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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2日星期五

金钟:有沒有香港模式?



本欄上期寫了台灣模式VS中國模式。有沒有香港模式呢?當然有。以前愛說香港現象、香港奇跡,那是亞洲四小龍時代,現在中國巨龍騰起,香港也好像王立軍說的是一塊口香糖,被人嚼完了,吐在地下,不知會粘在誰的鞋底上。香港對於中國確實沒有過去那樣香了,利用價值大大貶低。自從一九九七主權回歸中國之後,甚至香港的統戰價值也都被台灣搶去所剩無幾。香港人在被大中國同化之中,在這一千平方公里的海角一隅討生活,維持現狀……但是,不容低估的是,英國人開拓香港,將英式資本主義移植到這塊土地上,已經整整一百七十年,從政治制度、價值觀到生活方式,即使在五星旗下,也沒有消失,甚至得到「基本法」的保護。一國兩制提供的香港特區,實際上是一個政治特區。闡述這樣一個特別的已經隔離於中國憲法的政治模式,那是起碼需要一本書才說的清楚的。許家屯在港時期出版過一本有水準的大部頭《香港概論》,都迴避了政治制度最敏感的部分。

上述背景是我們面對本月下旬,香港就要舉行的第四屆特首選舉的前提,有些人包括香港商界和左派已在驚呼「天下大亂」,抹黑的選舉文化在香港出現啦。確實,兩位候選人唐英年、梁振英的醜聞不斷被揭露,唐的僭建問題和緋聞,梁的西九龍規劃利益衝突事件,都被傳媒與市民窮追猛打,二人幾乎成了過街老鼠。接著又帶出特首曾蔭權接受富商款待,享受優惠房租的風波,特首被迫在議會接受指為貪婪無道、誠信喪失的「公審」,廉政公署展開調查,市民要求下台。曾特首含淚道歉——這些場面只有完全民主化的國家才能看到。香港歷來沒有民主,但是歷來有十足的自由,尤其是新聞自由。在五年後將要兌現的一人一票普選特首的今天,香港人的自由找到了一次政治演習的機會,他們知道,回歸十五年,香港遭到薩斯和金融風暴的襲擊,又被稱為「示威之都」,但香港的人均GDP仍躍升到世界第八位。說明香港是一個安定的太平島。他們認命,卻絕不會放棄自由,這是港人與生俱來的權利,信心和尊嚴之所在,也是「香港模式」最本質的特徵。

無疑的,香港人可以忍耐二十年,才舉行普選,那是對你中國主權的遷就。不必用更為激進的方式去爭取自己的普選權,今天在「小圈子」選舉的框架內,已經作出文明世界一流的民主抗爭,嚴厲無情地監督候選人和最高長官,氣勢雖然比不上台灣熱情壯觀,相信人在做、天在看,世界看得到,大陸人看得到,中南海也看得到。貪官、竊權者會顫抖,像毛澤東評論水門事件(屁大點事,就會下台?)那樣,他們都避不開一個問題:誰敢面對這樣的自由民主?歷史的罪孽、現實利益的巧取豪奪,無所不在的潛規則誰能交代清?但是,人民會思考,並建立自信,選擇時機:隔壁鄰居做得到,我們一定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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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號《开放》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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