消农业税和农林特产税,对农业进行直接补贴)、采取相对宽容的舆论控制、取消收容制度;然而对台政策转为比较强硬,等等。这一系列政策使民族主义者、左右翼和底层老百姓,都从自己的利益和倾向上找到"熨贴感",竟然有"新政"之说——这个分析,我已经写在《鬼推磨》一书中。这里必须補一笔,胡锦涛为了抵制诺贝尔和平奖而决策在病房中杀掉刘晓波,此罪必纠。
然而总的趋势是,"六四"一劫令中共老人帮恐惧江山倾废,"选储"馀地又不大,挑出来的江泽民、胡锦涛两代,死守邓小平告诫"绝对不跟西方翻脸",在国内放纵仇外思潮氾滥,大举引进外资,对内拆除"社会主义",将中国转型为廉价劳力的世界工厂,重铸政权合法性于"经济起飞"基础之上,不可谓不成功。但是太子党们恶言相向,说老太爷走了以后这二十多年,被一帮秘书、太监把这个国家折腾得不像样,现在正宗传人们要集合成一个政治集团,出来收拾山河。他们骂的正是所谓"团派"。
那些年北京政坛上的风风雨雨、尔虞我诈,至今数不清理还乱,其间还有一桩薄熙来"兄弟阋墙"故事,后来上台的习近平,其实只有本事搞掉团派的令计划,对已成气候的上海帮江泽民,至今一筹莫展。这个猫儿腻,才是当代中国政治分析的要害,懂的人并不多。习近平败光中共的全部本钱和信用(Credit)是无疑的,是不是也搭进去整个团派,那就看这股势力最后能不能"力挽狂澜"了。我看玄。】


