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19日星期二

梁京:美中对抗新回合的策略分析(附金灿荣:中美将来七分竞争三分合作 )

纽约时报漫画:习近平的"拆弹时刻"

习近平一再推迟与特朗普会面的原因究竟是甚么?我以为最重要的原因并非谈判时间不够,而是习近平不想给世界造成特朗普「完胜」的印象。习近平要告诉世界,尤其是告诉中国人,中美对抗的这个回合,中国不得不让步,但让步绝不等于认输。为此,习一方面继续兑现对美方的承诺,比如通过了新的外资法,另一方面,却拖延「签约」。看来,习的这一手特朗普没想到,不过,他现在应该明白,两国对抗的新回合,已经开始了。

与上一回合相比,美中两国,特别是特朗普和习近平的博弈正在发生甚么变化?我的看法是,无论是在国家层面,还是在两国领导的个人层面,双方都看到对抗的风险上升了。因此,特朗普和习近平两个政治强人之间的博弈策略,都在调整。如果说上一回合是比谁更不怕冲突的后果,这一回合的策略,恐怕是要比谁更有耐心,或比谁更能沉得住气。

习近平率先做这种调整的原因非常明显,因为他在贸易战开始时选择的强硬策略让他吃了大亏。习不仅低估了特朗普的「任性」,也低估了美国民意,包括低估了受损于贸易战的农民对特朗普的支持,更重要的是,习近平低估了中国经济下滑的风险,从而加大了贸易战冲击他权位的风险。问题是,习近平现在调整策略,在南海和贸易问题上对美国做出重大让步,就一定能减少自己的风险吗?或者说,习如何对党内、对国内解释自己的这种调整呢?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呢?

刚刚看到网上传播金灿荣不久前在香港大学发表的演讲。这个演讲是在习近平在贸易问题上对特朗普做出重大让步之后发表的,由于金灿荣是习的谋士,这个演讲不仅反映了中共高层目前的思路,也是中共当局对那些支持自己反美的港澳人士乃至台湾人士对自己做出重大策略调整所做的一种官方解释和宣传。这是一个有很大煽动性、不仅有强烈民族主义,甚至有种族主义色彩的演讲。演讲的基本逻辑就是,由于中国实现了十亿人口规模的工业化,并有机会在新的产业革命中处于全球领先或优势地位,时间对中国有利,也就对中共有利。美国将不得不接受中国,也就是中共的世界老大地位,与之共存。这个大格局,决定了中共,或者说决定了习近平能够等得起。这个报告同时也明确了习对美国的这样一个威胁,那就是他将不惜与美国一战解决台湾问题。

在这个格局下,特朗普为甚么也可能选择一种不那么强硬的策略呢?他为甚么不趁热打铁,迫使习近平做出更大范围的让步呢?我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特朗普受到了越来越有力的国内政治约束,包括连任的需要,也包括民主党在国会多数的压力。习近平虽不会希望特朗普连任总统,但他也不会选择拆特朗普的台,因为他已得到教训,这只会增加特朗普「任性」带来的风险。

那么,既然习近平和特朗普都选择更多等待或忍耐的策略,美中对抗带来的总体风险是否会趋于减小?我的判断是,
未来两年的一个关键因素,就是看习近平能不能不仅稳住经济,而且在地方和基层治理上有明显改善。金灿荣对中共的治理危机只字不提,说明他对此并无信心。而恰恰是习近平治国无能,将不仅给美中关系的未来,而且给世界的未来带来最大威胁。

——RFA

附录:
人大教授金灿荣:中美将来七分竞争三分合作 

在刚刚过去的周末,第七轮中美经贸高级别磋商结束,根据双方发布的消息,此次磋商取得了"实质性进展"。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金灿荣在香港发表演讲时大胆预言,今年下半年贸易战会告一段落,将来中美关系将会是七分竞争,三分合作。

金灿荣2月23日在香港大学发表演讲时称,中美关系是21世纪最重要的国际关系,在过去40年里非常成功。七十年代中美关系缓和,为中国改革开放获取了外部前提,也帮助美国赢得了美苏冷战,双方均从此收益,而且带动亚洲地区成为国际资本的所趋之地,间接导致了"亚洲四小龙"的崛起。

但是现在中美关系进入到一个新阶段,基辛格称中美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金灿荣说,过去中美之间合作和竞争是五十对五十,但是未来将会以竞争为主,七分竞争,三分合作。

他指出,美国从根本上不接受中国的崛起。首先从理智上来说,美国综合国力仍比中国强,而且国际盟友多,仍然可以压制中国;其次从感情上来说,由于种族、宗教和意识形态等原因,美国也无法接受。这就导致美国对中国的定位出现了改变,目前来看这种改变带来的最大问题就是贸易战。

贸易战的下一步就是科技战。不过他指出,中长期来说,中国仍有人口红利,科技增长还是很快,他断言,在5年之内,中国的研发投入一定会超过美国,10年之内,产能会超过美国,中国目前只要稳定发展,十年之内便可达到孙中山所说的"民族复兴"。

金灿荣预计,今年下半年贸易战会告一段落,而将来十年,中美关系会进入一个比较困难的阶段。他表示,最担心美国下一步以台湾问题为切入点。

他指出,假以时日,例如有5年时间,两岸是可以等待和平统一的,但是美国一旦打"台湾牌",那就会提前爆发。

金灿荣指出,现在大陆对台政策基调从"防独"变成了"促统",他认为,两岸关系是四部曲,观察、施压、对抗、冲突,现在已经进入了对抗阶段。等到冲突模式,若希望不造成牺牲,只能寄希望于"北平模式",但是这需要外部条件,也需要充足时间。(完)

——亚时中文网

美议员促政府评估中国在美政治活动的影响范围,孔子学院再被点名


美国共和党众议员史密夫(Chris Smith)周一(18日)提案,要求美国政府部门提交报告,评估中国政府在美国从事政治活动的影响范围,又要求孔子学院需要根据美国法律登记注册为「外国代理人」。
该议案要求美国政府,提交关于中国在美国进行政治影响力活动的非机密报告,以评估中国所构成的威胁范围,并建立问责制度及透明度。
史密夫指北京的政治运作具威胁性,包括威逼和侵蚀美国机构、个人,以至整体利益。上月底,美国政府问责办公室(GAO),针对美国大学内的孔子学院进行调查,报告内容提到一些学校官员和研究人员,严重关切中国对孔子学院的影响,包括学术审查、招聘程序,以及阻挠学校举办一些批判中国的主题活动。
史密夫认为GAO的报告显示,中国对美国大学度身订造的项目,等同于试图影响年轻人思想的恶意软件,对于学术审查和自我审查,均构成严重且有根据的担忧。——RFA
共和党籍联邦众议员史密斯(Rep. Chris Smith, R-NJ)接受美国之音采访。(2015年4月30日)  

附:

