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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30日星期六

好心之于中国:缺什么反什么——从达赖喇嘛和Lady Gaga的对话谈起(李江琳)

图:达赖喇嘛和Lady Gaga对话


中国对外战略,近年连连受挫,原因很简单,人家不信任你,因为你没有道德,没有精神。你连达赖喇嘛都视为仇敌,连Lady Gaga跟着达赖喇嘛倡导kindness,你都要封杀,世界怎么可能信任你?
对抗物质暴力的境界
6月26日,在明尼苏达举行的全美市长会议上,达赖喇嘛尊者应邀和美国歌手Lady Gaga举行了一次对话。参与对话的还有企业家和慈善家Philip Anschutz,但是相比之下,Lady Gaga太有名,人气太旺,几乎所有的报道和社交媒体的议论,都集中在Lady Gaga和达赖喇嘛的对话上。中国政府的反应如儿童般地任性,宣传部发出重要指示,全面封杀Lady Gaga,下令中国网站和媒体停止上载或发行她的歌曲。这一招过去对很多艺人用过,常常是有效的。这一次,Lady Gaga显然早就知道中国政府会生气,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这是艺术、自由精神、人类慈悲心和专制政治的物质暴力的对抗,是两种境界的对峙。
Lady Gaga预告了这次对话,并宣布将在自己的脸书上直播。在此之前,她直播了她在会场外和达赖喇嘛的二十分钟谈话,在这次谈话中,她向达赖喇嘛提出了预先准备好的问题,这些问题是她通过社交媒体从她的庞大粉丝群中收集来的。这些问题集中在怎样面对和解决现在很多人都经历过的精神危机,怎样排除沮丧、绝望、困惑甚至自杀的冲动等情绪,怎样获得内心和平与快乐,怎样帮助他人,等等。
脸书上发布的这次简短对话,可以说是市长会议的热身,粉丝们聚集在她的脸书上,市长会议有视频直播。
Lady Gaga是当代美国最负盛名的歌手和歌曲作者,她的全球专辑销量达到二千七百万张,单曲销量高达一亿二千五百万张,她得过六次葛莱美奖,上过十二次吉尼斯世界纪录,十三次MTV音乐录影带大奖,被时代杂志评为全世界最具影响力的人之一。她也是人权公益事业的积极参与者。
好心,是达成内心和平的途径
市长会议一开始,主持人请达赖喇嘛作了二十分钟的主题讲话。这次市长会议的议题是怎样使得美国的城市获得kindness的活力。也就是说,不是讨论城市的物质建设、交通通讯、基础设施、增加就业、提高生活水平等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是谈论怎样使得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内心有kindness。所谓kindness,翻译成中文就是善良、好意,就是内心的美好,通俗地说就是好心。市长们讨论的是通过精神层面来改善城市的面貌,提升城市生活的快乐。通过让自己的内心变得美好,通过帮助他人而达到快乐,这是达赖喇嘛多年来在世界各地讲述的佛教哲理。
达赖喇嘛讲完后,会议进入对话阶段,Lady Gaga出场,一声"Hi Everybody!",大明星的风采毕现。Lady Gaga被公认为是一个引领时尚的人,她有时候的出场服饰堪称惊世骇俗,常常引起不同意见。这次她以十分朴素的形象出现,穿了一件规规矩矩的黑色上装,和一条破得露出膝盖的時尚牛仔裤。达赖喇嘛起身迎接Lady Gaga,以她的破牛仔裤跟她开了个玩笑,引起全场欢笑。达赖喇嘛一贯的谦卑风格,使得Lady Gaga立即进入尊者的气场氛圍中,瞬间一改大歌星的张扬风采,变成了一个沉静而思索型的智者。他们的整个对话,可用谦卑两字来形容。
达赖喇嘛说,当代社会大量问题的根源,是我们内心的破坏性情绪,愤怒、仇恨、嫉妒、沮丧,等等情绪,是痛苦之源。克服这种痛苦,解决当代社会的大量问题,不能只靠物质力量,从根本上需要达成人们内心的和平。Kindness,好心,就是达成内心和平的途径。他指出,好心是人类的基本本性。通过好心的动机和行为,通过同情心和利他,你就能获得心智的和平,克服愤怒和恐惧,获得内心和平。和平的内心能让你获得快乐,让你更健康。这是科学证明了的。达赖喇嘛提到他和科学家持续三十年的谈论,流亡藏人的教育计划,以及倡导包括所有非宗教信仰者在内的世俗伦理。
Lady Gaga有一段话说得非常精彩。她说,Kindness,好心,是我们最宝贵的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因为我们内心有一口kindness的井,你可以汲取kindness,不断给予别人,也可以从别人那里接受kindness,而不会伤害任何人。
中国对外战略何以连番挫败
达赖喇嘛和Lady Gaga对话在脸书上直播的时候,Lady Gaga的粉丝们非常热烈地反应,评论栏滚动得飞快,根本来不及读。几乎所有的评论都极为赞赏达赖喇嘛和Lady Gaga的对话,其中也有一两个用简体中文的人,评论重复中国政府的指控,说达赖喇嘛是农奴主,是分裂国家。中国和世界的不同,由此可见一斑。
中国政府事后对Lady Gaga的封杀,其实是做给自己民众看的。Lady Gaga和港台艺人不一样,她是典型的美国风格歌手,以前没来过中国,以后也没打算来中国。中国歌迷从互联网上免费下载她的歌曲,她并没有任何收益。中国政府封杀Lady Gaga所传达的信息是,中国是一个经济大国,也是一个娱乐大市场,顺我者我会给甜头,逆我者我就不客气了。
共产党是唯物主义者,经过共产党半个多世纪教育的中国民众流行的是唯利主义。可是,这一套对于外部世界,最多只有短期的作用。普世价值、道德伦理、自由正义等精神性因素才是真正持久的力量,而中国的对外形象和行为,恰恰是一头庞大却没有灵魂的经济动物。敌视达赖喇嘛,连带封杀和达赖喇嘛对话的Lady Gaga,更是加深了外部世界对中国的这一认识。
当下中国,危机深重,产能过剩是致命的病症。中国政府求助于对外战略,一是一带一路,二是大外宣。这两大战略,连连受挫,原因很简单,人家不信任你。不信任的理由也简单,因为你没有道德,没有精神。你连达赖喇嘛都视为仇敌,连Lady Gaga跟着达赖喇嘛倡导kindness,你都要封杀,世界怎么可能信任你?没有世界的信任,人家怎么会让你把"一带一路"开到人家那里呢?

——原载《动向》杂志2016年七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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