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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日星期五

韩联潮:“利伯实验室”凸显中共极权加剧高科技制高点争夺战

 韩连潮 X
@lianchaohan · Apr 30, 2026


“利伯实验室”凸显中共极权加剧高科技制高点争夺战

美媒报道称,前哈佛化学系主任、被定罪的查尔斯·利伯(Charles Lieber)在深圳重建实验室,主导脑机接口(BCI)研究。 这绝不单纯是一个顶级科学家的个人选择,而释放了一个危险信号:中共正在利用西方社会的开放性,大规模网罗西方顶尖科技人才,抢占改变未来人类文明格局的科技制高点。

这其实是一股历史逆流。二战后,美国曾通过“回形针行动”吸纳纳粹科学家,为自由世界建立科技优势;而今天,情况却在反转——民主国家培养出的顶尖科学家和核心技术,正在逆流到一个系统性挑战自由秩序的共产暴力极权。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场争夺战正披着“科学无国界”的外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但民主国家却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西方科技人才逆流,当顶尖技术与不受约束的权力结合,科学就可能从造福人类的工具,变成强化极权的武器,让西方民主自由及整个文明失去最后一道防护墙。

脑机接口就是典型例子。在民主国家,这类研究受到隐私、伦理和知情同意的严格限制;但在极权体制下,它很容易被推向军事化、监控化,甚至思想操控。所谓“伦理套利”,就是利用西方的自我约束,实现技术上的弯道超车。

而利伯此前因隐瞒与中国“千人计划”的关系、虚假陈述和税务问题在美国被定罪,却只受到轻罚,之后还能迅速将核心研究转移到深圳。这暴露出西方在技术安全、人才流动和国家风险评估上的巨大漏洞,对应对这场争夺战束手无策。很多人至今仍把这类事件视为普通学术合作,而不是一场北京蓄谋发起的长期、激烈战略性科技制高点争夺。

如果自由世界继续低估北京发起的这场争夺战,失去的恐怕不只是科技优势。 当人的意识、思维甚至意志都可能被技术干预时,民主与自由本身,也会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警钟其实已经敲响了。


吳敏:“老三届”六十年祭

zhang haitao  X 
@autumnredleaf · Apr 30, 2026



“老三届”六十年祭

吳敏

“老三届”称呼出现于1969年,实际形成于文革初,系当时初中三届、高中三届在校中学生的统称。1966年中国在校中学生总人数约1250多万,其中,高中生近140万,初中生1110多万。在共和国历史上,是学历教育不完整的一批人。后来,“老三届”中大约有80万人进入大学接受高等教育,包括“工农兵学员”和恢复高考后的前三届,占比约6.4%。

“老三届”在校时接受“十七年教育”,他们唱着“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成长,深受“突出政治”和“以阶级斗争为纲”的熏陶,把雷锋作为学习榜样,是红色教育培养的一代人。

文革开始,“老三届”正处于青春叛逆期,是当时最能折腾的一个群体。他们中有人掀起红卫兵运动的惊涛骇浪,最先喊出“造反有理”口号,在“红八月”发生狂暴行为,在“大串联”中把烈火烧向全国,在“一月风暴”和派性武斗中打头阵,堪称文革初期叱咤风云的先锋。大多数成员,陷入狂热的现代迷信之中。

文革第二年,从天之骄子沦为“犯了错误的小将”。约70%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在艰苦的环境里煎熬挣扎;约20%获招工,成为集体和国营企业职工;约5%参军入伍,是当时最受羡慕的出路;约5%去其他地方。上山下乡的城镇“老三届”,极少数人获得升学机会,不少人以“困退”、“病退”方式离开农村,相当一批直到70年代末,才伤痕累累地返回城市。

逆境中,老三届出现了一批最早的觉醒者。1976年“四五运动”的主力中,便有相当多的“老三届”。这场伟大的群众性抗争,体现着人心所向,大势所趋,为不久抓捕“四人帮”营造了有利的社会氛围,参加者可谓“位卑未敢忘忧国”。

“老三届”中的知青,有一部分返城后待业,为了自食其力,不得不绝处求生,在社会夹缝中寻找生路,成为改革开放初期第一批个体工商业者。从某种角度看,“老三届”待业群体,迫使国家恢复了私营工商业,对中国市场化进程,具有破冰意义。

“老三届”中不少人进了集体和国有企业。他们从学徒工做起,勤勤恳恳,好不容易站住脚,90年代又陷入下岗大潮,再度被社会边缘化,在生存线上挣扎。青年时代的艰苦环境,磨练出他们超强的抗压、隐忍性格,他们默默地承受了转型的代价。有“上山下乡”这碗酒垫底,什么样的艰难也能承受。下岗的“老三届”把委屈和失落自己吞进肚子里。纵使到大街上摆地摊,也要活下去。城市经济改革持续推进,与“老三届”中下岗群体的忍耐是分不开的,他们默默地牺牲,是一种对社会的特殊奉献。

“老三届”可称同代人,但不是稳固的共同体,不同阶段有不同的分化。

文革前,“老三届”都在学习赛道上赛跑,初中生的目标是高中、中专或技校,高中生的目标是大学,大家目标相似,个体能否实现目标,决定于考试成绩和家庭条件,同学之间存在竞争关系,随着文革爆发,废止高考,原来的目标和竞争关系消失了。

文革开始后,“老三届”整体卷入风暴之中,在不同阶段,发生了不同方式和程度的分化。在揭发批斗校长、老师时,有积极、消极之别。批判“资反路线”、“夺权”和派性斗争阶段,有观点、态度的分化。对武斗和暴力,有人投入,有人抵制。这些差别,没有改变任何“老三届”成员的学生身份。互相之间的矛盾,往往是暂时的,到1968年大规模离校时,大多烟消云散了。

“老三届”离开学校,步入社会,分化更加明显,直接关系到每个人的身份、职业和切身利益。导致分化的因素包括:

原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的差别。原城镇户口的学生“下乡”后,有希望通过招工,回城参加工作,后来下乡计入工龄;农村户口者全部回乡,招工机会几乎没有,极少数被招工是“三块石头夹一块肉”的井下矿工。

是家庭出身的差别。出身好的,有机会参军、招工、推荐上大学;出身领导干部家庭者,机会更多,能走快车道,进入名牌大学,或步入优越的工作岗位;出身“黑五类”家庭者,只能在农村农场老老实实地“接受再教育”。一些干部在文革中沉浮,直接影响了子女的社会角色。朝进天子堂,暮入茅草房,命运的改变往往具有戏剧性。

个人文化基础的分化。在“老三届”中,“老高三”已高中毕业,临近高考门槛;“老初一”刚入初中,实际上比小学文化高不了多少。恢复高考时,竞争力差别不小。

个人性格兴趣、气质特长、智商情商导致的分化,更是千差万别,多种多样。

由于诸种因素起作用,从“上山下乡”开始,在参军、招工、返城、推荐上大学、恢复高考等各个环节,“老三届”成员发展差别越来越大,分化现象越来越明显。在城镇下乡“老三届”中,有的很快就离开农村农场返回城市,在各种岗位上发展和升迁,有的则长期滞留农村农场,直到上世纪70、80年代交替之际才返回城市,还有极少数在农村或娶或嫁,安家落户,永远告别了城市,甚至长眠于穷乡僻壤。有的官运财运亨通,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般兴旺发达,有的屡遭坎坷磨难,一直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农业户口的“老三届”,除极少数幸运者通过招工、参军、上大学、民办教师转公办等方式,改变了身份,或投身商海当了老板,大多数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在温饱线上艰难度日。