美议员新议案抗衡中国在美政治影响 孔子学院再被点名


来自新泽西州共和党籍联邦众议员史密斯(Rep. Chris Smith, R-NJ)星期一(3月18日)再推出决议案,要求美国政府部门提交报告,评估中国政府在美国从事政治活动的影响范围,抗衡北京具恶意的政治影响力。
"北京的政治影响力运作的相当细微巧妙,但具威胁性。他们进行的工作包括强迫和腐蚀美国利益、机构和个人,使其目标对象能培养出有利于中国共产党利益的态度及结果。"众议院外交委员会全球人权小组委员会主席史密斯议员在声明中说,"这项法案将协助确保美国国会及社会充分了解中国的恶意目标,同时协助确认哪些主要机构、实体和个人负责为中国政府执行这些任务。"
根据史密斯议员办公室的书面声明表示,该法案将要求美国政府跨机构之间提交关于中国共产党在美国进行政治影响力活动的非机密报告,以审视中国所构成的威胁范围,并建立问责制度及透明度。
法案还包括政策声明,要求孔子学院和其他中国政府资助的实体依据《外国代理人登记法》(Foreign Agents Registration Act,简称FARA)进行注册。
目前在美国各地校园大约有100所中国国家汉办资助设立的孔子学院,该教育项目中的授课、教学、活动及演讲者皆获得中国政府批准。
上个月底,美国政府问责办公室(GAO)应史密斯议员及俄亥俄州共和党籍联邦参议员波特曼(Sen. Rob Portman, R-OH)的要求,针对美国大学内的孔子学院进行调查,调查报告内容提到一些学校官员和研究人员对中国对孔子学院的影响表示严重关切。这些关切包括: 中国政府资助的孔子学院可能会导致学术审查, 国家汉办影响孔子学院的招聘程序, 设有孔子学院的学校可能不愿举办一些旨在批判中国的主题活动,比如涉及西藏、台湾或天安门的活动。
波特曼议员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称,孔子学院的问题令他十分感到困扰和担忧:孔子学院项目严重缺乏透明度,以及美中之间的教育交流缺乏对等互惠。
"这很不公平,"波特曼议员说,"中国政府没有在大学校园交流上向美方提供孔子学院所享受的那样对等的渠道和待遇。事实上,美国政府正取消多个中国所进行的文化交流项目,因为中国政府对我们所设置的重重障碍。"
"其次,我们今天也得知孔子学院缺乏透明度,这很令人困扰。"
波特曼议员还提到,近百所的孔子学院只有2%的受到抽样访查,却已发现至少30起签证违规的案例。除此之外,70%的大学校园项目没有适当的向校方报备其收受中国政府资金的细节。波特曼议员说,他已经获得美国教育部、国务院和司法部的承诺将会进一步加强有关执法行动,特别是扩大进行校园访查工作。
"正如美国政府问责办公室最近的报告所显示,中国政府对美国大学量身定做的项目等同于试图影响年轻人思想的恶意软件,对于学术审查和自我审查都构成严重且有根据的担忧,"史密斯议员在声明中说。


滕彪:形形色色的中国黑监狱

2015年9月18日,滕彪在美国国会听证会。(AFP) 
(上)
2003年3月20日,大学毕业到广州打工的孙志刚在收容遣送站被毒打致死,这一悲剧经《南方都市报》报道之后,引起强烈反响。收容遣送制度的依据是1982年国务院的《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但由于它承担了社会治理的功能,加上权力缺少监督,在实践中很快被异化:盲目扩大收容遣送对象,滥用暴力和酷刑,疯狂索取钱财,收容遣送站成为人间地狱。2001年《立法法》出台后,涉及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事项必须由全国人大立法,而不能由国务院制定法规,收容遣送制度因此违宪。孙志刚事件后,我和许志永、俞江向全国人大常委会递交公开信,要求对收容遣送制度进行违宪审查。经过各界的努力,收容遣送制度被废除,代之以《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办法》。
收容遣送制度是中国形形色色的"非司法监禁"措施中的一个。所谓"非司法监禁",就是公权力部门未经司法审查(法院审判)程序,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方式。它违背当代宪法原则,被所有法治国家所禁止。
在中国,已经被废除的非司法监禁措施,除了收容遣送制度外,还有收容审查制度(1997年被废除)、在国际上臭名昭著的劳动教养制度(2013年被废除)等。劳教制度存在58年,受其摧残的人不计其数,包括大量右派知识分子和法轮功学员、诺贝尔奖获得者刘晓波和著名维权人士曹顺利等。2010年曹顺利第二次被劳教,我作为她的代理律师,发表代理词建议法官抵抗劳教恶法。甘肃戈壁滩里的夹边沟右派劳教农场,从1957年至1960年底,关押了近3000名"右派",最后仅剩下三百多人。2013年曝光的辽宁马三家劳教所的酷刑情况同样骇人听闻。
此外还有"强制留场就业",即劳改或劳教期满之后强制体力劳动,名为安排就业,实际上就业场所往往就是原先的劳改或劳教场所,没有人身自由,形同监狱,俗称"二劳改"。
仍然在使用的非司法监禁手段还有不少。比如,本次全国人大正在讨论的收容教育制度。收容教育制度针对的是卖淫嫖娼行为,期限为六个月至二年。其违反宪法的道理和劳教类似。卖淫嫖娼并非犯罪行为,但关押半年到两年比一些犯罪行为的处罚还重,实践当中更是存在滥用权力、任意羁押、酷刑、行贿受贿等现象。
另一个被普遍使用的是"双规",这个词出于《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中第二十八条:"要求有关人员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就案件所涉及的问题作出说明"。听起来不痛不痒,实际上"双规"是令党政官员闻风丧胆的超级法外监狱和酷刑中心。媒体报道的双规期间官员自杀的案例,绝大多数是"被自杀",也就是酷刑导致被关押人死亡后再制造出"自杀"假象。"双规"是中共党纪践踏国法的典型体现。2018年"双规"改成"留置"之后,除了适用范围有所扩大之外,没有本质变化。
中国政府一直滥用精神病院强制收容,把一些完全没有任何精神病的访民、维权人士、异议人士投入精神病院。异议人士王万星因为1992年到天安门广场打标语,要求重新评价六四,而被当作精神病人关押十三年。邓玉娇、安徽异议作家吕千荣、杨佳的母亲等都被关过精神病院,民生观察编写的《中国精神病院受难群体录》收录了大量这类案例。2018年7月向习近平像泼墨的女孩董瑶琼,目前仍被关在湖南株洲市一所精神病院。
此外,强制戒毒、收容教养等,因为没有司法的审查程序而剥夺公民人身自由,也都是非司法监禁的例子。有些制度,按照法律规定并没有剥夺自由的内容,但实际执行中被滥用、异化成黑监狱。比如收容遣送制度被废除后产生的"社会救助管理站",本来是给流浪乞讨人员提供临时救济的场所,但实践中也几乎变成了强制关押场所。2004年我曾经卧底混进北京朝阳区救助管理站,住了三天两夜;我发现,除了偶尔有丢钱包的外地人主动接受救助之外,没有任何人是自愿进救助站的!里面有残疾人、轻微的精神病人、上访者、拾荒者、流浪卖艺人,全是被抓进去强行关押的。

