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29日星期二

梁京:中国「面子」外交的教训





上周,特朗普与金正恩历史性的高峰会谈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发生了极其戏剧性的转折。尽管美国政界依然在争论,特朗普是否中了金正恩的圈套,让金家独裁政权拿到了从未得到的东西,也就是通过峰会获得在世界舞台的合法性,但几乎没有人怀疑,习近平是这场外交大博弈的最大输家。

特朗普虽然不是职业政治家,而是一个凭借政治直觉来行动的现实主义政治家,但他的最大优势就是理解美国底层人民的感觉,理解世界大势的走向。特朗普深刻地认识到,由于中国在这一轮全球化中的崛起,由于美国和西方的相对衰落,美国及其领导的西方文明正处于战略守势。在这种情况下,那种「政治正确」的人权话语所主导的外交策略已经不适合新的世界格局。美国外交的基本方针只能是首先确保美国人民的自由,特别是首先确保美国人民的安全感和经济繁荣。为了达到这一战略目标,美国必须容忍一些反对自由价值的专制国家的存在。这一现实主义的外交方针,并不意味著美国外交无所作为,而是必须精准地运用美国的实力,消除对美国的安全和繁荣最突出的威胁。

特朗普之所以下决心以确保金家政权的合法性来换取朝鲜彻底废核,并且把这一目标置于高于其他战略目标的优先地位,正是基于美国两党主流精英的这样一个共识,那就是如能实现朝鲜无核化,就可以极大地改善美国在东亚以及全球的战略地位。而特朗普的前任一方面不愿给金家政权合法地位,同时又实行自欺欺人的绥靖方针,令美国一再失去实现这一重大战略目标的机会。特朗普如果再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对自己的政治前途和美国的国家利益,都会带来灾难性后果。

习近平清楚地知道特朗普的这一基本思路,而且也认识到朝鲜无核化符合中国的长远国家利益。但他为了自己和中国的「面子」,在特朗普与金正恩即将进行高峰谈判的关键时刻,玩了一点小聪明,试图显示自己对金正恩的影响力,提高自己对美国的谈判筹码,尤其是对特朗普没有兑现解决中兴公司问题的承诺,表达不满。事实证明,这种不顾本国根本利益来解决「面子」问题的外交思维是十分短视和愚蠢的。特朗普虽然还是尽力给「中兴」解了套,但中国外交将因为这个「不良记录」付出巨大代价。

中国「面子外交」此次出丑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没有看到南北韩的双边关系有了实质性突破。这不能不归功于文在寅的努力,他赢得了金正恩的信任,并帮助金下了重大决心。有报道说特朗普考虑把双边会谈改成三边会谈,说明他已看到了文在寅在实现朝鲜无核化的重要作用。中国「面子外交」导致的一个自己不愿看到的后果,就是让南北朝鲜更加靠近,从而更加疏远中国。这无疑将对中国的长远利益带来不利影响。

中国正在从这次因小失大的「面子外交」汲取教训。我以为最大的教训就是,虽然美国和西方自由世界目前总体上处于守势,但每个专制国家,尤其是专制国家的具体领导人,相对于自由和民主的美国,都容易处于很脆弱的地位。正如金正恩已经认识到的,专制国家的统治者如果不清楚自己真正要甚么,不自量力地招惹美国腾出手来专门对付你,那么你的自大和愚蠢,就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R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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