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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19日星期三

魏京生:从华国锋的政变说起

华国锋、叶剑英(右)

 华国锋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物。他的一贯表现很像一个老实人:政变抓捕四人帮之前,给人的印象是个太老实的人,老实到别人替他着急;抓捕四人帮之后的表现仍然还是太老实,老实到让人替他着急。可他又确实来过那么一回一鸣惊人,用现代语言形容就是让人大跌眼镜。

所以有学者 就疑惑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性格呢?依我看,他确实是个老实人,不是个阴谋鬼计一大堆,专门算计人的人。像毛泽东、邓小平、刘少奇这些人都是挺能算计的人, 专门靠算计别人最后登上了高位。华国锋明显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换一个环境,他可能永远也不会作出一鸣惊人的事情。

有些人就不是这样。看上去还挺能算计的,锋芒外露聪明得不行。结果都是些小聪明,遇上对手就叫别人给算计了。就像红楼梦里说的那样: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现代史里的刘少奇和薄熙来就是这种人,遇上了毛泽东和温家宝这些更会算计的人,就反误了卿卿性命。

而华国锋却很有点儿意思。先是快刀斩乱麻把那些准备算计他的人给算计了,之后不久又被那些他不准备算计的人给算计了。所以看起来他不是个会算计的人,他的快刀斩乱麻,实在是迫不得已,事出无奈。

当时的形势是:毛泽东虽然老年痴呆行将就木,但还不忘替他的夫人将来掌权扫清道路。他把将来能够成为江青劲敌的周恩来、朱德及其亲信除掉,把认为很老实的华国锋推到过渡性人物的位置上。之后江青接掌大权,就可以顺理成章了。

这时候历史 出现了一些不常见的偶然。性格较少缺陷的毛泽东的大儿子很早就死了。否则还真会像有些朋友估计的那样,像朝鲜金家三个胖子那样父继子承,搞出真正的共产主 义皇朝。没有了儿子继承,就只好老婆继承。总之辛苦建立的共产主义皇朝不能肥水流进了外人田,我们打下的天下就得我们来坐。至今他们还是这个理论。

另一个历史的偶然,就是接班人江青的巨大性格缺陷。她缺乏与别人建立友好关系的能力,反倒是随时随地得罪人还不自知,用现代语言形容就是情商太低。她的周边人事关系还不如傻呵呵的总理李鹏,这就给宫廷政变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除了上边的 两个历史的偶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环境,一个历史的必然。这就是全国人民对共产主义穷革命已经非常不满,已经达到了另一场革命所需要的程度。毛泽东死前的 四五天安门运动,就是已达到这种形势的最好证明。谁来为毛泽东的罪行承担责任呢?大家都不想当这个替罪羊,只有江青集团傻乎乎地以为毛泽东的余威是他们最 好的历史遗产。

毛泽东的余 威固然仍很强劲,人民不满和反抗的动能也已经积蓄得更强劲。江青集团还以为依靠毛泽东的余威能够掌控局面。他们信心的前提,就是人民的反抗没有上得了台面 的领袖。华国锋这么老实,看上去没有充当反抗领袖的可能。所以他们对待华国锋和其他一些重要角色,就像对待跟班的一样,没给人家应有的地位。后来果然如 此,毛泽东的亲信汪东兴和叶剑英反倒成了政变的主要角色。

大多数成功 的政变,所依靠的不再是传统的精英集团。其主要依靠力量是全社会的不满情绪和压力,也就是古语说的得民心者得天下。要想得民心,就得顺民心。所以华国锋集 团很正确地重新提出了林彪集团的纲领:发展生产力,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因为太顺民心了,所以反倒没引起人们的注意,至今被人们所遗忘。

华国锋很成 功地完成了宫廷政变,建立起新的统治集团。但为什么很快就遭遇了严重的失败,丢掉了手中的权力呢?有人说他太傻,不应该让邓小平上台。其实用政治理论来分 析,就是他不应该仍然沿用传统政治精英治国。在传统精英集团里,有资格争夺领袖地位的人很多,这是他权力不稳的政治基础。
 比争权夺利 的算计更重要的一条,是他没有真正满足人民的希望。他没有在发展生产力的口号下,提出改变不合理的政治经济制度。共产党的一党专政政治和非市场化的经济体 制,长期受到人们诟病甚至反对。改革制度是人们长期以来的结论和希望。缺乏政治眼光,没有进一步顺应民心,是其它精英集团可以也应该取而代之的有利条件。

不是所有人都有领袖的素质,华国锋就是个典型。他为了自救而发动的政变,恰逢其时成功了。但他不了解时代的需要不仅仅是人民不满四人帮,也不仅仅是发展生产的口号,而是改变不合理的政治经济体制,是改革。时代需要改革的领袖,而不是接班继承的皇帝。

在这一点上,华国锋犯了决定性的错误,不具备时代对领袖的要求。所以马上他就被懂得时代要求的领袖人物所替代。尽管邓小平的漂亮口号最终没有完全兑现,但在当时确实压倒了华主席的保守形象。邓小平顺利地取代了老实人华国锋,让老实人真正成了过渡性的人物。


相关录音:
 http://www.weijingsheng.org/RFA/RFA2016/WeiJS161001onHuaGFcoup.mp3

(撰写于2016年9月30日,录音于2016年10月1日。自由亚洲电台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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