「紅小鬼」源流考
 蘇曉康
打天下一代的犧牲精神、絕對服從、六親不認,已不復存在,由紅變青,一種「遺傳性退化」
  胡耀邦在當代中國政治史上,不僅代表著一個時代,也是一個政治世代的開山宗師,即未來可能主導中國前景的「團派」。梳理一下它的來龍去脈,或可看到一種傳承與變異:從「紅小鬼」到「胡青幫」。
  胡耀邦因著力「平反冤假錯案」,而為這個瀕死體制,注入一股政治清明期望,成為中共歷史上僅見的「好人政治」(胡適語),成為「八九」學運的深層驅力。它與趙紫陽代表的所謂「改革派」,是兩種不同的政治光譜;而更加具有前瞻意義的是,「改革派」經「六四」屠殺幾乎全軍覆沒,「團派」雖「神龍之首」遭覆沒,卻因鄧小平隔代指定接班人而「見尾不見首」,倒是埋下中國的一縷變數。
「紅小鬼」的長幼觀
  共青團的源頭,是「紅軍」世代裡的所謂「紅小鬼」,胡德平《胡耀邦陳丕顯傾心交往五十年》(炎黃春秋雜誌二○○四年第十二期)一文說:一九二九年陳丕顯、譚啟龍、胡耀邦同時參加革命,譚十五歲、胡十四歲、陳十三歲,三個人都被打成AB團反革命分子,三個人均僥倖存活下來。
  這些「革命少年」的成長經歷,與中共的「列寧黨體制」和越來越呈凌駕之勢的毛澤東崇拜,融為一體,是他們人格、理念的唯一來源;他們又僥倖從極殘酷的戰爭(以陳丕顯的「南方三年遊擊戰」為最),和更為血腥的黨內絞肉機中倖存下來,而胡耀邦竟可以童心未泯,天良可鑒,真是奇跡。
  「紅小鬼」自然都是他們同齡人裡的佼佼者,毛澤東有點偏愛。下面這個細節耐人尋味,文革中陳丕顯落難上海,其子陳小津來北京找賦閑的胡耀邦,胡給他出主意:「毛主席是我們崇敬的領袖、長者,對主席一定要認錯。如果你不認錯,難道說群眾錯了?難道說毛主席他老人家錯了?當然,要認錯有兩種,一種方式是可取的,另一種是不可取的。一種認錯方式就是實事求是地檢查自己錯誤,請主席關心,向主席提出請求,要求解除監禁,恢復組織生活,要求分配一些工作;另一種,就是把自己罵得狗血淋頭......」
  胡甚至具體指導信如何寫:「要在信中表示:多年來一直想念毛主席,好多年沒有見到毛主席,過去主席經常耳提面命,經常能聽到主席教導。這麼多年沒有見到主席了,很想念主席。雖然沒有見到主席,但一直在認真讀毛主席的書,檢查自己的錯誤,願意繼續跟戰爭年代一樣,在毛主席的教導下,跟毛主席一起幹革命。」一九七四年秋陳丕顯給毛寫信,果然八天後得毛批示獲救。很顯然,「紅小鬼」跟毛的關係,超出一般上下級程度,甚至帶有某種父子關係的意味──毛不僅是「領袖」,更是「長者」,是名副其實的「老人家」,所以對他「認錯」是天然合理,跟你自己究竟錯沒錯完全不相干。
  從這裡便不難理解,胡耀邦在八九年可以委屈而死──鄧小平之於他,是跟毛澤東一樣的長輩,豈能違拗?但他終於吞咽不下,以命相抵。他的政治秘書劉崇文回憶他逝世前的狀況寫道:「在我們日常的交談中,他儘量迴避提到小平和陳雲同志,萬不得已時也從不直呼他們的名字,而是用摸右邊耳朵代表指小平,摸左邊耳朵代表指陳雲,可見其之噤若寒蟬。他還告訴我,有一次,他去拜訪葉帥,在他倆談話時,葉帥把收音機開得大大的,唯恐被人聽到。」曾經為多少人洗冤的「紅小鬼」,自己離開人世前竟陷入如此的恐懼,難道不是 「鄧小平時代」的一個特大奇冤嗎?
  借著胡耀邦的悲劇性格,蘸上「六四」之血,再加上後來二十年的冷酷「穩定」,歷史會給中國人鑄進怎樣的「長幼」型文化性格,又如何接榫中國傳統君臣之道,豈非一道思想史景觀?
共青團只得半壁江山  
  中共的世代,粗放劃分是紅軍、八路、解放,所謂「打江山」的三代,坐江山(四九)以後的幹部,似無資格構成「一代」,乃是一種典型的軍事集團模式。
  早在江西瑞金的紅軍割據時期,「紅小鬼」便是「兒童團」頭頭,到抗戰時期他們才隨年齡增長,而升任共青團領導人。共青團作為共產黨的預備隊,其任務是將社會上所有的青年人都改造成這種「預備隊」,可是,它自己是否列於中共的接班序列,卻從未成為一個事實,因為直到文革前,中共尚無「接班」需要。
  倘若中共體制也勉強具有韋伯所謂「科層制」的話,其資歷、級別與升遷,皆有矩可循,「打江山」的三代也是論資排輩的,而共青團幹部具有越級擢拔的潛在優勢,亦是成規,如五二年團中央第一書記人選有二:胡耀邦、陳丕顯,毛澤東將後者派去上海主持工作,那年陳才三十六歲。
  這個接班階梯,被毛澤東自己以文革打碎,代之以毫無資歷可言的「四人幫」,實屬毀方敗常,難以為繼,所以鄧小平「撥亂反正」,擢升胡耀邦(紅軍)、趙紫陽(八路)主持改革,乃回到原點,順理成章。但是「八九六四」一劫,鄧又重蹈毛澤東覆轍,罷黜胡趙,進而一併廢棄紅軍、八路、解放「打江山」之三代,代之以毫無資歷的江澤民。同樣的政治體制,會犯同樣的錯誤。鄧小平臨死前隔代指定胡錦濤作接班人,是不是意識到了「犯錯誤」,我們不得而知,而他再次啟用一個共青團頭頭,無疑是回到中共的「原教旨」接班序列上。
  但「六四」卻是一個「不可返回之點」(the point of no return),在權力繼承上,江澤民啟動了另一個接班序列:太子黨──對原教旨中共而言,這也是毀方敗常的。鄧小平雖是毛澤東及其文革的受害者,但他跟毛一樣,也克制不住地對這個政權倒行逆施,將之置於死境。即便是在「黨天下」(專制)的含義上,共青團接班仍不失一種程序化,而將江山交給自己的子弟,則純粹是「家天下」,背離「非人格化」的文官制度。
  為搶救歷史而主辦《往事》的鄭仲兵,向哈佛教授傅高義分析毛鄧的區別(《往事》第八十九期),一針見血:毛澤東喜歡利用群眾,搞「群眾專政」,鄧小平則反感這一套,比較注重官僚系統。但他在「六四」血腥鎮壓群眾之後,也對這個官僚系統失去信任感,只相信自己的子弟,極為戲劇性地跟毛澤東殊途同歸。
「交城阿斗」華國鋒
  鄭仲兵進一步顛覆「十一屆三中全會神話」,指出「它事實上也是因文革而被折騰得七零八落的專制官僚體制的集結和復甦,為鄧小平的專權──建立他個人的權、威、勢,鋪設了道路。這個歷史的大不幸,不少人還沒有看到。」(《改革的神話及其他——傅高義訪問鄭仲兵》)
  這是自「六四」屠殺二十年來、在中國人視野裡對鄧小平最為清晰的一個描述。原來在一手遮天的毛澤東身後,比他矮一頭的鄧小平也能一手遮半天。歷史短如三十年,已經面目全非,中國算什麼「古老民族」?我們既不清楚林彪怎麼逃的、「四人幫」怎麼落網、更不知道鄧小平如何自我「再造強人」,或許對那個華國鋒,也多半是道聽塗說?
  至少破除「改革神話」以後產生了一個新說法,即胡耀邦推動「思想解放運動」和「平反冤假錯案」,其一生最輝煌的時刻,是在華國鋒時代;而啟用這位「紅小鬼」的,是華國鋒和葉劍英,而不是鄧小平,那時候他還在巴巴兒地等著平反呢。但無論厚道還是膽小,抑或顢頇,最有時運做強人的華國鋒卻沒做成,成了一個「交城阿斗」。
  華國鋒下台的含義只有一個:為鄧小平大權獨攬讓了道,此乃權力制衡的常識。最後悔的人是葉劍英。胡耀邦與華國鋒曾有一場齟齬,引來議論紛紛,無論真相如何,胡未意識到「唇亡齒寒」,是無疑的。在當時中共的權力結構上,能擋住鄧小平稱王的,只有一個華國鋒。幾乎所有人都在為鄧小平抬轎子,驅動力則是人人恨透了文革。引虎拒狼之謂也。
  鄧小平僅以兩隻「貓」便自我造神成功,實在是中國人造神毛澤東留下的一個報應。大家窮怕了都去拜灶王爺似的,把鄧小平哄抬成「英明遠見」的設計師,十幾億人叫他用仨瓜倆棗就給收買了,等他看到「小平你好」,知道江山坐穩,頭一個翻臉的人,正是「紅小鬼」!而「八路」華國鋒不認識的另一個「八路」趙紫陽,屆時也並無「唇亡齒寒」之感。那年頭中國的政治學,就是「如何再做強人」,最後鄧小平贏了。
毛鄧選儲如同兒戲
  「強人」後嗣難產,權力繼承是列寧黨的死穴。毛鄧都是打江山的第一代,皆難逃「接班人」危機。毛澤東不可一世,最後就死在自己那尊泥胎神像的坍塌中,那是林彪為他打造的;鄧小平的「中興奇跡」,亦廢弛於輕易罷黜胡趙,並因此將中國推進深淵。
  不甘心被鞭屍與不管身後洪水滔天的矛盾,導致毛鄧選儲形同兒戲:非理性且戲劇性,而且一犯再犯,十幾億人就這麼陪著他們一玩再玩。林彪機毀人亡後,毛澤東黯然將王洪文從上海點來北京繼承大統,野史說他要王讀《後漢書》中的《劉盆子傳》,就是兒戲的一例:「工總司」司令怎會懂得,漢室血統的放牛娃劉盆子跟他有何相干?而老毛毋寧是在奚落自己:這個王洪文也不過是個放牛娃而已,江山能交給他嗎?
  鄧小平急功近利「脫貧」,迷信「科學生產力」,下令組織部遍尋名牌大學生,「催肥」幹部知識化。這期間,陳丕顯推薦了哈工大的王兆國,而鄧小平只看中他一點:文革中「反對打砸搶」。大致來說,毛鄧選儲都是「攻其一點,不及其餘」,如老毛最初看中王洪文,是一九六七年七月他從武漢到上海,深夜坐車到外灘巡視,看見上海市革委會門前,有一群手持長矛、頭戴安全帽的工人站崗,這位陰謀大師對此甚為著迷,竟幼稚到幻想造反派可以替代整個共產黨官僚系統。
  這幅畫面,二十多年後又在鄧小平眼前出現,不過是在中央新聞電影製片廠專供中南海放映的內部絕密片上,這一回是在拉薩街頭,一九八九年三月初,主角是自治區黨委第一書記,頭戴鋼盔、手提衝鋒槍,令鄧小平大為讚歎,扭頭問秘書:這個人是誰?
  三個月後鎮壓了天安門廣場的鄧小平,不再對「改革」有想像力,轉而焦慮身後江山的安危,殺戒已開,「經濟救黨」不夠了,此時他的心情,跟毛澤東在外灘的那一夜,如出一轍,他的「接班人標準」只剩一條:敢不敢開槍鎮壓群眾?其餘免談。
由「紅」變「青」的遺傳性退化
  再去多說胡錦濤個人的乏味、僵化,已成絮叨,擺擺他的局限性,還有點意思。第一條自然是「合法性缺失」,他的發跡本來就是一個偶然,鄧小平的一次衝動而已,就像前面那個王兆國,在這台絞肉機裡能存活下來,已屬萬幸,二十幾年來從共青團、中辦,一路轉悠到總工會,就差沒去全國婦聯了。列寧黨建制「工青婦」,只是黨的二級機構,好像跟權力繼承不搭界。不過有首《共產兒童團歌》一直在唱「準備好了嗎?時刻準備著!」從中央蘇區瑞金唱起,掐指八十年,遲遲沒有兌現。胡耀邦那次起於百廢俱興之際,也不是「共青團接班」,但他選定死後葬在江西九江共青城,未預期地成了合法性來源的一塊神牌。胡錦濤曾想去磕個頭,後來忍住了。清華「五」字班水利系的這個學生有文化,又兼政治輔導員,所以還是一個「紅小鬼」,成為「團派」掌門人,根正苗紅,但共青城那個墓塚的神聖性,來自八十年代的「平反昭雪」,它主要不是關於權力的,而是關於道德和終極意義的,這種合法性不是昏庸之君所能接濟得上的,於是問題便涉及接下來的第二點。
  坊間戲稱的「胡青幫」,因「團派」從宗師到當今總舵都姓胡,又以共青團發家的「團棍」為主、清華校友居多、大都出身平民、且多成了「紅軍」「八路」們的姑爺。出身、學歷、官場歷練、婚姻,樣樣具備,只缺心肝兒肺。這幫理工科大學生從政,可謂具有「中共特色」的新科舉,至少它是對毛澤東「讀書無用」反智主義的反撥,但又撥向唯「科學」的另一種蒙昧,比如清華的這個五字班,前未遭遇「反右」「大躍進」,後面躲開了「文革」,據說「受教育最全面」,卻人文涵養幾乎是零,既昧於古典,也盲於西洋,所知僅限蘇聯,難怪中國從九十年代便進入一個枯燥而冷酷的「工程師治國時代」,在那個兇暴且無廉恥的「上海幫」裡,是成堆的「工程師」。
  所以,由「紅」(小鬼)變「青」(華),既是知識化,也是理想主義退火的「冷血化」,與胡耀邦的政治清明資源,背道而馳。這也是一種「遺傳性退化」,既指施政能力、名望魅力,也包含打天下一代的革命犧牲精神、絕對服從、含辛茹苦、不計個人得失甚至六親不認,斯大林所謂「共產黨員是特殊材料製成的人」,已不復存在,列寧式政黨的壽命,大致到打江山的第一代死光,這是蘇聯和東歐的命數,中共呢?於是要看第三點。
  在給定的前提下,胡所繼承的這份遺產,確乎太沉重了,他們面對的世道和難題,跟他們的能力太不相稱──他們一群是靠聽話、看上級眼色、忘掉了自己還有腦子,才混到今天的,哪裡還剩下什麼創造力?即便從鄧小平的角度來說,當初隔代指定他,想必是要他來擦江澤民的屁股──「財富的極大湧流」與人心的極大壞死,不僅叫共產黨坐在火山口上,也叫中國面臨萬劫不復,可胡錦濤非但沒有沾上胡耀邦的清譽,反而是坐享其成「上海幫」的惡政、惡名。也許他最大的能耐,不過是為「團派」爭得半壁江山,果若如此,他真是無顏以見九江共青城。
(二○一○年五月十七日)

