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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5日星期日

“美国出生公民”或彻底终结,大法官一句话戳中要害!

 原创  侃哥  侃英语  2026年4月1日


今天,美國最高法院 正在就一個極具爭議的問題展開辯論:在美國出生的孩子,是否一定擁有公民身份(birthright citizenship)?



美國一直有一個眾所周知的“鐵律”——出生地原則(jus soli),通俗說就是:只要你在美國出生,就自動獲得美國國籍。


這條實施了158年的法律從未被動搖,而如今它可能將被徹底改變。

今日起,美國最高法院對這條法律進行辯論,最終裁決預計會在今年6月底前後公布。

如果最高院最後真的推翻了這條原則,那麼今後在美國出生的孩子,不一定自動成為公民,“赴美生子”這條路將會被徹底堵死,未來幾十年的移民政策也可能整體收緊。

所謂“出生公民權”(Birthright citizenship),來源於美國憲法第14修正案裡的一句話:

All persons born or naturalized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subject to the jurisdiction thereof, are citizens of the United States...

簡單翻譯就是:凡在美國出生或歸化,並“受美國管轄”的人,都是美國公民。

這裡有兩個關鍵詞:

birthright citizenship:出生公民權

subject to the jurisdiction:受其法律管轄

問題的關鍵,就卡在第二個詞上——“subject to the jurisdiction“(受美國管轄”)。

今天最高法院爭論的核心,就是這一點:非法移民的孩子,算不算“受美國管轄”?

對於這個問題,司法界有著明顯的分歧:

一派是傳統解釋(偏自由派,左派),他們認為只要出生在美國,就是公民。理由很簡單,憲法沒有明確排除非法移民子女,而且歷史上一直是這麼執行的。

另一派則主張重新解釋(偏保守派、右派),他們認為關鍵不在“出生”,而在“是否真正受美國管轄”。他們的邏輯是:非法移民美國並不承擔完整的法律忠誠義務(allegiance),因此,他們的孩子未必自動擁有公民身份。

在辯論中,Samuel Alito(阿利托)引用了已故大法官 Antonin Scalia 的一個經典例子,似乎成為了今天整場辯論的絕殺:



"Justice Scalia had an example that dealt with this situation. He imagined an old theft statute that was enacted well before anybody conceived of a microwave oven. And then, afterwards, someone is charged with the crime of stealing a microwave oven. And this fellow says, 'Well, I can't be convicted under this because the microwave oven didn't exist at that time.' And he dismissed that. There's a general rule there, and you apply it to future applications."

他設想有一部古老的盜竊法,誕生在“微波爐還不存在”的年代。後來,有人偷了一台微波爐,卻辯解說:“這東西當年不存在,所以我不該被定罪。”

這個理由成立嗎?

阿利托認為這顯然不成立,正如他總結的那句話:There’s a general rule there, and you apply it to future applications.(法律確立的是一種可以適用於未來的普遍規則。)

也就說,法律規定的,從來不是一張“具體物品清單”,而是一條原則。法律不是寫給過去的,而是寫給未來的。

阿利托想表達的核心是,第14修正案通過時,“非法移民”這一問題幾乎不存在,但這並不意味著,這條規則不能適用於今天的新情況。

所以,這場爭論真正的焦點不在於“要不要取消出生公民權”,而是“應該如何解釋憲法”,我們是按照當年制定者的理解,還是根據今天的現實去延展?

這場爭論也反映出美國法律體系裡一個長期的分歧:

text vs. interpretation

也就是是,我們到底應該按照憲法條文在當年的含義來理解,還是根據今天的現實對其進行重新解釋?

這是一個有趣的法律問題,你怎麼看呢?歡迎聊聊

陈小平:历史会清楚告诉大家,赵紫阳那种选择对他和对中国才是最好的(附卢跃刚相关评述)

陈小平 X
@xchen156·  2026-1-17


赵紫阳应该委曲求全?这就是先同意杀人,然后在杀人的过程中少杀。 这个选项对赵紫阳意味什么? 第一,赵紫阳是杀人犯,跟邓小平,李鹏们 没有区别。 第二,赵紫阳在中共体制内最高光时刻已经结束。他答应杀人,后来也不可能再有所作为,因为中共里面,早有人要赵下台。这一点戴晴的书里清楚记载,陈云这伙人从一开始就看不上赵紫阳。 现在赵紫阳在总书记任上先拒绝六四杀人,成为中共里面难得的人道主义者,被废黜后晚年思考中,从中共的改革派变成民主派。 也许他清楚地知道,他即使委曲求全也无法有任何作为,作为他才在六四后一再拒绝邓小平请他认错后再出山。 历史会清楚告诉大家,赵紫阳那种选择对他和对中国才是最好的。

附:

