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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13日星期四

毛式文革与恐怖主义之异同——国内外专家学者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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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向》杂志特约记者 龚秋枫

从今天祸害世界的恐怖主义反观一度风靡世界的毛泽东极端主义思潮,或许可以为深入反思半个世纪前的文革浩劫补充一个新的视角。

五十年前,中国文化大革命全面动乱,一度盛行红色恐怖暴力,并采取输出革命的对外政策,这种恐怖暴力披着毛主义的外衣蔓延到世界各地,为祸日久;这与世界各地当下恐怖主义泛滥成灾是否存在着某种关系?就此本刊采访了有关学者和专家,现将他们的意见整理如下:

毛主义文革与恐怖主义本质一致

苏晓康(流亡美国的中国当代著名报告文学作家、电视剧《河殇》总撰稿人):这个问题,涉及到两点:1、就是后现代西方(六十年代)出现反资本主义的""恐怖主义",其实就是所谓"格瓦拉现象",这主要是受了老毛"农村包围城市"的游击战理论的影响,明显是荒谬的;2、是伊斯兰文明衰亡中的垂死反抗,这与老毛无关,但跟近代中国文明的衰亡,有类似性。

滕彪(流亡美国的中国人权律师、法学博士):伊斯兰极端恐怖主义和毛主义红色恐怖主义,虽然表现形式有所不同,但实质都一样。中国的毛主义和文革是运动式极权主义、国家恐怖主义的登峰造极的表现形式;也是红色恐怖主义和国家恐怖主义的源头之一,至今仍在在全球恐怖主义活动中占有一席之地。

宋永毅(著名文化大革命史专家):五十年前的在毛主义影响下的恐怖主义活动应当说是现在的伊斯兰恐怖主义的前驱。主要是在思想上和形式上提供了榜样。在思想上是一致地仇视人类的现代文明,企图依靠残害平民来达到政治目的。在形式上是不惜"你死我也死"的恐怖模式。我想深入地研究会发现许多联系,但是我没有在这一领域内做过研究。

程惕洁(澳门大学社会学教授):简单说来,二者肯定有联系,起码是文化传承和意识形态上的关联。当年的文革,从矛头所向,"砸烂旧世界,打倒一切帝修反,建设红彤彤的新世界"来看,跟今天恐怖主义要颠覆现存世界秩序,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无非是凝聚对现实不满的极端分子,用暴力和恐怖手段向文明底线开火而已。至于"红彤彤的新世界",怎么个红法,或许当年的毛派跟如今的恐怖分子之间,或许有某些不同,比方说,毛派是要建立波尔布特式的乌托邦,多少还有点马列原教旨的味道,从经济政治到文化,有他们的一个方向或者说法。尽管实验的结果还是惨无人道,跟有没有意识形态方向,没什么本质差别。
而今天的伊斯兰国,到底要建立什么制度模式,好像媒体和学者,还没来得及深入研究。我主观猜想,大致也是胡来,看看他们对人质的处决,对儿童的利用,对女性的残害等等,在惨无人道上,跟毛派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他们已经不再公开高举马列毛的旗帜,或许因为那已经太臭,不再有号召力,而是改以古兰经或者其它什么宗教图腾为号召。
即使从领袖传承上说,也缺乏系统研究,但显然本拉登、奥尔马等恐怖主义头目们,有些据说当年也曾是毛粉,或者毛粉们的高足弟子,从意识形态起上,有某些传承关系。