——开放杂志

2022年10月31日星期一

余杰:胡锦涛从来就不是改革派

余杰 / RFA 20221031

胡锦涛与习近平是一张烙饼的两面

胡锦涛在中共二十大闭幕式上提前离场(或被离场),引发诸多揣测。我对这一幕被很多评论人士称为"政变"的场景基本无感。第一,胡锦涛时代早在十年前就结束了,此一场景并不具有历史转折意义。第二,胡锦涛与习近平当然存有权力之争,中国历史上,禅让的太上皇与"今上"之间从来都不是和谐关系,但两人都是铁杆共产党人,只有权力之争,并无路线或观念之争。那些因为痛恨习近平而赞美胡锦涛的评论,与事实真相南辕北辙。

英国广播公司驻北京记者麦迪文发表了一篇题为《胡锦涛"被离场"引发诸多猜测,新华社英文推特回应原因》的评论文章。文章认为:"胡锦涛代表了一个与习近平截然不同的中国。他更强调集体领导,必须平衡政治局常委中的各个派系。胡锦涛的年代被视为对外开放和对新思想的包容性增加的时期。二零零八年北京奥运是中国在国际舞台上曝光的巅峰,外商企业在中国设立,国际游客不断涌入,互联网比现在更自由,境内媒体尝试开始做像样的新闻,中国的全球声誉也持续改进。虽然有些人评价胡锦涛是'弱主',但是他执政十年中国经济经常呈二位数成长,中国也更在乎其国际声誉。"

日本共同社驻台北记者矢板明夫在脸书专页上评论说:"新的政治局常委会将充斥着习近平的拥护者,确保继续朝着和胡锦涛时代的改革开放截然不同的方向前进。……共青团派这一次遭到团灭,在某种意义上讲,等于是中共的政权内的改革派、国际协调派的全面溃败。中国共产党已经丧失了自我纠正错误的能力,期待共产党内部的改革,已经不可能了。"

此类评论,对习近平走向毛泽东化、史达林化的评估是正确的,但将胡锦涛时代说成是改革开放、西化、国际协调,则完全不符合实际情况。胡锦涛靠在西藏屠杀藏人而上位,选拔胡锦涛的是中共二十大上如木乃伊般端坐的最年长(一百零五岁)的、信奉共产原教旨主义的元老宋平。胡锦涛比江泽民更左。胡温统治后期,国保特务治国肆无忌惮,陈光诚遭遇惨绝人寰的迫害,零八宪章运动遭到灭顶之灾,刘晓波入狱,我也被秘密绑架及酷刑折磨。我后来写了《河蟹大帝胡锦涛》和《刘晓波打败胡锦涛》两本书,记载了胡锦涛时代专制暴虐的斑斑劣迹。人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痛。

有时,反倒是生活在别处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台湾评论人"一个律师的笔记本"在题为《"忆昔锦涛全盛日":历史叙事的猜想》一文中写道:"我猜想,未来可能会出现一种历史叙事,就是把胡公锦涛形容成锐意改革的领导者,在开明专制之下放宽个人自由与经济发展,实现了'公民社会的初步成长',但这个迈向光明的进程,却被继起的习公硬生生破坏,从而断送了天朝上国的千古良机云云。'忆昔锦涛全盛日,公民社会好形势。和平演变现前景,民主转型将落实。'诸如此类。"但他轻而易举就推翻了这个"想像的叙事":"事实上,胡公与习公的统治,属于同一个连续进程。大方向相同,只是採用的手段随着形势变化而有所差异而已。前一个阶段自忖实力不足,故而韬光养晦、先行蛰伏;后一个阶段自恃羽翼丰满,所以逐鹿争霸、挥刀亮剑。然而,不论前期还是后期,对于'民族伟大復兴'这个神话的执念,乃至于共产党的统治思维,均无二致。既然有了第一个阶段,难免就会走到第二个阶段。或者说,第一个阶段本来就是在为后继阶段作准备,用来吸引猎物、累积资源。"所以,习近平不是胡锦涛的反动,而是胡锦涛的升级版。

什么人在怀念胡锦涛和温家宝?