Hu Ping胡平 X
@HuPing1· 2026-1-17

胡平:郑重推荐卢跃刚的《赵紫阳传》——今年1月17日,是前中共总书记赵紫阳逝世20周年。赵紫阳早已进入了历史,但是这一页历史还没有翻过去。正如六四。台湾有228,韩国有光州事件,但是在台湾在韩国,228和光州事件都已经平反昭雪,正义已经得到申张。中国的六四则不然。六四虽然已经过去快三十六年了,但是六四还没有得到公正的对待,正义还没有得到哪怕是最起码的申张。六四这一页历史还没有翻过去。简言之,六四这事还没完。同样的,赵紫阳这事也是还没完。直到二十年后的今天,中共当局依然把“赵紫阳”列为“敏感词”。这就从反面证明,作为历史人物的赵紫阳,依然对中共专制政权具有现实的挑战性。我们纪念赵紫阳,不但有历史意义,也有现实意义。 这里,我郑重向读者推荐卢跃刚的《一位失败改革家的一生——赵紫阳传》(台湾,ink印刻文学出版,2019年)。卢跃刚是著名作家、记者,原中国青年报“冰点”周刊副主编。此前,我读过卢跃刚的不少文字,包括那本《大国寡民》。作者的道德勇气、对中国现实的感知与洞察力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卢跃刚告诉我们,他很早就起了给赵紫阳写传的念头。“冥冥中有某种因缘在”(p1257)。文革中期,卢跃刚在河南南阳读书,住家曾在赵紫阳任地委书记时期(1948-1951)的南阳地委旧址;1975年,他插队回到原籍四川雅安,亲身感受到赵紫阳主政四川带来的重大变革。八九民运发生时,他是中国青年报的记者,是六四现场的目击者和报道者。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后期,卢跃刚通过渠道向赵紫阳表达为他作传意愿。2005年1月赵紫阳去世,他开始了赵紫阳传的写作,用了十三年的时间,完成了这部三卷本、一百多万字的《赵紫阳传》。 赵紫阳长期身居党国高位,写赵紫阳传,势必要用大量篇幅写中共高层政治。中共高层政治很不好写。因为中共高层政治的最大特点就是封闭性,黑箱作业。在民主制下,政治人物谁持什么主张,有什么观点,他和其他人有什么分歧,互相之间怎么博弈,还有和民众的互动,基本上都是公开的,虽然免不了也有闭门商议和私下的交往,但总的来说,民主制下的政治是开放的,是外界能够看得见因而也是比较容易看得懂的。中共高层政治则相反。中共的高级领导人虽然整天在舞台上对公众表演,但是他们呈现给公众的总是高度一致的声音,外人看不到他们彼此有什么分歧与差异,也看不到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和斗争。有时候高层斗争白热化,有的人打倒了,但是外人只能看到其结果,看不到其过程,只能听到胜利一方的一面之词,听不到失败一方的声音,因此还是不能看懂看明白。这就是说,要写好中共高层政治,你必须要有渠道或技巧,能绕过厚重的帷幕,看到帷幕后面的东西;甚至要有特殊的洞察力,穿透帷幕的遮掩,直接看到幕后的东西。 卢跃刚具有这样的能力。为了写赵紫阳传,卢跃刚搜集和查阅了大量的文献和档案,其中很多文献和档案都不是一般人可以看到的;卢跃刚访谈了几百位当事人和见证者,这些受访者也不是谁来采访都会接受的。卢跃刚的《赵紫阳传》以其丰富的史料令人浩叹。更难能可贵的是,作者还有非凡的眼光,能把繁杂散漫的史料,编织进一套完整的叙事。 在中共高层政治中,有些因素是外人掂不出轻重,或者是粗知其大概而不知其详,或者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例如“关系”。中共党史专家高文谦说,九大后,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和邱会作等几个军队干部进入政治局,周恩来找他们专门谈了次话说,到中央工作,要处理好跟主席、林副主席和江青同志的关系。可见在中共高层政治中,“关系”是何等重要。尽管毛后的中共高层政治生态比毛时代有不小的变化,但“关系”依然是很重要的。 卢跃刚写道,在八十年代,“干部子弟参与、影响北京政治,能量之大,圈外人难以想象”(p789)。那时候离红二代掌权还早,那时候干部子弟官当的不大,有的甚至没有正式的官职。他们的能量就是来自“关系”,因此得以在高层政治中扮演了传话带话,穿针引线乃至出谋划策的角色。 卢跃刚写到好几个重要的关系。例如赵紫阳和万里的关系。“要吃米找万里,要吃粮找紫阳”。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万里和赵紫阳分别在主政的安徽和四川作出了出色的政绩,双双调进北京主辅国务院。后来是赵紫阳当上了总理,万里也想当但没当上。万里不服气,万赵之间有了“瑜亮情结”。这个情结是如此顽强,以至于到了2005年赵紫阳去世,连赵紫阳的对头、左王邓力群都去了八宝山送行,万里却连花圈都没送。很可能,万里的这段心结也影响了他在八九民运期间的表现。 卢跃刚还写到赵紫阳和胡耀邦的关系。自胡耀邦在党内挨批下台,一直有人责备赵紫阳落井下石。卢跃刚细心整理了各方的说辞并做了认真的分析比较,很值得读者思考。 卢跃刚在《赵紫阳传》的“跋”里写道,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赵紫阳尚健在,他曾经通过渠道向他表达过为他作传意愿,被赵紫阳拒绝。赵认为,传记从小写到老没什么意思,他的历史,晋京担任总理、总书记风云激荡的十年才值得写,其他不足论。赵紫阳这话当然有道理。不过以他这样一位历史人物,一部“从小写到老”的传记总还是需要的。卢跃刚这部三卷本的《赵紫阳传》,下卷写的就是赵紫阳晋京担任总理、总书记风云激荡的十年,上卷和中卷写的是他从出生直到晋京当总理之前那六十年。我读了前两卷,感到出乎意料的好,不但写出了赵紫阳那段历史,而且也是从一个侧面写出了中共那段历史。 赵紫阳后来自承,“我过去也是很左的”。确实,在土改、反右、公社化、大跃进、反右倾、农村社教等运动中,赵紫阳都很左。卢跃刚不为尊者讳,对赵紫阳在这些运动中的错误言行都给予了如实的记叙。在毛时代,赵紫阳也做过一些比较开明的事。例如在大饥荒时期,身为主管农业的书记,赵紫阳曾经在广东省的一些地区推行过包产到户。广东发生过好几次“逃港潮”。逃港人数多到了成“潮”的规模,那也是地方政府有时会网开一面,放松边防,而且不肯把逃港者当“敌我矛盾”的结果。 尤其是李一哲大字报事件。李一哲大字报在当年能产生全国性的重大影响,大字报本身的思想深刻、文字优美,表述方式富于政治智慧固然是基本因素,但也和当时主政广东的赵紫阳采取的开明态度分不开。大字报的作者没抓捕没判刑,大字报没被撕毁,允许民众围观、抄写、拍照;广东省委宣传部组织过几场批判会,允许李一哲在现场辩论和写反驳文章,还把李一哲的大字报及回应文章和当局组织的大批判的文章一同收入文集出版并广为散发。赵紫阳主导下的这些做法,无异于帮助李一哲做宣传扩大影响,以至于李一哲大字报的作者们要说,赵紫阳是“假批判真保护”,是“明反对暗支持”。最后,当局对李一哲的处理也比较轻。1975年赵紫阳调离广东赴四川上任,广西的韦国清接替赵紫阳主政广东。1977年3月李一哲被逮捕入狱。两相对比,高下立见。接下来,1978年,习仲勋调到广东,给李一哲案平反——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如何看待赵紫阳在这几件事情上表现出的开明态度呢?考察当年的政治大气候,考察当年中央的相关政策包括内部文件,你可以发现,赵紫阳的所作所为其实并没有超出党中央政策的规定,赵紫阳不过是充分利用了党中央的政策所提供的自由空间。卢跃刚说,“赵会利用一些中央规定扩展自己的自由空间”;“赵的执政风格,行使自由裁量权是在政策左右摇摆时才会发挥较大作用,而且所有行动都师出有名,符合相关政策,其策略是‘取一瓢饮’。”(p592)卢跃刚的概括很精准。中共统治再专制再暴虐,在拟定政策时也不可能一点人性人道都不讲,也不可能不给下面的执行者留下一定的自由裁量的空间,尤其是在一种极端的方针路线遭到挫败而不得不进行调整的时期。赵紫阳的开明就在于,在政策允许的区间内,他做事会尽量地朝人性的、通情达理的方面靠。这当然是应该肯定的,但也不宜过分拔高。卢跃刚讲到当年有种说法,说江青曾经发话,说李一哲大字报是“解放后最反动的文章”。卢跃刚认为这种说法不可能是真的,因为如果江青真的讲过这句话,赵紫阳不可能违逆江青指示,不可能不照办执行。卢跃刚的这些分析和评论告诉我们,在中共体制内,一个官员还是有可能做好事做符合人性的事,同时又清楚地指出这种可能性的局限性。 《赵紫阳传》的下卷讲述了赵紫阳晋京担任总理、总书记风云激荡的十年。作者详细地记叙了赵紫阳在推动中国经济改革方面作出的巨大努力和贡献。邓小平被很多人称为中国改革的总设计师。其实要说八十年代中国的经济改革,赵紫阳才是设计师。赵紫阳是八十年代中国经济改革实际上的领导者和设计师。好比历史上的王安石变法。王安石是得到宋神宗的重用与信任才得以推行变法的,但变法的理念和措施无疑是出自王安石而不是宋神宗,所以我们把这场变法称为王安石变法。我以为,对赵紫阳在八十年代中国经济改革中的作用,我们也应该做类似的评价。 反对暴力镇压和平抗议,虽然它只是体现了最基本的人道人性和最起码的道德良知,但那就是对专制暴政的釜底抽薪,那就意味着整个国家开始走上和平的民主的正确轨道。这就是赵紫阳的伟大之所在。 卢跃刚在记叙赵紫阳在八九期间的言行时,提到了几个有争议的问题。

