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雁：精神没有家园，怎么活都是流浪汉

沉雁视界 白堤雁 2024-01-13 Posted on 上海

精神没有家园，怎么活都是流浪汉

文|沉雁

我本想拟定题目中的“流浪汉”是“丧家犬”，但又觉得刺激性太强，读起来观感不好，所以定义“流浪汉”。其实，精神没有家园的人，定义为丧家犬更准确一些。

前段时间，纽约流浪汉孙卫东被网络热议。我粗略看了一下孙卫东从复旦少年班到纽约流浪汉的前因后果，用鲁迅的话形容，他就是一个典型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自暴自弃的流浪汉，我就不想说啥。

我特别喜欢梁晓声这句经典：“读书的目的，不在于取得多大成就，而在于当你被生活打回原形陷入泥潭时，给你一种内在的力量”。

孙卫东那点遭遇，什么回国三万美金被盗，什么与家人不和，什么遇到带孩子的东北女人结婚拿到绿卡就被甩，根本都算不得打回原形陷入泥潭的境地，根本不需要什么内在力量他就完全可以重拾旧山河，但他都没有，他选择了从38岁流浪到54岁，人不人鬼不鬼流浪了整整16年。纽约街头的流浪汉大多数都是因为精神有问题才流浪的，但从孙博士被老乡和复旦纽约校友会拯救后说话看，他也没有精神病，纯粹就是自甘沉沦堕落不自爱的结果。

没有精神病，并不意味着精神没有问题。今天阳光灿烂，这也是激发我想写写这个问题的原因。

孙卫东的精神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所有从我们脚下这块土地教育模式走出去和没有走出去的留学生和土鳖生的普遍问题。什么问题呢？我刷抖音刷到这样一个小视频，可谓一针见血。

是的，就是这个问题。我们这块土地培养出来的教育产品，从古到今，统统都是打手。古代叫货与帝王家，今天叫精致利己主义。打手，当然有力量，但不是培根的“知识就是力量”，更不是梁晓声所言的“内在力量”。打手是借力，借帝王权贵之力帮助锤击芸芸众生而谋自己利益最大化，多数都得逞了，于是就有了“黄金屋、颜如玉、气自华、破万卷、读书高、……”等励志鸡汤迷倒古往今来的读书人。

如果教育是为了培养打手，那么，这种教育就会阻止学生读书读出梁晓声的“内在力量”。没有内在力量的打手，大多数打别人，但也有少数打自己。纽约流浪汉孙卫东就是典型的打自己。幸好，他没有所谓的“毅然回国报效祖国”。否则，根据他所学的核物理专业，他一旦像其他精致利己主义者那个年代回来的话，他不会流浪，不会被女人抛弃，黄金屋颜如玉要啥有啥，后果不堪设想。仅凭孙卫东不回来宁愿做一个流浪汉只害己不害人这一点，我都要为他鞠一躬敬一礼，他比颜宁值得我们尊敬。

梁晓声所言的读书要读出“内在力量”是什么意思？

用佛家的话说，“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夜我也要在院里种满莲花。”

用亚里士多德的话说，你要读出乐于追求真理的觉醒意识“把灵魂安放在合适的位置”，瞬息能分辨谁在胡说八道。读出觉醒，在这块土地你就打败了99%。

用威廉佩恩的话说，读书要读出臣服于上帝而不是臣服于**的自觉信仰，给自己的灵魂安顿一个风吹不倒雨刮不倒雷打不倒的港湾。读出信仰，你再想做打手就不可能了。

用黑塞的话说，读书要读出独一无二且一生坚守下去的“自我”。有了“自我”这根定海神针，就不会被任何困难、险阻、挫折、泥潭、深渊所降伏，更不会因为一个二婚女人拿到绿卡就甩了你之后你就一蹶不振自暴自弃。

要觉醒，有信仰，找到自我，院里种满莲花。其实都在讲同一个东西，那就是读书也罢，做人做事也罢，最终要给自己的精神安一个家园。人活在世上，不是有了大平层大别墅有了自己的门牌号就有了家，也不是有了称心如意的伴侣有了绕膝之乐就有了家，更不是四世同堂回家帮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就有了家，一个人的精神有了家园才算真正的有了家。

