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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4月9日星期一

方励之自述病情:亲莅亚利桑那山谷热――供想来南亚利桑那者参考

图为方励之先生近照

去年(2010),我写了一篇文章(“我的第一次全盘西化”)纪念我的母亲,特别感谢母亲让我有一副70多年不进医院的身体。忘了也要感谢上帝,麻烦了,今年我就被投进了医院。


山谷热 

六月开始,我得了Arizona valley fever (亚利桑那山谷热)。此病只在美国西南流行。以Tucson为最。全美唯一的山谷热研究中心就设在亚利桑那大学的医学院。 

有人死活不愿来Tucson,就是惧怕山谷热。到Tucson 的旅游者,也可能给被山谷热感染,回家以后发病。 

此病由一种菌类引起。此菌原住在美西南深层地下。在牛仔时代,人只在地表活动,人与该菌和平共处数百年,相安无事。工业化开始了,人不断向地下深挖,侵犯了该菌的居住安宁。该菌从深层地下涌出复仇,攻击地面的动物,包括人类,这就是山谷热。 

在Tucson 工作的人,大多被山谷热感染过。一般情况只像一次感冒。我来Tucson 二十年,一直未被山谷热感染。自以为,在中国的50多年的“锻炼”,造就了百毒不侵的“金钟罩铁布衫”。义和团精神还是被山谷热菌击败。 

我得了最典型的山谷热(大夫语),即出现所有山谷热的症状:左肺被该菌占领一半。有时发冷,在Tucson的炎热天气下,仍会冷得全身发抖。有时发热,高温到102F(39C),再加持续低烧99(37.2)—100(37.8)。严重咳嗽。难于进食,呕吐。体重骤降,有时一天能降两磅,一个多月里,我的体重总共下降28磅(减肥有效)。血压降低,高压会降到80 mmHg,低压40 mmHg。全身无力,严重时不能站立,不能行走,关节处浮肿。全身的皮肤上出现水痘样红斑,大者直径5厘米,小者半厘米,人皮形如鬼皮也。 

菌类不怕所有抗生素。对山谷热无特效药。 

医药公司无兴趣发展治山谷热的特效药,因为每年患者约有5万,市场太小了,相比其它药,如糖尿病的销路会上千万。山谷热特效药无利可图。山谷热是地方病,联邦当局也不重视。州当局无钱。新药发展可能要投资上千万美元。州当局只给了20万,杯水车薪。 

所以,文献上说,至今最好的治疗方法仍就是最古老的方法——卧床休息。外加吃一种效力一般的抗菌药。不过,山谷热的预后,一般良好,除非有并发症,或转成其他病。 


白发老太的“重锤”疗法 

没有特效药,但有特效疗法。 

7月4日美国独立日一过,我就被送进了St.Joseph医院。当时的情况是,四肢的所有关节失去功能,不但不能走,不能站,在床上翻身也不行。体会到,这大概就是collapse。医院早就预备了尿垫,身体失去了平移和转动等自由度,只剩放水自由。 

7月6日晚班,值班护士是一位白发老太,身材矮小,略有驼背,年龄一定在60岁以上。但动作敏捷,做事一步到位。这是大夫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老护士长。 

9:00 pm, 温度102(39)。 白发老太来我床前,要我吞下三片药,并说两个小时后,她会再来。我睡了。果然,两个小时之后,11:00pm 差10分,醒了。发现全身都泡在自己的汗水里,我从来没有一次性出过如此多的汗水。枕头,几层的床单,被子,一律湿透。正要喊人。白发老太带一年轻人准时到达。不由分说,要把我拖出病床。看见老太,本能地说了一句“我没有穿内裤”,白发老太迅速回答,“没有穿内裤最好。” 

年轻人和白发老太极迅速地更换了全部床单被子和枕头。并帮我擦拭掉我身上的汗。我的手被吊瓶输液占用,不能自拭。 

这时,奇迹发生了:四肢的所有关节的功能大大恢复,可以站立,可以慢慢行走,也可以在床上翻身。从此,再没有使用过床上放水自由。 

一记重锤,四肢功能就在两小时内初步恢复。这是老护士的经验。此时体温97(36.2)。 

第二天,第三天的晚班,仍是白发老太值班,没有再用重锤。而是轻锤,或轻轻锤,巩固效果。虽然离治好山谷热还很远,但白发老太使我的运动机能大大改善。功德无量。 


意大利的洋单方 

二战时,亚利桑那州是意大利战俘营。战后,根据战俘自由选择原则,意大利战俘大都不选择回国,就地变成了美国公民。所以,亚利桑那州有很大的意大利社区。每年6月4日意大利国庆日,在凤凰城等地都有庆祝活动。很多意大利人来往于亚利桑那。回国后,有的人发了山谷热。意大利友人告我,他们有治此病的单方,很简单:吹海风,吃鲜菠萝。 

Tucson有菠萝,但无海风。 

最近十年,李淑娴和我每年夏天去意大利,吹亚得利亚海风,吃意大利面条(美国绝对没有)。ICRAnet (国际相对论天体物理中心)总部设在Pescara,我是其中成员,所以每个暑期都去。本来今年我们也要去,但机票订在了7月3日。准备7月4日到Pescara,7月5日吃意大利面条。可惜,7月5日我已被送进了医院。ICRAnet的头儿得知后说,你为什麽不早来一个月?吃鲜菠萝,吹海风,早就好了。 

明年一定早一点儿去。 


治山谷热的中药 

Tucson 有一家中药店,生意相当不错。还有两位座店大夫,一位是南京中医大学毕业的,另一位是白人,也在中国学习多年(应当包括中医)。他们都有在美国行医的执照。这些大夫都通西医。李淑娴和我,都曾去问诊过。他们看病,除了中医传统的望闻问切,及看舌苔以外,一定要看西医的各种化验报告,以及所用西药,然后再开中药。所以,他们应被称为西医化了的中医。依靠西医诊断,开一点中药,作为辅助。 

既然西医没有治山谷热的特效药。中药就应运而生。Tucson 的中药店,已出售专治山谷热的中药成药。我还没有用过这种成药。 

中国还没有亚利桑那山谷热病例(我猜),山谷热中药成药在中国不会有市场。来亚利桑那旅游和访问的中国人正在迅速增加(如留学生的父母,旅游者等等)。如意大利一样,亚利桑那山谷热迟早会传到中国。山谷热成药迟早会在中国有市场。


Tucson 医院中的Social Service 

医院的工作人员包括,大夫,护士,技士,以及兰领粗工。我住过的Tucson 的医院和疗养院(nursing house),还有一种Social Service 工作者。 他们的任务之一,似是代表医疗保险一方的利益。他们手里常拿着一本厚厚的observation ,目的不是治病,而是观察哪个病人已经痊愈了,或基本痊愈了,就催医院和他本人及时出院,以减少保险业的开销(St.Joseph 医院,病人每天费用的起价大约是US$ 5,000)。 

用60年代的语言说,Social Service 工作者的任务之一是“监视“是否有“泡病号”的人。60年代困难时期,“泡病号”的“好处”是每天伙食里多几克的肉,和几毫克的食油。实在想不出来,在美国“泡病号”有什麽“好处”。 



因朋友们不断问我的状况,故写此简报:我大体已经走过了亚利桑那热山谷的谷底(能写简报,即是证明),离热山谷的出口应当不会太远了。欲来南亚利桑那工作和旅游的人,也应有到热山谷一游的思想和物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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