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28日星期四

老蛮在此:财政大输血——史诗般的财政转移支付(全文)

序章

2017年年中,老蛮我发布了一篇《神奇的财政平衡术》,以各地的国地税收支数据扣减其公共财政收支数据,计算各地的财政盈亏情况。当时我的结论是:我大中国仅仅依靠6省1市(上海北京广东浙江江苏福建+深圳)养活全国。这个结论曾经轰动全国,引发巨大的社会反响。

但是现在老蛮我回头来看,在数据使用上,该文其实并不完善。在当时的国地税收入数据表中,未能扣减总规模高达1.39万亿的出口退税,同时没有计入主要由财政局系统收取的总额高达2.82万亿的非税收入。这就未能充分反应我大中国的财政全貌。此外,当时的数据仅仅只算到了2014至2017年年中,3年半的数据,还不足以反应数据规律。所以,这次我们要算得更加精细,要将此前遗漏的数据,统统都计算进来。此外,在当时老蛮我没有总结各计划单列市(厦门宁波青岛大连)的数据,这算是个遗憾,这次也全部算了出来。最关键的是,各地2017年全年的财税数据也已经发布完毕。完整的四年数据链条,已经足够可以反应出我大中国财政贫血的演变历程了。以下是全文。顺带说明一下:下面的数据来源于各省市的国地税局官网以及各省市的统计公报。


财政大输血
——史诗般的财政转移支付

【上】七省五市支撑中国

在本文的开篇,我必须解释一下基础概念:我大中国政府的财政收入,主要分两个方面,第一,是预算内的财政公共收入,主要是税收和少量的非税收入。第二,是政府性基金收入,也就是土地出让金。本文的关注重点,是预算内的财政公共收入部分。对于政府性基金收入部分,本文不做深入探讨。下表是我大中国近年来的财政收入表。对这张表,各位先重点看看,政府性基金收入和支出数据,也就是土地出让金的收支数据。


注意,在整体上,卖地收入是没有盈余的。从2011年到2017年,全国政府性基金收入33.59万亿,支出32.81万亿,基本上是平衡的。单就2017年来说,全国政府性基金收入61642亿,支出60700亿,基本上也是平衡的。政府的卖地收入,它的用途同样是刚性的,土地的七通一平、基础设施建设和基层政权机构维持等,并且这些开支与预算内开支项目一样,同样难以削减。我再强调一次:指望地方政府用卖地收入来弥补公共财政领域的亏空,根本就不可能。

在理解了这一点后,我们再回头来看各省级行政单位的公共财政收支情况。注意,老蛮我这一次使用的关键概念为"源于该省的全部公共财政收入",包含全部的国地税收入、关税收入和非税收入。也就是说,只要是该地区创造的公共财政收入,无论其最终划转给了中央还是留在地方,均被定义为该地区所创造出来的财政收入。使用该"源于当地的收入",扣减当地的公共财政支出,得出的收支差值,如果为正值,那就是财政贡献地区,总共有七省五市(即五个计划单列市),本篇将会对这七省五市进行详细评述。而剩下的24个省级行政单位,都是负值,都需要从七省五市的抽血,才能维持财政平衡,不至于破产。

在这里,我必须要强调的是,我大中国各省市的财政数据作假的手段,无非就是拆借回来几笔钱,作为财政收入,然后转头就还掉。如此将财政收入数据和支出数据同时放大。但是,一旦我们计算财政收入与支出数据的差值,造假手段就没用了通过反复的拆借放大收支数据的造假行为,对收支差值毫无掩饰意义。唯有地区经济真的发展良好,财政收支差值才能体现为盈余,才会随着经济发展而提升;而在地区经济发展势头向下的情况下,财政收支差值也一定会随之下滑,乃至变成负值。收支差值,就是衡量地区经济成色的照妖镜。所以,在后面的文章中,各位可以不需要关注各地的财政收入和支出数据本身,我们重点关注收支之间的差值演变就好了。

下表,是七省一市的财政盈余数据表,我建议各位认认真真的通读一次,建立起基础的数据概念。注意,我的排序方式是降序,根据2017年的财政盈余数据,由大至小进行排序。其中深圳放进本表的原因,在于它是虽然只是计划单列市,但其财政输血量非常大,仅次于北京和上海,因此要放在本表中,予以强调。此外,浙江的数据剔除了宁波,福建的数据剔除了厦门。



2014年,七省一市的财政盈余规模为25593亿,此后就表现出清晰的下滑迹象,到2017年下降到了23206亿,四年的降幅达到9.3%。仔细考察各省的财政盈余数据,数据降幅最大的省有两个:广东和福建。2014年-2017年,广东财政盈余降幅高达62.4%(1935亿/5149亿),福建的降幅甚至达到92%(66亿/825亿)。这两个省的财政盈余数据下降的原因其实都是一致的:作为最终消费品的生产大省以及外贸大省,遭遇到了原材料价格剧烈上涨和出口萎靡的双重冲击,经济的造血能力开始下降了,已经无法再承担更多的输血责任了。在这里顺手吐槽一下福建。福建的财政数据统计口径异常混乱,国税收入数据包含厦门,地税收入不含厦门,到了财政支出数据的时候,居然又包含厦门。为了将统计口径理顺,将厦门的数据完整的剔除出去,老蛮我真是呕心沥血啊。