1、关于四二六社论。 4月23日至4月29日,赵紫阳如期访问朝鲜。卢跃刚认为,这是“犯了他一生中最严重的错误”。(p1160) 赵紫阳访问朝鲜之前对学运有三条意见,强调要疏导、要对话,无论如何要避免流血事件。赵的这三条意见,本来是得到邓小平的认可,在高层也没有异议的。4月23日赵动身去朝鲜,在车站对前来送行的李鹏等人还特地叮嘱了这三条意见。赵紫阳前脚刚走,第二天,4月24日,李鹏就利用赵的授权,召开了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会议把学潮定性为“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政治斗争”。25日,李鹏同杨尚昆向邓小平汇报,邓当即同意把学潮定性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动乱”,提出“快刀斩乱麻”加以解决。当天夜里,李鹏决定把邓的讲话向各级干部广泛传达,4月26日又把这个讲话改写成《人民日报》社论发表,公开把学潮定性为“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动乱,其目的是反党反社会主义”。 有两件事需要进一步说明。在赵紫阳去朝鲜访问之前,赵的盟友(如田纪云)、智囊(如陈小鲁、孙方明)和后来所说的强硬派代表人物(如李鹏、李铁映、李锡铭、陈希同)惊人一致,都劝赵紫阳召集常委会议或延期访朝,以应对学潮的升级。但赵没同意。另外,赵访朝,把主持政治局常委的工作暂时交给了李鹏,李鹏本来是很抱怨的,认为赵是给了他一个“烫手山芋”。24日的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并不是李鹏首先先提出、而是万里打电话给李鹏建议召开的。 四二六社论是对赵三条的替代。因为赵紫阳离开了北京,所以才有了四二六社论;如果赵一直在北京,就不会有四二六社论了。卢跃刚说:“若赵在北京,在既定方针下,李鹏等强硬派绕不过赵‘总书记’这个门槛去见邓。李锡铭、陈希同在赵面前说不出渲染事态、推卸责任的狠话来。他们知道总书记的态度。他们必须遵守纪律,有所收敛。”

2、关于赵紫阳对戈尔巴乔夫的讲话。 在5月16日下午的会谈中,赵紫阳对戈尔巴乔夫讲到邓小平依然掌舵。赵紫阳讲这句话的动机何在?有人说赵紫阳是把责任推给邓小平,是出卖邓小平;有人说赵紫阳是向邓小平摊牌,是挑战,是逼宫。赵紫阳本人事后解释说他毫无上述动机。参照赵紫阳讲这句话的上下文(包括当天上午邓小平和戈尔巴乔夫的会见),这种解释也可自圆其说。卢跃刚也倾向于认同赵的解释。这里,我们暂且不去揣测赵紫阳讲话的动机,只考察这句话的后果。无可否认的是,赵紫阳这句话激起了抗议者们反邓倒邓的情绪,也激起了邓对赵的不满以致不信任。不过从后来的情况看,赵紫阳这句话似乎并未造成什么直接的不利影响。 就在赵紫阳和戈尔巴乔夫的会谈结束后,当晚,赵紫阳立即召开了政治局常委紧急会议。与会者没人拿这句话向赵紫阳发难。这次会议的结果是决定发表赵紫阳代表五常委的书面讲话。这份书面讲话是学运发生以来中共最高当局对学运的最温和最正面的表态。当这份书面讲话在5月17日早上发表后,遗憾的是广场上的学生并未作出正面的回应。 接下来,5月17日下午,在邓小平家举行了政治局常委会议(杨尚昆、薄一波列席)。在这次会上,有姚依林向赵紫阳发难,指责赵紫阳对戈尔巴乔夫讲出邓小平依然掌舵,是把责任推给邓小平,把学潮的矛头对准邓小平。邓小平则郑重向常委会提出:动用军队,在北京实行戒严,坚决制止动乱。然而,按照戴晴在《邓小平在1989年》书中的描写,当五位常委于晚上“到中南海勤政殿继续开会时——意见依旧难以统一。到了最后,对戒严与否,就算邓已经发话,五人意见依旧一致不起来:李鹏姚依林同意,赵紫阳胡启立反对,乔石中立。” 5月18日上午,李鹏等在人大会堂会见王丹、吾尔开希等学生代表。当天还播出新闻:5月18日凌晨,赵紫阳、李鹏、乔石、胡启立到协和医院、同仁医院看望因绝食病倒的部分学生。 再接下来,5月19日凌晨4点,赵紫阳由温家宝陪同到广场和学生见面,劝学生“尽快结束绝食……如果你们停止绝食,政府不会因此把对话的门关上,绝不会!你们所提的问题,我们可以继续讨论。” 通过以上事实的梳理,我们可以看到,从5月16日晚上赵紫阳召集政治局常委紧急会议,到5月19日凌晨赵紫阳到广场和学生见面,当局对学运还是按着赵紫阳的温和路线走的。可见赵对戈尔巴乔夫讲出邓小平掌舵这句话没有造成什么直接的不利影响。只是在赵的温和路线一次又一次没得到学生的正面回应的情况下,强硬派便得了势,温和派靠边站。5月19日上午10点,邓小平在家中召集会议,没让赵紫阳出席。会议决定在当天晚间召开宣布戒严大会。5月19日夜,广播和电视都播放“首都党政军机关干部大会”,主持会议的乔石说赵紫阳因病不能出席。在会上,李鹏、杨尚昆宣布戒严。 这就是我原来讲的:在给定的上层权力格局之下,某些时刻,不是上层的权力斗争决定了下面民运的命运,而是下面民运的进退动止,决定了上层的权力斗争的谁胜谁负。