由于各人的经历、知识结构、信息渠道、视野范围和思维方法的不同,“老三届”的理念分野也很明显,呈现出不同的价值光谱。对历史、对现实、对中国和世界的看法,人言人殊。

舆论和传媒,多关注“老三届”中出现了某些政界、军界、商界的头面人物,知名的教授、作家、画家、导演、表演艺术家、音乐家,但在他们成功光环的背后,是绝大多数籍籍无名的普通“老三届”成了分母。分母分子差别之大,可能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任何一个时段。

社会对“老三届”的议论,是多种样的。有人说,他们少年经历灾荒困难,青年遇上文革爆发,学业中断,是被历史“腰斩”的一代;有人说,他们在文革初期受国家蛊惑教唆,批斗师长,破坏文物,参与武斗,是被欺骗、被利用、有罪错的一代;有人说,他们中部分人经过奋斗,在各领域成长为骨干,是改革开放的“中坚一代”;有人说,他们上山下乡,带去文化知识和卫生习惯,为农村的教育、医疗和农技推广做出了贡献,是推动乡村建设的一代;有人说,他们学业中断,基础教育不完整,外语普遍薄弱,是被耽误、被牺牲的一代。各种评价都有某种道理。“老三届”以个人青春与学业为代价,经历了国家动荡与转型的重创和重压,既是历史的受害者和牺牲者,也是历史的探索者,是代价沉重、命运坎坷的一代人。

老三届的中青年,命运受父辈支配,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到了壮年,自己也成了支配后辈命运的长辈,是给历史书写了辉煌,还是给世人留下了遗憾?值得认真反思。

斗转星移,日月如梭,倏忽间60年过去了,“老三届”皆逾古稀,到了望八之年。据不完全统计,将近半数已驾鹤西去。挨过饿,吃过苦的经历,必然影响到寿命的长度。现在,“老三届”已经整体上退出了历史舞台。能够继续对社会施加影响的,只有其中的极少数了。

总体而言,“老三届”经历了60年惊涛骇浪、坎坷波折的漫漫长路,从青春岁月到了古稀耄耋,得失成败已铸就,功过是非任评说。

我说出这些感受,不知能否抛砖引玉?

消失了的一國兩制 第四章:(32)手機惡法 (33)監管斷層

 消失了的連儂牆 臉書 2026-4-27




消失了的一國兩制
第四章:(32)手機惡法

中聯辦執意喝停,新惡法胎死腹中?

根據影片中的資訊,關於「手機惡法」若被中聯辦叫停後的執行情況,重點摘要如下:
​中聯辦介入干預: 影片提到中聯辦最近已召見香港所有執法部門(包括警務處及入境處),要求在本屆政府剩餘任期內「不要執行」該項手機惡法 [01:03]。
​「胎死腹中」的趨勢: 主持人認為這項法規可能會「胎死腹中」 [11:20]。因為如果警察和入境處等執法部門不主動執行,法律將難以產生實質影響。
​避開衝突與分歧: 中聯辦此舉是為了避免引起社會進一步的分歧,並指出該法規是由特區政府(提到李家超及鄧炳強)在未經中央或中聯辦同意下自行推動的 [00:38]。
​冷處理與面子問題: 中聯辦並未要求正式廢除,而是建議在執法時「盡量不要理會,當作沒發生過」,以顧及政府的面子 [01:20]。
​執行風險: 影片指出若真的執行該法,會導致外資撤離及严重的個人隱私威脅(手機如同個人的「身家性命」),因此中聯辦決定出手收拾殘局 [11:32]。
​結論: 如果執法部門(警察與入境處)遵循中聯辦的指示不再執行,這項法規在實際層面上將形同虛設,無法繼續推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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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了的一國兩制
第四章:(33)監管斷層

監管出現了斷層,發生事故互推責!

這張圖片描述的是關於宏福苑大火的聽證會報導,核心爭議在於「發泡膠封窗」的監管問題。
​從法律與行政邏輯來看,這確實指向了**「制度缺失」或「人員失職」**的可能性。我們可以從圖中披露的三個層次來分析:
​1. 羅生門式的口供(責任推諉)
​控方/調查小組稱: 古小平(ICU成員)的書面證供指出,曾向謝錦明查詢,得到的答覆是「做法不算違規」。
​當事人否認: 前高級屋宇測量師謝錦明在庭上否認曾說過「無規管」,並表示對相關報告、圖則**「完全無印象」**。
​結論: 如果謝錦明確實說過「不違規」而導致巡查終止,那涉及誤導或專業判斷失誤;如果他沒說過,則是調查小組的紀錄或溝通流程出了大問題。
​2. 「法規真空」與「專業判斷」的衝突
​圖中提到最尖銳的矛盾點在於:
​「成個屋苑著火,有好多發泡膠……咁嘅情況下,你話發泡膠無火警風險、無(法定)要求喺度,我係接受唔到。」
​這說明了兩個可能:
​規管漏洞: 當時的《屋宇條例》或相關指引,可能真的沒有針對「發泡膠封窗」做出明確的耐火限制。若是如此,這屬於政府立法或制訂指引上的滯後(制度性失職)。
​執法失職: 若現行條例其實可以透過「更改用途」或「火警安全」原則去處理,但相關官員卻以「無具體條文」為由而不作為,這就屬於行政失職。
​3. 背景的諷刺性
​圖片特別標註謝錦明曾負責搜尋與英國 Grenfell Tower(格倫費爾塔) 大火類似物料的大廈。格倫費爾塔大火的主因正是易燃的外牆保溫材料。
​既然有相關經驗,卻在面對同樣具高易燃性的發泡膠時表現出「無印象」或「不算違規」,這在公眾眼中極具爭議。
​總結
​這件事目前呈現的是典型的責任斷層:
​若有規可依: 相關人員巡查後判定不違規,是判斷失職。
​若無規可依: 房屋局與屋宇署在 Grenfell Tower 事件後已知物料風險,卻未即時補塞法律漏洞,是政策失職。
​當事人現在以「無印象」作為辯護,實際上是將問題推向了「證據鏈破碎」的死胡同。這場聽證會的關鍵,就在於追究到底是誰授意讓這些易燃物料在屋苑中堂而皇之地存在。

陶傑:做一個因為日本而以亞洲人為傲的世界公民

 作者臉書 2026-5-1


周庭的問題,是香港民主派長久受美國東西岸左翼思想的洗腦導致的書生氣的天真,包括所謂「女性主義」的那套陳腔濫調。

所以導致對家乘機挑撥(見圖👇),離間由蔡瀾先生辛苦建立、在飲食與shopping之上脆弱但長久的日港親善關係,實令人遺憾。


東京今日確實有點國際化,來東京避難的西方白人越來越多,但東京始終不是紐約。周小姐以為對日本提出一些建設性的意見,但一不尊重日本傳統,二不懂得日本含蓄深婉的溝通方式,即使是朋友之間,甚至親人,哪些話應該說,哪些話不應該提。

The point is: what makes Japan UNIQUE today is her firm rejection of ‘globalisation’, together with those toxic radical ‘liberal values’ including feminism, LGBT, and multiculturalism.

以上這句話,對不起,我覺得直接寫英文比較能表達。用港式中文來sum up : 個重點係,令日本今日在全世界獨一無二,正因為日本拒絕參與所謂全球化、從而而堅決不接受英美白左帶有毒素的價值觀污染,方令日本成為碩果僅存的文明與和諧樂土。

對不起,日本對所謂多元文化,不予寬容,包括不歡迎伊斯蘭外來移民,並對日漸囂張的中國土豪移民開始予以驅趕,以保存日本文化的純正。這一點最令人欣賞。

日本人不歡迎以美國民主黨所代表的那一套DEI,亞洲人包括韓國、台灣、以及李光耀建立的新加坡,都不要woke。

日本婦女穿和服,在花影交橫的紙窗下、跪在寧靜的榻榻米之上展奉表千家的茶道,佐以一小瓶蘭花,最能表達日本文化的精髓。我不想見到日本婦女改着T恤牛仔褲、手拿一杯Starbucks 咖啡,像「穿Prada 的惡魔」裏的Ann Hathaway 一樣,戴看一副耳機,在銀座的日文版Vogue 辦公室上班;或者在會議室裏,以楊千嬅或王苑芝那種港女腔調對一個像曹查理的老闆高聲辯論。雖然東京開始有一點不太像山田洋次懷念的那個東京。

也不要告訴我北野武終於come out,準備去加州接受變性手術。Oh no.

