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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4月19日星期四

黄一龙:花落重庆

20124月13日正在重庆街头巡逻的防暴警察 



重庆之乱就是典型的领导闹事。而我们的维稳政策,恰恰不管领导闹事,所以统辖四百万之众的警力,居然差点治不住几个野心家的即兴游戏。



重慶出了事,令人想到「天下未亂蜀先亂」。對於這條據說始自明代的古諺,我是早有懷疑的,因為在那以前,蜀(以及巴)發生的動亂可以帶動全國一起亂者,沒有一件。倒是明末那個有名的農民革命領袖張獻忠進來亂了一陣,進而葬送了大明的江山。可是他是陝西人,巴蜀百姓被他和他的南下革命家們屠戮殆盡。所以現在的川渝居民,與古蜀人沒有血緣關係,不攜帶他們作亂的DNA。

不過巴蜀真正率先起事影響全國者,倒在那以後出現過兩次。一次是清末的保路運動促成了辛亥革命,葬送了中國的千年帝制;一是趙紫陽在四川帶頭還權於民,讓莊戶人家自己決定如何種莊稼,帶動了全國進行體制改革走向復興。不過即使把這兩次事件說成「亂」,那也是國家已經到了不得不「亂」的地步,「天下欲亂」,不得不爾,四川闖到前面罷了。

現在說重慶。重慶的這件事比起前兩件,就其對全國的意義而言,並不遜色。它也發生在「天下欲亂」的時代,它也啟動著全國進一步的「亂」──即變動。概自一九八九年以來,中國的改革步入了一個荒謬的時代,即中共曾經領導人民力圖走出的那個「官僚資本主義」時代,官民矛盾、貧富矛盾日益尖銳,以維穩為綱的政策難以為繼;官府斂財無度、貪腐公行,「天下欲亂(變)」久矣,連最高層都不斷呼籲政治改革。此時重慶冒出一大員,稟賦無知兼無畏,手握重權和重金,忽悠群眾唱紅懷舊,踐踏法制打黑斂金,一時響動劇烈,勢或燎原;卻因亂營黑幕森嚴亂主手段殘忍,連心腹鷹犬都怕活不下去,從而發生內訌,暴露出美麗謊言背後的無恥陰謀,終至樹倒猴散衆叛親離,此為重慶事件。

事件雖然如此短命,可是意義的確非凡。第一是「天下」真的不得不變了,重慶事件所以能夠一時裹挾萬千群眾,鮮明地反映了現在的政治體制實在不得人心,須加銳意改革了。第二是「變」或改革的方向是極端要緊的。前進和倒退都是變。前進是朝人類文明的方向靠攏,接受世人都承認的普世價值;倒退是諸葛亮諫劉禪的「親賢臣遠小人」,意思就是常識「要吃飯不要吃屎」,惜乎世間確有絕對不搞常識那一套、絕不吃普世皆吃的飯而另搞模式偏去吃屎的人,這就是重慶的模式,屎路一條或死路一條。第三是重慶之亂,責任不在重慶人民,不是「蜀(巴)亂」,而是那裡的首長亂。早有時賢根據當代中國歷史指出,真正可怕的是「領導鬧事」,重慶之亂就是典型的領導鬧事。而我們的維穩政策,恰恰不管領導鬧事,所以統轄四百萬之眾的警力,居然差點治不住幾個野心家的即興遊戲。可羞啊!

網上有言論說,當局是在「抱著定時炸彈擊鼓傳花」,這倒正好解釋重慶事件。現在鼓聲乍停,花落重慶,綻放於潰爛的膿瘡之上。

——原载《动向》杂志2012年4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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