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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5日星期一

巴西大选快评,天堂与地狱之间

原创  扬大巍  印象与逻辑  2026年10月4日



截至发稿,巴西总统选举计票已完成超过85%。右翼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暂以48.47%领先,现任总统卢拉为43.49%。弗拉维奥距离首轮当选所需的过半票数仍差一步。如果最终无人突破50%,两人将在10月25日进入第二轮决选。

今天举行的是巴西全国大选,不仅选总统,还改选全部联邦众议员、三分之二的参议员,以及各州州长和州议员。总统府与国会的权力格局,都将受到影响。

45岁的弗拉维奥,其父正是素有“巴西川普”之称的前总统博索纳罗。如今父亲身陷囹圄,儿子接过旗帜。倘若获胜,这段父子接力、重返权力中心的故事,便会成为巴西政治江湖的一段传奇。

资源丰饶,贫困与犯罪却长期不去;繁华与困顿,往往近在咫尺。巴西也是理解拉美的一扇窗口。为何如此富饶的土地,始终徘徊于天堂与地狱之间?

80岁的卢拉争取的是第四个总统任期,并非连续执政四届。他曾担任两届总统,离任多年后于2023年重返总统府,如今寻求连任。巴西总统任期四年,最多连续任职两届,间隔之后可以再次参选。

总统选举以有效选票计算,空白票和无效票不计入过半门槛。州长选举也可能进入第二轮,议会席位则在首轮确定。

两派主张,选民分野

卢拉所在的是劳工党,简称PT;弗拉维奥所在的是自由党,简称PL。这里的“自由党”属于右翼阵营。

劳工党强调福利、劳动保障与收入分配,支持缩短工时。自由党强调严打犯罪、减税、控制政府开支和精简政府。弗拉维奥还提出限制最高法院部分权力。

与美国相比,劳工党在福利与劳动保障方面,接近民主党的部分主张;自由党在税收、政府规模和强硬执法方面,更接近共和党。但两派的选民分布,并不是美国的翻版。

投票前的Datafolha民调显示,巴西女性更支持卢拉,支持率为46%对35%;16至24岁的年轻人也偏向卢拉,46%对32%。60岁以上选民中,卢拉以47%对38%领先。高等教育群体则更支持弗拉维奥,45%对38%。

美国2024年大选中,女性与年轻选民总体更支持哈里斯,年长选民更支持川普,大学毕业选民则明显偏向哈里斯。两国女性与年轻选民有相近倾向,年龄和学历的分布却有所不同。

收入和宗教也是巴西的重要分界。低收入选民更支持卢拉,高收入选民更支持弗拉维奥;福音派选民中,弗拉维奥以55%对25%大幅领先。

地域上,美国东西海岸的大城市多偏民主党,南部和内陆乡村多偏共和党,城乡差别比单纯的东西之分更重要。巴西则是东北部长期支持卢拉,南部和中西部更偏右翼,东南部竞争激烈。东北部收入较低,劳工党的福利政策有深厚基础;南部与中西部的农业、商业利益,以及宗教保守力量,则为右翼提供了支持。

父子接力,政法纠葛

老博索纳罗先被取消参选资格,随后因涉及推翻2022年败选结果的政变案,被判处27年监禁。对他的支持者而言,儿子参选也带有为父亲讨回政治公道的意味。

美国共和党人很难不想到川普。川普也因2020年大选后的行为遭到刑事起诉,四宗刑事案件最初合计91项指控。两人的经历有相似之处,结局却不同。川普重返白宫,两宗涉及选举的刑事案件随后撤销;博索纳罗则已经被判刑。

川普曾公开将对博索纳罗的起诉称为“政治猎巫”,用他描述自身遭遇的词,声援这位巴西盟友。

审理博索纳罗案的五名最高法院法官中,三名由卢拉任命。其中,扎宁曾是卢拉的私人律师,迪诺曾任其政府的司法部长。这些人事关系,也是右翼质疑司法独立的重要理由。

卢拉本人也曾因腐败案件入狱,后来相关定罪因管辖权等问题被撤销,才得以重新参选。

从总统府到监狱,两位前总统都走过这条路。卢拉出狱后重返总统府,博索纳罗入狱后由儿子接过旗帜。这种在部分发展中国家反复出现的循环,使权力更替与司法追诉纠缠,也让选民难以分清,究竟是法律问责,还是政治清算。

南美右转,巴西抉择

近年来,阿根廷及南美其他国家相继出现右翼胜选。生活成本、治安问题和对执政者的失望,使财政整顿与强硬执法获得更多支持。

巴西是南美最大的经济体。它的选择,将影响这一轮右转的范围,也将影响美国的地区外交。

弗拉维奥倾向于与川普政府加强合作;卢拉则强调外交自主,不愿接受华盛顿对地区事务的主导,希望在大国之间保留选择余地。

弗拉维奥若获胜,美国推动安全合作、打击犯罪集团,将多一个重要伙伴;卢拉若连任,巴西仍会是美国扩大地区影响时必须认真应对的力量。

无论谁当选,国会的组成都会影响新政府施政。竞选承诺能否落实,还取决于总统能否取得议会支持。

巴西计票,美国借鉴

巴西对大多数成年公民实行强制投票,无正当理由不投票,需要补办说明或缴纳罚款。数额虽小,却明确了投票也是公民责任。

更值得借鉴的是效率。巴西使用电子投票机,没有邮寄选票。2022年总统决选,下午5点结束投票,当晚7点56分便宣布胜者,当时已完成98.91%的计票。

美国一些州却允许符合条件的邮寄选票在选举日后继续送达。纽约最长七天,伊利诺伊州十四天;加州的正式核验汇总程序可以持续约一个月。巴西国力远不如美国,选举效率却值得美国学习。

共和党推动的SAVE Act,要求选民登记时提供美国公民身份证明。它解决的是资格核验,计票效率需要另外改革。但反对法案的民主党议员,仍应解释清楚,要求证明公民身份,究竟哪里不合理?

百年试验,拉美出路

一位巴西分析人士认为,这场选举不只是拉美左右翼之间又一次交锋,更关系到西半球这一轮保守主义转向能否进一步推进。地区内虽然仍有其他左翼政府,但巴西的经济规模与政治分量,使它的选择格外重要。卢拉若连任,拉美左翼仍有一个重要支点;弗拉维奥若获胜,南美的政治版图将进一步向右转。

过去一个世纪,拉美经历了反复的政治与经济试验。尤其值得反思的,是那些以公平为目标,却因无度补贴、国有化和行政管制而损害生产、消耗财政的左翼实践。承诺改善穷人的命运,最终却让缺少积蓄、无处避险的穷人承受通胀与衰退。

米莱的批判,来自这样的历史经验。他在达沃斯演讲中,将阿根廷的百年衰落归咎于集体主义实验。经济理论的分歧,在那里已成为几代人的生活经历。

左翼理想可以出于善意,但善意不能代替经济规律。劳动需要回报,投资需要保障,创造财富需要自由。忽略人的利益与选择,再周密的分配方案,也无法弥补生产的萎缩。

我相信,拉美的出路仍在市场经济,在于保护产权、开放竞争、约束权力,让劳动与创造获得应有的回报。

拉美的悲剧,是丰饶与贫困长久并存,是一代人寄望于改革,下一代人仍在等待繁荣。这片土地不缺通往天堂的许诺,却太常由普通人承担理想破灭的代价。百年已经足够漫长,不应再让下一代重复同样的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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