雖然我沒有資格歡呼三島由紀夫那樣的執着,卻更抗拒村上春樹那種泛西方自由主義者的矯情造作。Leave feminism, whether genuine or fake, to New York or Hong Kong. 因為日本是日本,日本的女人,由栗原小卷、山口百惠到黑木瞳,有日本獨特的文化符號。即使高市早苗,也不是劉慧卿或葉劉淑儀。

對於女性,日本有自己的定義,例如,日語中有所謂「女性語」(お嬢様語),多用「の」「わ」「かな」「ですわ」等結尾,強調「溫柔、婉約、客氣」的女性特質,與法文對名詞的Le 和 La,仍然區分性別,男是男女是女、陰為陰陽為陽一樣。對此,日本的女人欣然接受,不必周庭小姐像「紅色娘子軍」裏的黨委書記洪常青和女連長對南霸天的女奴吳瓊花來進行革命啟蒙。

尊重人家的文化傳統好嗎?LEAVE THEM ALONE. 不要用加州的賀錦麗或美國國會的AOC那一套來企圖「建議」日本應該如何improve。日本拒絕Diversity。不要令京都的烏丸通的空氣充滿大麻味,清水寺外的牆壁出現惡俗的塗鴉。不,在奈良的東大寺外,我仍想看見許多野鹿,不想見到一支非洲樂隊在哪裏表演嘈吵的敲擊樂。如果想看這些,我會由東京買一張商務艙機票,飛去溫哥華或洛杉磯,but of course I wouldn’t.

有一天日本如果淪為今日的美國,現代文明就徹底完結。This is what I call multiculturalism. 可否勿企圖污染這片僅餘的綠土?何況,妳是日本的客人。

或者妳(對不起,我喜歡政治不正確,I love it, 我堅持使用這個女字邊)出於善意,但日本的生活有很多禁忌,有很多不會告訴你的底線。

For the sake of Aesthetics, 讓日本繼續排外,保持日本大和民族的純粹血統。因為這個世界需要日本奉行理所當然的種族主義。有一天,或許連我也不獲批准入境,但我不會介意, as a 唯美主義者,我會含笑接受。像趙紫陽先生的的名言:我老了,無所謂,而日本,來日方長。

而周小姐您雖然還年輕,也像1989年的天安門廣場學生或仍充滿世界大同的理想,但可不可以grow up a bit?由多啦A夢的漫畫中竟然學到流利的日文,令人欣賞,今後您的職責,是深入了解日本文化的精神,由飛鳥時代開始,到明治維新,從而學會成熟,做一個因為日本而以亞洲人為傲的世界公民。

李卓人的故事:從上海逃港到香港民主脊梁

 Eric Chau 臉書 2026-4-29

李卓人的故事:從上海逃港到香港民主脊梁

1957年2月12日,李卓人在上海出生。那時的中國,正處於風雲變幻的時代。他的祖籍是廣東潮陽,祖父曾是當地地主,家境一度殷實,汕頭祖屋甚至有網球場。母親畢業於上海滬江大學。但好景不長,1959年,為逃避中共「批鬥黑五類」的政治運動,全家一無所有地抱著年幼的李卓人逃往香港。


在香港,他們從零開始。李卓人就讀民生書院,從小學到中學,成績優異。中六時,他報考英國普通教育高級程度證書(GCE),取得3A1B的好成績。1975年,他考入香港大學土木工程系。大學時期,正值「認中關社」思潮盛行,他參與「中國周」等活動,接觸到魏京生「第五個現代化」和大字報等理念。這些經歷深深震撼了他,讓他意識到「苦難中國」需要改變,也開始思考自己能為社會做些什麼。

1978年大學畢業後,李卓人沒有選擇工程師的高薪職業,而是進入聯合醫院旗下的觀塘職業健康中心,從事職業健康安全宣傳工作。他親眼看到工人因工傷、職業病受苦,貧困艇戶的孩子生活在危險環境中,這喚醒了他對基層勞工的同情。1980年,他轉投基督教工業委員會,正式投身勞工運動,開始處理勞資糾紛、組織工潮、倡議勞工立法。


1980年代,香港經濟起飛,但勞工權益卻常被忽視。李卓人積極介入多宗工潮,幫助工人爭取欠薪、改善工作條件。他參與創立工業傷亡權益會,並於1990年成立香港職工會聯盟(職工盟),成為該會秘書長。職工盟是香港重要的獨立工會組織,團結了教協等團體,代表數十萬工人發聲,強調獨立於政商勢力,真正為基層服務。


1989年六四事件,成為李卓人一生最重要的轉折點。那年5月底,他作為工會代表,帶著香港市民籌募的巨額捐款(當時支聯會籌得超過2000萬元)北上北京,支持天安門廣場的學生和市民。他親眼目睹學生絕食、市民聲援的熱血場面,也目睹了6月4日凌晨的鎮壓。長安街上死傷遍地、坦克輾壓的景象,如同一場「洗禮」,徹底改變了他的生命軌跡。他被公安扣留,後寫下悔過書才獲釋,但這段經歷讓他更加堅定:必須為中國和香港的民主繼續奮鬥。


回港後,李卓人積極參與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支聯會),長期擔任副主席及主席。他每年在維園主持六四燭光晚會,成為香港紀念六四的重要象徵。他說:「悼念六四是我一生激情所繫。」支聯會的五大綱領——「愛國民主、結束一黨專政、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六四、建設民主中國」——成為他畢生的承擔。他強調,這不是敵意,而是出於對人民的愛,希望中國走向民主,讓人民享有基本權利。

1995年,李卓人首次當選立法局議員,之後在1998至2016年間連任立法會議員,代表新界西選區。他在議會內外,為勞工權益奔走。2007年,他介入扎鐵工人大罷工,成功促使資方同意每年與工會集體談判薪酬。2013年葵青貨櫃碼頭工潮,他也站在工人一方,推動改善待遇。這些行動讓他獲得「阿人」的親切稱呼,也讓建制派視他為眼中釘。


2011年,司徒華逝世後,李卓人接任支聯會主席,並與張超雄、何秀蘭等人創立香港工黨,出任創黨主席。工黨旨在結合工運與政黨力量,在立法會為基層發聲。他多次參選,強調真普選、反對23條立法、支持民主改革。2012年,他因參與反小圈子特首選舉集會,被警方噴胡椒噴霧,但仍堅持不退縮。

李卓人的堅持,源於對香港和中國的深厚情感。他自認「絕對愛國」,大學時就希望「苦難中國」有明天。作為基督徒,他以愛與公義為指引,從不以暴力回應壓迫,而是透過和平抗爭、工會組織和議會監督,推動社會改變。他多次強調,香港的民主運動與中國民主化密不可分。

2019年反修例運動後,香港局勢急劇變化。2020年《國安法》實施,支聯會的六四燭光晚會被禁止。2021年,支聯會被迫解散,李卓人等領導人因「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被捕。他在還押期間,仍堅持信念。在2026年的庭審中,69歲的他頭髮花白,但精神抖擻,出庭自辯時重述六四經歷,強調支聯會的訴求是傳承八九民運精神,讓中國人民成為國家主人翁。他說:「我對中共沒有敵意,只有愛。」


李卓人的一生,是香港民主與勞工運動的縮影。從上海逃港的幼童,到港大工程系畢業生,再到工運領袖、立法會議員、支聯會主席,他放棄舒適的工程師生涯,選擇與基層站在一起。數十年來,他組織工潮、紀念六四、推動普選,面對威脅、噴霧、牢獄,從未動搖。