麦迪文和矢板明夫对胡锦涛有些"雾里看花",而很多流亡海外的反共人士也参与到这场"胡锦涛奏鸣曲"之中,就让人相当错愕了。

胡温刚上台时,人们对"胡温新政"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尚情有可原;胡温已下台十年,居然还有不少生活在自由世界的人,争相称颂胡温,更有人怀念江泽民,形成所谓"膜蛤文化",那就是一种病入膏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比如,有一位八九学生,坐牢多年,最后一次下狱正是胡温时代,后来他成为基督徒,历尽磨难,逃亡到美国,居然在推特上辱骂我批评胡锦涛和温家宝是破坏改革派"大业",客观上充当了强硬派的"侧翼"。还有一位因调查二零零八年四川地震中倒塌的豆腐渣校舍而被下狱的维权人士,至今仍对胡温"多难兴邦"的宣示念念不忘,相信胡温拥有将中国推向自由民主的"初心",只是力不从心罢了。

若干在胡温时代受打压、沦落社会底层的人士,对胡温不离不弃;更多在胡温时代成为既得利益者的人士,更是将江泽民、胡锦涛在位的二十三年(一九八九至二零一二年)视为中国的"黄金时代",也是他们本人的"黄金时代"。确实,在那个时代,他们或是坐拥金山银山的民营企业老板,资本家可以入党,"红色资本家"地位看似稳如泰山;他们或是人面桃花、飞檐走壁的影视明星,在横店影视基地打造汉唐盛世、射雕英雄,一颦一笑,财源滚滚;他们或是巧舌如簧的党校教授,巡回全国宣扬"三个代表"和"科学发展观",名利双收;他们或是在中南海与市场经济两端游刃有余的知识分子,靠着"文化苦旅"发大财……正如维权律师陈建刚所说:"怀念胡温,赞美江泽民者,相当一部分是中共体制的获益者,在江胡温时代,他们作为既得利益者顺风顺水。……盛赞胡锦涛、温家宝的人都是幸存者,刀刃没有割到他们皮肉的时候,他们就会感觉到江胡温是好人。"

局部的真相,往往是假象。一块马赛克鲜艳,绝不意味着整块马赛克拼图都美轮美奂。二零零八年,奥运前夕,胡温踌躇满志,民主法治的高调响彻云霄。刘晓波在被捕入狱前四个月,撰文揭露胡温的民主乃是"画饼民主",是花拳绣腿。刘晓波写道:"中共统治的常态是言行背离,现政权也不例外。胡温执政五年来,一面频繁地作亲民秀和政治开明秀,一面从不进行实质性的政治改革,从不放松对民间的民主诉求的打压。起码,到目前为止,还看不到现政权进行政治改革的诚意,因为胡温政权没有任何动真格的政改举动,甚至连不会影响到政治稳定大格局的局部性改革都没有。所以,无论媒体把'政治改革'的议题炒得多么红火,但现实中自上而下的政治改革仍然裹足不前。"刘晓波以他的殉道验证了这一结论。

今天,批判习近平是常识,怀念胡锦涛却是违背常识的无知与无耻。邓江胡时代,中共监狱中没有一天断绝政治犯,没有一天中断强迫拆迁和圈地运动,没有一天停止对宗教信仰者、异议者和少数族裔的打压迫害。我自己是受难者中的一员,我也见过许多跟我一样的受难者及其家属,如陈建刚所说:"他们在胡温时期被迫害,被酷刑,被抄家,被株连家属孩子,有人直接被打死,有人成了植物人。"然而,那些在胡温时代手上捧着金饭碗、银饭碗的人却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虽然共产党仍是一党专制,虽然共产党在荼毒他人的儿女,但只要还能在中共体制内分润,管他共产党做什么罪恶?唯有被习近平砸掉饭碗之后,他们才举起"反习拥胡"的旗帜,就如同当年天地会的"反清复明"。千百年来,中国历史循环往复,就连反抗的方式也一样。独裁者在不断进化,反抗者的思想境界却停滞在原始本能的阶段,所以不彻底的反抗注定了只能是失败的反抗。

2016年8月17日星期三

吴祚来:令计划——“党内民主”的牺牲品

图:令计划在法庭上



薄熙来事件与令计划事件,让人们看到的现状是:中共党内仍然是丛林状态,胜者为王,赢者通吃。至于赢者如何吃定败者,那则要看内斗的激烈程度,或胜者的吃相了。

党内只有丛林没有民主
中共政党最高领导人与领导集体的产生,理论上讲是"民主集中制"的产物。
在说到中共党史上人们喜欢谈论的七大、八大的党内民主时,著名党史研究专家吴国光教授有专著出版,他认为那个时期的"党内民主",完全是被操控的。一些人甚至连党员也不是,居然被上级内定为党代表,进京参与选举,最为可笑的是,有人甚至在进京参加党代会的列车上被突击入党。
毛泽东是通过控制党代表,来控制选票,通过多种暗示,使自己中意的人进入中共高层领导集体,淘汰自己不喜欢的高层。当毛泽东在六零年代发现自己难以控制中共官僚体系之时,他认为中共主机有严重的病毒,于是发动文化大革命踢开党委,通过外挂的"政治服务器"――革命委员会,操作整个国家,让原有的主机处于休眠或废弃的状态。毛泽东凭借这样的国家暴力机器,可以置任何一个异己者于死地。
毛泽东之后,中共几乎没有形成真正的领导人选举制度,毛泽东曾通过法定方式,将林彪安排为自己的接班人,后来又有王洪文、华国锋、江青等被选择,这些人被毛选择为继承人,完全是他一个人的好恶决定的,没有任何规则可言。正是没有公开的选举制度,才有了当代中共高层诸多悲剧事件的发生,无论是刘少奇,还是林彪、江青、华国锋,还有胡耀邦、赵紫阳,以及我们现在看到的薄熙来与令计划,无不是中共党内民主或中共党内无真正的民主选举制度,造成的政治牺牲品。
我们看上述中共重量级受害人名单,毛泽东时代,迫害最为惨烈,刘少奇死时白发覆面,火化时甚至不能有真实姓名,林彪死于飞机出逃,江青死于后来的监禁自杀;其次是近年来,薄熙来、周永康、令计划都是无期,相比之下,邓小平时代的三位中共最高领导人华国锋、胡耀邦与赵紫阳的结局显得并不惨烈。当然,这三位中共最高领导人是在最高位置上被邓小平联合元老们拉下马的,如果按中共的规则说事,邓小平与相关元老们犯了参与非组织化活动重罪,他策划并主导颠覆了当时的中共最高领导人。而薄熙来、周永康、令计划,按照海外媒体普遍的说法,则是意在撼动中共既定的领导人接班安排。
如果说薄熙来只是想通过公开的政治博弈,以期进入中央政治局常委的话,海外媒体披露的令计划的政治"计划",则意在问鼎中共最高领导人之大位。但这里有一个令计划没有公开追问的大问号:江泽民与曾庆红主导的中央党校高层民主选举,习近平得票高于李克强,所以形成了十八大的习李领导的中央集体,那么,令计划与李源潮在十八大之前通过他们策划的党内高层民主测评,为什么在党内就不可以作为进入新领导班子的参考?这里,我要强调一点,本文只是质问中共的党内民主规则,并不在意谁最终问鼎中共核心大位。
薄熙来事件与令计划事件,让人们看到的现状是:党内仍然是丛林状态,胜者为王,赢者通吃。至于赢者如何吃定败者,那则要看内斗的激烈程度,或胜者的吃相了。

