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應台最近在《紐約時報》大聲疾呼:「台灣的時間不多了!」語氣之悲壯,彷彿我們明天就要拿竹竿與核彈對幹。而她開出的藥方呢?「和解」。簡單來說,就是台灣應該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跟一個每天派戰機繞你家屋頂的鄰居「好好談談」。這樣的建議聽起來耳熟,畢竟我們小時候也常聽到:「遇到壞人怎麼辦?跟他做朋友啊!」
但問題來了,這世界真的運作得如此單純嗎?
談判的美好幻想--當你以為世界是校園用餐區
龍應台的論點基於一個美好的假設:只要台灣願意敞開心胸、收起防備、放下武器,中國就會被我們的善意感動,然後大家就能手牽手唱《明天會更好》。但這個假設忽略了一個小問題--中國的官方政策從來都不是「你願不願意」,而是「你只有統一一條路」。
在國際關係理論中,Hans Morgenthau曾說:「國際政治的本質是權力,而不是道德。」這意思大概就像是,你跟一個每天搶你便當的同學說:「我們可以談談嗎?」結果對方只是順手再拿走你最後一口炸雞。談判的前提是「雙方都有讓步的空間」,但中國的「讓步」一向是:你統一,我們就和平;你不統一,我們就打到你統一。 這種談判模式,基本上跟「你要自己走,還是我拖你走?」沒什麼兩樣。
一場優惠方案限時體驗--馬英九時代的「和平」是什麼?
龍應台懷念馬英九時期,認為那是「台灣最接近和平的時刻」。確實,那時候中國對台灣的態度好像溫和了一點,但這真的叫「和平」嗎?如果一個人對你笑臉迎人,是因為他正在計畫怎麼說服你簽下一份終身合約,這算是善意還是騙局?
馬政府時期,台灣與中國的經濟關係高度融合,觀光業蓬勃發展,許多人以為這就是「和平」的證明。但回頭看,這更像是一場限時優惠的試吃活動--先給你好處,讓你習慣,然後等你無法割捨時再收緊控制。這不就是「經濟滲透」的最佳案例嗎?
2014年太陽花學運就是對這種「糖衣毒藥」的反擊。當時台灣年輕人發現,這樣的「和平」其實是讓中國掌握更多話語權,甚至滲透台灣的媒體、學術與經濟。結果呢?現在回頭看,那段「和平」根本是中國在鋪路,而我們差點就簽下了條件不平等的終身契約。
「問卷設計」很重要--台灣人真的想「投降」嗎?
龍應台還說,網路上的「非正式民調」顯示,許多台灣人如果面臨戰爭,會選擇「投降」。這個說法聽起來很驚悚,但我們要問的是:這些「民調」到底怎麼做的?
如果你問:「你想去戰場上拼命嗎?」相信大多數人都會說不。但如果問題換成:「你希望台灣能夠保持自由,還是變成香港2.0?」結果可能就完全不一樣了。
根據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的數據,台灣民眾對「維持現狀」的支持率一直很高,而近年願意奮戰的比例也在上升。這代表什麼?代表台灣人並不是一群「遇事就跪」的民族,而是清楚知道自己的生活方式值得守護。當你看到烏克蘭人民如何抵抗俄羅斯的侵略,當你看到香港的自由如何在幾年內被徹底抹去,你會不會開始懷疑:「投降」真的能換來和平嗎?
美中競爭的現實:台灣是「棋子」還是「玩家」?
龍應台認為,台灣應該低調一點,不要讓美國拿來當棋子,這樣就能避免被捲入美中衝突。這聽起來很合理,但問題是:台灣不是自己選擇要不要當「棋子」,而是因為我們的地理位置和戰略價值,讓我們無法置身事外。
根據John Mearsheimer的「攻勢現實主義」(Offensive Realism),美國支持台灣並不是因為「喜歡台灣」,而是因為不想讓中國成為區域霸權。這意味著,就算台灣現在跪著求中國「不要打我」,美中競爭的結構也不會因此改變。
換句話說,台灣的選擇不是「要不要當棋子」,而是「要當主動出擊的玩家,還是任人擺布的棋子」。龍應台說「低調」就能避免麻煩,這有點像是你在暗巷裡遇到流氓,選擇不說話、不反抗,然後期待對方會放過你。現實世界從來不是這樣運作的。
龍應台的「和解論」,是天真還是別有用心?
總結來說,龍應台的「和解論」最大問題在於:她的論點是建築在對中國的幻想上,而不是現實。她忽略了權力競爭的本質,忽略了談判必須基於對等,甚至忽略了台灣人民的真實選擇。
她的文章看起來像是憂國憂民,實際上更像是:
教你在霸凌者面前忍氣吞聲,期待對方有一天會良心發現。
把過去的「優惠期」當作永恆的和平,卻忘記試用期過後的合約才是重點。
用模糊的「和解」包裝一種單方面的屈服,然後說這是「成熟的選擇」。
時間真的不多了嗎?也許。但我們需要的,絕對不是這種「跪姿求和」的論述,而是更清醒、更務實的戰略思維。畢竟,活著的方式有很多種,但「求生」和「生存」之間,還是有很大的區別。
※作者為詩人,自由工作者。曾擔任乾坤詩刊現代詩主編、台灣詩學論壇雜誌執行編輯。收錄合集《台灣1970世代詩人詩選集》,著有詩集《某事從未被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