(下)
常有人问我,你在国内"坐牢"的情况是什么样的?我说我没有坐过牢,没进过"监狱"或"看守所"。但我被关押过三次,分别在2008年、2011年、2013年,时间分别是2天、70天和1天。(因为第三次时间太短,在家人或记者知道之前就被释放了,有时候为了避免叙述上的麻烦,我就说只被关过两次。)每次都是被蒙上黑头套绑架,绑架者不告诉我他们从哪里来,不出示证件,不出具任何法律文书,不告知任何理由,不告诉我关在哪里,要关押多久。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绑架犯罪,因为他们"审讯"的问题都指向"危害国家安全"、"颠覆国家政权"之类。很多维权人士、异议人士都被这样关过。关的地方多数是宾馆、培训中心之类,不是监狱,却比监狱还可怕,我们有时候称之为"黑监狱"。当我们看到报道说,某某人被当局"绑架"、"强迫失踪"了,那他们关的就是这种地方。
这种黑监狱,就不仅仅是"非司法羁押",而且是一种"非法监狱"。"非司法羁押"的各种方法比如劳教、收容遣送或收容教育,还有一定的法律法规为依据;而这种黑监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是赤裸裸的国家犯罪。
为什么说黑监狱比监狱还可怕?监狱是合法的关押场所,有程序,有期限,可以会见律师和家人,可以有狱友说话,有时候可以看书、看报、看电视、与外界通信。可是在黑监狱里,这一切都是奢求。
但这只是一种"黑监狱"或"法外监狱"。很多上访者被截访后被关的地方,也是另一种常见的黑监狱,知名的马家楼、久敬庄就是这类臭名昭著的黑监狱。各省市驻京办、信访办也和一些旅馆合作,把访民抓起来之后,临时关押在这些旅馆,然后遣送原籍。这些地方有时挂有"接济服务中心"的牌子,有时候就在"驻京办事处"所在地,更多的没有任何标志,是名副其实的"黑"监狱。酷刑虐待无时无之,甚至把访民打死打残的事情也时有发生。我和许志永等维权人士,经常在接到访民的求救信息后去这些黑监狱交涉,要求释放被非法关押的访民。2008年底,我们接到河南访民张小玉的求救电话,迅速召集了十多个朋友,经过紧张的行动,救出来7个访民。
有时候法外监狱有一个严肃的或漂亮的名字,比如"法制教育中心"(有的也叫"法制教育学校"、"法制教育培训中心"等)。但它实际上是任意关押和折磨无辜公民的地方,主要是法轮功学员,也有其他宗教信仰者和异议人士。它与法律无关,也与教育无关,更准确地说,它是法律和教育的反面。当局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程序的情况下,对公民进行绑架、关押、酷刑,并进行洗脑(所谓强制"转化")。这些地方俗称"洗脑班"或"学习班",关押期限几个月到数年不等。据统计,在中国173个市的329个区县里,有449个这类法制教育中心,1999年以来,超过3000人在这些法制教育中心里直接或间接地因折磨而死亡。死亡人数最多的省份是东北三省河北、山东、四川和湖北。
文革中,"学习班"遍地开花,多数都是惨无人道的法外监狱和私刑场所,里面发生的人权灾难,罄竹难书。文革后,仍有各种"学习班"借尸还魂。上面提到的"法制教育中心"是一种。2005年我和陈光诚等人调查临沂野蛮计生事件时,也发现了大量的学习班,我在当时发布的《山东临沂野蛮计生调查手记》中有详细的论述。全国各地"计生办"所办的学习班,数量多到无法统计,在各类"计生学习班"被关过、被打过的人数也极为惊人,累计可能超过千万人次。
2017年开始,中国政府把超过150万维吾尔人、哈萨克人等少数民族关押在集中营。经过媒体报道、人权组织的调查和联合国的关注,引起全世界的震惊。中共当局先是极力否认这一事实,然后又声称这是"职业培训和学习"。于是"职业培训中心"、"培训学校"或"再教育中心",也成了掩饰黑监狱——集中营的幌子。虽然新疆集中营引起国际社会强烈关注,但这并不是中共发明的新花样:任意抓捕和集中关押某种具有特定身份的人(如法轮功修炼者),并且采用酷刑手段进行洗脑、思想转化、改变或清除信仰,这就完全符合"集中营"的定义。大规模关押法轮功学员的"法制教育中心",和大规模关押维吾尔、哈萨克等少数民族的"再教育中心",都是集中营。
1949年中国共产党建立的极权体制,企图把民众的一切都控制起来。即使在1978年所谓"改革开放"之后,极权思想和极权模式依然阴魂不散。牛津大学的学者斯坦·林根(Stein Ringen)在他的著作《完美独裁》中,用"全控政治"(controlocracy)来描述中国政治体制的特征。中共政权痴迷于控制,并且极其擅长维持控制。法制和非法制手段,秘密警察和"朝阳群众",传统控制方法和高科技监控手段相结合,党国体制无处不在,监视一切,掌控一切。有了这样的极权野心和极权本能,这个体制就不能不依赖"法外监狱"和"法外用刑"。如果一切都依赖明确的法律规则,那极权就缺乏足够的"效率"和威慑力。极权专制的运作必须依赖这些法外手段:黑监狱、软禁、跟踪、窃听、酷刑、强迫失踪和政治株连。这就是形形色色的"黑监狱"层出不穷的深层原因。废除其中的一种两种,根本不影响这个超级"全控政体"的运转。
2019.3.14,曹顺利逝世五周年,孙志刚逝世十六周年前夕。

——RFA

新西兰清真寺恐袭:白人右翼激进主义的迷惑性面孔

 澎湃思想市场 澎湃思想市场  

塔兰特(Brenton Tarrant)疑似在法庭上打出了"白人至上"手势


文|夕岸


新西兰基督城清真寺的恐袭,将国际社会的视线拉到了这个通常是富豪移民首选的国度。与历次恐袭不同的是,凶手塔兰特(Brenton Tarrant)在脸书上直播了袭击的过程,同时还发布了74页名为《大置换》的宣言。宣言中,凶手不仅详细论述了自己极端化的过程,更是提出暴力消灭穆斯林移民,重振西方文化的激进愿景。新西兰在国际政治中一直是个边缘的国家,当地的穆斯林人口比例也很低,但这恰恰构成了塔兰特的动机,他声称针对新西兰的恐怖主义行为可以警醒世人,"没有地方是安全的,外来移民入侵了全世界所有的白人领土。"


在英文媒体中,这份宣言的广泛流传让围绕基督城恐怖袭击的讨论不再局限于袭击本身。媒体和网民们如同玩解谜游戏般分析凶手在直播、宣言和社交媒体账号中留下的蛛丝马迹,试图拼凑出一幅完整的极端主义画像。


这当然并非右翼恐怖主义分子首次采用类似的宣传手段。2011年7月,挪威的布雷维克(Anders Behring Breivik)同样在袭击当日发布了《欧洲独立宣言》。然而,八年前,由于数字带宽和资费的限制,网络直播产业还在原始积累阶段;欧美极右翼的兴起被阿拉伯之春和占领华尔街抢去风头,未获得太多关注;4chan(编注:以分享meme为主的英文论坛,成为了西方另类右翼聚集地)的极右翼色彩还未被媒体所揭露,尚能在亚文化圈层"独善其身"。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布雷维克的宣言长达恐怖的1500多页,一般人并无精力阅读消化,而即使是有兴趣钻研极右心理学的读者,也敌不过残酷的新闻时效性考验。


2011年挪威恐袭案凶手布雷维克在法庭上行纳粹礼。挪威爆炸和枪击事件共造成77人死亡,袭击对象是政府和工党青年团,发泄其对左派当政、欧洲穆斯林逐渐增多的不满。这次袭击被认为是首宗由极右翼向左派支持者发动的恐怖袭击。


2019年,一切都变了。激进右翼的全球串联已成共识,数字媒体成了极端主义的温床而非反独裁斗争的工具,连电子游戏都随着吃鸡文化的流行,开始有了主导舆论风向的能力。凶手的宣言,论信息含量和例证远不如布雷维克的版本,论核心观点也并未超越经典的白人至上主义,却对接了时代对极端主义回潮和多元主义失守的更大焦虑。它同时也体现出作者对传播规律和群众心理的谙熟,以及新激进右翼面对政治形势的调试性。