令计划与习近平之间的"误解"

有网友说,令计划不愧为中共高级笔杆子,在受审判之时,用了一个成语"负荆请罪",就完全表露了自己的心声。这个成语故事发生在战国时代,赵国重臣廉颇、蔺相如之间因误解而造成不和,但最后,廉颇知道实情后,亲自背负柴薪,到蔺相如门下请罪。令计划通过这则成语告诉世人,他与组织之间或他与习近平之间,是重臣之间的误解,面对这样的误解,他是主动负荆请罪的,在他被捕之前,他已在中共核心刊物求是杂志上发表了文章,表示自己臣服于习的核心地位,愿意扮演属下角色。(令计划这篇刊载在2014年第24期《求是》杂志上的文章题为《坚持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正确道路 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团结奋斗》,在这篇约4,000字的文章中,令计划至少16次引述习近平讲话精神。
既然令计划认为自己与习之间只是某种误解,那么,其它的所谓非组织活动、政变、或贪污腐败,在令看来,都只是一种说法而已。
党内民主不可能真正落实的原因是,中共体制内长期养成了听从组织安排的党内奴性,组织考察与安排成为惯例,而党内的人身依附与派系,使官员们更相信人脉关系是升迁的法宝,所以,党员干部们从现实中发现,党内民主是靠不住的。所以也是不可行与不可能的。
党内民主并不是绝对没有可能,在派系博弈能量达到某种平衡,或出现内部危机之时,党内派系可能会坐下来,让元老们说话,让一定级别的党代表或中央委员们投票,来选举新一代最高领导人或最高领导集体。当然,党内民主有一个前提,就是军队、武警等力量完全中立,任何政治势力可以支配军警力量,或军警力量拥挤某一政治派系,党内民主就不可能出现,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在党国体系之内,则演变成枪杆子里面出极权、威权。
这次令计划被审判,是党内权斗的结果,如果细细观察,某种意义上他也是所谓的党内民主的牺牲品。

"党内民主"与非组织活动

胡锦涛能够成为江泽民之后的中共最高领导人,是因为邓小平隔代指定,江泽民没有成功撼动这种指定,但他可以效仿邓的作法,隔代指定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只是陈良宇因为过分藐视胡温,被胡锦涛打击掉,江系只能在红二代中物色自己新的政治代理人,习近平成为幸运者,而习的备胎则是薄熙来。所以,2006年的中央党校中共高层选举,习近平得票最高,并被视为是江、曾系运作的结果(如果这种党内选举的方式公开化,在中共党内形成一种制度,那么,后来的事情就不会如此复杂诡异了)。
由于是党内暗箱操作,这给了团系一个机会,也就是十八大之前的北戴河会议时,由令计划、李源潮操作了另一次党内高层的民意测评,得票最高的,是令与李,这意味着,十七大之前由江曾决定的党内民主,有可能让位于令、李操作的党内民主,习近平、李克强班子,可能要让位于令计划、李源潮的班子。
中共党内已胜出的派系不会容忍来自党内的颠覆,这种颠覆,就可以定性为非组织活动或"政变",即便不判处极刑,也要监禁终身。
胡锦涛在这一过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人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胡、温最终舍弃了令计划,因为令计划儿子的那场车祸,以及他自行其是的处置方式。更为重要的是,胡放弃了江泽民的留任方式,不再续任中央军委主席两年,将所有党政军权力,转移给习近平,习因此高度赞美胡锦涛"高风亮节",但这给团系的覆灭埋下了伏笔。
像朝鲜、古巴这样的小国家,红色政权能够顺利地搞血亲继承,与皇权时代无异,当然接班过程中清理异已,比传统皇权时代更血腥残酷,而老牌红色帝国苏联与中国,却搞政治血缘(红色基因)继承,中国的毛泽东终身制之后,血亲继承因故没有可能,政治血缘继承也告失败,华国锋靠联手老将与军方的政变,得到继承权,而邓小平靠另一次不流血政变,将政权转换到自己名下。邓小平发明了最高权力的隔代指定方式,这种方式并不是全党智慧的结果,也没有写入党章党规,只是成为某种潜规则,但这种规则,说被废弃,就立即会被废弃,只要最高领导人自信自己拥有政治实力,完全不在乎其它派系的意见。
中共的党内民主,完全是虚谈,实用的,随机性的方式,主导着权力的移交更递。
传统皇权时代立太子立皇储,是风险与影响极大的事件,稍有不慎,就朝廷震荡,甚至出现政权危机与颠覆,而中共现在的权力移交,看似和平,但风险指数越来越大,变数越来越多,为什么?红一代靠打江山有了威权,有了某种血酬秩序,红二代勉强有一些政治遗产可资继承,但其政治资产很快就会耗尽,红二代之后,威权靠封杀与灭杀,不可以得民心,不可以得合法性,而靠政治业绩,又非常困难,各种危机都在爆发中,只能拼命维持政权的稳定性,穷尽一切手段,但其结果难以避免山穷水尽。

(作者为大陆旅美学者 专栏作家)

——原载《动向》杂志2016年8月号

吴慢山:令计划之败——团派斗不过红二代

图:令计划、栗战书(右)



