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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30日星期六

草蝦:又是茉莉花开时——悼念辛亥之魂趙伯先将军


图为作者祭拜趙伯先祠


今人只紀念武昌起義,忘却廣州黄花岗起義,實在是成王敗寇的市儈邏輯。趙伯先在黃埔練兵的成功,開啟了槍桿子時代,乃辛亥革命之元勋,作者甚至主張以後定四二七為國慶節。


趙伯先將軍是殉道成仁的辛亥革命總指揮,既促成了民族革命的完成,又留下了民主革命的早殤。然而國共二黨均要刻意淡化他的軌跡。趙伯先始創的軍人革命,從辛亥革命之後就扭曲為直至今日的軍閥混戰与篡政。何時才有趙伯先的再生?何時才見徐勤先的重光?

一、革命巨子、軍界偉人

趙 伯先是趙匡胤的嫡係後裔,一八八一年生於江蘇鎮江,二十歲時已經是傑出的詩人書法家,去南京投考江南水師學堂為第一名,因憎惡其中的腐敗而主動退學,宿廟 賣文,受俞明震的賞識而插入江南陸師學堂。由於清末唯有南京設有將備學堂,南京就成為中國青年軍人教育中心,趙伯先也迅速成為青年軍人的偶像。一九〇三年 他去日本考察軍事,接受了排滿興漢的民族主義,並認為“革命貴實行耳,居日本何為?”,毅然回到南京任教于兩江師範,創作了千字《保國歌》主張“不為奴隸 為國民,此是尚武真精神。修明憲法參英美,地方自治無兵災”。

趙 伯先逃回江蘇督練新軍,成為南洋新軍第九鎮的高級軍官,天生的魁偉威嚴,受譽為“活關公”,被推舉為長江流域同盟會的盟主。他于一九〇七年去廣州擔任黃埔 軍校教務長。幾年間他的詩句風傳,諸如“差幸頭顱猶我戴,聊持肝膽與君期。欲存天職寧辭苦,夢想人權亦太痴。”“大好頭顱拼一擲,太空追攝國民魂。”感召 了吳樾、熊成基、汪精衛等等革命家的刺客行動。

趙 伯先經過北南遊歷,認為““四川天府之國,攻守兩宜,惟向外推動作用遲緩。武漢地點適中,一旦發動,足以震撼全國,唯敗則難於久守。廣東地方富庶,民氣開 通,交通便利,易与海外取得聯繫,優點特多。將來首先發難,其在百粵間乎?”遂与黃克強等同志流亡香港,聯絡舊部發起了一九一〇年初的廣州起義(庚戌之 役),這是華人歷史上第一次正規軍人起義。兵敗之後,趙伯先在香港種菜賣文。夏季赴日本拜會孫中山先生,“今見孫公吾無憂矣。折衝尊俎之才,一旦革命軍起,必難獲得外人承認為交戰團體...”


二、焦急萬狀、死而後已

一 九一〇年底,同盟會巨頭們在馬來西亞檳榔嶼的陳璧君家中,慶賀孫中山先生四十五歲壽誕,決定發起辛亥革命,推舉趙伯先為內部總長(國內革命總指揮),孫中 山為外部總長(國際聯絡總負責)。黃克強的推薦理由是“弟為之參謀...軍界多屬望于伊...”,趙伯先向孫中山訣別說“若遲遲不發,亦何賴乎偉人?弟以 身許國,斷不能偷無昧之生。此別不知能否再見?”