3、赵紫阳该不该委曲求全,忍辱负重? 赵紫阳坚决反对用武力镇压和平抗议的民众。为了坚持这一原则立场,宁可放弃总书记的权力。对此,卢跃刚给予高度肯定。不过他在他的书里也提到了几种不同的观点。 有些体制内改革者为赵紫阳扼腕叹息。他们认为,如果赵紫阳肯委曲求全,忍辱负重,与邓小平合作,保住总书记位子,以期东山再起,至少由赵来执行戒严令可以少死人,以小恶阻止大恶,挽救改革于危亡;那要比主动放弃总书记权力更好。 因为八九民运最后落得个最坏最坏的结局,因而人们免不了要推测、也有理由推测,如果当初赵紫阳做出不同的选择,即便在道德上有亏欠有污秽,最后的结果反而要好些,再坏也不会比六四更坏。 在讲述八九和六四时,卢跃刚开篇第一句话说就是:“1989年后的中国历史走向和世界格局因为“六四”而改变。”(p1146)换言之,六四改变了中国,也改变了世界。在六四过去36年、赵紫阳去世20年后的今天,我们格外深切的体会到这一点。 RFA首发。2025年1月28-31日。

吴伟:鮑彤是推動當代中國政治轉型的一面旗幟

 ——紀念先生逝世一周年

文 /吳偉   歐洲之聲  2023年11月9日

鮑彤先生去世一周年了,他的墓園在深秋季節中,雖是松柏環繞,青草卻已經開始枯黃了……,世人不會忘卻這位偉人。網絡截屏


今天是 2023 年 11 月 9 日,鮑彤先生去世一周年的日子。前幾天,我和他的女兒一家來到他和夫人、父母的家族墓前,先用清水拭去墓碑上的塵土,再獻上花籃,表達我們的哀思和懷念。他的墓園在京北長城腳下,深秋季節,雖是松柏環繞,青草卻已經開始枯黃。我站在墓前,訴說著我和廠橋老同事們對他的景仰和思念,不由得潸然淚下。

鮑彤先生與作者吳偉。網絡截屏

我和先生相識已有36年,於公,我是他曾經的部下;於私,我尊他為人生導師。在這個日子裏,追思這位在1980年代中國那場政治改革中,起到至關重要作用的領導者、政治思想家和文字大師,這位幾十年來不懼壓力,堅持不懈地為推動中國向民主政治轉型而奮力抗爭的先驅者,回顧他在我的人生道路上的言傳身教,心中有無數話要說,卻不知從何說起。想起多年前一位朋友曾經對我有過一次訪談,就在其中節選幾段略加修改,發在這裏,以為紀念罷。

在我的印象裏,老鮑(如此稱呼不是不敬,當年在我們那個政改研究室裏,幾乎所有的工作人員相互間都不稱官銜,一律以老或小或名稱之)是一個富有才華、思想敏銳、同時又有豐富的從政經驗的領導者。他之所以在當年政治體制改革中成為趙紫陽身邊不可或缺、也不可替代的一個助手,對推動中國政治體制改革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得益於他深厚的思想文化底蘊、和良好的家庭教養,也得益於他勤於思考、善於思考。在其才華橫溢的一生中,一直堅持求真、求實、敢言的科學精神。作為1949年加入組織的「老幹部」,他經歷過中共建政之後幾乎所有的政治運動,1958年反右時他在中組部工作,因對張伯駒、羅隆基、儲安平、費孝通的主張表示讚同,差點被打成右派,後在安子文等人的保護下勉強過關,但他的「右傾言論」仍受到了批判;1959年他被派到安徽無為縣搞調查,發現當地有弄虛作假放高產衛星、征過頭糧等問題,他向中央寫信反應情況,因此受到調查,後因上邊意見不一而不了了之,又逃過一劫。文化大革命中,他被誣為安子文的「黑樣板」而打成走資派,挨批鬥,背負沈重的身心壓力在五七幹校勞動,那時他一個月只有幾十塊錢的生活費,要養活一家子人,每周只讓他回一次家,從他住的地方到他家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每次回去他都要為家裏挑滿四大缸水,還要用小推車給老幹部家屬們送煤。這些經歷不能不讓他這個思想活躍的人對這個體制有所反思,不能不讓他對自己走過的路有所反思。

鮑老是中國民主之路的導師和前輩,一位正直鏗鏘的老者,他雖然離開了我們,留給世人無數的紀念與回憶,這就是永生,鮑老永遠活在人們心里/歐洲之聲提供

他原先在華東局組織部,1954年到中央組織部,在部長安子文身邊工作,這使他能夠接觸到中央的一些內幕,直接了解到一些情況,對於黨內鬥爭,對於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等人的情況都有所了解。在那些年他也為中組部起草了 大量的文稿,既鍛煉了才華,同時也讓他對這個體制的本質有了更多的認識。文化大革命之後,他參加了1979年的理論務虛會,在這個會上,他把那些年來自己的思考寫成了長篇發言《二十年間》,得到安子文的稱讚。去紫陽身邊工作之前,他是國家科委研究室的副主任和辦公廳的副主任,他的能力和才華得到方毅、安子文等人的認可。

安子文,曾任中共中央組織部部長、中央人民政府人事部部長、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副書記、中共中央委員、全國人大常委、全國政協常委等職務。

1980年4月,趙紫陽從四川調到北京,任國務院副總理、代總理,中組部有人提名鮑彤去給趙當秘書。在中央組織部找他談話的第二天,他去看安子文,征求他的意見,安說了這麽一句話:「去吧!紫陽,兩個特點:第一,敏銳;第二,寬厚。你可以學到很多東西。」後來,鮑回憶說,「安子文對紫陽的評價中,『寬厚』兩個字,使我加深了對紫陽的好感。」1980年5月初,鮑彤到趙紫陽辦公室報到,從此開始了他擔任總理辦公室秘書的日子。這一年,他48歲。