精神有家园，就叫内在力量。如果精神没有家园，就是尼采所言“不能听从于自己就必然受命于他人”，内在一点力量也没有，谁给骨头就帮咬谁打谁，人生完全由他人来给自己定义。这就是我原本拟定题目是“丧家犬”而不是“流浪汉”的原因。

精神没有家园，怎么活都是丧家犬。譬如下面被刷屏这个霸气女高管。

说她是丧家犬简直是对犬的侮辱。她有家吗？有，有大平层，有大豪宅，有与他比翼齐飞的丈夫，说不定两个还爱得死去活来呢。看起来很有家的样子，但她是一条经典的只认骨头不认人的丧家犬。她是清华毕业的，她的老板是硅谷回来创业的，他们所学的知识是不是打手？他们没有一丝丝内在力量，但他们做打手还是很有力量的。

我不想出门见人，也就是这个原因。大街上走的，路上游荡的，CBD里面打卡的，5A级景区煮饺子的，所见皆是没有精神家园只认骨头不认人的丧家犬。我一路走来被撕咬得遍体鳞伤，最后躲进方寸之地才勉强守住了我做人的体面和我的精神家园。

精神没有家园，内心就是游荡漂浮的，贫困很恐惧，富有同样很恐惧。甚至，拥有的越多越恐惧。秦汉唐宋元明清，谁最恐惧？当然是拥有江山的人最恐惧。为什么老鹅头要对周边大打出手？打完车臣打格鲁吉亚，接着大举侵犯乌克兰，天天还要用核弹威胁这个威胁那个，因为他内心太恐惧。万景宫业主为什么天天都有戏码？今天阅兵明天炮仗后天要捶平美帝，因为他内心恐惧。为了缓解自己的恐惧，必须恐惧外溢，让所有人都恐惧。精神没有家园的丧家犬，惶惶不可终日，害人又害己。

看看下面这张图片中的人，他们就是精神有家园的人。

精神有家园的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向任何强力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去换取黄金屋和颜如玉，不会手拿笔记本佝偻着腰身颤颤惊惊记录着主子的泡沫星子去换取大奔、大平层和衣锦还乡，不会双手举过头顶鼓掌还不敢先停去换取隆恩雨露。

再看看下面这张图片中的人，他其实就是个流浪汉。

除了衣服穿得周正一点，他几乎一无所有，但他是智利总统。他没有家，但他永远不是丧家犬。他不需要前呼后拥警车开道，他一人就是千军万马，去哪都不怕，当然别人也不怕他。这就是精神有家园的流浪汉。再看看下面这个人，他也是精神有家园的流浪汉。

沈巍与孙卫东比一比，两个流浪汉是天差地别。沈巍的自我就是捡垃圾，我喜欢我愿意，管你们锤子事，不稀罕谁的同情。说话声如洪钟两眼炯炯有神如火炬，即便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枕月眠星吃垃圾也不自暴自弃，读书学习从不耽误，身体还棒棒的。所以，我在五年前写了那篇《都市之王：在繁华最深处流浪》，收录在我2019年文集《雁过留声》的第26篇。

后来沈巍被强制不准流浪，再后来被巴蜀文化大师魏明伦收编，胡子一刮头发一剪西装领带一上身，在报告厅对着一大波教授专家做主题发言，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帅得无死角。我本想保存视频但太长了。孙卫东这个复旦少年班的天才在纽约流浪成了个废物，沈巍却在上海流浪成了一个大师。同样是流浪汉，这就是精神有家园和无家园的区别。同理，木心、托尔斯泰、维特根斯坦都是流浪汉，但不是丧家犬，因为他们从来不咬人伤人，他们给人类留下了良善、美好和思想深邃的智慧财富。

英国唯美派代表人物王尔德说：“一个人的真正完美，不要看他获得了什么，而是要看他活成了什么。”如果活成了没有精神家园的丧家犬，获得越多牙齿也就越锋利，对人类的伤害也就越大，还不如一无所有像孙卫东一样做一个自戕的流浪汉。而我们这块土地的根本问题也就在这里，越是疯狂的丧家犬越是获得也越多，获得越多的丧家犬也越是疯狂。历史就这样一页一页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