新西兰清真寺恐袭案凶手在枪上留下的"密码"


大杂烩与游戏化传播


塔兰特的文本体现出的意识形态,相比之前的激进右翼,并没有任何创新发展之处。宣言《大置换》论述的核心"白人大屠杀(White Genocide)"一说,是1990年代欧美新纳粹构建的阴谋论,认为西方社会高生育率移民的大量涌入,移民同化的失败,和白人人口出生率的下降,最终会导致白人种族的灭绝。尽管"白人大屠杀"的概念是更晚近的发明,这种以外来人口出生率更高而进行的种族歧视并不新鲜。20世纪初美国优生学如火如荼时,主流媒体和宗教杂志纷纷担忧信奉天主教的东欧和南欧的移民生育率过高,最终会替代掉优良的西欧人基因。再往前推,白人对自身族群延续的恐慌也根植于殖民时代对海地等地黑奴起义和黑白混血儿的恐惧。塔兰特在宣言中全盘照抄了这套逻辑,只是更确切地把矛头指向了穆斯林。


面对"西方文明的衰落",塔兰特的理想解决方案是新右翼中的"种族多元主义(ethnopluralism)"——他在《大置换》的问答部分强调,他不歧视穆斯林,但是穆斯林需要回到他们自己的国家。具体来说,"种族多元主义"回避讨论族群之间本质上的优劣,而是聚焦于各个族裔和宗教"隔离而平等",反对多元主义社会的族裔混居。这种观点,是本世纪初发轫于欧洲多国的"认同主义运动(identitarian movement)"的核心意识形态,这一白人民族主义思潮强调欧洲血统的危机意识,也是"反吉哈德运动(counter-jihad movement)"的重要组成部分,后者鼓吹穆斯林将要接管欧洲了。再一次,塔兰特几乎是复制粘贴了欧洲新纳粹的惯用话术。


《大置换》的高明之处恰恰不在于这些核心部件,而是成功的情感动员和形象塑造,加上大杂烩式的乱炖美学。换句话说,恰恰是核心意识形态之外的边角料和冗余信息,将文本神秘化,从而成为激发讨论的焦点。那些有意穿插的段子、概念、人名,来源于新闻报道、流行文化、极右翼最爱的北欧神话,不停在媒体平台上引发并没有必要的连锁反应。恐怕最明显的例子,是围绕保守派网红,"美国转折点"(Turning Point USA)员工坎迪斯·欧文斯(Candace Owens)的争议。在宣言中,塔兰特诡异地声称欧文斯是他激进化过程中最重要的导师。后者旋即在推特上坚决否认,并不合时宜地用了"LOL",于是再次引发新一轮的争议。大量分析帖已经指出,欧文斯是典型的特朗普支持者,和塔兰特的思想并不一致。另外,欧文斯曾经是自由派,转变成铁杆保守派是在2017年,甚至晚于塔兰特开始策划恐怖袭击的时间。选定她作为目标,可能是因为欧文斯作为少有的黑人女性保守派,打破了保守派是白人男性的刻板印象,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公众的情绪反应。塔兰特另一个用于转移视线的工具,是YouTube上的瑞典游戏播主谢尔贝里(Kjellberg, 网名PewDiePie)。谢尔贝里与另类右翼之间多有互动,但并未公开宣扬过更极端的白人至上主义,但这点联系已经足够媒体深挖。仅仅通过甩出一句4Chan上的流行语"请订阅PewDiePie",塔兰特就收获了谢尔贝里的公开回应,和英文世界各种主流媒体的科普文章。


特朗普支持者、黑人女性保守派、"美国转折点"(Turning Point USA)员工坎迪斯·欧文斯(Candace Owens)


YouTube上的瑞典游戏播主谢尔贝里(Kjellberg, 网名PewDiePie),与另类右翼之间多有互动


翻阅各大媒体对文本的揭密还可以明显看到,大部分流传于报道和社交媒体上的《大置换》内容,不是后半段的宣言正文,反而是开篇这些Q&A中的回答。作者模拟新闻发布会的方式,自问自答地回应一些对他动机和意识形态的疑问。这些回答大多特别简短,就像一段段可以分割的推文;含义模糊,埋下各种迷因、玩笑,不是资深的亚文化研读者很难完全理解。一时捉摸不透的读者,果然也愿意将单个问题截图分享到社交媒体上,为塔兰特进行免费的二次宣传。这种当年挪威恐袭者布雷维克也采用的方式,在社交媒体和直播时代发挥出了最大的传播威力。


既然《大置换》是一个向大众主动公开的文本,不是意外曝出的私人日记或者秘密聊天,它就必定是一种蓄意的宣传。我们并不知道作者的真实意图,很难看出哪些内容是障眼法,哪些是狗哨,哪些又是真情吐露。通过精心制造这样一个长度适中,主题明确,各处夹带亚文化私货的文本迷宫,塔兰特"邀请"众人一起体验自己的思维游戏。费力钻研文本的读者,恰恰容易掉入作者设计的圈套,而不再关注现代恐怖主义本身。


从抵抗到回应:右翼激进主义的新策略


塔兰特自称生态法西斯主义者,同时在文本中杂糅了不少左翼的话语。在封面嵌入黑太阳(Black Sun,白人至上群体常用的标志)的八个主题中,至少有四个,也就是一半,和左翼的基本立场有关:工人权利,反帝国主义,环保主义和族群自治。不少人因此认为,不能按照传统的左右翼的思潮来给它明确归类。这似乎也是作者自己的主张,在宣言前述的问答阶段,作者明确表示根据不同的定义方式,他既是右翼,也是左翼,同时还可以是社会主义者。他通过表示曾经是共产主义者和无政府主义者,来暗示自己对各种政治思潮的了如指掌。


宣言《大置换》封面嵌入"白人至上"群体常用标识"黑太阳"


一方面来说,这种混合特质是为了混淆视听,分化公众,让读者对一个本来很典型的白人至上主义宣言感到迷惑。它故意挑战主流对左右划分的一元化认识,让大家潜意识中觉得论述者是一个深刻的思想者,是他披荆斩棘站在了意识形态的制高点,俯视着还拘囿在传统左右之争的庸众里。


但是另一方面,对左翼的概念引用虽然不是法西斯组织的主基调,但一直都占据着其中一支有生力量。目前已经解散的新纳粹组织美国"传统主义工人党",纲领中反对资本主义,支持白人劳工阶层和社会福利,提倡环保主义,曾经是这种意识形态的集大成者。前负责人马修·海姆巴赫有句著名的概括:"我们的思想是从右翼民族主义中拿掉资本主义,从左翼社会主义中剔除国际主义。"传统工人党尽管解散,他们的反资本主义立场却正在激进右翼圈中得到更多的认同。《国家》杂志在2017年末的深度报告中,详细分析过极右翼逐步拥抱反资本主义立场的过程,从硬核新纳粹组织到更温和的另类右翼活动家,都认为批判新自由主义,指责资本的全球化可以为他们争取到更年轻的支持者。


这种同时从左右的不同方面汲取营养的思路在《大置换》中比比皆是。以环境问题为例,主流的保守派和激进右翼往往持否认态度,更有甚者认为气候变化是进步派转移核心问题的阴谋。但在塔兰特看来,气候变化是个不争的事实,环保主义应该是法西斯主义重要的面向。按照他的逻辑,环保和人口过剩是同一个问题的两面,外来移民是生态灾难的罪魁祸首,所以"生态民族主义才是真正的民族主义"。