趙紫陽(左)與鮑彤(右)。網絡截屏

在擔任總理辦公室主任 6 年以後,他被趙紫陽提名擔任中央政治改革研討小組辦公室負責人,十三大報告起草小組負責人。在用一年時間完成這兩項任務後,他在十三大上當選為中央委員,被任命為中央政治局常委政治秘書,中央政治體制改革研究室主任。

鮑彤(左)與趙紫陽(右),他們是中國改革開放那一代的佼佼者。網絡截屏

老鮑對他的工作認真負責,特別是對政治體制改革傾註了極大的熱情,有關政治體制改革的很多重要提法都是從他那裏來的。是他率先提出了中國政治體制改革的涵義,是「從革命體制向建設體制轉變,從革命黨向執政黨轉變」,後來成為大家的基本共識;是他在陳小魯提出的「兩個基本點」基礎上,加上了「一個中心」,形成了對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路線的完整概括,讓鄧小平讚不絕口。是他提出起草中共十三大報告要以「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立論」,鄧小平誇讚「這個設計好!」……

老鮑對同事沒有親疏遠近之別,對我們研究室的每一個人都很熱情,也都很嚴格,該用哪個人就用哪個人,所以我們研究室沒有「小圈子」。老鮑有自己的原則,他並不因為政治上的壓力,或者別人對我們有什麽說法,就改變原則。1987年初開始的那場「反自由化運動」,政治高壓之大是現在的人們想象不到的,很多所謂「資產階級自由化分子」受到了黨內的嚴肅處理,也有很多人說我們研究室搞的政改研究是在搞「資產階級自由化」,也有傳說,鮑彤被列入自由化分子的黑名單。在那樣的政治高壓下,老鮑仍然帶領我們堅定地進行政治體制改革研究,起草有關文件。他知道不知道有風險?肯定知道,而且知道得比我們這些人更清楚、更透徹,但他並沒有退縮。

在堅持原則的同時,老鮑又很有策略。當鄧小平說「說不搞三權分立,你們是不是也搞了一點」的時候,他沒有張皇失措,反而把鄧小平的這些話化作繼續推動改革研究的動力。他在長期工作中積累了一條重要的經驗,就是要「跪著造反」,在提出不同意見的時候,他會想到提出這些問題將遇到什麽樣的阻力,要采取什麽辦法去克服。

1989年5月底,他從一個非但沒有任何犯罪行為,反而於組織有大功的共產黨正部級幹部,一日之間成為為秦城監獄的「8901號」囚徒。在此之後的七年監獄生活中,老鮑沒有消沈,沒有灰心,他的意志始終是那麽堅定,七年監獄生 活讓他經過七年的思考,對這個體制認識得更清楚了。老鮑這一生,前半生是為共產黨工作,當他經過了1986年到1989年的政治體制改革,又坐了共產黨的七年監獄,他的思想升華了。我覺得老鮑一直是一個民主主義者,過去因為他在共產黨的體制內,有些東西他不能過分地去講,特別是他在紫陽身邊的這些年,作為黨和國家領導人的秘書和幕僚,他不能夠過多地表達自己的思想。而1989年以後,特別是1997年他回到社會上以後,不再是過去那個鮑彤了,而是以一種全新的形象出現,他不在紅墻裏,不再需要保密,也不再需要為這個體制說好話,他怎麽想的就可以怎麽說,盡管好多時候他沒地方說,但是有時候官方為了表示他有言論自由,也不得不允許境外記者對他進行一些采訪。利用這些機會,老鮑寫了一些評論,表達了要求發展民主、進行政治改革、平反「六四」等等一系列的觀點;同時他也用自己的筆回顧當年的歷史,回顧紫陽,宣揚紫陽的思想,留下了大量的文章。逐漸地,老鮑成為紫陽去世以後推動中國進行政治改革、向憲政民主轉型的一個旗幟性的人物。

老鮑不是聖人,也會有弱點。當然,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是「馬後炮」。現在看,當時工作中還有些沒有到位的地方,比如當年研究室進行的社會動亂問題研究,當時為了「避嫌」沒有充分重視起來,把它作為一個重要的課題展開 深入研究,沒有將發生動亂的可能性及時向紫陽提出預警。那時候保守勢力要把趙紫陽搞下台,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你小心謹慎也好、避嫌也好、怕給領導帶來麻煩也好,都改變不了結果,其實那時本是大可不必顧慮這些的。

趙紫陽先生在軟禁中……。網絡截屏

在政治體制改革問題上,也有些問題沒有抓緊。比如,十三大報告明確規定,幹部人事制度改革中,要建立國家公務員制度,公務員要設為政務類和業務類兩類,分類由不同部門進行管理。但是中組部拒不執行,其實那裏完全有理由 要求中組部必須按十三大報告的規定執行,但是當時考慮到保守勢力強大,就想先把國家公務員這個事兒搞起來,以後慢慢地向這個方向走。老鮑自己後來也後悔,有些該推進的沒有下決心推進。

當然,對一些問題我們當時也缺乏經驗,比如政務公開,我們只看到了原則:應該讓老百姓知道我們在研究什麽、我們想做什麽,沒有考慮到政務公開本身是把雙刃劍,有時候不該公開的就不能公開,比如中央政治局討論通過了物價改革方案,就應該考慮到一旦公布之後群眾會有什麽反應,但當時就沒有考慮到,沒有給紫陽提出建議,結果1988年8月19號政治局會議決定一公布,馬上出現全國大提款、大搶購,成為物價改革方案終止實行的重要因素之一。當時要是不宣傳、不公布呢?可能就會好得多。

再比如,1989年5月16日趙紫陽和戈爾巴喬夫的談話,該不該講?該講,但是如果不在新聞聯播中全程播出呢?如果只是摘幾句登到報紙上,可能就沒那麽大的社會反響。我們當時沒有對公開性這把「雙刃劍」看得很明白,作為幕僚,老鮑有責任,我們也都有責任。

當然,這些問題,老鮑在當時也可能有他自己的考慮。我說的這些都是我現在的看法,當時是沒有這種先知先覺的。

這幾年在寫作時遇到一些問題,或是有一些閑暇時間,有時候就去老鮑家裏,向他請教,和他一起探討,或者他有什麽想法給我講,我錄音,幫他整理了幾篇文章。他的講述讓我更深刻地了解當時的歷史背景和事件經過,更多了解他和趙紫陽當時的所思所想,也讓我對1986年開始的政治體制改革有更加清醒、更加深刻的認識,這對我寫那本《台前幕後》幫助很大。我覺得與其說我幫他做了一點事情,不如說我從他那裏受益更多。他加深了我對過去、現在以及將來這個體制發展的認識,他給我提供了很多的觀點、啟示。當年和現在的情況不一樣,當年我在他身邊做秘書,他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徹底地、無拘無束地和我交流。