中共党内的博弈,并没有成为政治游戏,而是政治绞杀,胜者为王,败者入狱,没有妥协共生的余地。

没有枪杆子护航酿悲剧
关于周永康的传言开始风起于北京饭局话题之时,只有非常少的政治分析人士在暗示,令计划问题更严重,令计划逃脱不了被严惩的命运,而这在当时话题中,被视为另类,当然,这种信息也许来自另一派系故意释放,因为当时的令计划,在早期打击江系重要人物陈良宇过程中,后期打击薄熙来过程中,都起着重要作用,在派系斗争中,他成为政敌眼中钉是必然的。但在当时,面对令计划现在的下场,还是需要超级想象力的。
在胡温时代有一句经典总结:胡家天下令家党。胡是总书记,但胡整个十年,都在江泽民的笼罩之下,胡温天下,准确地讲,仍然是江曾的天下,而令计划在胡温的羽翼之下,倒是有一定的行政空间,令的大内总管位置,加上李源潮的中组部官员安排,二人如果联手,实力远远超过其它政治派系。
胡的弱势,是历史造成的,因为江曾在他入主之前,已经营中南海十余年,胡锦涛进入中南海之时,当时坊间说他,举目四望,都是江泽民的人,只有一个大内总管令计划,是胡自己的人,可以信得过。
什么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中南海大内总管,就是这样的角色,习近平主政之后,这一角色由栗战书担当,与江时代大内总管曾庆红、习时代大内总管栗战书相比,团系的令计划其实是非常弱势的,他的弱势当然与胡锦涛的弱势相关联,一般认为,曾庆红更具权谋,而栗战书更为强硬,令计划呢,一方面执行着上级的"计划",另一手,可能有自己的计划,而他自己的计划,是为自己在朝代更替后的安全考量,也有着最后的博弈意味。
在没有规则的丛林中,强权即公理,胜者为王,但令计划既没有曾庆红那样的权谋,又没有栗战书那样的强硬,他甚至相信党内的民主博弈,要通过投票的方式,获得某种合法性,在党内获得高层支持。为了谋取大位,他与江系政法王周永康的合作,也是情理之中,符合逻辑。
这位团系出身的大内总管还是幼稚,胡锦涛已登上大位,却受制于江系,因为江系拥有枪杆子保驾护航,在枪杆子没有获得之时,迷信党内民主,希望党内民意能够助其获得大位,这是他最大的人生悲剧。
败局始因:令公子车祸
令公子车祸事件,既是令计划命运的转折点,也是团系命运的转折点,所以一起车祸,足可以影响中国政局。或者说,这是一起影响中国政局的车祸。
我记得非常清楚,新京报报道这起车祸后,同时网络上有相关信息与图片披露,但很快,这些信息就被全网删除,这是一起怎样神秘的车祸事件?如果正常披露与报道,我也许不会太关注,因为它不过是阔少们一次豪车意外而已,但动用超级手段封杀所以信息,以至于我试探性地发布相关关键词,立即就会被删除,很快,海外网站的谣言与国内的传言就起来了,因为车祸当事人被写成贾姓,人们很自然认为,这可能是政治局委员贾庆林的公子或私生子。后续的故事就尽人皆知了,贾庆林被置于海内外媒体的风口浪尖之上,他当然有自己的渠道知道内情,于是就在朱镕基江泽民那儿诉苦,这正好激怒江、朱对团系的反感,斥其为没有人性的东西,这次车祸,是令计划败局之始因。
因为处置车祸事件,令本人必须仰仗政法最高主管周永康,这就为后续的传言奠定的前提与基础,就是因为令计划要求助周永康,周要求令与自己共进共退,以预谋更大的政治布局。中共暗箱政治没有纸牌屋,但却有垂帘门,有烛光斧影,暗箱不亚于纸牌屋,而且情景更为生动,给人们的想象空间更为巨大
毕竟令是胡锦涛的大内总管,习近平改朝换代之时,不可能继续任用令,所以对令的处置就是让他退出中南海核心办公区,到统战部与政协软着陆。现在,从习对他的极其严峻的处置看,显然因政治野心"非组织化"活动,激怒了习,遂找出其贪腐证据,将其打入天牢,永世难以翻身。
只有胜利者才可能是安全的,这也反证了令计划们的政治野心的合理性,如果他与李源潮在传说中的北戴河高层测评中获得数一数二的选票,并因此改变了江、曾主导的中央党校党内选拔投票,那么,他与李源潮甚至周永康,都会是安全的,也会是荣耀的,新闻联播上,活跃着的,将是他们的身影,中共各个阶层都要宣誓团结在他的周围
从邓时代到习当政,我们看到是,中共内部权斗更为残酷,对手的被处置,也更为残酷。这是因为邓小平主政之时,更自信?还是更怀柔?而习则不自信,或受到更严重的威胁,所以出手更为残酷?
政治野心与政治安全、生命安全是统一的,如果位居险恶之地,不再向上得到荣耀,可能就会堕入深渊万劫不复。
团派与红二代最后的斗争
至于令计划的腐败,体制内的高官如此腐败的程度,大致相当,没有最腐败,只有更腐败,一个村支书动不动就能依法上千万上亿的公款,令计划七千多万,数目还是比较小的,当然,他能够调动胡锦涛视察一个省市,也可以安排胡总书记考察一个企业,考察一个企业的行情,是出资一千万,九十年代,与一个常委领导人合影,可以得到一百万人民币感谢费。许多领导人都是秘书的摇钱树,至于领导人或其家人如何参与分成,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胡温时代,每年向上级主管领导进贡,就是下级相关部门向上级主管领导发红包,令计划这样的级别,每个相关的重要机构,每年给他发红包十万八万,应该顺理成章。一个县委书记每年都可以得到数十万到数百万、千万人民币(各县经济富裕程度不同)不等的下级红包。
现在看来,胡锦涛十年,根本就没有真正主导过中南海,他的十年是被江泽民挟持的十年,令计划也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自行其是,安排接班人这样的大活,还是元老们安排好了,令计划想玩点小动作,不仅没有玩成,还丢了儿子,丢了夫人,丢了家族,影响了整个团派的政治命运。
习先是得到江派的全力支持,后又得到红二代的大力支持,并很快掌握了中共最重要的权力军权,所谓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样的真理,不仅可以用于当年的推翻国民政府,同样可以用于中共的党内斗争。邓小平凭借枪杆子,废掉了三个中共总书记,习近平打掉周永康、令计划,当然也是小菜一碟。
中共党内的博弈,并没有成为政治游戏,而是政治绞杀,胜者为王,败者入狱,没有妥协共生的余地。党外可以有中共可以控制的民主党派,党内则不允许出现异已的政治山头,当一派坐大之时,任何可以出现的山头与派别,都要列入打击之列,只要这样的打击是可控的,安全的。
胡锦涛之时,不敢全面打击江系政治派别,因为枪杆子不在自己手中,只是伊始之时,打击了陈良宇,最后打击了薄熙来,显示了一下自己是有牙齿的,但,无法真正操控全局。根本原因上是陈良宇与薄熙来过于嚣张,迫使隐忍中庸的胡锦涛出手
显然,习近平不愿意隐忍中庸,对向自己表示臣服的令计划也不宽恕,现在各种宣传造势又在主攻李源潮,因为令与李有传言中的颠覆行为,又有非常重要的党内人脉关系,所以,十九大之前,团系的重镇必须定点清除。
团系斗不过红二代,从乡下进城的小红卫兵斗不过返城的老红卫兵。团系是政治花瓶,红二则是红色血统继承,仍然有一定的血性,但这是他们最后的斗争,这一代斗争之后,所有政治派别的内部合法性或强势都将消失,习近平将面临新的政治游戏规则。要么极权到底,像普京那样玩几届连任的游戏,要么,将真正的党内民主与宪政民主提上日程,用符合人类普世价值的规则,还权于民,启动宪政。