这种在环保问题上的立场转型,也代表了如今一些激进右翼的新策略:从抵抗(resisting)左翼到回应(engaging)左翼,从划清界限到模糊界限。他们开始意识到,左翼垄断了太多诸如最低工资和环保议题的话语权。他们通过传媒报道和学术研究,顺势将极右和保守派塑造成没有科学素养的阴谋论者。在环境议题领域,今年以来对绿色新政的争论,又再次给了左翼政客和进步派社会运动不成比例的曝光度。与其继续硬着头皮死扛,让自己隔绝在讨论外,使己方阵营继续被污名化,不如转而承认生态的重要性,并套上一个文明冲突的逻辑,将问题嫁祸于他者。这样,一个进步主义的概念,就被转化成了法西斯的语汇。


同理,对工人阶级、自治主义、福利国家话语的拥抱,也是对外界政治形势的积极反应。2016年后,白人工人阶级的衰落成为媒体热词,给了新纳粹组织新的动员框架。后者只需要在左翼理论里随意挑选几个关键词,就可以把劳工权益包装成种族主义狗哨。他们甚至都不需要阅读任何系统的理论,抄几个左翼政客的口号就可以。这样一种极低的借鉴成本,使得新法西斯主义者得以更灵活地玩弄话语。


激进右翼的"大置换"


用底层话语和环保主义等装点门面,不是激进右翼唯一的学习过程。他们对左翼的借鉴,还在于后者持续动员、世界革命的策略。左右激进主义本来就共享对现有政经体制的更彻底拒绝,对颠覆性行动的赞赏,对族群同化等现实渐进道路的批判。因此,激进右翼越发察觉到左翼革命理论的实用性。


当然,他们也并非毫无原则地借鉴。列宁和葛兰西的革命观,法兰克福学派等文化马克思主义者的作品,是更合适的批判性学习对象。经典左翼理论在种族和女性等问题上相对较弱的论述力,确实为激进右翼的"调包"扫除了障碍。激进右翼当然不会去读对阶级和种族交互问题有更深刻洞察的法农、安吉拉·戴维斯和塞德里克· 罗宾逊等。他们需要的只是一种提纯加工后的斗争战略:如何组织起一小撮先锋队,利用一切机会在各个社会制造撕裂,在冲突带来的失序中招募更多革命的后备军。


这个革命性的进程,需要不同国家的白人超越居住国的语境,把单个地区的动荡输出到全世界。这种种族主义版本的世界主义,鼓励的并非是键盘革命家,而是身体力行地走遍世界。布雷维克和塔兰特都喜欢到外国旅行,实地接触不同社会的运作。这种跨境的体验,竟然和一百年前的共产主义和无政府主义者存在相似性,只不过对激进右翼来说,他们的境外接触带来的,是对多元主义更系统的拒绝。


讽刺的是,塔兰特以"大置换"为名抵制穆斯林世界对西方文化的入侵,却没有提到另一场大置换:激进右翼对左翼斗争战略的挪用,造成了前者在媒体空间和流行文化上对后者的缓慢渗透。当塔兰特点出并指责文化马克思主义者所奉行的通过制度进行的长征(The long march through the institutions),他没有说的是激进右翼面对更严密的审查,恰恰在做类似的阵地战尝试。在线下,他们一边试图打入主流政党的地区性组织,一边通过快闪,装死,传单等方式开展社区行动 。在线上,当推特和脸书提高了言论审查的力度,激进右翼分子转向了游戏社区,通过在线多人游戏招募青少年,通过YouTube、Twitch和Discord频道进行联动,结果是,各路右翼已经占领了主要的游戏圈层。新西兰袭击发生后,YouTube和Reddit上出现了大量支持凶手的视频和讨论,大量Steam玩家纷纷更改头像向凶手致敬,互联网平台只能手忙脚乱地删帖。


《大置换》是这种文化斗争阶段性胜利的一个标志。在这样的场合,不管左翼是严肃批判,还是置之不理,都从一开始就输了。恐怖主义者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它设计了这个游戏的代码和剧情,剩下的玩家,不论是崇拜者还是抵抗者,唯有乖乖解谜。这是互联网时代恐怖主义的第二层恐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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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推荐

2019年3月18日星期一

【特稿】管见:从斯大林去世引起大变化谈起

1953年斯大林逝世时,天安门城楼正中挂着斯大林半身像,天安门城楼上悬挂着横条幅“斯大林同志永垂不朽”,肖像两侧各有5面旗帜。这也是天安门城楼上唯一一次悬挂外国人肖像。(网络图片)


在中国,对3月5日,人们通常在意的,主要是两件事,一是全国"两会"的人大会议在这一天开幕,一是毛泽东为雷锋题词的周年纪念日。另外,还有一事,即斯大林逝世的周年纪念日,只是人们关注比较少。

■"山中无老虎"

斯大林去世,其实对毛泽东,对中国共产党及中国,有特别的意义。俄国学者亚历山大·潘佐夫所著的大陆版《毛泽东传》,与其与人合著的另外的版本相比,不知有何差别,而书里对斯大林逝世的影响的记述,国内读者读来,还是很有益处的。

其一,结束朝鲜战争。

战争打了几年,朝鲜和中国都很困难,但是,据说"斯大林似乎压根就不愿考虑这些困难"。他认为,"这场战争正在折磨美国绕神经","暴露了美国人的弱点",人。们"需要有耐心,需要忍耐、再忍耐"。于是,战事与谈判就持续地折磨着人们。"结果,只有在1953年斯大林死去之后,毛才能'体面地'摆脱困境,把自己的军队撤出朝鲜"。

人们知道的是,1951年7月开始停战谈判,到1953年7月,签署了《朝鲜停战协定》。

其二,加快"社会主义"的"革命"与建设。

斯大林建议中国不要急于建立农业合作社和开展集体化。在斯大林领导下,苏联的农业集体农庄化,以及建立"社会主义"制度,时间不长,用了大约二十年的时间,而中国在毛泽东领导下,明显地有后来居上的趋势。斯大林无法以马克思学说的理论约束中国人,但是中国的发展变化,对苏联、苏共以及斯大林本人的权威,构成潜在的威胁,老谋深算的斯大林,对此当然心中有数。

斯大林与共产国际干预中国党的动作,插手其派别斗争,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先前,他们曾抑制王明而支持了毛泽东。中共夺取政权后,刘少奇遵循得到斯大林与共产国际同意的"新民主主义",但毛泽东另有他自己的看法,不满意刘少奇的所谓"巩固新民主主义秩序"──直到后来"文革",这都是刘少奇的一大罪状,而当时高岗追随毛泽东,指责刘少奇"右倾"。斯大林认为,刘少奇的倾向非常有益,符合他本人的政策,有助于"抑制"毛泽东的激进倾向。

本来,无论有没有高岗的支持,毛泽东要击败刘少奇并不难,然而,刘少奇的背后有斯大林,事情就比较复杂。人们知道的是,毛泽东联手刘少奇、周恩来,打倒了高岗及饶漱石。这一事变,看上去似乎是毛泽东自断臂膀,而更为微妙的是,它发生在斯大林逝世差不多一年后的1954年2月,而几乎同时,农业合作化也在加速推进,并且在初级社普及的同时,从互助合作跃进到改变所有制的高级社也迅速普及。显然,斯大林去世了,再没有人能够阻挡激进的毛泽东按照他自己的意志推进他的社会"改造",但毛泽东此时闹他的"革命",似乎仍须先付出牺牲高岗的代价,这很有意思。

