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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16日星期一

南桥:馬習會後台灣的國際生存空間

我和習近平先生一樣,年輕時候下鄉生活過。在農村,有一個習俗引起了我的注意。鄉下熟人互相稱呼都採取家人的方式,大爺、大叔、大伯、大嬸、大嫂、大哥、二哥等等,聽上去全是一家人,特別親熱。這顯然是傳統農村聚族而居形成的習俗,舊時農村都是一個或幾個氏族聚合在一起形成一個村莊,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沾親帶故,講究輩份,注重倫理。同一個家族的人是要互相照應的。北方人的稱呼更是特別講究禮儀,還有一個特點,提到和對方有關的人,不是稱呼「你的」什麼人,而是稱呼為「我的」什麼人。比如你要告訴一位「大叔」,你家太太要你趕緊回家吃晚飯,就不是說「你太太」讓你回家吃晚飯,而是說「我大嬸」讓你趕緊回家吃晚飯。這一稱呼立即把說話者和聽話者的關係拉近了,大家都是自家人。
習近平先生經常說起他的下鄉經歷,我相信這一段經歷對他一生影響至深,影響之一就是特會說話,說出來的話聽起來特別親熱。這次歷史性的馬習會上,習近平形容兩岸關係的名言:打斷骨頭連着筋,就是其中一例。這句話來自於農村的俗語:姑舅親,骨肉親,打斷骨頭連着筋。沒有北方農村生活經歷的人是說不出來的。
不過,在兩岸政治關係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以後,來那麼一句「打斷骨頭連着筋」,卻顯得有點說不出的味道。早知道兩岸一家親,當初鎮壓起對方來何必那麼狠?既然連着筋,殺對方無辜的時候自己怎麼不感覺到一點疼?若真的如姑舅一般,那麼在當今世界上,大陸封殺台灣生存空間的時候為什麼做得那麼絕?
所以,大陸領導人習近平先生的「打斷骨頭連着筋」如果是在說兩岸的過去,那麼根本就是閉著眼睛說瞎話,虛偽到可惡的程度。如果是表明從此開始的一種轉變,是在說兩岸關係的未來,那麼我們就不得不看看,說這話的人打算怎樣體現兩岸的骨肉親。也就是說,漂亮話說歸說,關鍵是實質性的內容。
馬習會的實質性內容,外界只能從馬英九的記者招待會上回答各路記者的十四個問題中得知一二。美國CNN記者問:您有跟中方提到台灣希望在國際社會上多一點被認同的問題嗎?
馬英九的回答是有。但是從他的回答中可以看出,受大陸幾十年打壓而國際生存空間十分逼窄的馬英九面對習近平時是何等小媳婦般謹小慎微:「我們有些團體在參與國際組織時,遭遇到困難;我特別提到,我們的民眾要去參觀聯合國,想用我們護照換參觀證都得不到,這樣子會使得民眾有很多抱怨。這是小事情,但用這個小事情來說明,如果他沒有處理好的話,會造成許多民眾不滿。」
台灣民眾得不到參觀聯合國的參觀證,其實是馬總統早就應該通過管道向聯合國投訴的問題。大陸打壓台灣國際空間的事情多得很,但是馬英九卻舉了這個間接的例子,看起來好像他不敢對習近平開大口。習近平對此作了什麼讓步或承諾來體現「連着筋」了嗎?馬英九沒說,我相信是習沒有承諾,否則馬英九是不會不向台灣人民報喜的。
記者對「具體措施」問得很緊,大陸會不會讓台灣加入國際組織,馬英九的回答是:「有,他說會以適當的方式讓台灣參加,很具體。像我剛說的NGO,他說只要不會形成『兩個中國』、『一中一台』印象的話,他們都願意考慮」。
在我看來,習近平的這個答覆,說明這次馬習會之後,大陸的政策不會有原則性的改變。
馬習會後,很多善良的人希望發生實質性的改變,既然「兩岸領導人」以先生對先生的平等身份見了面,握手長達八十餘秒,還「打斷骨頭連着筋」把話說得血淋淋地親熱,似乎兩岸的關係也可以像兩位「先生」握手言歡一樣。從常人常理常識來看,國際空間大得很,兩岸確實沒有必要把對方封殺到窒息的地步。何況,這樣的例子從來就有。二戰以後,東德和西德、南韓和北朝鮮,都曾經同時在國際舞台上活動,都是聯合國成員國,都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了外交關係。這說明,大陸從來就認為東西德模式和南北韓模式是可以接受的,那麼,為什麼不讓「打斷骨頭連着筋」的台灣同胞兄弟也享受這樣的國際生存空間呢?
善良的人們希望,從此以後,兩岸關係能向東西德、南北韓的模式邁進,稱之為「一國兩府」。但是,從馬英九傳達的習近平回應可以看出,大陸不會允許一國兩府的。只要兩府是平等的地位,大陸就會以「形成了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的「印象」而予以封殺。民主的台灣,已經、正在、並且將要更鮮明地比照出大陸政治的落後,成為大陸人民的榜樣和夢想,這對習近平的內政是一個危險。台灣問題其實是大陸中國的一個外交問題,外交是內政的延長。習近平在內政上繼續倒車,走向極權之際,不可能突然念起連着筋的兄弟情誼,主動改轅易轍,給民主的台灣以更多的國際生存空間。
1971年10月25日的第26屆聯合國大會會議上通過就「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組織中的合法權利問題」的聯合國大會2758號決議,當時代表中國的中華民國政府代表在表決結果揭曉前即步出會場。今天來看,不得不說這種「漢賊不兩立」的態度是一個幼稚的錯誤。如今,台灣要爭取國際生存空間,擺脫「亞細亞的孤兒」的悲涼處境,應該爭取重新加入聯合國,實現一國兩票。一國兩票在聯合國也是有先例的。中國會不會動用其安理會否決權,到那時就可以看出,打斷骨頭連着的筋上,到底有幾分真情實意了。

——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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