現在環境變了,他的身份變了,我們的地位也都變了。2012年這一年,我在老鮑的支持和幫助下完成了這麽一本書,回顧了過去的老鮑,記錄了當年趙紫陽主持政治體制改革研討和實施的整個歷程,終於把我知道的事情寫出來了,老鮑還為我的書作了序。我覺得我過去是老鮑的秘書,現在仍然是,我願意做這 些事情,我希望以後我能夠繼續有機會為老鮑做點事情。

在我和老鮑這近三十年的相處中,他對我最大的影響,是他對我思想觀念和價值觀的成熟起到了引路人作用。當年剛到他身邊時,我只是一個剛畢業的研究生,在老鮑身邊工作幾年,受到他的影響和熏陶是巨大的。特別是這十幾年來 和他的相處,對我的思想的成熟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老鮑的人格力量也極大地感染了我。他是一個堅定的民主主義者,特別是1989年以後。他從來不懼怕重壓,同時,他做事情的時候又總會考慮到會不會給別人帶來什麽影響,比如,趙紫陽和宗鳳鳴的談話,宗鳳鳴整理完了以後,送給紫陽看,紫陽說我不看了,交給鮑彤去斟酌吧。宗鳳鳴送到鮑彤這兒,鮑彤沒有答應,說以我這個被打入另冊的人,再和紫陽進行接觸,為他做事情,可能會給趙紫陽帶來不利的影響,他現在已經沒有自由了,我不想更加劇他生存環境的惡化。兩年以後紫陽去世了,這時宗鳳鳴又來找老鮑,老鮑的態度就完全不同了,他為這本書寫了序,但是他沒有改書裏的一個字。老鮑說,這是兩位長者的談話,應該保留它的歷史原貌,我沒有資格去改動他們的任何一個字。

老鮑對紫陽有著深厚的感情,特別是紫陽在生命最後那段時間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給他很大的影響。他對紫陽是忠誠的,這種忠誠不是對個人的忠誠,而是對於紫陽所從事的中國改革事業和民主事業的忠誠。老鮑的人格堅定了我的 信念,雖然紫陽不在了,老鮑作為他的繼承人、作為中國走向民主政治的旗手,我仍然有義務、也有責任,像他對紫陽 那樣去對待他。

鮑彤對趙紫陽有著深厚的感情,他知曉自己的時日也不多了,這是他在趙陽紫墓前的最後致哀……。網絡截屏

現在老鮑不在了,但我和我的朋友們都永遠不會忘記他去世前四天,也就是他90歲生日那天留給我們大家,也是留給世人的那幾句話:「人,是天地之間非常渺小的歷史存在……,我的90不90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大家要努力爭取好的未來,要在今天做自己能夠做、應該做、必須做的事情,並把它做好,這就實現了自己一輩子的價值。」這是他留給我們的遺言,也是他用他的一生實踐了的諾言。

胡平:既是德先生,又是赛先生,当推方先生

作者:胡平
转自Hu Ping胡平 X @HuPing ·

(2012年4月9日)

惊悉方先生去世,不胜哀痛。至今仍很难相信,一个那么有生气有活力的人竟然已经离我们而去。

印象中,方先生身体很好。前年他还写文章纪念他的母亲,说"特别感谢母亲让我有一副70多年不进医院的身体"。

但去年一年,方先生得了两次重病,住了两次医院。6月份,方先生得了极为罕见的"亚利桑那山谷热",被送进医院,体重减轻20多磅,病重时不能站立,甚至躺着都不能翻身。不过很快就好了。11月份又得了一次大病,心脏,肝和肾都出了问题,被送进濒危病室,但没几天又好了。据方先生给朋友的电子信中所说,"会诊的6位医生(3洋人,2来自大陆,1来自台湾)无结论,无一致解释"。不多久他又上课了。

只是这一次,未能再现奇迹。

1988年5月,当时还在普林斯顿大学读书的于大海回国探亲,李淑娴老师交给大海一盘方先生五四讲演的录音带。大海回美后交由我们《中国之春》发表,引起很大反响。这年夏天,方先生又赴澳大利亚出席国际学术会议,应邀在堪培拉国立大学给中国学生学者讲演,场面十分热烈。这次讲演的内容也发表在《中国之春》上。当时的方先生,被誉为"中国的萨哈罗夫"--他们两人都是卓有成就的科学家,曾经在体制内有较高的地位,为人权民主大声疾呼,在国内和国际上产生巨大影响。

1989年4月,八九学运兴起之初,正在美国访问的刘晓波住在我家,一次,晓波,陈军和我好不容易拨通了方励之的电话。我们和方先生交换了有关学运的信息和看法。

1990年,方励之先生和李淑娴老师离开美国驻华大使馆,先是在英国,然后转到美国,在普林斯顿大学落脚。那时,我们一道开过一些会。记得有一次,我们好几个民运朋友在方先生普林斯顿住所讨论,有人提出学习捷克哈维尔他们的七七宪章,发起一场中国的宪章运动,但考虑到当时不是恰当时机,遂作罢。

其后不久,方先生转到亚利桑那大学(在图桑)任教,离我们都远了,见面的机会也少了。方先生曾经担任中国人权理事会共同主席,好几次到纽约出席中国人权理事会议,得以和这边的朋友相聚。

过去5年间,我和方先生见过3次面。一次是2007年6月,在洛杉矶举行了反右运动50年国际研讨会。方先生出席了会议。我们知道,1987年年初邓小平下令反自由化,导火线之一就是方先生与刘宾雁和许良英共同筹办"反右运动历史学术讨论会"。

2008年4月,我一家去亚利桑那旅游,专程到方励之先生家中拜望。和方先生交谈很令人愉快,无论谈到什么话题他都兴致盎然。晚间,方先生领我们到亚利桑那大学的天文观象台。我们用天文望远镜观看月亮,火星,土星,清晰如照片。此前半年多,方先生次子方哲不幸死于车祸,生前我没见过。方先生的长子方克在89前就在美国读书,我见过几面。现在,方克在亚利桑那州的凤凰城工作,时常来图桑看望父母。

