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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24日星期三

吴戈:比周小平更成功的周小平

中國社會相當多的公眾從小受到的教育和日常接觸的信息中,依然不存在對歷史和現實的真實還原。

周小平無疑令大量「自乾五」傷心,因為他名為無條件愛國、實為擁黨的文宣水平實在漏洞百出,卻獨得恩寵,大有青雲直上之勢。然而「自乾五」的「自」,還真有「自發」之意,因而任勞任怨、淡泊名利者不在少數,其工作成效也必將銘刻史冊。

來看幾個例子。最近,蘭州某大學附屬的某學院一位女教師在身患絕症後被學校辭退,最終死於貧病加交。大陸網上立刻有人發現,該學院為某企業家興辦,與公立大學只是掛靠關係,其人事制度的確不受該大學管理。好了,社會主義的高等教育絕不會如此絕情,一切根源都在於這所學院由無良資本家創辦,安全的罵點找准,就只等網民火力全開了。

可是,有網友也發現,為何極少有輿論去質疑這位教師在不依托單位的情況下就無法繼續交社保,為什麼一個私立學校可以掛在公立大學下面,為什麼勞動法這麼多年形同虛設?

近日,曾經頗有風骨的南方某名刊發表圖片報道,講述一位柬埔寨人20年前曾埋下無數地雷,今天靠掃雷「自我救贖」的故事。無疑,這的確稱得上人性光輝。然而文章開頭第一句──從上世紀70年代中期開始將柬埔寨國內四五歲到十幾歲的孩子抓起來,培訓他們用槍,埋地雷和殺人──就存在明顯語病,它沒有主語。如果你知道這個隱去的主語是「紅色高棉」,這會明白這不是編輯失誤,而是「政治家辦報」方針的體現。

於是,一個炮灰自我救贖,努力一點點洗去手上的鮮血和內心的罪惡感,並被網友讚譽為英雄,炮灰背後的罪惡根源,這個根源的最大培育和贊助者,卻自覺地「為尊者諱」了。得益於大陸社會對歷史的濃妝艷抹,多數讀者根本不會知道這個隱去的主語意味著什麼。

最後一例,敢於痛罵台灣的李敖在大陸絕對是英雄,但社會對英雄和罵台灣、罵西方、罵世界都需求太旺,毫無底線的一批大陸商業營銷微信公號深諳此道,量身偽造一批李敖語錄,篇篇點擊量過十萬甚至百萬。

其內容,多為正常人一聽就覺得不對的話題,諸如「大陸地方政府黑社會化正在引發大動蕩」。誠然,大陸地方政府問題深重,問題是這種罵地市以下級別的官員,特別是已經被中共查處的案例,看似針砭時弊,其實安全得緊,因為這無非是欲擒故縱,貪官越黑暗,黨的反腐成就就越輝煌。

特別是這種文章對「官商警黑」勾結之類禍害罵得痛快淋漓後,結尾完成輿論導向和自身安全目標的「收勢」極為講究。比如前面可以說說大陸媒體整天為政府唱讚歌,掩蓋大量的真相,但轉口就強調「他們提出了媒體姓黨的問題,也將會將地方政府和地方公檢法姓黨,加強共產黨對地方政府和公檢法的領導,讓他們為共產黨的宗旨服務──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這個,我們還是有期待的」。褒貶抑揚之間,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更感人的是這種文章的評論,充斥各種官聘「五毛」和「自乾五」的配合,而且其中的觀點可謂奇葩百出:「好死不如賴活」,「必須依靠黨中央和XXX,否則社會大動蕩受傷的還是百姓」,「中國畢竟還有強大忠誠的人民解放軍」,「監督機制不健全,權大於法,私有制是禍根」。

不止從這些文章的評論,從我們身邊也能發現,這些文章的文過飾非、避實擊虛、圍魏救趙甚至指鹿為馬的效果不可小覷。然而其效果的一個根基卻是中國社會相當多的公眾從小受到的教育和日常接觸的信息中,依然不存在對歷史和現實的真實還原,很多時候已經在社會身居高位或頗有成就者亦不能幸免,除非自我醒悟。

最觸目驚心的還是這種無知的年輕化,沉浸於流行文化中的年輕一代,美其名曰也被培養獨立思考,然而在社會科學領域仍然被強行灌輸大量陳腐思想、觀念和教條,結果自然是稱為「小粉紅」的奇葩。

他們中最驚人的一個例子是,一個熱衷於深揭狠批趙薇等賣國賊、共濟會等西方陰謀的學生無奈之下,也透露自己家裏遭遇當地政府司法不公,父母被長期暴力打壓,其慘狀與別的訪民別無二致,然而此生很快表白,他通過學習馬克思主義唯物辯證法,學會了區別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已經對家庭的苦難心安理得,只會加倍熱愛祖國(以及中國人民的領導力量)。

如果說很多人是因為從體制有所得而參與粉飾,這個孩子的症狀就揭示出洗腦的強大威力了。周小平的水平的確太低,但整個體制的威力仍可謂如日中天。這才是中國命運的險惡之處。

——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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