而斯大林抑制毛泽东的激进,尽管在理论上很合乎马克思学说的理论逻辑,因为中共的军事与政治胜利,并不意味着中国社会中资本主义已经高度发展或发达,或已孕育出更高级社会的"胎儿",但毛泽东的跨越历史阶段的"激进"的错误,斯大林其实并不在乎。

当年,斯大林自己也曾在经济政治形势压迫下,为了控制局势而强行推进集体农庄化,为苏联一跃而进入"社会主义"开辟了道路。这时,毛泽东也是同样,他急于过渡到"社会主义"的"激进"主张背后,控制中国社会发展实乃第一要务。苏联与中国,两个大国,都急匆匆地向"社会主义"奔去,看似有理论指引,其实有现实的政治需求在其中。相对而言,中国的"过渡"时间更短,不到十年,而它与俄国相比,其资本主义发展更远为落后,"过渡"时间本应更长。

斯大林抑制毛泽东的"激进",实际出于现实的考虑。据说,他嫉妒中国的发展速度,由此,他可能也对中共与毛泽东潜在地对苏共与他本人的权威地位构成威胁,心怀现实的担忧。斯大林有这种担忧不奇怪。他死后不久,毛泽东还真是咄咄逼人,"山中无老虎"的局面,他不可能放过,而要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称雄,建立他的"社会主义"就更为急迫。

说起来,"山中无老虎",或"山中有老虎",后来都出现过。

先是,毛泽东以他的"虎气"与"猴气",反复折腾中国,弄得万马齐喑,普遍贫穷,远离文明世界,而他撒手人寰以后,江青集团低估"山中无老虎"的局势之变,面对党政官僚集团仍然强硬,少有收敛,终于酿成倾覆之祸。

后来,邓小平悍然发动政变,自断改革开放之臂膀,中共保守势力全面复辟,乃至得意忘形,以为"山中无老虎"而可以放肆,不仅要从"有计划的商品经济"退回到"有市场调节的计划经济",甚至上海报刊发表基于邓小平讲话的文章,也被北京揪住不放。翌年,邓小平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到南方走了一趟,讲了一路,依恃他在军中的势力,形成强大压力,虎气毕露。于是,江泽民、李鹏只好退却,领导中共向市场经济低头。

■"无知者无畏"

斯大林去世,出现"山中无老虎"的局面,毛泽东与中共,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在这个意义上,再来审视斯大林与毛泽东,此二人之对比,过去的传统看法,看来也有不甚贴切之处。

先前,人们知道,中共建政以后,对于"社会主义"的革命与建设缺乏经验,毛泽东面对斯大林,尽管有了相当的独立性,但他学习苏联经验、学习斯大林的有关著作,仍是相当热情也相当谦虚,在斯大林去世的一段时间里,也仍然如此。不过,毛泽东的自信心逐渐显露,而中共的宣传,则不无骄傲地指出,毛泽东在一些方面,其实比斯大林高明,他的所谓"发展马克思主义"的贡献,似乎比斯大林大得多。

这贡献,主要体现在相互联系着的两点,一是,毛泽东正视现实社会里的阶级矛盾,强调阶级斗争,二是,在承认矛盾的基础上,对"社会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提出了他的理论见解。这实际上也就构成了毛泽东所谓"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理论"的基础,而著名的"十大关系",是建立在这两方面的贡献的基础之上,是更为具体的论述。

看上去,这就使得毛泽东可以与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斯大林并列,成为伟人。

不过,斯大林在理论上看似较少"突破",换个角度看,其实是他在苏联的理论和学术环境里,较为谨慎而已。

依照马克思学说,社会主义革命的实质,即消灭私有制,消灭阶级,这一过程中建立的社会主义社会,是无阶级社会,没有对抗性的社会矛盾。斯大林领导的"革命",创造了跨越历史阶段之先河,"社会主义"社会里,私有制没有完全消灭,阶级、阶级矛盾及其对抗性依然存在。对此,斯大林看在眼里,心中有数,他在理论上相当谨慎。一方面,他在对全党的讲话中,曾对照《共产党宣言》所列之革命措施,逐一讲述了俄国"革命"实践,证明其"革命"达到了"宣言"要求,另一方面,他没有忽视马克思学说对"国家消亡"的判断,专门作了说明,认为在当时情况下,国家暂时无法消亡,工人阶级及其政党仍须掌握国家机器对付敌对势力。

斯大林难以解释他的"革命"造就的"社会主义"社会的现实,与马克思学说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之间的巨大鸿沟。他的谨慎表现在,他在没有把握时,避免触及面前的鸿沟。他没有擅自修改理论,而是把跨越历史阶段的"社会主义"怪胎,勉强塞进马克思学说的理论框架。

毛泽东则不同。他有正视社会现实的勇气,而在理论上无法自圆其说时,就动手修改理论,而对"国家消亡",他根本不屑一顾,不置一辞。

马克思学说对社会矛盾的分析,呈现"基本矛盾"与"主要矛盾"的框架。前者,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后者,是基本矛盾体现于社会之中,在阶级社会,即为阶级矛盾。例如,对资本主义社会,认为它的基本矛盾为生产力的社会性与资本主义私人占有的矛盾,其主要矛盾,体现为工人阶级与资产阶级的矛盾。

斯大林基本上没有触及这个理论领域,苏共对阶级与阶级斗争,强调得不多,后来干脆认定苏联社会在进入所谓"发达社会主义"社会。中国共产党,在"哲学家"毛泽东,领导下,对这方面的理论建树,就认真得多。

中共八大对社会矛盾作了自己的论述:

"我们国内的主要矛盾,已经是人民对于建立先进的工业国的要求同落后的农业国的现实之间的矛盾,已经是人民对于经济文化迅速发展的需要同当前经济文化不能满足人民需要的状况之间的矛盾。这一矛盾的实质,在我国社会主义制度已经建立的情况下,也就是先进的社会主义制度同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这一论述,维持了斯大林式苏联论述的基本框架,即社会主义社会无阶级,无对抗性矛盾,然而,它依其逻辑,更进了一步,提出所谓"先进的社会主义制度同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之间的矛盾"这一违反马克思学说基本理论的论断。也就是,中国共产党人无视斯大林的谨慎,依照斯大林式苏联论述的逻辑,贸然迈出一步,显示出共产党"革命"的历史性错误。

而毛泽东,他当时没有公开自己的异议,但是他对此不满意,仍然坚持以阶级矛盾,即工人阶级与资产阶级的矛盾,作为他的"社会主义"社会的主要矛盾。

不过,开始的时候,毛泽东也相当谨慎。他的论述,看上去很传统──

社会主义社会的矛盾"不是对抗性的矛盾,它可以经过社会主义制度本身,不断地得到解决",并且,"工人阶级同民族资产阶级的矛盾属于人民内部的矛盾",也就是说,它是非对抗性矛盾。但是,毛泽东埋下了伏笔:如果我们对矛盾处理不当,或者资产阶级不接受共产党的政策,这一矛盾"就会变成敌我之间的矛盾"。这一笔,非同小可。

然后,毛泽东触及基本矛盾了。他认为,"在社会主义社会中,基本的矛盾仍然是生产关系和生产力之间的矛盾,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之间的矛盾。"不过,这一矛盾"具有根本不同的性质和情况",那么,如何不同呢?很遗憾,毛泽东看来难以作出更为具体而深刻的论述,他只能笼统地说,"所谓社会主义生产关系比较旧时代生产关系更能够适合生产力发展的性质,就是指能够容许生产力以旧社会所没有的速度迅速发展"。

