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杨大巍 印象与逻辑 2026年6月6日
薛倩撰文
柏拉图在弥留之际，感激上天赐予其一生美好的气运。首先，他感激能够生而为人而非无理性的野兽；其次，能够生而为希腊人而非无知的蛮族；第三，能够生于苏格拉底的时代。从那时起，文明发展二千五百多年，比之于柏拉图，我们或许应该更加地感到幸运，因为虽非苏格拉底的时代，但是我们能够走进自苏格拉底以来所有伟大哲人与思想家的宏伟殿堂，在充满了崇高理念与精神的世界里流连沉思。那些感悟感动的时刻，正是生而为人方能遇到的奇迹与幸运。
然而西方文明行至今日其实已经日渐衰微，而物质与各种人工智能的高速发展则似乎是更加抽离了人类赖之于生长成长的精神源泉。欧洲越来越显得徒剩正义的说教，民众慵懒且与世界一再妥协，美国也正在亦步亦趋，共同沉醉于某种闪闪发光却虚幻无力的精神世界而不可自拔。
多年前初读恺撒的【高卢战记】，那时的震惊与感动，在这些年的阅读之中并未减少。翻看那段时间自己所做的记录，仍然深有所感。世界正长时间地陷入多事之秋，人心浮泛，价值体系各种崩塌。回望历史，至少于我们自己，能够多一份生而为人的自尊与信心。
录多年前世界读书日的旧文，那些或许有些幼稚的文字，记录了初入罗马世界那个激动而快乐的时光。愿来自远古时代的智慧与精神永远温暖这疲惫不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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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在中世纪的某一页，因为窥见了一千多年前的希腊罗马文明而欣喜若狂。因了这种更古老文明的润泽，文艺复兴有如日出东方，辉照欧洲许多个世纪。每一个民族皆因获得了情感和理智上的某种启蒙而进入新的天地，勃勃生机之下，人们充满了感悟力和创造力，并在其后近千年的历史中，留下满天星光，让世界在悲惨的事件和平庸的日常之中，平添许多深刻隽永的意味。
多年前，当我读到恺撒本人所写的【高卢战记】，并且因此而去更多翻阅那一时代的文章，我在心中所感到的惊喜赞叹，大概正如中世纪封闭小镇上的人们，初初望见那崇高而瑰丽的远古文明。一种醒悟清新的感觉，好像是在嘈杂烦闷的现代都市里行走着，却突然间走至风光正好的乡野山谷。野地里花草正盛，日光之下，任性而又自然，其风姿绰约，实为尘世间难以见到。
相信许多人如我一样，对于恺撒的印象，仅仅限于伟大的军事家和帝国的统治者。《圣经》里说，让"恺撒的归恺撒，上帝的归上帝"，给予了恺撒最高的世俗权力。不过在【高卢战记】中，恺撒显露出来的，不仅是军事方面的才华，更是一种高尚而有理智的人文精神。他的对于蛮族的观察和每每不由自主的赞赏，他的对于罗马兵士的激励和爱护，他的时至今日依然让人由衷赞叹的人道观念，让我禁不住怀疑人类社会发展至今，我们在精神层面到底进步了多少。作为古罗马最杰出的英雄之一，恺撒不仅是在体魄和战斗的勇武方面为后世景仰，他的宽容睿智，他的卓越才识，他的与生俱来的许多高贵品行，正是他那个时代所推崇的种种美德。至少从我的认知来看，今人不仅在体魄和勇敢方面大不如古人，古人所赞美推崇的自由风范，正直忠勇，尊严气节，声誉诚信......皆已不多存在。我们在智力方面的优势，仅仅是在智识的量与更新方面。所以无论在体能上，还是在精神上，我们今日的状态其实都是令人悲哀。
恺撒使我对于古代的一切，立刻充满了好奇和兴致。其后断续翻看了【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罗马十二帝王传】和【罗马史】，对于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喜爱，越发地不可收拾，非得一抒为快。书中有几个特点特别让我感慨。其一，所有贵族的家庭，在国家的义务方面都是承担最多。每一次战役，每一次远征，皆是由贵族家庭的年轻儿子所带领，而这些年轻人，一生不停地在战争中奔波，并且往往会在战役中阵亡。
其二，人们善于倾听理性的陈述。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记载了十多次的辩论，每一场辩论都是精彩无比。当城邦需做重大决议之时，往往首先进行辩论，而辩论则是面向全体的公民。即使今日来看，辩论亦是逻辑谨严，充满智慧，充满自尊，既诉诸理性，又诉诸情感。你会真心地喜爱这些健康、聪敏而又自尊的民族。
与此同时，每一位战争的指挥官都是一位杰出的精神领袖，他永远能够召唤起兵士的尊严和热血，给他们走向战场的信心和勇气。
其三，生命和荣誉是古代希腊民族所看重的。这表现在每一次战争以后，战胜方一定会在战争发生地建立胜利纪念碑，而双方都会允许对方取回战亡将士的尸体。这种做法，永远如此，天经地义，让人感叹不已。
伯利克里在阵亡将士纪念典礼上的讲话，两千多年之后，感受其语言、内容和观念，仍然觉得伟大：
“我们的制度之所以被称为民主政治，因为政权是在全体公民手中，而不是在少数人手中。解决私人争执的时候，每个人在法律上都是平等的；让一个人负担公职优先于他人的时候，所考虑的不是某一个特殊阶级的成员，而是他们有的真正的才能”。
“我们爱好美丽的东西，但是没有因此而至于奢侈；我们爱好智慧，但是没有因此而至于柔弱。我们把财富当作可以适当利用的，而没有因此把它当作可以自己夸耀的东西”。
这是盛开在两千五百多年前的文明和智慧的花朵，在这种样的庄严、崇高和美丽面前，后世之人多少会感到渺小和卑微。
四月二十三日，莎士比亚与塞万提斯辞世之日，世界读书日。有这样伟大的文人，人们能够这样来纪念和荣耀他们，诚人类之幸事也。匆匆誌之，聊以表述自己的敬意和内心无比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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