此外,我这里需要重点强调的,是天津的"非税收入"数据。非税收入是政府的各种规费收入以及罚没收入,一般而言,这种收入都是小头,占公共财政收入的比值很低。比如,2017年全国公共财政收入17.26万亿,其中非税收入2.82万亿,占比仅16%。东部省份经济发达,税源广泛,对非税收入的依赖更低。北京的非税收入占其公共财政总收入的比值长期维持3%左右,上海维持在5%左右,浙江9%,广东江苏和浙江都是约14%。但是天津与众不同。2015年天津非税收入占其公共财政总收入的比值高达30%(1089亿/3592亿),2016年依然高达29%(1099/3770)。2017年天津的非税收入剧烈下降了一把,但是占比依然高达20%(698/3667)。规模庞大的非税收入乃是天津财政的有力支撑,并确保了天津财政还能为全国做出贡献。只不过对这种数据,老蛮我个人不是特别理解就是了。天津人民很乐于缴纳各种政府规费和罚款?绝对没有这样的道理。更有趣的地方在于,从去年年底开始天津承认此前有大量的经济数据造假,并逐步启动数据清理工作。结果立竿见影:根据天津市财政局的数据,2018年1-5月,天津非税收入仅235亿,同比去年同期的405亿,降幅达到42%,近乎腰斩。按现在这个数据的话,天津每年真实的非税收入也就是500亿左右,这同样意味着天津此前的财政盈余基本没有了。那么,至于真相到底是此前的非税收入数据注水,导致天津莫名其妙的长期背负输血义务,还是天津人民天生乐意每天交罚款,这个问题,还是让天津人民自己来回答吧。

接下来,我们来看看剩下的四个计划单列市的情况,见下表。

四个计划单列市的财政盈余数据,在2014-2017的四年里经历了一次剧烈的动荡。2014年的整体盈余达到2685亿,2015年我大中国经济萧条了一把,股灾都发作了一次,于是四市整体盈余下降到了1934亿,当年度降幅高达28%。此后缓慢恢复,到2017年恢复到2706亿,也就是恢复到了2014年的水平。

我们必须知道的是:我大中国中央政府是不会允许地方政府账上有长期盈余资金存在的。但凡今年你存了点钱,第二年一定会大幅增加你的国税上缴义务,务必确保抽干每个稍有盈余的地方政府的血。所以,接下来我们来算一个很有意思的数据:财政抽血率。用各省市的财政盈余数据除以源于该地的财政总收入,就能算出它们为中央财政做出的贡献率了。下表的排序方式,是按照2017年的抽血率从高至低排列。


注意,七省五市的财政抽血率,从2017年的39.3%剧烈下降到2017年的28.9%,下降了10.4个百分点。这表明这些富裕省市已经不堪重负,已经无法再承担更高的抽血规模了。对这一点,我们一定要有清醒的认识:富裕省市已经被普遍抽成了贫血,在现在的经济下行周期,已经无法再向穷省提供更多的养分了。具体到各个省市,抽血率都在下降。下降幅度最大的三个省市分别是:广东的抽血率减少了24.7%,福建的抽血率减少了21.4%,深圳的抽血率减少了14.2%。领改革开放之先的广东地区以及紧邻的福建,无疑是贫血程度最高的地区。广东的粤东粤西地区其实非常贫穷,福建的闽北闽西山区更算得上赤贫,这么多年来,这些省内的贫困地区其实并没有享受过省内发达地区的的滋养。广东和福建反哺中西部省份反哺到现在这样的程度,已经是极限了。再也指望不上了。

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剩下的24个穷省,它们的财政亏空情况,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吧。



【中】24穷省

接下来我们将我大中国分成5个大区:东北三省、华北两省、中部六省、西南六省和西北七省。我提醒各位,你们将会看到一系列触目惊心的财政亏空数据。
在这里我必须先强调的是:这种财政亏空乃是刚性亏空,这意味着中央政府除了将这些省份上缴的国税全部归还当地之外,还要另外掏出钱来填这些亏空。如果这些亏空不被填上,那就意味着地方财政的全面破产。

首先放上来的是东北三省。



注意,2014年东北三省的财政亏空规模仅2264亿,2015年剧烈上升到4402亿,几乎算是翻番,这一方面由于东北地区从2015年开始数据挤水分,地方政府不愿意再虚增财政收入数据,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当年度煤钢等大宗商品价格暴跌,以致高度依赖煤钢产业的东北三省财政无以为继。此后东北三省财政亏空规模缓步上涨,到2017年小幅增加到5006亿。从这样的数据来看。2016年以来的煤铁价格暴涨,并没有给东北经济带来真正的改善。