——原载《动向》杂志2016年8月号

2008年9月23日星期二

方觉:李长江辞职-再次舍卒保车

2008922

916日撰写的《毒奶粉-胡春华-李克强》(载2008917日美国《新世纪(2newcenturynet.blogspot.com)》和2008919日美国《新世纪新闻网(newcenturynews.com)》)指出:914日共青团帮派分子、山西省长孟学农由于尾矿库溃坝被迫辞职的目的之一,是为了避免另一个共青团帮派分子、河北省长胡春华由于“毒奶粉事件”被追究行政责任。因为对共青团帮派来说,45岁的胡春华比59岁的孟学农更重要、更有“前途”。这是胡锦涛、李克强的帮派政治“技巧”。

今天,胡锦涛、李克强再次表演这种帮派政治“技巧”。

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局长(正部长级)李长江,因“毒奶粉事件”被迫辞职。

李长江也是“团干部”,曾任团中央所属的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主任。让一个“青少年问题专家”主管13亿人口的中国的质量监督,可见胡锦涛滥用团干部之一斑。李长江的确没有监督“毒奶粉”,几万名比青少年更年轻的婴幼儿中毒致病(百分之八十不超过两岁),其中一万三千人住院,四人死亡。

然而,李长江辞职已经没有多少实际意义了。他今年64岁,按照中国政府的规定,正部长级官员65岁退休。李长江的辞职不过是提前一年离开质检总局局长办公室罢了。

但是,李长江的辞职有重要的帮派政治意义:让一个64岁的本来就没有政治前途的正部长级共青团帮派分子承担“毒奶粉事件”的行政责任,有助于继续保护45岁的“大有政治前途”的正省长级共青团帮派分子胡春华不被追究“毒奶粉事件”的行政责任。正部长级与正省长级相同,用正部长级的李长江辞职换取正省长级的胡春华逃避辞职。

胡 锦涛、李克强没有什么大才干,他们的帮派政治“技巧”只相当于中国象棋的初级水平。中国象棋的初级战术中有一种叫“舍卒保车”。孟学农辞职、李长江辞职都 是“舍卒保车”。孟学农在团系统仅仅担任过北京团市委副书记(副局长级),李长江在团系统仅仅担任过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主任(正局长级),他们只是共青团 帮派的“卒”。

谁是共青团帮派的“车”呢?

中国象棋一方有两个“车”。共青团帮派也有两个“车”: 一个是前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现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常务副总理李克强,另一个也是前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现任中共中央委员、河北省长胡春 华。尽管李克强在中共“十七大”失去了“接班人”前景,但是胡锦涛千方百计要保障他成为“第五代领导人的总理”。胡春华则是胡锦涛梦想中的“第六代领导人 的首领”。

毒奶粉”向全国扩散的最大发源地和最重灾区正是河北省。完全应该追究河北省长胡春华在延误处置“毒奶粉事件”方面的行政责任。

全国卫生工作和食品药品监管工作的分管人正是李克强,“国家重大食品安全事故I级响应机制”的主管人也是李克强,中国政府处置“毒奶粉事件”的主要负责人还是李克强。完全应该追究李克强拖延启动“国家重大食品安全事故I级响应机制”的行政责任,完全应该追究李克强在延迟将“毒奶粉事件”通报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方面的行政责任。

如果追究了这两个“车”的行政责任,将是对整个共青团帮派的巨大政治压力。所以,胡锦涛宁可舍去两个正省长级和正部长级的“卒”,也要竭力保住胡春华和李克强。

914日到922日的9天 里,两个正省长级和正部长级的共青团帮派分子因特大安全生产事故相继被迫辞职。这表现了“十七大”后胡锦涛的政治权力开始衰退。孟学农、李长江的辞职,是 向把持党政高级职位、抢占党政高级职位、觊觎党政高级职位的大批共青团帮派分子发出的政治警报:在党内和党外的压力下,在高层和低层的压力下,在国内和国 际的压力下,胡锦涛已经无力保护太多的帮派成员了。

共青团帮派是保守、无能、劣质的。人们从孟学农、李长江、胡春华、李克强、胡锦涛的所作所为里,可以知道什么是保守、无能、劣质。

我发表在今年7月 号香港《开放》杂志的《中国的政权基础日益狭窄》强调:在中共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几个偶然升迁的共青团小人物垄断政治权位的奇迹;在中国的历史上,也从 来没有过几个不见经传的共青团小人物把政治垄断“代代相传”的奇迹。如果有迷妄者企图创造如此荒唐的奇迹,他或者他们必定落败。

这可以借用为本文的结束语。

(作者是在美国的中国政治活动人士)

2008年9月19日星期五

刘晓竹:胡春华应引咎辞职

三鹿毒奶闹大了,石家庄市长冀纯堂辞职,锦涛同志又在打马虎眼。显而易见,三鹿门的第一责任人是胡 春华,现任河北省的第一把手,胡锦涛的小亲信。从四川豆腐渣校舍到今天三鹿毒奶,我们看出了一个规律,叫做胡锦涛小集团的三段论。大前提是:不把老百姓当 人,能哄就哄,能骗就骗,能压就压,实在不行,公安武警。小前提是:出了事情,闹出人命,先保护小集团,撤几个地方官当替罪羊。结论是:封网封嘴封消息,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这一次,胡小集团还想蒙混过关吗?我看办不到。

From 人物

为什么说不把老百姓当人?因为,出口的奶粉没有毒,供奥的 奶粉没有毒,供狗的狗食曾经三聚氰胺,美国人一闹也解决了,但是,供应中国孩子的奶粉就不能做到没毒?岂有此理。我们要问胡锦涛,你既然能把外国人当人, 把美国狗当狗,把奥运当奥运,为什么不能把中国人当人?把中国的孩子当孩子呢?事实上,三鹿毒奶问题八月初就知道,新西兰公司要求收回,报知了河北省政 府,为什么压着不报?很简单,胡春华把奥运当奥运,把锦涛当锦涛,把升官当升官,哪里还顾得上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所以,胡春华这个人不下台,天理不容。

其 次,李克强为什么着急批示?因为牵涉到了小集团。胡春华大学一毕业,就紧跟着胡锦涛混西藏,气味相投,大胡见小胡,还不开一壶?从此,一级一级往上爬,一 级一级假大空,直升飞机,直上直隶。可以说,凡紧跟胡锦涛假大空的,没有一个好东西,很难是善类,不可能有好下场。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上梁假了下梁更 假,假大空一路货,就是不会办事,不懂把老百姓当人。所以,中国要扫除一切假大空,全无敌。今天,借着三鹿案,要小扫除一下。你不是要弃车保帅吗?想续奏 二胡曲吗?对不起,关云长不答应,老百姓不答应,先斩春华,再取锦涛。

事情一闹大,胡锦涛就想灭火,不了了之。当然,也不是老百姓不重 要,而是乌纱帽更重要,小集团更重要,所以,官官相护,胡胡相护。四川豆腐渣校舍如此,河北豆腐渣毒奶也如此。接下来,封网封嘴封消息,中央领导请大家放 心,中央电台请百姓健忘。但是,老百姓真的健忘吗?真的是记吃不记打,记吃不记毒吗?我想,老天爷出了一道考题,要考一考中国人。老天爷在看,全世界在 看,贪官污吏也在看:是不是真的闹了一下,一切照旧?像孙中山痛心疾首的,而贪官污吏热切盼望的,一盘散沙,五分钟热气?五分钟怒气?

