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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18日星期一

渡江:悼念海星


罗海星与作者(右)


海星於2010114日零時二十四分平靜地離開人世了。海星出生於1949111日,享年61這些年來他一直頑強地與血癌病魔作著艱難的搏斗。這一個半月來他不幸感染了所謂的豬流感,車輪轉般地住入了瑪嘉烈、瑪麗、東華等三家醫院。從一度危險,到逐漸康復。我們親友們正為他邁過生死門檻而高興之際,13日深夜與14日凌晨之交時分突然接到他又轉入瑪麗醫院病危的消息。我和小蓮飛車趕去。當時,海星的母親羅伯母在座,海星的愛妻蜜蜜在側,海星的女兒芳雨、兒子寧雨在側。遠在溫哥華的好友志軍老弟的太太和女兒在側。我和妻子小蓮及時趕到,一會兒,海星的英魂升天了。當醫務人員整理好海星的遺體時,我們圍攏在病床周圍,羅伯母用手不停地撫摸海星的臉頰,愛子之情,喪子之痛,難以形容。蜜蜜說,海星很安慰了,他知道他想見的人都到了。我們也感到心靈上的安慰。能夠在老友彌留之際及時趕到,海星的在天之靈是與我們相通的。


我家與海星家是世交。羅伯伯與父親是共事六十多年老同事、老朋友。我們都在香港出世,小時候的玩伴。我於五十年代先期從香港回去內地家鄉,海星於六十年代回廣州深造。文革動亂期間我曾到廣州,與海星有過匆匆一會。再見面是十年之後,相在羊城了。不久我們先後回到出生地香港。這時正是中國改革開放初創年代,海星本是廣東省外貿的專才,在內地有廣泛的社會人脈關系,回到香港為港資投資內地穿針引線,架橋鋪路,出了出色的成績。他先後在香港經濟導報的投資貿易公司,新鴻基集團公司擔任要職,最後為香港政府遴選,出任貿發局駐京辦事處首席代表。在這個崗位上,他為香港與內地的經濟交流發展作出了積極貢獻。正在中國經濟建設熱潮洶涌的大好形勢下,一九八九年一股逆流突出,天安門廣場讓廣大愛國愛民主求深化制度改革的民眾和學生付出了血的代價。俠膽熱腸的海星為了營救被追捕的民運人士,自己不幸陷入陷阱,鋃鐺入獄,被當者一言定,判了五年牢獄,在粵北服刑。幸有國際力量的相助,兩年多後以保外就醫出獄,回到香港與久盼的家人團聚。從此,海星落下了病根,幾年後病發,是為血癌。海星回港後,背負政治罪名,不能重回大機構工作,轉行進入國際媒體營生。但海星以他對內地、香港、國際政商形勢的瞭解,剖析時事,精湛獨到,為商家和讀者所歡迎。可惜不久海星終于倒臥病床,住院留醫,人生又開始了新的逆轉。但海星性格豁達樂觀,在與病魔搏斗中,詼諧幽默,當病情平穩時,每有好友相邀美食,他必定不拂盛情,欣然赴約,暢懷大啖。幾年來,海星躺倒出來,豪情不改,直至病逝


我和海星相交日長,相處日短。雖然有四五十年的友情,但常常人各東西,天南海北。這幾年大家在香港的時間多,常常就世事國事討論看法。大家在制度改革,政治改善的大方向問題上意見較一致,但枝節問題也常有爭論,甚至互不相讓,其實也很有樂趣。海星不僅是個很有才幹的人,他對父母孝順負責,他自己雖然有病,但常常不顧季節寒熱,從美孚趕到北角為年邁的雙親辦理事務。二零零八年,為了一嘗父母的願望,重遊川渝舊地抗戰時結下情誼的老朋友,他拖著病體隨侍同行。雖然有現代化的交通工具,但其實也是非常勞累的。由于海星的榜樣,弟妹們對他很敬重。當海星的病需要骨髓移植時,弟弟海雷毅然獻出自己的骨髓。海星與病魔搏鬥至今,與父母兄弟妻子兒女朋友們的關心支持分不開的。海星對自己的妻子兒女也很關心。他在獄中很思念愛妻蜜蜜,很關注女兒芳雨兒子寧雨的成長。他在患病初期,小兒寧雨還未大學畢業,我聽他說過,他很掛心。現在我們高興地看到海星的女兒兒子學有所長,他們在社會上已經自立了。我們欣喜地看著他們正在為社會做出貢獻,長江後浪推前浪。海星對人對朋友赤誠相待。他主動幫很多人為他們介紹工作,力所能及地解決朋友在生意上、業務上、生活上所遭遇的困難。我親眼所見他做過不少這樣的事。我們的小老弟王志軍行伍出身,打過一九七九年中越的那一場惡戰,他這個香港仔本來沒什么文化,因為也是被他的父母送回大陸,遇上文化大革命,書沒讀成,去了農場勞動參了軍。打完仗回來香港,去了加拿大留學,苦讀成精。再回到香港做生意,開始時缺乏商務經驗的新手,是海星手把手地指點他。後來志軍老弟在商場做得相當出色,現在又出書回憶三十年前的親歷戰事,一書風行香港。志軍老弟常為自己的成功之途,感念海星的幫助。


海星終於被病魔奪去了生命,但他是祥和而去的。因為他一生不整人不害人專門幫人,對人對世問心無愧。他對自己的生死早有預感,我幾次探訪他時,當他精神稍好,和我談笑風生,指點江山,豪氣干雲。我發現皇后大道西有一檔粥麵的牛肉粥十分鮮美,他食指大動,和我談論多次。我見他當時身體似有好轉,便趕去買了一盒送來,他吃得津津有味。現在想起令人心酸。但他那時的神態坦蕩豪邁,我想即使是病魔也應為之折服。


海星,你去了。你的精神仍在。我向我在洛杉磯的母親、向東江縱隊的老戰士材叔、向程翔夫婦,向一切與你相知相識的親友報告你的死訊,他們都惋惜不已。我的母親看你成長,看你遭遇磨難,聽到我的報告,她老人家非常傷痛,為之久久不語,瞬間失憶。與你有忘年交情的老東縱材叔反復說了一句話,可惜啊,可惜啊,海星是一個很有才華很有情誼的人,可惜遭遇坎坷,不能施展抱負。


海星,你應該感到很驕傲。這么多朋友愛惜你,包括很多長輩,還有社會上許多人士。你放心地走吧,你的愿望,為實現中國民主政治制度的一天,一定就會來到。

                                             寫於2010115凌晨
http://ncn.org/view.php?id=77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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