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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25日星期三

王陶陶:中国误判了特朗普,但这并不可耻

转按:掉书袋式的绕一大圈想说什么呢?“今天中国错判特朗普,就像当年布热津斯基错判霍梅尼一样”,喔,用布热津斯基的失误来为中国智库和智囊辩解,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当然,“总是有理”式的洗地,也回避不了一个事实:如今的世界正处在一个颠覆既有秩序的大变局之中!

近来,大陆网民用一句假借新加坡学者郑永年先生之口的话奚落中国智库(即中国之所以误判了特朗普,正是源于中国有智无库,这实际上是伪造,郑永年并未说过这些话),以此猛批中国智库错判特朗普。另有国家税务总局原副局长许善达先生表示,中国误判特朗普,使得我们国家处于被动,言辞之间颇有责备意味。
可见,无论从民间,还是官方,朝野对大陆学界、媒体在特朗普问题上的误判,可谓诟病不已。在中国因误判蒙受重大损失的今天,这种心态显然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在此次贸易战中,误判特朗普的,并不只有中国学界,也包括了美国学界、日本学界、俄国学界、印度学界和伊斯兰世界学界。
今天的中国媒体钦佩美国智库在贸易战中准备充分,水平高深美国国会研究局(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贸易专家Morrison 撰写论据严密的《中美贸易问题》,但却忽略了一点,美国学界在特朗普上台后对其行为的预测实际上大多也是错的离谱。
如果再将历史的视野向后回溯,你会发现,即便是国际关系学界最为钦佩的地缘大师布热津斯基和大名鼎鼎的美国智库,也曾在对一个政治领袖的作为上出现过关键误判,进而使美国的国家利益蒙受灾难性的损失。
1979年2月1日,伊朗伊斯兰革命推翻了巴列维王朝,革命领袖大阿拉亚图霍梅尼在西方的默许下重返德黑兰。当时,美国是伊朗最主要的贸易伙伴,最关键的外交和安全盟友,没有美国的支持,伊朗的经济将陷入崩溃,没有美国的保护,伊朗将直面来自伊拉克和苏联的军事威胁。
几乎每一个美国政府官员(包括布热津斯基),几乎每一个美国智库学者,都坚定不移地认为霍梅尼绝不敢断绝美伊关系,因为这将严重伤害伊朗的国家利益——尽管此前霍梅尼不断宣扬对美国的仇视,扬言与西方断交。  
然而,他们都犯了巨大的错误。仅仅8个月后,霍梅尼将唆使伊朗大学生冲击美国驻伊大使馆,扣押美国外交官做人质,使得美伊关系完全破裂,随后,尽管伊朗遭遇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战争灾难,但霍梅尼的革命政权得到了完全的稳固。在这个过程中,霍梅尼将这些痛苦转嫁为美国人的阴谋,轻而易举地使憎恨西方的伊朗穆斯林对此深信不疑。 
事实上,霍梅尼本人就曾向亲信表示:"人质危机和对美决裂,给我们的革命带来了许多好处……它使人民相信可我们的许诺,并在我们面前团结起来,让敌对势力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我们所需要的宪法"《Khomeini: life of the Ayatollah》。人质危机发生的一个月后,新的神权宪法成功获得通过,霍梅尼巩固了他的权力,
不久,霍梅尼以此为基点,利用伊朗民众的强烈仇美情绪,先后铲灭了在对美决裂问题上犹豫不决的政敌:伊朗总统巴扎尔甘和巴尼萨德尔,从而完全建立了神权独裁体制。
"现任部长没有一个是革命者 (即霍梅尼的人),假如下届政府还是这样的话, 我们就可以认为伊斯兰共和国是完蛋了, 因为我们将会被打败。" 
——1980 年 7 月 21 日, 霍梅尼利用民众的仇美情绪和恐惧国王复辟的心态,扫荡了国内不服从于他的强大政治对手,显示出大革命家的雄才大略(Eric Rouleau. Khomeini. s Iran1J21 FOREIGN AFFAIRS, 1980)
就这样,布热津斯基、美国智库及美国政府,全都在霍梅尼对美政策问题上出现了关键误判,进而使得美国在中东的利益出现了灾难性损失。
如果在将视野向前推进,就会发现,在对重大革命对外交政策影响的判断中,无论是1918年列宁的崛起,还是1932年希特勒的上台,当时西方学界和政界都出现了重大错误,进而造成毁灭性影响。剧烈变动局势下的误判,是正常的,这并不可耻。就像今天在特朗普贸易战问题上,去年贸易战爆发前,几乎所有中西方学界、媒体都认为贸易战不可能爆发,中国的误判也是如此。
我们必须意识到,无论是学界,还是官员,包括商人,他们看待世界往往是依据亲身的经验和静态的数据,他们往往将国家利益等同于政党利益或政客利益,这种认知或许契合于一个完整的国家,却不能适应于一个反体制风暴下的分裂国家。
比如中国最杰出的商业家之一任正非先生表示,"我们今年还要买高通5000万套芯片,我们(中美)永远不会走向对立的",然而出售芯片的高通不仅不是特朗普的支持者,反而是白宫对手的资助者,在蹂躏高通的时候,特朗普恐怕并不会有所顾忌。任先生出于身边经验,能够感受到中美芯片贸易的重要性,却忽略了特朗普支持者实际上并没有从中获益,特朗普的行动也无需顾忌这一点。
5 月 5 日,巴菲特在股东大会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表示,美国与中国发生贸易冲突,但并不会演变成贸易战,原因是不符合双方的国家利益。
在 4 月 19 日,马云也曾谈及中美贸易战问题,他公开表态称,不认为贸易战会发生。
实际上,革命或反体制运动之所以能够成功,就在于国家各个阶层在利益上的破裂。对于那些反体制政治家来说,他在制定政策时本来就无需兼顾整体,他只需要顾忌其政治基本盘即可。事实上,他也只有坚定无疑的站在自身支持者的身边,才能夯实他的地位。而这恰恰就是希特勒认知:"革命政治家必须践行他的承诺,否则他只会昙花一现"的真谛所在。而特朗普恰恰通过一系列兑现激进承诺的实际行动,巩固了他对共和党的操控能力,这恰恰证明了希特勒政治经验的可靠性和实用性——而几乎政治分析师都不可能理解这一点。
对于政治预判,西方历史上最杰出的外交家梅特涅亲王说过,"政治学伟大的源泉在于对各方真正利益的清晰认知。"而什么是各方的真正利益,什么是清晰的认知,显然才是考量一个政治棋盘手和政治分析师水平高低的关键所在。
所以,今天中国错判特朗普,就像当年布热津斯基错判霍梅尼一样,这并不可耻。因为,你不可能要求任何一个当代学者拥有大革命浪潮磨炼出来之塔列朗和梅特涅那种毒辣的眼界。
"不能建立定原则的统治者是注定灭亡的,无论是因为怯懦的路易十六,还是因为猜忌的罗伯斯庇尔,亦或是因为贪婪的这位暴发户(拿破仑)。"
——拿破仑违背协定扫灭盟邦西班牙,当其他人震恐拿破仑的强大时,他的外交部长塔列朗则认定他的主人将走向灭亡
"我是个实实在在的人,不是哲学家或诗人……我生来是为了开创历史,而不是创作小说,若是我猜对了,那是因为我知道。历史只知道已经发现的事务,并且只有已经存在的才会被发现。"
——梅特涅亲王在自己的回忆录里阐述自己惊人的政治预见力在于恪守现实政治和对历史斗争的准确把握
—— 王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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