毛泽东似乎也知道,这样的论述缺乏新意,基本上属于废话,但是,他又实在没有新的论述。于是,他另辟蹊径,放弃对生产力的具体性质和生产关系的具体状况作分析,转而描述它们之间矛盾的"状态":"社会主义生产关系已经建立起来,它是和生产力的发展相适应的;但是,它又还很不完善,这些不完善的方面和生产力的发展又是相矛盾的。"可以说,毛泽东对于社会基本矛盾的论述,就体现在提出这一"又相适应又相矛盾"的状态。

要命的是,任何一种新的生产关系,都有比旧生产关系更能够适应生产力的性质,而在这样适应的同时,它与生产力之间,有其特殊的矛盾。理论家的本事,就在于他们如何分析现实生产力的性质,而生产关系对这时的生产力的"又相适应又相矛盾",是怎样一种状况。

可以说,任何一个社会的基本矛盾,都呈现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间"又相适应又相矛盾"的状态,此即所谓"对立统一"。毛泽东的论述,只是貌似深奥,实际仍是一堆废话──相比中共八大的论述,后者在理论内容上大错特错,但分析的方法或方向,即具体分析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却是正确的。

据说,一张白纸,可以创作最新最美的图画,然而,若画者的水平近似于白纸,那么,他的大胆创造,往往只是胡乱涂抹而已。这就应了小说家王朔的话,叫作"无知者无畏"。

■"猴子称大王"

不幸的是,中共的理论水平低得可怜,先天地营养不良。

马克思学说兴盛于欧洲。马克思恩格斯逝世后,先是出现伯恩施坦的全面"修正",考茨基似乎念在党内同志的份上相对客气,并且在政治策略方面参考伯恩施坦的论述而做了调整,而俄国的普列汉诺夫则以他的哲学论著尖锐地批评了伯恩施坦的"修正"理论。此后,共产党另树一帜,无视马克思、恩格斯对"不断革命论"的否定而再度将其复活,受到考茨基、普列汉诺夫以及卢森堡等人的批评和反对。当时,在西方国家,考茨基所谓"社会民主主义反对共产主义"之势已经形成,但是,俄国出现革命形势,二月革命成功,而布尔什维克以武装起义而突然袭击,击败其它社会主义派别,从"十月革命"走向布尔什维克独裁。

不过,即使在俄国,社会民主工党首屈一指的理论家普列汉诺夫,学识渊博、造诣精深,政治上被边缘化之后,仍受到列宁尊敬──1921年年初,列宁在著名的"再论工会"小册子里要求,布尔什维克党的年轻党员要"研究──正是研究──普列汉诺夫所写的全部哲学著作",否则"就不能成为一个自觉的、真正的共产主义者,因为这些著作是整个国际马克思主义文献中的优秀作品。"普列汉诺夫、列宁、托洛茨基,以及布哈林,他们的著作,为布尔什维克党人提供了丰富的理论思想。斯大林不得不反复血洗布尔什维克党,才能够将该党改头换面,脱胎换骨,铸造为听命于他个人的斯大林主义党。

而中国共产党,不仅没有德国党、俄国党那样的大理论家,而且,它建党之初的那些有较高理论与学术素养的知识分子,在残酷的斗争环境里,只经过二十多年,就迅速凋零。李大钊被捕,后被处决,而陈独秀身为最高领导人,先是不得不听从共产国际指挥,继而不得不为听从指挥招致失败而承担责任。尽管他本人受托洛茨基"第四国际"影响,转而反对斯大林主义,却失去了影响力,已难以引导中共走向正确的方向。

中共本身,在挫折与失败面前以政治、军事求生存,甚至标榜自身为工人政党而一度推选工人领袖向忠发,名为总书记,实际权力仍在听命于共产国际的党机构领导人手里,自己对自己开了个大玩笑。继而,它在城市里站不住脚,转移到农村根据地,再次因听命于共产国际所谓顾问的指挥而遭大败,从南方败走,辗转逃到北方的贫穷之地,艰苦图存。于是,它逐渐转向信奉毛泽东式的"山沟马克思主义",深受共产国际及苏共熏陶的"国际派"持续地遭受打击和排斥,无情压制和凶狠打击其它理论思想成为该党的传统。

到后来,中共干脆把它的所谓"马克思主义",标榜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思想或理论,其突出的特点,是以它的最高领导人作为其思想的印记,"思想"与领导人的权力紧密相连。

当年,马克思和恩格斯不是党的领导人。他们是理论权威,但他们对党的影响不是靠党权,而是凭借他们的思想理论本身的力量。马克思对1875年的《德国工人党纲领》(即"哥达纲领"),写过著名的《哥达纲领批判》,恩格斯写过《1891年社会民主党纲领草案批判》。马克思的《哥达纲领批判》,最后引用《旧约全书·以西结书》中的话,"我已经说了,我已经拯救了自己的灵魂。"那是带着几分无奈的建议,批评,规劝,而党的领导人们,当然不能将其视为"妄议"党的纲领。与今日中国共产党的状况,两相对比,共产党人的依恃权力,已经深入骨髓。

从毛泽东,到习近平,共产党的官方宣传,把它的这些领导人对理论发展的"贡献"吹得神乎其神,天花乱坠,而其内容,其实质,完全经不起推敲,甚至根本经不起依据常识的比较认真的检验。

毛泽东自己知道,"我党"真懂马列者不多。既然"山中无老虎"为常态,那么就不奇怪,"猴子称大王"也是常态。"猴子"们自诩为"老虎",神气得不得了,似乎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要紧的只是,须严令与猴"王"保持一致,不仅不得妄议,而且以制度化的述职,以及严格的纪律检查,作为保证。

习近平矢志"救党",但是,他无力以独特的思想理论为他的党指点迷津,其出色的贡献,却是把日益严密的警察式制度引进党内,看来真是"黔驴技穷"了。


罗文:一代网红特朗普

 美国罗文 美国的那些事儿   2018-10-31  
要算自带流量的全球最大网红,即使加上粉丝数量最大的娱乐界,特朗普也排名前二十。这个流量小生推特粉丝有5500万,发推近4万次,既高产又高品质,算是推特明星的典范了。

发推这件事,也显示了特朗和其他世界领导人与众不同的地方。

世界各国领导人都有脸书、推特账号,很多却是他们的公关人员在操作,所以你看他们的推特比看报纸公关稿还要无趣。所以虽然他们推粉也不少,但活跃度和重要性没法跟特朗普总统的相比。

教宗方济各的英文推特账号@Pontifex、西班牙语账户@Pontifex-ex,及意大利语、阿拉伯语、波兰语、法语、德语、葡萄牙语和拉丁语等账户追随者的总和也没有特朗普的粉丝多。在一年前特朗普的粉丝数量超过教宗全球各语的总和之后,唯一比他粉丝多的政宗界人士就是有一亿粉丝的奥巴马了。

今年7月推特进行大规模清理账户活动,删除可疑账号的行动主要针对名人、记者、主流政治家和商人。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指出,广告和营销公司向推特、YouTube等平台施压,要求他们确保可靠反映网络上的受欢迎程度。此举大规模删除虚假、无效和被封账号,据统计,推特前100大博主平均"掉粉"2%。特朗普和奥巴马分别减少了约30万和300万粉丝。单以比例来看,似乎奥巴马粉丝的水分看起来高一些。

前总统奥巴马推特粉,即使水分高毕竟也有一亿摆在那里,是现任总统特朗普的几乎一倍。为什么一说推特治国,大家想到的不是奥巴马,却是特朗普呢?