他的故事,不僅是個人傳奇,更是香港時代的見證。在風雨飄搖的香港,李卓人象徵著那份不滅的堅持:無論環境多艱難,對民主、自由和公義的追求,永不停止。他在獄中度過多個生日,卻仍告訴支持者:「堅持到最後!」這份精神,激勵著無數香港人繼續前行。

李卓人曾說,六四的洗禮讓他視中港走向民主為「一生承擔」。從青年時的覺醒,到如今的鐵窗歲月,這承擔從未中斷。他的生命,如同一盞在維園燭光晚會中燃燒的蠟燭,雖然風雨交加,但光芒依舊照亮黑暗,指引後人繼續前進。香港的未來,或許正需要更多像他這樣,願意為理想付出一切的普通人。


(全文約1250字。本文基於公開歷史事實與庭審記錄撰寫,旨在記錄一位香港社會運動者的生平故事。)

「自決派教父」朱凱廸的故事

 Eric Chau 臉書 2026-4-29

朱凱廸的故事


1977年9月29日,香港灣仔盧押道一帶,一個普通家庭迎來了新生兒。父親經營恤衫工場,母親操持家務。這個孩子叫朱凱廸,從小在香港島長大,卻在成年後把根扎進新界鄉郊。他後來成為香港政壇與社運圈的傳奇人物,人稱「阿朱」、「廸廸」或「自決派教父」。他的故事,不是一帆風順的英雄傳奇,而是充滿理想、衝突與代價的漫長旅程。


朱凱廸就讀高主教書院小學部和中學,1999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英文系。畢業後,他進入《明報》擔任國際版記者,專注報導全球事務。那個年代的他,充滿對世界的好奇。2003年,他毅然離開穩定工作,自費前往伊朗德黑蘭大學進修波斯語,同時以自由記者身份在中東採訪。他曾在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等地逗留數年,希望有朝一日能報導戰地新聞。2005年回港後,他加入香港獨立媒體,後在新城電台做外電翻譯和凌晨新聞主播,同時成為自由撰稿人。


真正改變他人生軌跡的,是2006至2007年的保衛碼頭運動。2006年,反對清拆中環天星碼頭的行動中,他開始站出來。2007年,爭取原地保留皇后碼頭時,他作為本土行動的成員,成為發言人,向公眾講述文物保育和城市規劃民主化的重要性。那段日子,他常常在佔領現場,面對警察和拆卸工人,高聲疾呼香港需要保留集體記憶。行動最終失敗,但他從中深刻感受到香港從未真正經歷「解殖」過程的無力感。這份無力,化為他日後堅持的動力。

2010年,他與區佩芬結婚,育有一女,取名「朱不遷」——源自社運口號「不拆不遷」。女兒出生那天,他正因另一宗示威案出庭,遲了到醫院,引來家人埋怨。但他笑著說,這是社運人的宿命。家庭成為他最堅強的後盾,也成為他面對威脅時最柔軟的牽掛。

朱凱廸的焦點逐漸轉向新界鄉郊發展。他長期關注土地正義,加入菜園村關注組,成為反高鐵運動的中堅分子。2011年,高鐵興建期間,港鐵承建商在菜園村施工,他被保安員推倒受傷,事後到警總報案。這件事讓他更清楚看到「官商鄉黑」勾結的問題。他批評新界土地發展往往犧牲農地、小村落和環境,利益卻落入少數人手中。

2011年,他首次參選區議會,在元朗八鄉北選區只獲283票落敗。2015年轉戰八鄉南,與姚松炎等人組成「城鄉共生連線」,倡議居民自決、綠色社區和復興農耕。儘管面對原居民阻撓,他仍取得1482票,大幅增加支持,成為非原居民候選人在鄉郊選區的亮點。選舉期間爆出瀝青廠申請事件,更激起村民不滿。他開始辦社區報紙《八鄉報》,深入基層,傾聽村民聲音。

2016年是朱凱廸政治生涯的高峰。他以獨立身份參選立法會新界西地區直選,提倡「民主自決」、「城鄉共生」和「復興農耕」。他以84,121票高票當選,成為該屆地區直選票王。當選一刻,他激動地說,這是「輸在起跑線,贏在終點線」。但喜悅很快被陰影籠罩。當選前後,他和團隊收到襲擊威脅,寓所被跟蹤,甚至全家收到死亡恐嚇。警方拘捕了六名涉案人士,其中有黑社會背景。他被迫尋求警方保護,一度不敢回家。許多人相信,這與他揭露鄉郊土地發展黑幕有關。

在立法會,他加入議會陣線,繼續關注土地、環境和民主議題。他批評右翼本土派的「民族自決」主張,認為那會把族群對立置於民主之上。他堅持左翼環境保護主義,主張香港前途應由全體居民共同決定,而非劃分界線。2017年行政長官選舉,他支持梁國雄參選,呼籲公民提名,後來又呼籲民主派選委投白票,反對「換特首」只為休養生息。他認為民主運動不能停滯,必須堅持原則,即使面對民意壓力。

2018至2019年,他繼續在區議會和村代表選舉中努力,雖多次落敗,但帶領「朱凱廸新西團隊」取得一定成績。2019年反修例運動爆發,他積極參與,但焦點仍放在長期議題上。2020年,因抗議政府DQ民主派議員,他與其他議員總辭立法會。

2020年立法會選舉民主派初選,他積極參與。2021年1月6日,他因涉嫌「串謀顛覆國家政權罪」被捕,2月28日正式起訴。之後他一直被還押,拒絕保釋申請。2024年11月,47人案審結,他選擇認罪,被判囚4年5個月,考慮其他案底和求情,總刑期延長。求情時,他表示意識到在爭取普選時過分熱心,沒有充分考慮當時政治環境和社會穩定,為此抱歉,願意承擔責任。法庭接納其悔意。


2026年1月15日清晨,朱凱廸刑滿出獄。赤柱監獄外,七人車載他返回調景嶺屋苑。便衣警員護送,他低調回家,沒有多言。出獄時48歲,頭髮可能已添白絲,但眼神依然堅定。過去十五年,他從記者到社運人,再到立法會議員,經歷無數抗爭、威脅與牢獄。如今,香港已變,許多舊日戰友散落各方,但他仍相信,改變源於每一個人的堅持。

朱凱廸的故事,反映了香港一代人的理想與現實碰撞。他不是完美英雄,曾因立場與其他民主派有分歧,也曾被批評過於理想化。但他始終如一,關注環境、土地正義和民主自決。從灣仔街頭到新界農田,從中東戰地到立法會殿堂,再到監獄,他用行動書寫屬於自己的篇章。

出獄後的他,或許會低調陪伴家人,照顧女兒「不遷」,或許會繼續以不同方式發聲。無論如何,他的經歷提醒世人:追求公義,從來不是一條容易的路。香港的未來,仍需每一個關心它的人,一起書寫。