​恐怖主义就是极权主义

刘军宁(北京著名政治学者):把文化大革命视为极权主义的产物,在他看来,恐怖主义在本质上是二十世纪的极权主义在二十一世纪的当代传人。恐怖主义与极权主义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一个是以国家为单位的恐怖主义,另一个是以团伙为单位的恐怖主义。他们笃信暴力是实现理想的根本途径,认定权力出自枪杆,炸弹成就梦想。这只不过是极权主义暴力革命理论在当代的翻版。 两者的共同特征,是通过毁灭来攫取权力。先给一些东西贴上反动腐朽堕落的标签,然后把他们作为发泄暴力的对象。
驱动恐怖主义者屠杀无辜的野蛮行径不是因为贫困,也不是因为疯狂,而是受到了某种残忍的、极端自私的观念的驱使。这些观念一定是仇视财富、仇视生命,仇视自由的观念。他们断定,恐怖袭击是取得权势和影响力的最有效的办法。恐怖主义的暴行成了政治寻租的最佳手段。他们用无辜者的生命和鲜血来换取政治租金。这样的情形是二十世纪主张暴力的政党史中非常常见的。恐怖袭击不是恐怖主义者依据其宗教信仰的独特发明。
像历史上的极权主义运动一样,恐怖主义也以英美为最主要的敌人,都以无辜平民为目标。与以往的极权主义一样,他们致力于展现和挑动人性中最恶、最丑陋的一面,泯灭人性善良、阳光、向上的一面。
    恐怖主义取代由国家集团组成的极权主义,这标志着,反对现代文明的力量,难以以国家联盟的形式存在了。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国家或政权敢于公开站在恐怖主义的一边,敢于公开与之结盟。恐怖主义的出现,说明以自由为本位的现代文明在世界范围内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完全占了上风。自由阵营与极权阵营的对峙已经蜕变为了文明国家与恐怖主义团体的战争。恐怖主义再也无力像二十世纪的极权主义那样集结若干国家的力量来抗衡文明国家,而只能像鼠辈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伺机出动。所以他们要尝试新的手段来颠覆人类的文明。
 恐怖主义是涂着宗教和种族油彩的极权主义,是极权的兄弟、文明的敌人。有幸的是,人类历史上两次最大的极权主义运动都以彻底的失败告终。极权主义没有做到的事情,恐怖主义肯定也做不到。



毛派思想和恐怖主义一脉相承

余茂春美国海军学院历史学教授):文革与六七十年代国际上的恐怖主义猖獗有很大的联系。当时的全球恐怖主义主要有三个根源,第一个是中东阿拉伯和以色列的冲突导致的,尤其是一九六七年六天战争之后,巴勒斯坦人被赶出了约旦河西岸散布到中东和欧洲各地,出现了一些恐怖主义组织,像巴解组织就成为一个全职的恐怖主义组织;另外一个是一九六九年英军进驻北爱尔兰之后,为北爱尔兰全面走向恐怖主义铺设了道路;第三个就是马列毛,尤其是毛派的,有日本赤军、意大利有红色旅,德国有红军支部等等。
这个三个根源在冷战之后有很大的转变,首先,由于美国的撮合北爱尔兰的恐怖主义减弱了,后来爱尔兰共和军放下了武器走上了和平道路;中东由于美国的参乎阿拉伯和以色列的冲突也有了很大的转变,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放弃了恐怖主义道路,最终和以色列进行谈判。但是,阿以冲突有一个新的变种,极端分子转入了地下,在黎巴嫩和加沙地带建立恐怖主义基地后又浮出地面,导致到现在尚未消亡的恐怖主义。这种恐怖主义已经不再是因阿以冲突导致的,主要是伊斯兰教的狂热主义,其主要攻击目标不再是以色列,而是西方基督教文明的标志性机构和团体。还有,毛派组织由于冷战的结束纷纷的解散。这些恐怖主义之前所以能够得逞,是由于当时在美国和苏联两大超级大国之间,这些人既不愿意跟美国走,也不愿意跟苏联走,所以在他们中间毛派极端主义非常吃香。但是后来在欧洲和亚洲很多国家,毛派受到的打击很大,毛主义在柬埔寨红色高棉全面推行而造成的阶级斗争的大屠杀震惊了世界良知,使盛行一时的毛主义和革命根据地理论基本被彻底唾弃。在比较贫穷的地方,到了冷战结束的时候,只有少数毛派在活动,像秘鲁的光明之路,还有尼泊尔和印度的一些毛派分子,但总的来说毛主义作为恐怖主义的根源已经不吃香了,主要是由于冷战结束,人们认识到毛主义里面有狂热的成分,所以现在以毛派思想指导的恐怖主义在全世界已经不多了。
本拉登和其他一些现代恐怖主义的代表人物,年轻时都不同程度的接受过毛派思想,毛派在文革时期直接训练恐怖主义分子,很多巴解组织的极端分子像阿布尼道尔是中共训练出来的。当时中国在南京、桂林设有训练营地,训练这些所谓的革命领袖,回国去发动恐怖主义战争,这样他们也受到很多推崇,像现在津巴布韦的独裁者穆加贝当时也受到中共的支持,这些人对亚非拉的恐怖主义盛行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比如秘鲁光明之路的头子古斯曼直接读毛泽东的游击战术,受毛泽东的影响是非常直接的。
虽然伊斯兰狂热主义在意识形态、在理念上、和理论指导上,没有毛派的直接影响,但是毛派的一些行为方式、战略战术对它很有影响,如很多伊斯兰恐怖组织发动所谓的"群众路线"、建立游击基地——现在的所谓伊斯兰国就是游击基地,像中共当年江西的苏维埃红色根据地、搞很多极端的东西进行洗脑、大肆杀戮,很多老百姓都被怀疑成对原教旨不忠被枪毙了,都是血淋淋的。这些方面虽然没有意识形态的联系,但在手法上都是一脉相承的。