这就不得不提特朗普嘴里可谓假新闻的主流媒体了。由于两年前那场总统选举撕逼撕得不仅全民参与,左中右的媒体也加入了。以CNN、纽约时报、时代周刊等几乎你能想到的所有主流媒体都是反对候选人特朗普,而大的媒体中仅有福克斯新闻和华盛顿邮报是站队特朗普的,虽然福克斯新闻的收视率是所有新闻类媒体中最高的、也被评为最有公信力的媒体,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啊。打群架是不看人品和单个战斗力的,看的是乌合效应。这就是为什么一直以来媒体对特朗普的描述都非常负面的缘故。中国媒体又跑去拾美国人的牙惠,还觉得自己就是精英了。我前文美国的假新闻对这种状况有解读,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点开链接看。


但是主流媒体忘了,今天已是互联网自媒体年代,人人都可以发声,只要你愿意。所以被主流媒体毫不眷顾的特朗普在数据时代杀开了一条血路。他的推特就是他的主要媒体。想想假设特朗普参选再早二十年,社交媒体都不存在,特朗普只有被主流媒体绞杀在摇篮里了,哪有他今天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机会。当然,据我所知,二十年前的美国政坛还没有这么邪恶,这么花样百出,大家撕逼撕得也算是温文尔雅、点到为止的,现在撕得连内裤都不剩了。就像南卡州资深参议员Lindsey Graham形容卡瓦诺被指控性侵案时说的:"这是我从政以来见到的最没有道德的骗局。" The most unethical sham since I've been in politics." 有这样想法的绝不止他一个。而以我的小人之心来理解,你对别人的指控都集中在下三路,不能说明你有多么伟大光荣正确,最多只能说明你是专攻下三路的。
如果特朗普可以,他多半也会说同样的话了。虽然贵为总统,实际上他和第一夫人梅兰妮是受媒体霸凌(bully)最多的人。他们的权势置他们于没有办法事事反击的无言(voiceless)地步。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是事实上美国总统历来就是最受针砭的人,他们在美国是唯一没有宪法第一修正案权力(言论自由)的人。不过,鉴于媒体普遍对特朗普的不友好,他遭受的霸凌在历届总统中又是其中之最,算是他创造的股市、楼市、经济增长奇迹之后的又一个新高了。

但是,特朗普是什么人哪?他的心大得很。他要是怕大概就不会在两年前来搅这一趟浑水了(drain the swamp)。他的目的就是drain the swarp,字面意思是抽干沼泽,跟大国提倡的反腐是一个意思。其实,在我看来,美国党派的分类并不是民主党和共和党,而是建制派和局外人(outsiders)。建制派的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联合起来反对局外人特朗普,因为他动了他们的蛋糕。当选后,特朗普对建制派的不作为一点客气没有,直接拿多数党领袖麦克奈(Mitch Mcconnell,著名华裔政治明星、运输部长赵小兰的老公)开刀,指责他的不作为。别扭了一阵,麦克奈现在知道特朗普不是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各种议题上他就开始特别卖力了。反正以特朗普混不吝的性格,你不干可以滚蛋。

其实民主党那边2016大选的趋势也是非主流三德子(Bernie Sanders)胜希拉里,只不过被民主党内部和谐了,一直不入主流的社会主义者和无政府主义者三德子差点就成了民主党对阵特朗普的总统候选人。当然,广受群众支持的他被民主党以豪宅和众多许诺彻底缴械了,红着老脸站队希拉里,穷了一辈子的75岁的老参议员三德子一辈子最后一票挣了个大的,算是老有所养了。

而特朗普以70不惑高龄绝对单挑了所有党内党外的反对者,气概和勇气不可谓不大。这种混不吝的精神才是他赢的关键。我以我的小人之心觉得他出来竞选纯粹是因为他想给他美丽的家庭和子孙后代留下一个更美好的美国。

其实,第一夫人梅兰妮也是一个美丽的母狮子,她绝对酷,强大,自信,聪明和优雅,而不是像很多媒体揣测的,仅仅是特朗普的受气包和花瓶(trophy wife)。从她越来越多地介入到国际和国内事务,你就可以看到她强大的内心。那些嚷嚷着要解救梅兰妮的,你们没有资格,因为你们首先要解救你们自己,解除自己对有钱人婚姻的刻板印象(stereotypes )。


鉴于媒体的不友好,特朗普只能靠推特发声来反抗,和传达他自己。这就造就了一代网红总统特朗普。

其实,特朗普当初赢得大选,也是和他的团队聪明地运用数字媒体精准投放分不开的。所以,报之以李,他成为一代网红特朗普也顺理成章。

当然,主流媒体被抢了饭碗,自然不干了。以前他们就是总统的喉舌啊!现在总统没事发个推,你们假新闻爱报不报。所以假新闻出离愤怒了,嘲笑他深更半夜三点还在发推,指责他没有总统相。而如果你看过总统新闻发布会实况,你就知道这些无冕之王有多么可怕了。用仗势欺人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最近的一次记者招待会是总统跟墨西哥、加拿大新签了北美自由贸易区协议而召开的,CNN一个女记者非要逮着问卡瓦诺法官的事(时逢卡瓦诺法官听证会刚刚结束)。总统告诉她,等记者们关于NAFTA的事问完了,会留时间给大家提问卡瓦诺法官的事。结果她不依不饶,坚持一遍一遍问她的问题。总统就说:你这样一点也不好。直接没理她。不要以为你是女的做什么都有理。尼玛你以为反对个总统你就牛逼了吗?卡瓦诺法官的案子你咋不去问福特博士呢?这样的记者招待会我见了好多次,他们对奥巴马可不是这样的。如果你选择不尊重别人,你就不要哭着投诉别人没有尊重你。

数字时代打乱了传统媒体的阵脚,他们还不自知,还泡在温水里做梦。今天,连造就了美国新生活的Sears都宣布破产了,包括传统媒体在内的传统行业风声鹤唳,传统媒体却还固守着他们的一套,嘲笑直接与人民沟通的国家最高领导人,这样的无知无畏,真让人吃惊。

发推这个事,要是搁在奥巴马身上,肯定就是属于总统接地气、亲民的象征。搁着特朗普,就直接把他打入睚眦必报的小人行列了。他们揪特朗普的错别字和语病,说他词汇单一,就像他们对另一个共和党总统布什干过的一样。可惜话说得漂亮不见得事就做得漂亮。我们选总统是选最高行政长官,不是选文学家。再者,我有很多理由相信,凡是那些把话说得复杂得让你听不懂的人,他的目的无非也就是让你听不懂。

即使很多保守派也建议总统不要老是发推,因为他的推特总是被反对派揪着咬文嚼字或针砭一通。再者多说多错,而且完全没有做总统的神秘感。特朗普不理那些。还是继续做他的网红,因为他知道,人民喜欢一个真实的总统,一个喜欢女人的男人,一个说真话的人,一个也会有情绪、不是总面面俱到的人。他知道,怎么做一个网红。

作者简介:罗文,资深媒体人,曾任职默多克新闻集团、维亚康姆MTV及迪斯尼集团旗下ESPN等美国顶尖媒体高级管理层十余年。现长居加州,任职加州老牌房地产公司兰登湾地产的市场部副总裁,和智慧居家科技公司JAL的市场部副总裁。微信公众号"美国的那些事儿"号主,居外网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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