呉嘉隆:原來美國打伊朗戰爭,背後隱藏一個大戰略

 作者臉書 2026-5-1


現在我們已經看出來,美國打伊朗戰爭,表面上毫無疑問是針對伊朗而來,但是他產生的種種效果,卻外延到很多目標,我稱之為「外溢效應」。
把這些外溢效應拼湊起來,才讓我意外察覺,原來這場戰爭背後很可能隱藏美國的一個大戰略。
這裡我先來講一個外溢效應,作為對照與引導:美國透過伊朗戰爭,檢驗了北約國家的盟友價值,算是意外的收穫。
例如西班牙與義大利,其實還有法國、德國與英國,美國想通過他們的領空,或者利用他們的軍事基地來落地加油,居然被他們拒絕,川普與盧比奧因此質疑:當美國需要幫忙的時候,這些國家卻拒絕幫忙,那麼他們還有盟友的價值嗎?這一來,美國這邊開始放風聲,開始認真考慮要退出北約。
我之前在這個版面談過這個議題,把它當作伊朗戰爭的外延,或者額外收穫,下標標題是美國順便檢驗了北約的忠誠度。
結果我最近頓悟,原來美國還順便擠壓了歐佩克OPEC。
川普以第一輪談判破局為理由,對伊朗進行反向封鎖。等到14天的停火於4月21日到期後,川普並沒立刻展開猛烈的軍事行動,而是暫時把對伊朗的封鎖不設定期限地延長下去。一個理由是,伊朗內部分裂,沒辦法給出統一的意見,沒辦法談成協議,即使簽了協議恐怕也無法執行。
川普這邊還給一個說法是,對伊朗的封鎖在幾天內會讓伊朗的儲油設施用盡,到時候如果伊朗關閉石油生產設施,那將會造成地質結構的長期傷害,可能使該石油生產線永久無法恢復。
川普讓大家以為,這是在對伊朗極限施壓,取代軍事行動與地面佔領。
那麼產生的效果呢?
第一,由於中東的不穩定性,以及美軍的封鎖看來還會一直延長下去,所以全球石油買家面對現實,趕快把許多大型油輪改到美國德州去買油。
如果對伊朗的封鎖只是三~五天,那麼許多買家還可以等,但是如果一直延長下去,那麼他們必須有替代方案,於是改來向美國買油,簽下新的合約,當然也是用美元來結算交易,而不是人民幣。
這樣的新的買賣關係,將來即使封鎖結束,應該也回不去中東地區了。
所以,這等同於美國在搶歐佩克的石油生意,在擠壓歐佩克。
這一來,也等同於美國透過伊朗戰爭,透過對伊朗的反向封鎖,在爭奪石油的定價權與話語權!
過去60年來,石油作為戰略物資,價格與數量由歐佩克的老大哥沙烏地阿拉伯來決定,一直是這樣。現在,情況變了,由於美國的石油生產量已經超過沙烏地與俄羅斯的總和,成為全球第一大石油生產國家,所以美國想取代歐佩克了。
結果居然出現配合演出,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簡稱阿聯),居然從2026年5月1日起退出歐佩克,要甩開歐佩克的限額。阿聯現在的出口大約每日350萬桶,全部產能大約480萬桶,也就是可以增加至少130萬桶的石油供應,這就有助於油價的拉回了。
阿聯的行動,等於在配合美國,一起擠壓歐佩克。
阿聯先做了一些外交鋪排,4月12日到14日,阿布達比的王儲先去北京訪問,敲定了很多協議,做出向中國靠近的姿態,然後,4月14日到17日,阿聯幾位部長級官員,包含中央銀行總裁,到美國華盛頓,與美國談成「貨幣互換協議」。
阿聯告訴美國,我要預防將來可能出現美元不夠,要調現金,否則會出現美元債務違約的金融風暴,如果美國幫不上忙,那我到時候可能只好倒向中國去討救兵。美國一聽也覺得有道理,就滿足了阿聯的要求。從外交角度來觀察,阿聯彷彿在拿中國來柔性敲詐美國,得逞了。
貨幣互換協議等於美國的中央銀行,幫助其他國家的中央銀行,直接取得美元融資通道,避免將來因為美元的短缺而出現金融風暴。
這一來,其他國家知道美元更容易被其他國家使用,更有市場流通性,也就更容易被其他國家接受。
於是這裡會出現所謂的「網絡效應」(network effect),就是越多人使用一樣東西,該東西就更有價值,於是使用的人就會更多,回過頭來證明該東西果然更值得使用。例如,如果很多人參加同一家通訊公司,那麼網內互打就更便宜,於是更多人就會加入。
美國用貨幣互換協議,支持了阿根廷,讓阿根廷可以來美國調美元現金來應急,避免金融風暴。現在把貨幣互換協議也用在阿聯身上,等於在增加美元的流動性,讓更多國家樂於使用美元來做石油交易的結算。
這樣做,效果上等於在降低人民幣與歐元對美元的挑戰,也就是在維護美元的霸權地位。後者,正是美國的最高國家利益!
綜合來看,美國延長對伊朗的反向封鎖,不但搶了中東地區的石油生意,還用貨幣互換協議來支持阿聯,讓阿聯更有底氣退出歐佩克,這都是在擠壓歐佩克,爭取對石油的定價權與話語權,同時,還強化了石油美元的地位!
搞了半天,原來美國打伊朗戰爭,是一石多鳥,展現了豐富的、高明的大戰略設計,越想越恐怖啊!一方面對付了伊朗,也對付了中國,還額外擠壓了北約與歐佩克,順便壯大了美國德州的石油生意,以及石油美元的地位!
難怪川普在伊朗戰爭上顯得很從容,根本不怕伊朗的消耗戰與拖延戰,因為伊朗這樣做是正中美國的下懷!

*後記:美國左打歐洲,右打歐佩克,看起來好像是不相干的兩件事,但是其實,一方面阻止歐元的壯大,不讓歐元有取代美元的機會,另一方面歐佩克的國家已經在增加人民幣的使用,所以也是在阻止人民幣對美元的挑戰,綜合起來,共同指向一件事情,就是川普其實在努力維持美元的霸權地位!

最新报告揭露中共镇压藏人新模式;美议员跨党推出《西藏暴行认定法案》

美国之音  2026-5-1


总部位于英国的藏人权利倡导组织团体“自由西藏”(Free Tibet)的下属研究机构“西藏观察”(Tibet Watch)星期四(4月30日)发布一份报告,详述了多起藏族政治犯的案例,揭示了报告所说的中国共产党治下的一个手段严密、对藏人施以日益严厉惩处的运作体系。与此同时,美国政府行政当局和国会议员持续密切关注西藏的人权状况,两位参议员跨党推出一项法案,要求国务卿就中国是否正在针对藏民实施种族灭绝或危害人类罪行做出正式认定。

“西藏观察”在这份题为《失踪、遭受酷刑与被噤声;针对藏人僧侣、作家及教师的镇压日益加剧的模式》 (Disappeared, tortured and silenced A Pattern of Intensifying Repression Against Tibetan Monks, Writers and Teachers)的报告中,通过记录一系列来自西藏各地的案例,揭示出一种日益加剧的镇压模式,即当局针对藏人的行为进行打压,而这些行为本属于藏人社区日常的文化、宗教及思想生活范畴。

系列案例揭露了镇压体系的运作特征

报告详述了多起藏族政治犯的案例,其中包括一年多前被当地中国警方拘留的僧人桑丹嘉措(Samten Gyatso)和嘉央桑丹(Jamyang Samten),他们的家人至今仍不知其下落,甚至无法确定他们是否尚在人世;教师兼知名作家岗吉珠巴嘉(Gangkye Drubpa Kyab)目前身体状况危急,他在长达14年的监禁期间,遭受了残酷且非人道的折磨;曾参与2007年旨在维护藏语学习权利的和平抗议活动的益西桑波(Yeshe Zangpo),他在服满长达18年的刑期后于3月25日获释,但身体状况已极度虚弱。

“西藏观察”发言人凯特·桑德斯(Kate Saunders)在回复美国之音(VOA)的电邮中表示,任何寻常事物,一条微信帖文、一张照片、一本教科书,都可能导致一名藏人凭空消失数年;中共的目的就是要迫使每一位藏人日复一日地反复权衡:自己最寻常的文化或宗教生活举动,是否会不慎触碰那条无形的红线。

桑德斯说:“这种压迫所造成的心理创伤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它引发焦虑、抑郁、高度的警觉与戒备,更在最私密的个人领域撕裂了藏人的社会肌理,信任遭到侵蚀,被迫进行自我审查,亲情与信仰的网络支离破碎。”

