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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12日星期日

苏祖祥:谁在绑架我们的美好情感?


我们天然的拥有一些美好的情感:对父母的依恋、敬重,对配偶的忠诚、爱护,对子女的呵护、关心,对朋友的相知、怀念,对邻里的关怀、体贴,对身处困境的人的恻隐之心,对宇宙的探索、敬畏,对名山巨川、草木虫鱼的好奇,对大自然的审美感受……种种美好的情感让我们的内心变得柔软、细腻,让我们在真善美的熏陶下变得智慧,变得善良,变得充满美感。
父母赋予我们身体,同时向我们的身体灌注灵气——我们在母亲的怀抱里得到乳汁的营养,感受母亲的大手摩挲的爱意,听着母亲睡意朦胧的民谣和眠歌,得到毫无保留的爱的抚育;我们在父亲的1001遍的教诲下,在父亲的严厉巴掌下,在父亲的殷切关注下,在父亲的眼神鼓励下,走进社会,适应规则,成为一个社会的人。“母亲是我们的故乡,是大自然、大地和海洋。……父亲虽然不代表自然世界,却代表人类生存的另一个极端:即代表思想的世界,人所创造的法律、秩序和纪律等事物的世界。父亲是教育孩子,向孩子指出通往世界之路的人。”“一个成熟的人最终能达到他既是自己的母亲,又是自己的父亲的高度。”(弗罗姆语)长大以后,我们会学着自己父母的样子,像他们那样对待自己的配偶和孩子。
“远亲不如近邻。”乡里乡亲,街坊邻里,儿时玩伴,知心密友,青梅竹马,这些词语承载着我们对故园的眷恋,对找回童年的魂牵梦萦的痴心,对回归身体和精神的母体的无尽的永恒的情愫。我们和朋友嬉戏,吵闹,打架,生气,但过不了几天和好如初;我们相互交换食物,心得,见闻,不分彼此的换着衣服穿,一起去偷瓜、偷桃子,一起在雪地上写下“打倒x老师”的话,一起被老师将受冻的耳朵揪出血来。当我们在学校被欺负时,朋友会劝架,帮忙;当我们被村里的拐子威胁时,朋友会温言解劝。我们和朋友分享,合作,安慰。

但凡一个心智正常的人从呱呱坠地之日起,无不秉持赤子之心,开始打量这个神奇的世界——太阳是多么耀眼热辣,光芒四射;天空是多么浩淼无边,瓦蓝瓦蓝;夜空多么神秘深邃,令人敬畏;月亮是多么婉约动人,纤弱明净;星星是多么调皮可爱,爱眨眼睛;山岳是多么高峻��,硬气磊落;河流是多么浩浩汤汤,不可阻挡;草木是多么感时识节,顺应自然;生灵是多么不屈不挠,坚守本心……一切的一,一的一切,在赤子眼里无不显得那样自然谐调,圆润饱满。
然而,光明、美好、纯真、善良的东西总是那么脆弱。源于人们内心深处最黑暗的部分总是想战胜最光明的部分,最丑恶的部分总是想战胜最美好的部分,最虚假的部分总是想战胜最纯真的部分,最邪恶的部分总是想战胜最善良的部分。人性中残存的动物性本能驱使人们按照丛林法则行事,奉行“拳头越大,权力越大”的动物世界准则,千方百计绑架我们的美好情感,使得真善美成为假恶丑的人质,并为之背书,甚至最终与绑架者合谋,上演各种版本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洗具、杯具和闹剧。
父母之爱、子女之爱是人伦的基石,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纯粹感情。绑架者看上了这份感情,在孝敬长辈的虔诚之心里绑上服从强者、敬服统治者的烈性炸药,忠心这个江洋大盗穿上孝心这个淳朴之子的衣服,逼迫人们像孝敬父母那样去忠于强权者,甚至逼迫人们把孝敬父母的情感完全拿来献给强权者(忠孝不能两全的时候,绝对是由忠来主导)。于是,“忠”坐上了“忠孝节义”的头把交椅,人伦之维的“孝、节、义”统统只能跪倒在“忠”的面前,叩头如捣蒜。“赢家通吃”的准则使得“忠心”这个江洋大盗拥有100%的股份,“孝、节、义”可有可无,只不过是替“忠”打工的临时工。父母—子女、夫—妻、朋—友这些具有自然法则性质的美好关系,被君—臣这个具有强权色彩的等级关系所置换,直到最后完全被掏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臣事君以忠”,“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夫孝,始于事亲,忠于事君,终于立身”,“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孝以事君,悌以事长,示民不贰也”,“太阳最红,maozhuxi最亲”,“天大地大不如dang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maozhuxi亲”,“亲爱的dang啊,你就是我最亲爱的妈妈”,“你的名字,比我的生命更重要”……我们的美好情感只是一个论据,一个为了论证出畏光症比爹娘都还要亲的论据。
不光我们的情感被劫持,日月星辰、天地山川也遭到践踏,也被置换成君臣关系的等级尊卑秩序。天地间的事物成为论证君尊臣卑的论据,成为论证畏光症具有合法性的论据:“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天有紫微宫,天子之常居”,泰山封禅,香草美人,“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圣人出,黄河清”,“东方红,太阳升,东方出了个mzd”,“bj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这类神话不断刷新,显示出我们汉语中的神话色彩越来越强。
我们被劫持,并进而成为任凭绑架者摆布的人质;恐怖分子因绑架成功,得以从恐怖大亨那里得到一些残羹冷炙;恐怖大佬则逐步成长,成为一个没有任何天敌的超级怪兽——吊诡的是,正因为没有任何天敌,恐怖大佬恶性繁殖,恐怖大佬及其后代捕杀猎物的成功率为100%,导致猎物被捕杀净尽,最终恐怖大佬也一命呜呼。
如此说来,那些劫持我们美好情感的人,在蹂躏我们的情感,践踏我们的智慧,剥夺我们的财产的同时,也在把绞索套进自己的脖颈,也在自寻死路,也在自掘坟墓 ——一句话,也在日渐加速丛林世界变成死寂荒漠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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