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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25日星期三

赵楚:普京实现外交突破的最后王牌

北约北大西洋委员会发表声明称,应土耳其政府请求,委员会将于当地时间17点在布鲁塞尔召开紧急会议。
对普京来说,如何在财政困境发展到全社会性危机之前打破制裁,由外交突破而打开经济局面,是关系他个人政治前途的大局。实现真正的外交突破,则必须打出真正的王牌,这样的王牌,普京手中只有一张,就是克里米亚和乌克兰东南部局势。
俄罗斯战机在叙土边境地区被土耳其空军高调击落,事情已有最新进展。普京本人表态,将土耳其此举称为在国际反恐战友背后"捅了一刀",俄方坚持战机被击落时在叙利亚空域飞行,俄军方推出包括调动导弹防空舰艇进入该地区和战斗机护航等应急措施,并扬言土耳其将面临严重后果。土耳其则立即将事态推向北约集体防御体制,北约已表态支持,奥巴马总统也表态支持,但同时,北约,美国和联合国纷纷呼吁双方克制,降低事态升级可能。全球目光对于事态发展还是聚焦在一件事,那就是,素以强人著称的普京总统在此后到底有什么反措施,以及他在有关政策领域究竟会有什么变化,因为,人所共知,本次战机被击落与其说是俄罗斯的损失,倒不如说是针对普京本人历来对外政策的严重打击;因此,要较可靠展望俄罗斯的后续对策选择,首先必须厘清事件对强人普京本人的伤害。

修补强人形象为当务之急

自1999年第二次车臣战争以来,一路经过2008年的格鲁吉亚战争,2014年兼并克里米亚和随后的乌克兰东南部分离主义危机,普京扭转了叶利钦时期俄罗斯在国际事务上无所作为,唯美国马首是瞻的低调政策,成功地建立起新俄罗斯强人的坚定形象,也因此赢得了国内空前强大的民意支持基础。可以说,正是在这一强大民意基础支持下的政治强人公共意象构成了普京主义的力量,也是在这一强人形象的逻辑下,虽然自克里米亚到乌克兰招致欧美严重制裁,但普京仍能按照自己意志,在乌克兰烽烟未息的情况下,开辟军事干预叙利亚的第二战场。
在十多年连续的事件刺激下,国际社会也按照强人形象的逻辑来观察和分析普京的内外政策,人们习惯于普京敢于采取强力行动,不按牌理出牌,不顾国际社会,特别是欧美观感的自行其是态度。敢于和善于对抗美国及其伙伴的国际强人形象使其各种政策作为畅行无阻,也使欧美不得不避让三分。然而,本次战机击坠事件震撼性地打破了普京的强人面具,这可以说是对他及其国际政策的最大伤害。多年精心构造的强人面具正是普京最大的力量源泉和政策法宝。
没有强人普京的俄罗斯是难以设想的,在当代国际事务中可谓无足轻重,对此国际社会,土耳其,俄罗斯人和普京总统本人都心知肚明。如此则能理解普京总统本人、俄罗斯军方与外交部门在事发后的反应。这些反应举措简单来说均属于上纲上线,虚张声势和威胁恫吓。"严重后果"的威胁在外交常识中就是指武力报复,而下令防空导弹驱逐舰进入该地中海,并下令击落任何威胁俄战机的目标,及派出空优战机对轰炸机进行护航,则是为严重后果的话提供实际军事部署上的支持。
确实不能排除在机会适当和目标合适时,俄方真会采取有限行动,以显示报复决心。这一切既是为了一个目的,即管控和修复普京和普京的俄罗斯因战机被击落而造成的形象损害,也是为下一步普京修改有关政策赢得必要的讨价还价筹码的必须动作。就像人们在政策实践历史上经常看到的,为了后退和转向,必须先采取前进战术。