方先生很忙,教学,科研,带研究生,还辅导和帮助国内的学生。他对自己的工作是那样的热爱,虽然早就可以退休了,但他仍然坚持工作,乐此不疲。方先生住处清净宽敞,图桑是个小城,我不免担心李淑娴老师会不会感到寂寞。

2010年12月,在挪威首都奥斯陆举行颁发诺贝尔和平奖给刘晓波的庆典活动。方励之和李淑娴都受邀出席,和很多新老朋友见了面。方先生顺便还在奥斯陆大学做了一次学术讲演。方先生在学术上相当活跃,经常出席各处的学术会议。

方先生是我们《北京之春》的编辑顾问,《北京之春》发表过和转载不少方先生的文章。方先生的文章,纯正典雅,优美干净,博学广识,且不乏幽默,颇受读者欢迎。不久前我写了一篇关于中国特色与普适价值的短文,其中还引述了方先生对英文universal value究竟该翻译成"普适"价值还是"普世"价值的一番辨析。

说来,方励之先生和台湾还有一段故事。方先生的外祖父史久龙在20岁那年被派往台湾,服务于支应局。时值甲午中日战争爆发,中国战败,与日本签订马关条约,割让台湾澎湖给日本。台湾民众不服,巡抚唐景嵩等官员也上书要求废约,清廷不理。1895年5月,唐景嵩与地方士绅发布《台湾民主国独立宣言》,宣告独立建国,但随后即被登陆的日军击溃。史久龙也返回大陆,并写成回忆录《忆台杂记》,其中描述了他亲历的台湾民主国兴亡。这本书在台湾国立图书馆里有手抄本。方先生原来对他外祖父这段经历和这部著述一无所知,后来才知道的。方先生托朋友借出此书然后制成了电子本。去年4月,方先生就此事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台湾乙未'第一共和'和先外祖逸事考"。

平时我和方先生则通过电话和电子信件保持联系,过年过节总要问候问候。和方先生接触,不觉得他是老人,不但举止不显老态,心态更是年轻:他对生活,对世界,对科学,始终保持浓厚的兴趣,对人权民主,对中国的命运,始终保持着深切的关怀。

五四运动倡导民主与科学,当时人称"德先生""赛先生",方先生在这两方面都作出巨大贡献。既是德先生,又是赛先生,当推方先生。

若无复活的盼望,清明的泪水流向何方?

 来源:朝廷心腹  2026-4-5


2026年的清明节,有点奇妙——它和复活节撞在了同一天。

就在几天前,我单位附近的小区里响起了唢呐。有户人家家里死了人,又是吹唢呐,又是放鞭炮,又是当街烧纸。

黑烟直冲云霄,噪音刺穿墙壁,我头大地想:这种"慎终追远"的方式,到底是纪念逝者,还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给活人看的戏目?

昨天下午,我读到了熊太行老师的一篇文章。

文章里有一段话,像一块石头在我的心里撞出回声:


"中国没人愿意住在殡仪馆和墓园旁边。这点和欧洲完全不一样。欧洲的墓地很多在城市中心地带,离居民区不远,教堂旁边就一块地。因为基督教说未来人会复活。咱们的话吧……死了就是死了,没了就是没了。"


熊老师接着说到——"两种文化没有优劣高下",这是无神论知识分子对基督教信仰的礼貌,但我无法止步于此。

我想起巴黎的蒙马特墓园——它就躺在城市心脏,地铁直达,长椅上有读报的老人,墓碑旁有路过的情侣,母亲推着婴儿车经过某座十九世纪的雕像。

墓碑就在面包店隔壁,就在公寓楼下,就在你买咖啡的路上。

欧洲人的坦然,常被误读为"豁达"或"看淡"。错了。一个无神的唯物主义者,面对死亡同样仓皇——看看萨特晚年的焦虑,看看加缪笔下的默尔索。

欧洲墓地的城市中心化,不是哲学选择,是神学遗产:欧洲人也曾相信,墓地是暂时的安放,而非永恒的归宿。

这信仰如今在欧洲已经稀薄,但空间记忆还在。

拉雪兹公墓的访客,多数已不再等候复活。可他们依然受益于那个曾经真实的盼望——就像一个人住在教堂改建的图书馆里,虽不再祈祷,却仍在拱顶之下。

这不是什么"西方人的豁达",这是复活盼望的空间化石。

当死亡被重新定义为"睡了",物理距离就失去了恐惧的权柄。

而在中国,死亡必须被放逐。殡仪馆远迁郊野,墓园必须隐入山林,买房要查"凶宅",开窗要避"阴气"。


可矛盾的是,我们一边把死亡隔离到郊区,一边又在居民区里放大死亡的噪音——唢呐、鞭炮、当街烧纸。

死亡是不洁之物,必须被视线遗忘;但死亡又是必须之事,必须用声响宣告。

我们嘴上"慎终追远",身体却诚实地逃向远方;我们想让逝者"安息",却用喧嚣打扰生者的安宁。

因为在我们最深的信念里,死亡是终点,是断裂,是"没了就是没了"——或者至少,我们无法确认它不是终点。

既无法面对,又无法放下。

中国人对死亡的态度,是撕裂的。

儒家说"未知生焉知死"。这是圣人的诚实,也是罪人的局限。

孔子不谈彼岸,不是超脱,是悬置——把死亡封存在一个未打开的盒子里,先忙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但盒子还在,迟早要开。

道家说"生死齐一"。庄子鼓盆而歌,是消解,是把死亡稀释进自然的循环。

但稀释之后呢?"我"在哪里?那个会哭会笑、会爱会痛的特定存在,被搅拌进"天地与我并生"的混沌汤里,再也捞不出来。

民间信仰最朴实,也最恐惧。我们念兹在兹,怕祖先"在那边"过得不好;我们又避之不及,怕鬼魂"在这边"兴风作浪。

烧纸是贿赂,磕头是交易,清明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焦虑管理。

而无神论者最现代,也最仓皇。他们宣称"人死如灯灭",把死亡简化为生物学的终止——没有灵魂,没有彼岸,没有"那边"。

但灯灭之后呢?黑暗本身成了需要直视的对象。

他们嘲笑烧纸是迷信,却在ICU门口一样崩溃;他们鄙视磕头是愚昧,却在深夜的噩梦里一样惊醒。

他们用理性的隔离对抗恐惧,却发现恐惧从不因否认而消散,只是被延迟到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比如父亲遗物里的旧照片,比如母亲再也无人接听的电话。

四种态度,指向同一困境:它们都无法真正回答“死亡之后”这个问题。它们各自试图处理死亡的问题,却都没有真正给出一个可以被验证、可以被确认的“彼岸答案”。

所以我们既要隆重地纪念,又要彻底地遗忘;既要子孙满堂送终,又要风水宝地避煞。

这种撕裂,恰恰暴露了深层的不信所带来的绝望。

这是没有盼望的哀悼,是没有应许的仪式。

而基督教说:死亡是睡了。

不是比喻,不是安慰剂,是本体论的重新定位。

《帖撒罗尼迦前书》四章十三节:"论到睡了的人,我们不愿意弟兄们不知道,恐怕你们忧伤,像那些没有盼望的人一样。"

没有盼望的人——保罗用这个短语,精准地描述了所有非复活信仰中的哀悼者。他们的忧伤是对的,但他们的忧伤没有出口。死亡是一堵墙,撞上去,只能回头。

有一种哲学观,认为对立面互相成就。没有黑,哪有白?没有暗,哪有光?没有死亡,哪有生命?