报告指出,这一系列案例揭示了一个镇压体系的运作特征:它手段严密、缺乏透明度,且对藏人身份认同的哪怕是私下表达,也会被施以日益严厉的惩处。

西藏观察:“我们所在的社会必须直面这一现实”

报告强调,一旦某位藏人曾被卷入这套体系中,其个人档案便会被长期留存,不仅将面临更为严密的监视,更将时时处于险境中;那些曾为维护西藏语言、文化或宗教信仰而公开发声者,其所付出的代价绝非仅仅是一次性的牢狱之灾,而是一种永无止境的持续状态。

桑德斯告诉美国之音,中共的这套压迫机器的触角并未止步于西藏的边境线,通过植入间谍软件、实施网络骚扰以及监控流亡藏人的通讯联络,中共正将其“数字压迫”模式输出至海外。她说:“其目的仍然是:无论藏人的声音在何处响起,都要在那里制造恐惧、挑拨离间,并扼杀一切异议之声。我们所在的社会必须直面这一现实。”

报告最后提出了五点建议,包括敦促中国当局在一些双边人权对话及在联合国,立即公布包括桑丹嘉措、嘉央桑丹在内的多位政治犯的下落、状况和健康状况,向联合国人权理事会提交这份报告中记录的案例,以及要求中国根据其国际人权义务,为藏族政治犯提供探视权、法律援助和独立监督等等。

美国持续密切关注藏区现状和人权问题

美国政府行政部门和国会一直通过发布年度报告和制定相关法案以及发表声明等方式,持续关注中国政府在西藏的治理方式及西藏人权问题。

美国国务院上星期五(4月24日)发布的最新报告显示,虽然2025年,美国驻华大使馆的领事官员获准对西藏自治区进行了自2019年以来的首次正式访问,但是中国政府那些一贯阻碍美国外交官、官员、记者及游客前往西藏自治区及西藏自治区以外藏区的法规与程序依然如故。美国外交官、记者、研究人员及美籍藏人在试图访藏时仍面临困难。

美国国务院这份依据2018年《西藏旅行对等法》内容向国会提交的年度报告涵盖了2025年全年情况,显示了中共如何通过许可证制度、明显的监控手段以及针对性的恐吓和骚扰,阻止外国人进入西藏。

与此同时,星期三(4月29日),佛罗里达州共和党籍联邦参议员里克·斯科特(Rick Scott)与俄勒冈州民主党籍联邦参议员杰夫·默克利(Jeff Merkley)共同提出了《西藏暴行认定法案》(Tibet Atrocities Determination Act)。这项立法要求美国国务卿就中国是否正在针对藏人实施种族灭绝或危害人类罪行做出正式认定。

斯科特参议员在其网站上发布的新闻稿中表示,中共正在西藏实施种族灭绝,这是无可回避的事实。他说:“北京政权在压迫西藏人民的过程中,实施了系统性的杀戮、酷刑、强制绝育、强迫迁徙、政府授意的绑架,以及无数其它危害人类的罪行。”

默克利参议员在同一份新闻稿中指出:“面对中国对藏人持续不断的侵害,包括日益加剧的文化抹杀、强行拆散家庭、监视、监禁以及酷刑,美国绝不能保持沉默。既然中国政府持续无视国际法赋予藏人的权利,我们就必须明确表明:这些罪行绝不会被视而不见。”

斯科特参议员表示他很高兴能与默克利参议员跨党合作,共同推动这项旨在追究中国政府责任的行动。

刺客信条:子弹从不选择庸碌的政客

 原创 埃里克在云端  埃里克在云端  2026年4月26日


2026年4月25日晚,在美国华盛顿希尔顿酒店,发生了又一起针对总统川普的未遂刺杀事件,这是他任内遇到的第四起刺杀事件。

在之后的记者会上,有记者问:“为什么暗杀这种事总发生在你身上?”

川普的回答直抵核心:“那些影响最大的、成就最大的人才会成为目标。那些成就平庸的人,对手反而不会出手,因为乐见其成。”

这话听似是自我辩解,实则揭示了美国政治中最隐秘的规则——子弹从不盲目选择目标。它只会锁定那些真正动摇游戏规则的人,它绝不浪费在善于妥协、精于自保的庸碌政客身上。

01 子弹总是指向改革者

林肯与肯尼迪,两位倒在任上的总统,并非因着个人争议,而是其政策切中了当时权力结构的命脉。

林肯的《解放宣言》从法律与经济根基上瓦解了南方奴隶制,切断了蓄奴阶级的命脉。肯尼迪在冷战高峰时期试图约束军工复合体的扩张,同时推动民权立法,冲击了种族与经济权力的双重格局。

他们的遇刺,皆是改革触发利益集团防御机制的结果。

相反,那些从未进入刺客瞄准镜的政治人物,往往扮演着系统“安全阀”角色。他们的政治生涯建立在平衡、延宕与模糊立场之上,最大功能是释放压力、维持表面稳定,而不推动实质变革。

从清算的成本收益看,清除他们毫无意义,因为他们本就是旧秩序的一部分,替代者也将延续同样的模式。他们的“安全”,恰恰反证了其政治运作的无效。

02 高危是改革的反向认证

川普遭遇多次未遂刺杀,根源在于他同时对多个既得利益板块发起了系统性冲击。

政治上,“抽干沼泽”的宣战直接威胁华盛顿建制派官僚体系与深层政府的生存模式。

经济上,美国优先的关税壁垒与产业回流政策,冲击了依赖全球贸易的跨国资本网络。

文化上,对主流媒体的系统性指控和对政治正确话语霸权的公开质疑,撼动了知识精英长期垄断的叙事权力。

所以川普遭遇了弹劾、诉讼、舆论围剿……当所有体制内常规手段用尽,却仍无法遏制其政策推进时,极端手段便自然进入选项清单。

当规则内的对抗无法取胜时,清除玩家就成了其最后的底牌,这就是“深层”权力博弈进入死局后的必然逻辑。

03 暴力是旧秩序的最后语法

在华盛顿深层政治的发展进程中,任何权力结构都配备着一套从温和到暴力的“语法”。政治异议者首先会遭遇边缘化、污名化和制度性排挤,若他仍能突破这些软性封锁,并获得足够权力来推行变革,系统便会自动升级。

简单说,当常规手段失去效力,既得利益集团判定其生存空间受到直接威胁,且合法途径已无法逆转局势时,刺杀就成了这套语法的终极句式。

从这个角度看,刺杀行为本身就是衡量改革力度的反向指标,每一次未遂的刺杀,都是对其“反建制”立场的无言确证。即使不能证明其改革完全无误,也至少证明了改革已进入深水核心区。

04 枪声将加速旧秩序瓦解

纵观美国历史,每逢制度性变革关口,对改革领袖的暴力攻击便如影随形。建国时期、内战前后、如今的保守主义回归时代,莫不如此。这种暴力,是旧秩序感受到致命威胁时,发起的绝望反扑。

但历史也反复验证着这样一个结论:最极端的反扑往往加速了旧秩序的崩溃。

林肯之死激化了彻底重建南方的政治意志,肯尼迪之死催生了更强大的民权立法浪潮。暴力未能扼杀变革,反而暴露了旧体制的腐朽底色,凝聚了更广泛的变革共识。

每一声枪响,都在公众心中种下了同一个疑问:究竟是何等恐惧,需以子弹捍卫?