我 觉得不应该这样,也不允许这样。这些年来,胡锦涛小集团用三段论混过了十七大,又想混十八大,欺负老百姓,愚弄老百姓,继续搞三封,继续假大空。老百姓怎 么办?当然不能再客气了,一定要把这把火烧大。上街上访之外,还要上房揭瓦,揭露胡春华,揭露小集团。此外,下级干部也有责任,一不做替罪羊,二要反戈一 击。其实,操作起来很容易,把鸡毛信送到海外来就是了。毕竟,结束一党专制,人人有责。让这个小集团破局,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评论员刘晓竹)

2008年9月17日星期三

方觉:毒奶粉-胡春华-李克强

中国处置“毒奶粉事件”一直回避核心问题:政府的过错是什么?谁应该承担领导责任?

河北省生产“毒奶粉”的三鹿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国有资金控股企业,公司内设有中共党委,党委书记由中共地方党委委派,党委书记兼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这个著名企业同政府的关系十分密切。


From 人物
图为胡春华上任之初承诺要接受媒体监督

两年前,一家新西兰公司购买了三鹿公司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近日新西兰总理已证实:早在今年8月,新西兰政府部门就告知河北地方政府,三鹿牌婴幼儿奶粉含大量有毒的化学物质三聚氰胺。河北地方政府未作任何回应。不得已,98日新西兰政府官员直接把“毒奶粉”情况通知中国中央政府。这是“毒奶粉事件”的关键环节。

毒奶粉”毒到什么程度?按照中国官方日前的“计算标准”:婴幼儿奶粉中三聚氰胺含量的“安全阈值”应为每公斤15毫克,而三鹿牌婴幼儿奶粉中三聚氰胺含量最高达到每公斤2563毫克,即相当于“安全阈值”的171倍!当然,所谓“安全阈值”本身就是一种粉饰灾难的幌子。任何奶粉中根本不需要、也不应该有三聚氰胺。三聚氰胺唯一的“用途”就是能够虚假地提高牛奶中的蛋白质含量指标。

面对如此之毒的“奶粉”,河北地方政府的过错是严重的:对外国政府的 “毒奶粉”通知置之不理;对“毒奶粉”的生产和销售不立即进行清查、封存、召回、停产;不对违法向原料牛奶中掺入三聚氰胺的人员及时采取制止措施,也不对 其中涉嫌犯罪者及时采取强制措施;不立即向消费者公开通报“毒奶粉”问题,也不立即对食用“毒奶粉”的婴幼儿的致病形势展开调查并提供医疗救助。

河北地方政府的过错造成的恶果是:迄今已有3名婴幼儿中毒死亡,六千多婴幼儿因中毒而接受治疗。


河北地方政府的领导人是谁?前任共青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胡春华。

1989年春天,当中共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胡锦涛头戴军用钢盔指挥镇压藏民抗议时,胡春华是他身边的得力工作人员,从此得到胡锦涛的政治信任和快速提携。这个45岁的河北省长在“毒奶粉事件”中再次显露了对人民生命的冷漠无情。

胡春华丝毫不准备为“毒奶粉事件”承担领导责任。

三鹿公司的“毒奶粉”不仅为害河北省,而且销往很多省市,为害中国大陆。三鹿公司的“毒奶粉”还远销香港、台湾,引起那里人民的恐慌和愤慨。国际社会也高度关注此事。中国的中央政府必须妥善处置这个特大食品安全事故。

中国政府分管卫生工作和食品药品监管工作的是常务副总理李克强。他也是处置“毒奶粉事件”的主要负责人。

新西兰政府98日(星期一)将“毒奶粉”情况直接通报中国政府,中共中央、国务院6天以后,即913日(星期六)才启动“国家重大食品安全事故I级响应机制”。913日不但是常规休息日,而且是中国的中秋节:中央和地方的政府机关均不办公,官员都回家吃月饼去了。谁来响应这个“响应机制”?滞后启动“国家重大食品安全事故I级响应机制”同主管人李克强有直接关系:他一直力图淡化“毒奶粉事件”,一拖再拖,在国内外的强烈压力下实在拖不下去了,才姗姗来迟地启动“响应机制”。这是李克强的严重失职过错。

From 新世纪New Century Net
图为李克强(右)

李克强在主持处置“毒奶粉事件”中,不去医院看望中毒患病的婴幼儿,不去慰问中毒死亡的婴幼儿的父母,不去实地检查三鹿公司的整顿情况,甚至不就处置问题公开发表言论,其目的都是力图淡化“毒奶粉事件”。

李克强为什么千方百计淡化“毒奶粉事件”?

早在1983年,时任北京大学团委书记的李克强,就对响应“党的号召”自愿赴西藏工作的北大应届毕业生胡春华大有好感。1997年,时任共青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的李克强与胡锦涛共同策划,把当时的中共西藏山南地委副书记胡春华调升团中央书记处书记,从而为推进胡春华的“政治大发展”奠定了基础。

2007年秋天的中共 “十七大”,否决了胡锦涛试图推出李克强做“接班人”的计划,为此整个共青团帮派极其沮丧也极为紧张。胡锦涛又把目光放在了未来的“第六代领导人选”。 “十七大”后,他匆忙将仅仅担任了一年零四个月的共青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的胡春华调任河北省长,意图是“捷足先登”地让胡春华有“政治资历”在2012年的“十八大”进入中共领导层,进而使胡春华成为“第六代首领”,实现共青团帮派在第五代领导人之后的“跨代接班”,以挽回李克强无法在第四代领导人之后“接班”的失败。

这就是李克强千方百计淡化“毒奶粉事件”以便“保护”胡春华的真实原因,这就是胡锦涛回避让胡春华承担“毒奶粉事件”的领导责任的真实原因。

98日一天内发生了两个特大安全事件:山西省的尾矿库溃坝造成至少259人死亡;新西兰政府通知中国政府河北省生产“毒奶粉”。914日共青团帮派分子、山西省长孟学农被迫辞职的目的之一,是为了避免另一个共青团帮派分子、河北省长胡春华被追究“毒奶粉事件”的领导责任。因为对共青团帮派来说,45岁的胡春华比59岁的孟学农更重要、更有“前途”。这就是胡锦涛、李克强的帮派政治“技巧”。他们的帮派政治是以人民的生命为代价,是以婴幼儿的健康为代价,是以丑化中国形象为代价。

然而,我确信胡春华无法成为“第六代首领”。随着李克强失去“第五代首领”的梦幻,随着胡锦涛政治影响力的不断衰退,共青团帮派面临的是清扫“帮派毒奶粉”的未来前景。

2008916

(作者是在美国的中国政治活动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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