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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5日星期一

林原:蔡英文的兩岸政策與台灣定位

吳子嘉
兩岸政策是否應維持現狀

  最近,吳子嘉在美麗島電子報發表文章《蔡英文兩岸政策的新三不原則》,他是民進黨內少數在兩岸問題上有獨到見解者。文中他將蔡英文當前的兩岸政策歸納為不同於蔣經國「三不政策」(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的「新三不政策」──不挑釁、不主動與不負責,對讀者頗具啟發性。

  然而,這位美麗島電子報副董事長認為「新三不政策」讓台海陷入「冷和平的困境」,此種論斷並非毫無問題。目前兩岸關係絕非熱絡,但也不宜稱之為「困境」。兩岸間壓力存在,但尚可控;民間聯繫,並未急劇降溫;近期事態演變,仍具「可預測性」。而吳子嘉預料以後中共會採取「邊緣政策」,「不斷地推升衝突態勢,步步推進」,就目前而言缺乏依據。其實,中共當前的對台策略可稱為「冷施壓」,主要採取暫停兩岸官方往來做法,並未持續推動緊張狀態升級,更未直接製造兩岸衝突。

  迄今中共仍期待蔡英文在「九二共識」問題上改變立場,但未採取強硬手段予以逼迫。畢竟它在南海、東海、朝鮮半島等方面都面臨壓力,如果對台灣施加強大壓力,反過來也會使自己難以擺脫台海方面的壓力。另外,在當前複雜亞太格局內,中共對台政策如果要作出重大調整乃至根本改變,需要新理念、新戰略與大智慧。而當前中共對台部門以及智庫人士是否具大智慧,能否提出新理念、新戰略,尚有疑問。

  從蔡英文就職演說可以看出,她最看重台灣內部問題的解決,兩岸問題的解決被置於次要位置。而對中共來說,它也有內部更重要而緊迫的事情需要處理──比如十九大換屆、國防與軍隊改革、穩定經濟增長等,兩岸關係也屬於次要議題。在複雜內外條件制約下,中共固然在原則問題上不會輕易讓步,但持續施加強大壓力企圖讓對方作出原則讓步也難收成效。近期在與中共的政策博弈中,蔡英文兩岸政策應可繼續維持現狀。

  美台關係與兩岸關係孰重

  研判兩岸關係的演變,還必須考慮美國因素。吳子嘉指出:「一旦兩岸緊張氣氛持續升高,一路從僵局變危局,衝擊美中關係,這就不符合美國利益了。而美方自然會出手介入,要求台灣調整」。這種說法有偏頗。在台灣未作出挑釁舉動的情況下,若中共因為缺乏耐心及充足善意等原因而對台灣施加越來越大壓力由此導致兩岸關係日趨緊張,美國的介入未必會是要求台灣方面做出調整,而可能對中共進行「規勸」。

  這段時間中美關係因為朝鮮半島、南海等問題處於緊張狀態──兩國關係的真正改善並非近期內可實現。而蔡英文將美台關係置於兩岸關係之上,她對美國方面以後態度的可能變化會保持高度「敏感」。在美國態度出現改變跡象的情況下,台灣再調整兩岸政策也不遲,目前尚無這種跡象。像吳子嘉那樣預言「在大國政治的折衝下,台灣很可能又會成為被犧牲的一方」,有些過早。

  其實,蔡英文兩岸政策的修改可以遵循「繼續──更正」方法:現有政策未被確切證明為過時或錯誤之前,可以繼續執行;一旦它被證明不能應付局勢變化或會帶來重大損失等,應該盡快修改。目前蔡英文的兩岸政策尚未被證明存在明顯錯誤或已經嚴重過時,因此可以繼續執行──儘管中共方面以及台灣藍營都盼望蔡英文改變其現有政策。總而言之,當前「維持現狀」的兩岸政策,仍應維持現狀,不必為討好某些方面做出特定舉動。

  蔡英文的Taiwan(ROC)

  六月下旬蔡英文在參觀巴拿馬運河時,題字「見證百年基業,攜手共創榮景」,同時寫下「President of Taiwan(ROC)」──這在兩岸引發熱議。國民黨立法委員蔣萬安認為這是「疏忽」,顯然有誤;另一位立法委員王育敏批評這是「矮化國格」的行為,或未真正明瞭此稱呼的含義。

  其實,蔡英文可以寫ROC(Taiwan),也可以用Taiwan(ROC)。有人將ROC(Taiwan)理解為「中華民國是台灣」,也有人理解為「中華民國在台灣」。兩者都表示中華民國的台灣化,但有一定區別:就「中華民國在台灣」而言,台灣仍是地理名詞,還未國家化;就「中華民國是台灣」而言,台灣已經國家化。與此相對應,Taiwan(ROC)則當理解為「台灣是中華民國」,更明確地將中華民國台灣化,並將台灣國家化──置於「President of」後的Taiwan(ROC)不宜理解為「台灣是中華民國」。

  另外,蔡英文之所以不用ROC(Taiwan),或還有避免另一種「歧解」的考慮。馬英九在三月份出訪時,中美洲議會網頁出現「China(Taiwán)」這樣的稱呼。如果此次蔡英文使用ROC(Taiwan),一些當地人從ROC是中國的思維出發,可能會將其理解為China(Taiwan)。而她為避免這種「歧解」,也有意使用Taiwan(ROC)。在此附帶一提的是,當時東道國巴拿馬總統瓦雷拉在其臉書上還是使用了China (Taiwan),不過後來他予以更正。

  以往蔡英文在競選中曾喊過「中華民國就是台灣」、「台灣就是中華民國」,可見這反映其真實觀點。而她此次之所以用Taiwan(ROC)而非ROC (Taiwan),應該是經過慎重考慮的,因為這更能「避免歧義」地表達其觀點──與其特定「本土論述」乃至「中國論述」有聯繫的觀點。

  如果將「台灣是中華民國」與「維持現狀」結合起來,那麼蔡英文目前要維持的現狀應為「台灣是中華民國」,而非徹底拋棄中華民國的台灣──這包括了對「大一中架構」的否定,又未接受台灣國的主張。這就是「華獨」,未來可能(但不必然)通向台獨。就現在來看,Taiwan(ROC)不同於Taiwan,而President of Taiwan(ROC)也異於President of Taiwan。

  不過,近期蔡英文在接受《華盛頓郵報》Lally Weymouth專訪時,使用了「government of Taiwan」。對照此用語,President of Taiwan(ROC)應視為一種「過渡性稱呼」(看似更接近於President of Taiwan而非President of ROC)。而蔡英文的「維持現狀」,應該也是維持一種「過渡期」的現狀。

——《争鸣》杂志2016年九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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