结语

子弹的轨迹,绘制出权力地图上泾渭分明的两条道路:一条荆棘密布,却通向变革;另一条顺畅平坦,却止于庸碌。

安全,对一个政客来说,可能意味着他平庸无为。

危险,对一个政客来说,可能标志着他正走在改变历史的路上。

这,就是“刺客信条”。

林昭苏州难友黄政:不为人知的孤勇先驱,他的灵魂已化为自由

作者:何义

民间档案馆China Unofficial Archives

Apr 28, 2026


编者按语:1962年9月的苏州,林昭与27岁的黄政相遇。通过深入的交流,两人确认彼此志同道合,以林昭为主,他们共同拟定了《中国自由青年战斗联盟纲领》等三份文件,提出八条主张,认为中国应该实行“总统制、军队国家化、发展民主、引进外资”等……这些观点,可谓石破天惊。1962年11月林昭被收监,1963年10月黄政被捕,林昭于1968年4月29日遇害。黄政熬过15年的刑期,再经历6年多的申诉,直至1985年底,才获得平反。

2025年9月29日,黄政在苏州溘然长逝。2026年清明,艾晓明教授编辑了《黄政纪念集》,纪念这位远非如林昭那样知名的同案难友。中国民间档案馆独家刊载这份档案,同时刊发何义所写的评论文章,作为林昭罹难58周年纪念。


1962年3月,因《星火》案牵连而被捕的林昭,得到保外就医的机会。夏秋之交,她在苏州逗留期间,认识了劳教农场释放回来的青年黄政。他们有过20多天的深度交流,两人共同策划成立“中国自由青年战斗联盟”,并制定了纲领和行动计划。同年11月,林昭被再次关押,黄政保存了她的手稿。1963年10月2日,黄政起草并刻印了《给统治者的一封公开信》,以及《告人民大众书》。由于公安机关早已安插线人,黄政次日被抓捕,并先于林昭被判处15年徒刑。

今天,林昭已成为中国人反抗极权、为自由献身的代表人物,而她的同案难友黄政的名字却很少被人知晓。很多关心中国当代政治反抗史的读者,也不熟悉黄政与林昭在苏州的这段案情。2025年9月29日,黄政在苏州离世,享年90岁。感谢艾晓明教授先后发出讣告、访谈和纪念文章,由此我才知道黄先生仙逝和他的独特经历。

黄政,出生于1935年,比林昭小三岁,祖籍安徽砀山,1950年考入华东军政大学,随后参军入伍,到朝鲜参战,1955年回国。他的父亲黄尔恒曾任汪伪时期的地方警务官员,在肃反前夕被捕,羁押数年后瘐死。黄政因父亲问题受到影响,在部队中曾被隔离审查。1957年反右期间,黄政被打成极右分子,1958年送苏北农场劳教,在随后的大饥荒中死里逃生。1961年底他被释放后,曾回砀山老家,目睹了大跃进、大饥荒给安徽农村带来的惨烈后果。1962年8月底,他经由友人朱红介绍而认识了林昭,两人在思想上产生了强烈共鸣,并开始策划联络同道,成立组织。在“星火”案同人全部系狱后,他与林昭开始了薪火相传的行动。

《黄政纪念集》的封面和封底,呈现了林昭的长诗《海鸥——不自由毋宁死》的意境。诗中的勇士挣脱镣铐,投身大海,最终化身为冲出水面的海鸥,它是林昭所讴歌的自由战士的象征。

纪念集分为三辑,分别为回忆、访谈与研究:第一辑收入了黄政生前回忆林昭的和讲述其冤案经历的两篇文章;第二辑为黄政在世纪之初和十多年前接受胡杰、艾晓明访问的实录;第三辑为艾晓明撰写的两篇研究文章,针对这个案子的特殊性和人物的独特经历,一篇讨论黄政冤案中所呈现的线人政治,第二篇为黄政家事寻踪,后者通过黄政的亲人以及家庭的历史,探讨了1950年代初期的政治运动对家庭的冲击。通过蒙冤者与其子女的命运,作者剖析了出身论的缘起及其荒谬性。

1. 林昭二次入狱前,在苏州发生了什么?

有关林昭1960年第一次入狱,中国民间档案馆2025年8月曾刊出的顾雁长文《“她走上了夏瑜的道路”——我与林昭》(上、下)里,讲的已比较清楚:林昭与《星火》案的主要人物有思想共鸣,但对涉及“纲领”、“组织”和“行动”时,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顾雁将1962年林昭在保外就医期间的政治活动,称之为“另起炉灶”。那么,林昭在这段时间,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看似激进的转向呢?从黄政写的纪念文章里,可以得到部分答案。

据黄政回忆,1962年8月间,他经难友朱红介绍,认识了在苏州居家养病的林昭。这时的黄政不止是反右的受害者,也是苏北劳教农场大饥馑劫难的幸存者;而林昭从狱中出来已有半年多。他们都经历了反右以后的现实苦难,也几乎同时成为失去父亲的儿女——林昭的父亲彭国彦1960年在女儿被捕后绝望自尽;黄政的父亲黄尔恒经过在1961年死于不明不白的长期羁押。

林昭与黄政都曾是献身共产革命的热血青年:黄政从军干校毕业后,即赴朝鲜参战;林昭原本是共产党的新闻教育培养出来的大学生。现实的打击令他们清醒,并自觉选择了反对者的立场。1962年9月7日以后,在大约二十天的时间里,以林昭为主,他们共同拟定了《中国自由青年战斗联盟纲领》、《行动计划》、《初期组织形式》三份文件。

《中国自由青年战斗联盟纲领》里,包括八项政治主张:

1. 国家应实行地方自治联邦制
2. 国家应实行总统负责制
3. 国家应实行军队国家化
4. 国家政治生活实行民主化
5. 国家实行耕者有其田制度
6. 国家允许私人开业,个体经营工商业
7. 国家应对负有民愤者实行惩治
8. 应当争取和接受一切友好国家援助

这些主张可谓切中时弊,文革结束后,有关市场开放、允许个体经营的主张已经得到尝试;而涉及民主政治的目标,即使在今天的中国,有些也仍然难以企及。由此可见,它在当时是具有强烈的预见性和挑战性的。比起林昭来,黄政与张春元一样上过战场,而他在农场和农村的亲身经历,更是林昭所没有的。在那样深重的劫难中幸存下来,黄政与林昭互相激励,他们亲自抄写了那几份文件,并且交换保存,以示同心协力,患难与共。

回到前面的问题:林昭何以从入狱前的思想者,在此时转变为政治反抗团体的发起人,成为直接行动者?阅读黄政的回忆和访谈记录,我认为,她是自觉地承担了《星火》同仁入狱前未尽之事。也可以说,她并不是如顾雁所说的另起炉灶,而是直面险境,前赴后继。正如艾晓明所说:“她的《星火》难友希望:既然释放了你,你要活下去。但对她来说,活下去却不是首要考虑;而证明独裁者错了,彻底错了,才具有最大的迫切性。这个迫切性超越了生存本身,因此,她不要苟活,她要解决当局不能这么做(错下去)的问题。”

上述八项主张中的一部分,也延续了《星火》同仁的观点。例如,张春元1962年在狱中的一份交待材料里,就曾写下他的观点:“按人重新分配土地,以田定产,以产定税,收入归己,废除统购,贸易自由。”同时,“对商业,我们主张在现有条件下……放宽一些商业经营的限制,主要是商贩和民用商业的限制,藉以繁荣市场和补助国营商业的不足。”很可能,他入狱前与林昭数次见面时,已经谈到这些观点。林昭虽然还没有决定加入《星火》的行动,但她完全赞同他们的观点。在《星火》同人的远见卓识被封禁扑灭时,她决定继承这份责任,使之抵达公众。

黄政的回忆,让我们得知林昭1962年保外候审期间的勇敢的思考。她在苏州时期的手稿和言行,成为新的“罪证”,使她在1965年被重判20年,黄政也以15年的生命时光为之服刑。晚年的黄政一直审慎地保存着对这些思想结晶的记忆,并在访谈中进行了阐述。艾晓明在她的访谈记录之前,加上了研究性的札记,她梳理了林昭-黄政冤案的形成过程;而胡杰的访谈更为深入,其中尤其重要的是黄政谈他入狱后的经历以及争取平反的艰难。两篇访谈在黄政生前从未发表,为的是使黄政晚年能享有基本的安宁,不至于再因为言论而被治罪。