趙 伯先与黃克強、宋教仁、胡漢民、吳玉章等革命家到香港謀劃壯舉,因其在全國軍界十年遊走,故能召集了八百壯士來自南方各省。計劃是十隊興兵攻占廣州之後, 趙伯先率領東路軍經江西凱旋南京,黃克強率領西路軍經湖南會師武漢,實現“南中國獨立”。然而一九一一年四月二十七日(夏曆三月二十九日)的黃花崗兵敗之 後,大批壯士遭到屠殺,特別是鎮江子弟兵死傷眾多,趙伯先肝腸寸斷,決志一死“謝天下而激後起也”,嘔血而終,正如司徒華所說“麥子死了才能結籽”。

南 洋新軍的廣州首義,全國震撼,連鎖反應:立憲派害怕革命而呼籲兌現一九〇八年的立憲承諾,清廷匆忙推出的皇族內閣則讓立憲派徹底絕望、轉而同情革命,各地 諮議局与新軍群情洶湧;清廷為了準備大規模的全國維穩而籌措軍費,向外國銀行貸款以四川鐵路抵押,促發了四川的“保路運動”;吳玉章趕回四川,打響了辛亥 革命的第二槍“榮縣獨立”;宋教仁章士釗在上海《民立報》印刷了幾十萬份趙伯先的《保國歌》作為動員令,沿江散發,新軍士兵人手一份;湖北軍隊奉調入川鎮 壓,武昌空城的新軍工兵們得到機遇,發動兵變,交鋒拉鋸,直至鎮江新軍獨立並組建江浙聯軍成立、光復南京、創建民國,這也是華人歷史上第一次由“政府軍”起義推翻外來政權。中華民國的開國將軍有十四位鎮江人,可見趙伯先的精神巨大。

三、民族獨立、民主早殤

趙 伯先之死,正如吳玉章所說“同盟會失去了主宰”。中華民國在財稅富庶的南方獨立了,並有上海、南京、安慶、武漢、福州、廣州等地軍工廠,為何反而落敗呢? 關鍵因素之一是南洋新軍失去了軍事統帥趙伯先而分裂,孫中山成了跛足鴨。因此,北方軍事統帥袁世凱能夠誘使喪失信心的南方革命黨人忘掉“南中國獨立”的初 衷。

孫 中山也誤導了辛亥革命後的政治制度建設。美國獨立後,軍事統帥華盛頓推舉了高於自己的終身製的聯邦主席大法官,但是孫中山的“五權憲法”大總統高於大法 官,由此讓中國走上了克倫威爾式的護國主模式。如果彼時同盟會頭腦清醒鞏固南方,那麼可能是清朝皇族逃回滿洲老家,袁世凱等等前清漢官在華北自治,先自治 後聯邦。

龍 頭孫中山失去了龍脖子趙伯先,就像列寧沒有了托洛斯基,成了焦頭爛額的街頭小販,与各路軍人討價還價,原本崇高的中國革命迅速墮落為軍閥集團的勾心鬥角。 假如趙伯先不死,局勢也就不會出現北洋軍閥一邊倒、不會出現蔣介石馮玉祥之類的半兵半匪的痞子,中國或許會走向凱馬爾式的土耳其模式……莫非天意?歷史總 是讓中國在每一步被奪魂、被走上最壞的選項、再被維穩,於是与趙伯先相反的惡人們的個人之惡能夠化為制度之惡、種族之惡。

趙 伯先在黃埔練兵的成功,開啟了槍桿子時代,也提供了廉潔奉公者早死的前車之鑑——急於革命最後急死自己是不行的,蟄伏香港期間的挑糞種菜也太不休閒了,所 以蔣中正蟄伏上海就忙於炒股娶妾,毛澤東蟄伏延安就忙於種鴉片包戲子,勝利後再打扮自己為革命發起人,讓人忘記趙伯先之類。

可 巧,趙伯先是我外婆的宗伯,吳玉章是我的老校長,所以不揣淺陋做些探討。一九一一年的四月二十七日是個神奇的日子,廣州進入了茉莉花盛開的夏季,此後黃花 崗附近的淡黃色的茉莉花都帶有了隱隱的血絲。一九八九年的這個日子,北京的大學生們衝出了軍警重圍,爆發了史無前例的長安街大散步。而今,又是茉莉將開 時,透天香陣漫神州!

草於二〇一一年四月五日,辛亥革命及趙伯先逝世百年清明
――原载《动向》2011年4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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