恢复北约与俄罗斯军事联系

俄罗斯战机被击落后,土耳其立即启动了北约集体防御机制,这很明显是土耳其早有预备的系统计划步骤。作为北约目前第二大兵力贡献国,也即非正式的北约二当家,土耳其在俄土博弈及地区事务中最大的优势也是其作为北约主要同盟国的军政地位。北约及美国已经对土防空及维护主权政策表示支持,这种集体防御意志的显示实际上是俄罗斯的报复措施受到了根本限制,也使事态不可能朝失控的方向发展,尽管口头的争吵和指责不会平息。
检视本次事件发生的大背景,应该说,直接的原因还是在俄罗斯与土耳其及美欧在叙利亚内战政策方面的重大分歧。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军事干预以支持阿萨德总统残余政权为首要目标,在IS炸毁俄罗斯客机的现实恐怖主义威胁下,俄罗斯加大了对叙土接壤地区反政府武装的打击力度,而这一地区的反政府武装正是土耳其和美欧支持的所谓温和派反政府武装。这一地区的居民构成主要为与土耳其主体国民同属一个民族的土库曼族,因此俄罗斯的打击行动成了与土耳其在叙利亚争夺势力范围的直接斗争。
在俄罗斯军事介入叙利亚内战和展开打击行动之前,普京曾与奥巴马会面,但由于克里米亚-乌克兰危机导致俄罗斯与北约常设对话机制暂停,这就为俄在叙利亚的空中打击行动与美欧及联军行动的协调带来制度性困难,也为俄土的政策沟通制造了重大障碍,加上各方本来打击目标方面的根本政策差异,这就为各方军事力量带来了摩擦和冲突的客观条件。俄罗斯版的的单边主义国际政策从格鲁吉亚走到克里米亚和乌克兰,再到今日叙利亚,欧美及其伙伴敢怒不敢行,本次的击落事件也算欧美及其伙伴借土耳其之手还以颜色,普京对此不会没有认知。
本次事件发生,而且俄方高调声言报复,但同时也表示不会诉诸针对土耳其的俄军事行动,这就给北约与俄罗斯恢复和加强军事对话提供了现实契机。对于俄方来说,这也是普京真心希望看到的外交突破。对于北约来说,美欧一方面不能承受失去土耳其支持的局面,但另一方面,美欧之所以大力呼吁调查真相和不要升级事态,也表示了一种希望避免在叙利亚与俄发生军事摩擦和对抗,避免被土耳其政策绑架的明显意图。基于双方客观和紧迫需要,普京对此采取行动的可能性就非常之大,几乎是必然选择,而如果俄罗斯与北约因此事而能在很大程度上恢复军事对话和联系机制,进而在国际合作反恐框架下达成某种政策协调,这对于俄罗斯,对于双方,乃至对叙利亚局势的下一步发展都未必是坏事。
与此同时,在俄罗斯与参与打击IS各国有所协调的基础上,俄罗斯就能逐步转移打击对象,保护阿萨德政权在最近一波空地叙-俄空地协同攻势中所赢得的地盘,约束下一步对IS之外目标的打击力度。这就就会给普京的叙利亚军事介入政策提供真正需要的限制规模和控制介入深度的机会。客观上,这也是普京为保护自身国内政治地位和支持率必须追求的目标。

普京的最后王牌

即使事件沿着以上描述的良性路线发展,对于普京来说,这还仅仅是大棋盘上反败为胜的第一步。中外评论家已经注意到,从克里米亚到乌克兰,再到现在的叙利亚,普京在地缘战略和军事事务中频频施展主动,战略上的原因还是在国内政治的格局。由于实际执政近20年来没有能够实现经济结构的转型,在国际经济持续危机的大形势下,普京需要通过不断的对外行动来维护高民意支持率的执政权力基础,而这一思路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克里米亚之后的严峻制裁与国际孤立局面。国际制裁带来融资和外贸障碍,这又反过来使俄罗斯的财政危机加剧,对于普京来说,如何在财政困境发展到全社会性危机之前打破制裁,由外交突破而打开经济局面,这是关系到他个人政治前途的大局。
从这个意义上说,即使本次战机击落事件可能带来俄罗斯与美欧等北约国家军事对话的一定形式恢复,却无助于实现上述外交突破,要实现真正的外交突破,则必须借助对话逐步恢复,打出真正实质性意义的王牌,这样的王牌,解铃系铃,在普京手中只有一张,那就是克里米亚和乌克兰东南部局势。克里米亚入俄已成定局,可以说注定在相当长时间内只能是俄罗斯的外交负资产,但乌东南分离主义势力的情况却截然不同。俄罗斯对乌东南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这是毋庸置疑的,而当初乌东南危机的初起也可以说是普京为转移克里米亚困局而制造的围魏救赵态势。现在,这张手中的最后王牌应该能发挥相当的作用。
如果因叙利亚军事介入和国际合作反恐而导致俄美与俄欧对话升级,则普京在适当时机采取出人意料的政策主动,在乌东南问题上,包括在MH17航班调查与责任等事务上,实行对欧美更合作和大胆的政策转变就成为很可能的事件方向。欧盟刚通过对俄延长6个月制裁的决议。冬季到来了,欧洲和土耳其需要俄罗斯的燃料,俄罗斯在国际能源与大宗货物持续价格走低的情况下则需要维持能源生产规模。
持续的对抗对双方都并非有利局面。能否顺利实现这一皆大欢喜又不无遗憾的转变关键尚要看美国的态度。而从俄罗斯开始军事介入叙利亚内战开始,无论是总统级别的最高对话,还是国务卿和外长的对话,美国在叙利亚问题上一贯表示出不关闭与俄对话和协调大门的态度。目前症结只在于阿萨德的去留问题,这对于普京这样的超级实用主义政治人物来说,恐怕并非什么必须坚持的原则。如果乌东南可以放弃,在必要时和有顾全最低限度体面的安排下,放弃阿萨德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当然,普京和俄罗斯是否会,以及在怎样的情况下会抛出最后王牌,以便赢得打破制裁的终极目标,这要看局势叙利亚和俄内外局势的进一步演变而定,对此人们不妨拭目以待。
——腾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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