这听起来玄妙,实则是把受造物的相对性,偷换成本体论的必然性。

黑与白是光学现象的对照,可以互为参照。

但生命与死亡?一个是存在的满溢,一个是存在的消解,根本不是同一层面的东西。

白不因黑而白。光不因暗而光。生命也不因死而生。

伊甸园的光没有影子。亚当夏娃的生命没有倒计时。

他们"与神同在",不是诗意的表达,是存在论的事实:被造之物与造物主之间,没有断裂,没有遮蔽,没有死亡的悬顶之剑。

死亡是后来的闯入者。

《创世记》第三章,蛇说"你们不一定死"。这是第一个神学谎言——把死亡的异常性,慢慢变成常态;把闯入者,慢慢变成奠基人。

夏娃亚当吃了果子,眼睛"明亮"了,却看见了自己的赤身露体。那不再是被注视的尊严,而是被审判的恐惧。

罪的工价乃是死。这不是惩罚的附加,是关系的断裂。与神断裂,与彼此断裂,与受造界断裂,最终与自己的身体断裂——"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但断裂不是终点。从创世记第三章到启示录第二十一章,整本圣经是一个归回的故事。

伊甸园的失落,在复活节被重新打开。

今年的清明节,与复活节同一天。

这当然首先是一个历法上的重合,但它提供了一个罕见的对照场景——两种关于死亡的叙事,在同一天被同时实践。

有人跪在坟前烧纸,有人相信那空墓前死而复活的宣告——两种仪式,两种时间观,两种对"那边"的想象,在2026年的这个清晨,狭路相逢。

烧纸是交换。我们给祖先送钱,求他们保佑,或至少别捣乱。这是泛灵论的经济学:死亡没有废除关系,只是改变了关系的货币。

空墓是宣告。天使对妇女说:"他不在这里,已经照他所说的复活了。"这不是关系的延续,是关系的颠覆。死亡曾经是最硬的通货,现在成了被废黜的伪币。

保罗在《哥林多前书》十五章五十五节喊道:"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

这是嘲讽,不是抒情。

嘲讽需要底气,底气来自已经发生的事。基督复活不是"精神不死",不是"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是身体的空墓,是石头的滚开,是罗马兵丁的溃散。

如果复活是历史事实,那么死亡就是暂时的异常;如果复活是象征隐喻,那么基督教就是最残忍的安慰剂——给绝望的人一个假的盼望,让他们在没有基督的复活节里,发现石头从未滚开。

但使徒们选择了殉道。

他们见过复活后的基督,触摸过那带钉痕的手,吃过那烤熟的鱼。然后他们分散到帝国各处,宣称一个已经被官方处死的人战胜了死亡。这不是疯子的行为,这是目击者的证词。

孔子诚实地说"未知生焉知死"。在基督耶稣里,这局限被打破了。

我们既知生从何而来——"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亦知死往何处去——"又有神的号吹响;那在基督里死了的人必先复活......这样,我们就要和主永远同在。"。

我们既能坦然与墓地为邻,因知道这是等候之场;亦能在坟前平静告别,因知道这是睡了之人。

复活盼望不是对死亡的美化回避,而是对死亡的夸胜。我们不需要把墓地修成花园,不需要把骨灰盒做成艺术品,不需要用"喜丧"来稀释悲伤。

悲伤是对的,因为人因着罪的工价终有一死;但悲伤不是绝望的,因为死亡已经被击败。

这盼望改变了空间政治。

欧洲城市墓地的日常化,不是文化偏好,是神学空间化的体现。当死亡被重新定义为"睡了",物理距离的远近就不再是恐惧的指数。你可以住在墓地旁边,因为你知道——他们终将醒来。

而中国式郊野墓园的隔离逻辑,恰恰暴露了深层的恐惧。我们嘴上说着"慎终追远",身体却很诚实地逃向远方。死亡必须被放逐,否则我们无法假装正常地生活。

但复活节说:你可以正常地生活,正是因为死亡已经被打破——不是地理上的放逐,是本体论上的废黜。

写到这里,我想起熊太行老师文章里提到的那个设计师——她想给殡仪馆装彩虹灯,群众只要白炽灯。

彩虹是应许的记号,白炽灯是功能的照明。这冲突背后,是两种世界观的不可通约。设计师有审美,群众有恐惧;设计师想"慢下来",群众想"赶紧完事"。

但复活节提供了第三条路:既不逃避,也不美化,而是宣告。

宣告那曾经闯入的死亡,已经被永恒的生命吞灭;宣告那被隔离的墓地,终将成为城市的心脏;宣告那在烟雾中模糊的泪眼,终将在复活的光辉中擦干。

今年清明,如果你在烧纸,愿你听见耶路撒冷空墓前的宣告。那不是对你传统的否定,是对你最深的渴望的回应——

你烧纸,是因为你希望关系没有断裂;你磕头,是因为你希望逝者仍有意识;你求保佑,是因为你希望死亡不是终点。

这些希望,在复活节里已经实现。

不是借尸还魂的混沌,不是轮回转世的债务,是身体的复活,是与神同在的永生,是伊甸园被重新打开,是"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这就是复活节的空墓,给清明节的终极意义——

不是让我们忘记死亡,而是让我们轻看死亡;

不是让我们美化墓地,而是让我们等候复活;

不是让我们延续人的遗传,而是让我们归回神的应许。

在那日,我们将与亚当夏娃一同醒来,与历代圣徒一同站立,与基督一同作王。

那时,我们会笑着回想——曾经,我们以为死亡是终点,以为墓地是归宿,以为烧纸是尽孝,以为隔离是智慧。

曾经,我们不知道。

如今,我们知道了。

写于2026年清明节·复活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