位于苏州的林昭之墓。(图片来源:奇摩新闻)

2. 极权统治下的线人政治

在林昭与黄政的冤案中,有一位引人注目的人物,他就是朱红。朱红是一位诗人,1980年代因诗作的发表而声名鹊起;现在是知名的苏州地方志专家。在文革中,他曾被当作林-黄冤案中的“漏网之鱼”而受到迫害;但在黄政的回忆中,朱红是他的患难之交,也是亲自把他引入陷阱的人。

艾晓明《线人政治与诗人往事》这篇文章,对这场冤案中“三人行”展开了分析。她让我们看到极权政治中更为险恶和影响长久的悲剧:友情的蜕变和人性的耗损。难友利用友情来协从作恶,不仅颠覆了人伦常态,也给双方留下终生的阴影。通过对朱红的经历、诗作和当年政治环境的分析,作者呈现了底层右派小人物精神上的变形记。不同于一般曝光卧底者的文章,艾晓明将朱红表现出的这种屈服,归之于制度性后果,它是政治高压下的人格变异,也是政治迫害带来的创伤后遗症。

从《黄政纪念集》中,可以看出艾晓明研究当代社会史个案的方法特点。她注重收集史料,包括口述访谈、未曾发表的回忆录以及来自民间收藏的故纸。她因此能够以新颖的史料梳理出一个小人物的生命轨迹,让读者看到,一个时代的暴力如何将其扭曲。

朱红原本是黄政和林昭的好友,他与林昭有过诗的交流,他们写诗的风格不同,但彼此间也有读书人的惺惺相惜。因为朱红的回忆,我们才得以读到林昭的另一首长诗《美呵》。

艾晓明没有将线人的面貌脸谱化,她将侧重点放在国家机器摆布线人的机制运作上,她分析了控制线人的话语策略以及线人在制造冤案过程中所起的作用。从中可见,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特情”是必不可少的办案工具,由各级线人织就的思想监控网络,给当事人和整个社会带来严重的后果:“线人利用师生、亲友关系,将人与人之间的珍贵连接转化为监控和政治迫害的形式,从而瓦解了人性的根基,败坏了道德操守。意识到线人的存在,人们必须互相防范,因此加剧了存在的孤立和原子化。而随着人际关系的恶化,原本脆弱的受害者再难找到心灵的庇护所,因而也更容易沦为牺牲。”

在这样的背景下,再来看朱红的诗作,诗人与社会、诗歌与政治的关系也就呈现出复杂交错的意义。艾晓明讲述了朱红的生活经历与其早年地下写作的风格,并将他的作品与林昭的诗作进行比较,从而说明,他们本来的关系是诗友和难友,至少也是同路人。但由于生存压力和制度性的操控,朱红当年做出了违背良心的选择。这使人们在重读他平反以后的诗作时,也有复杂的感受。一方面,朱红纪念林昭的诗篇,呈现了时代的变化和新的感悟;另一方面,联系到诗人当年的作为和林昭被枪杀的命运,也令人扼腕叹息诗人的道德失守,并反省文字的自我美化功能。这一切,并不是要对朱红本人进行道德审判,相反,作者肯定了朱红在回忆中自我解剖的文字;她更希望人们思考的是那些制度性的原因,在这个脉络下,我们才有可能提出,作为诗人,应该怎样坚守道德来应对政治的逼迫。

2013年,艾晓明(右)在苏州采访黄政

3. 寻回失落的亲情

1985年12月14日,经过漫长且几乎无望的申诉,黄政终于获得了无罪判决。之后,他同淑玉女士喜结连理,共同走过了后半生四十载岁月。婚后不久,他对妻子说:“我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呢,我要找到他们。”经过十年寻访,1995年,他与失散的手足们终于在老家砀山团圆。此时,距离黄政的父亲黄尓恒含冤去世,已过去了三十多年。

从黄政与林昭的冤案出发,艾晓明对黄政经历的研究,延展到其家族成员的历史,她在《历史的伤口与弥合——黄政家事寻踪》一文的按语里写道:

“为什么在访谈冤案之后,还要去寻访家史?通常,人们会认为这些是私人生活,没有那么重要……我的出发点是这样:黄政的厄运,是从他父亲黄尔恒在肃反前被审查开始的。父亲的过往,仿佛是一种原罪,他因此被抛出生活常轨,被开除团籍,被划右派……他对现实的疑问由此开始……那么,他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死对他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如果说那个时代的家庭出身是原罪,那这种“罪”是怎样设定的?”

1935年,黄政出生于中国乡村一个旧式家庭,他的父亲黄尔恒(1906-1961)先后有四房妻妾,除黄政的生母早逝,其余三位,一位一直居住在农村,一位在离婚后漂泊到西北,最后远至新疆;还有一位是新四军女战士,早年参加革命,因为被捕而屈为黄妻,终于在他入狱后得以离婚,但依然受到牵连。在黄政去世后,艾晓明通过口述访谈、书信残片、老照片,以及黄政留下的手迹等家庭史料,力图再现黄家的四房女人、子女与其原生家庭和领养家庭的人生坎坷。

每个家庭的历史,都有自己独特的复杂性以及疑难点。在3万多字长文里,艾晓明聚焦于1950年代政治变迁冲击下旧家庭的解体,重点描述了“唯成分论”所造成的家庭悲剧,并深刻剖析了这种观念的荒谬。

从黄家故事里,我们能看到,有大量普通的中国人,在土改、镇反、肃反这些早期的政治运动中遭受迫害,相比于右派知识人群体,他们留下的证言要少得多。

而从黄政寻亲这个聚散离合的复杂故事里,又可以看到,寻找失散的亲人,重写家史和回归亲情,这种努力具有修复历史创伤、重塑人伦关系的深意。其实,如果对中国基层社会有所观察和研究,不难发现,近几十年来,续修家史、族谱,宗亲联谊、聚会,包括形成固定的宗亲社团……已经是一个较为普遍的社会现象。可以说,这是对传统社会宗亲观念的回归,其中也不乏在竞争社会里聚力互惠的考虑;但就认识长辈历史,凝聚亲情这一点而言,它对极权政治具有不可低估的抵抗意义。

在这篇文章中,我们也能看到一位思想斗士的仁爱情怀。黄政从他的牺牲里,没有得到名望、地位或任何物质利益的补偿,年过半百才成家,但他得到了妻子的理解和终生不渝的爱。这与当年《牧马人》带来的社会轰动与舆论共识有关,但在私人生活中得到持久的敬重,则是来自黄政自身的人格魅力。他以高度自律、无私的人品和家庭责任感,赢得了同父异母众多弟妹和亲属的敬重。他对亏欠了子女们的父亲,也做出了身为长子的交待:他将飘零离散了四十多年的弟弟妹妹们一一找回——尽到了他所称之为的“做人的本分”。

由此,艾晓明肯定了寻亲与纪念行为的社会价值:“被整死、关死的人不能复生,但生者依然可以做些什么……这个寻亲故事发生在家庭内部,却有着在最小的社会细胞上修复人性的意义……即使社会的正义迟迟未到,个人、家庭仍可以努力在先,去抚平创伤,重建记忆。这是他弥合历史伤口的努力,也是他留给亲人的精神遗产。”如同这部纪念集,也是在表明这样一种对待历史的态度,让每一个人的生命得到记录,让记忆可以流传:“每一个蒙难者,都值得一份人生档案。”

今年的4月29日,是林昭殉难58周年。重读黄政的故事,对于纪念林昭与她那时代的勇士们,有着特别的意义。勇者的生命虽然饱经磨难,但其思想的冲击力势必超越生命本身,并将长久地滋养后来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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