没有关联但有一定相似性

程映虹(著名国际共运史专家、美国特拉华州立大学历史系副教授):国内的文革和恐怖主义没有关联。但世界上一些国家的毛主义革命和恐怖主义有一定相似性。都是通过对追随者与社会隔绝进行群体洗脑,对平民武装攻击制造紧张气氛,破坏现存秩序。制造恐慌,希望达到瘫痪公共秩序的目的。打了就跑。马共1948年发动武装斗争就是杀毫无防备的橡胶园主,另外是一个有名望的中学校长,反正是代表建制和秩序的人物。印度共产党毛派也是专杀地方绅士。

乔木(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传播副教授、政治学博士):答案是既有关联,也没有关联。有关联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这种恐怖主义的形式,跟当年的左翼游击队、叛乱分子,闹革命的形式是完全一样的,无非是这种武装割据、绑架、勒索赎金,搞爆炸,甚至为筹措经费贩毒,等等。第二,在有些世界上的局部地区比如说南美的一些游击队、东南亚南亚的一些毛派极左叛乱游击队,仍然搞那些恐怖主义是受到当年左翼、极左毛派的影响。
但总体来说关联不大,因为现在恐怖主义的主要原因有两种,一种是极端宗教势力,特别是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像伊斯兰国ISIS,早些年本拉登、塔利班,包括在中国新疆的那些,主要是极端宗教势力。第二个原因则是以民族分离、地方分裂,这个不仅表现在中国新疆等其他地,即使在发达国家也存在,我们知道早些年在爱尔兰、法国科西嘉、西班牙等都有独立运动。
总体来说毛派极这种左极端思潮的影响,变成一个区域性的局域性的,不是一个世界性国际恐怖主义的驱动。国际恐怖主义,特别像对美国、欧洲这样过去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的恐怖袭,这个大量的还是由宗教极端势力引起,这个恐怕不太好算在毛派的头上。但是就一些个案,或者一些局部,我想还是有关联的。

郑宇硕(前香港城市大学政治学教授):革命的思想,对社会的不满,对世界层面、社会层面的不公义以激进暴力的手段采取报复,要求改变,这些都是不变的宏观分析框架重要的因素。
今天国际上泛滥的恐怖主义与上述的分析有一定的关系。不过近年的国际恐怖主义减少了基于传统政治、经济、哲学的意识形态的号召,反映冷战的结束,社会主义发展模式缺乏吸引力。个人政治领袖的吸引力和号召力也下跌。代之而冒起的是更为古老的宗教和种族因素。在全球化浪潮下,宗教和种族可能成为认同的新基础。没有了普世的意识形态和政治领袖,今天的恐怖主义组织趋向小型化、碎片化,甚至很多"独狼式"的个人行动出现。
当前的恐怖主义分子很看重个人的因素,个人的满足感,对理想主义的普世目标缺乏认同和支持。个人对行动中的满足成为重要的考虑,反映现代生活的空虚。

不能什么都往文革这个框里装

裴敏欣(美国克莱蒙麦肯纳学院政治学教授):我的理解是文革和现在的恐怖主义没有关系。它们的本质有很大差别。第一,文革有个人崇拜,没有真正的宗教内容;但是现在的恐怖主义恰恰相反。第二,文革是在同一种族内的阶级斗争,恐怖主义是跨越阶级并且还是针对其他族群的暴力。第三,文革没有明显的普世色彩,恐怖主义有这一色彩。

白夏(法国中国问题专家、北京法國當代中國研究中心研究员)我觉得,没有什么关系。当然,可以说所有的极端主义现象有一些共同点. 但是我觉得,是两个根本不同的现象. 共同点不说明什么.老毛犯罪是很明显的 但是不可以把现代的恐怖注意放在他的身上!

荣剑(北京民间学者):哦,这个问题有意思。感觉关系不大吧,不能什么坏东西都往文革这个框里装吧?



——《动向》杂志2016年九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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