接下来是华北两省。

与东北一样,同为钢铁大省的河北省的财政亏空情况在近年来也没有真正改善。2014年河北省财政亏空775亿,2015年由于煤钢价格暴跌,亏空规模直接翻倍到1575亿,然后一直维持,2017年为1537亿。如果说强行拉高煤钢价格的改革有什么意义的话,那就是勉强维持住了东北三省和河北的亏空规模,没有继续暴增。

对于山东,老蛮我不知道怎么评价。作为传说中的中国经济规模第三大省,山东从没有对中央财政做出像样的贡献。2014年的财政盈余规模只不过336亿,到2017年竟然直接变成-300亿。对这种现象,我还是重复一下前面那句话吧:一旦我们计算财政收入与支出数据的差值,造假手段就没用了收支差值,就是衡量地区经济成色的照妖镜


然后是中部六省。由于海南没有其它地方可以放,我将海南放在了中部地区。


中部六省其实近年来风头很劲,河南安徽湖北湖南地区都算是经济明星,连江西都经常出来刷存在感。中部省份这些年来一直在努力承接东部的产业转移,但是从数据上看,这种产业承接工作算不上成功。当然,事实上我们也知道,东部的企业主们的优先选择是迁往东南亚国家。因为这样的原因,中部地区的财政亏空规模一直持续放大。2014年的财政亏空规模6509亿,到2017年提升到9897亿,涨幅达到52%。


然后是西南六省。

西南地区的财政情况,当然会不会比中部省份好到哪里去。西南六省2014年合计亏空6956亿,到2017年增加到10997亿,增幅58%。西南地区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西藏地区。以2017年为例,源于西藏地区的财政总收入400亿,但是中央财政补贴规模达到1748亿,补贴是收入的4.37倍


最后是西北七省。

西北七省的财政亏空规模出现了一条有趣的曲线,2014年5754亿,到2016年增加到峰值的10489亿,2017年小幅下降,降到9746亿。仔细考察各省的数据,2017年的新疆、内蒙、山西和陕西的财政亏空情况都出现了改善,尤其是山西,亏空规模减少了31.8%(736亿/1080亿)。这些省份都是能源和原材料的生产大省,也是2016年底以来的煤铁价格大涨的受益省份。当然,我这里必须强调的是:煤铁价格大涨的结果,也只不过是2017年西北地区的财政亏空规模微弱下降了743亿,但是代价是东部的七省一市经济饱受原材料价格暴涨冲击,以致于2017年的财政盈余规模减少1752亿。如此整体来看,或许各位对于经济政策在现实中是如何运行的,能有更加清晰直观的认识。


【下】财政大平衡

接下来,我要放一个大招了:我会将前面所有省市的财政盈亏数据放在一起,做成一个平衡表。我希望各位在阅读下表时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你们将要遭遇一次赤裸裸的数据冲击。

OK,2014年,富裕的七省五市总盈余28278亿,对比当年度24穷省的21922亿的亏空,整体上地方政府还有6356亿的盈余!2015年之后整个经济形势急转直下,当年度整体平衡后开始出现3751亿的亏空,2016年整体平衡后的亏空额继续放大到7497亿,2017年放大到11571亿!东部七省五市,在2015年还能养活全国其它地方政府,到2017年,已经有心无力了。万亿级的亏空规模实在是太大了。

在这里我必须要强调的是,全国绝大部分的财政收入数据都已经在算进了前述表格里了。各种国企(包括缴税规模最大的烟企)的税收都是在其总部所在地缴纳,尤其是以北京上海居多,这也是北京上海的抽血率最高的原因。地方性国企上缴给地方政府的利润已经在当地的非税收入中体现了。而央企上缴给中央政府的利润规模非常非常小。根据财政部刚刚发布的2017年的中央财政决算报告,2017年中央国有资本经营收入仅1244亿,相对于目前万亿级的财政平衡窟窿来说,这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更重要的是:我大中国的财政支出,除了地方公共财政支出之外,中央财政同样有支出!也就是说,七省五市的财政盈余,除了要拿去填补二十四穷省的财政亏空之外,还需要支撑中央财政本身的支出!2017年中央本级支出29857亿,主要的支出项包括:国防支出10226亿,公共服务支出(即中央政府公务员开支)1271亿,公共安全支出1849亿,粮油物资储备1597亿,外交支出520亿等等。所有这些中央本级的支出项目,都无法缩减,必须维持支出规模。这样算起来,我大中国2017年的财政刚性缺口,除了地方政府层面的1.16万亿外,还包括了中央政府的2.99万亿,合计超过四万亿。这些资金缺口,必须通过发行国债或地方政府债,才能予以填补。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2018年,我大中国现在算得上内忧外患。在内部,经济持续增长的动力已经逐渐减弱。而在外部,美国方面已经正式向我国发起了经贸层面的战争。对现在这样的局面,老蛮我唯有大声疾呼:请各位爱国青年踊跃购买政府债券!地方债、市政债,统统买起来!持有政府债券的数量多寡,是检验新时代青年爱国成色的唯一标准!

向各位爱国青年致礼!

—— 老蛮数据透析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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