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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7月15日星期三

访熊焱:受阻不能为母亲奔丧的悲愤与希望

图:湖南公民前往双峰县吊唁熊焱的母亲熊元吾老太太


(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访谈节目主持人张敏采访报道20150707-13

*熊焱:77日收到哥哥发来的微信,得知母亲去世——我终于没能回去看到妈妈*
          425日播出的"心灵之旅"节目中,报道了原"八九民运"学生领袖、现美国陆军少校军牧熊焱博士(戈登-康维尔神学院教牧博士)为了与在家乡湖南病危住院的母亲见一面4月23日抵达香港被拒绝入境,原机遣返的消息。
        美东时间77日下午两点半左右,我收到熊焱发来的只有八个字的微信"母亲去世  我心慌乱"。
         我随即打电话给熊焱先生,他那里是美国山地时间(熊焱驻地)下午12点半左右。

         主持人:"熊焱(熊答:Yes),请问你什么时候听到母亲过世的消息?"
         熊焱:"我哥哥今天我这里时间上午1040分给我发来微信,说'妈妈去世了,去的很安详。立刻就有教会的牧师弟兄姊妹围绕在旁边,家属都在旁边。医生也说是非常安详的走了。现在(遗体)已从医院移到了殡仪馆'。
         但是因为我开会,所以中午排队等吃饭时我(才)拿出手机看,那时已经是1210分了。我一看,心里就哆嗦。虽然我知道妈妈肯定会过世,而且就在这段时间,但是人就是……接到这个消息还是立刻整个人就发抖。饭都打好了,根本就不可能吃饭了,我就立刻回到办公室。唉呀!——终于没有回去看到我妈妈。我说'这共产党真坏呀!'

        熊焱的母亲熊元吾是一位退休医生,终年78岁。
       
        主持人:"母亲过世之前近期在电话里和母亲有什么交流吗?"
        熊焱:"和妈妈真的交流还是4月以前。虽然她也不知道我了,但至少我拿起电话,我哥哥把电话放在她的耳边说'这是南昆(曾用名),这是熊焱,这是你的儿子'至少我单方面也和妈妈讲了话。
        但是4份以后,这个机会都没有了,因为我妈妈的确没有多少意识了,可能还认识我哥哥,但是有关我妈妈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照片、网友们去看望我妈妈的照片,尤其是最近我妈妈很瘦很瘦样子的照片,几乎天天都能收到。"

*熊焱:美国会议员致信中国公使和官方,65日中使馆联系议员办公室后无下文*
         主持人:"您从香港被拒入境遣返美国以后,为了能最后见母亲一面,您和相关方面又做过一些什么努力吗?"
       熊焱:"后来有国会的议员、北卡州的议员还有很多议员专门写信给中国的公使啊,中国的官方啊,据说中国大使馆也和议员办公室有联系,那是65日。但是一直到今天77日,一个月之后都没有消息。国会议员的办公室每月都和我联系一次。
        到现在为止,我妈妈肯定去世了。"

*熊焱:虽痛苦流泪哆嗦,但相信"他日天国相见,母子相认 那时情景 更胜人间"*
       熊焱说:"只不过我们真的相信上帝,这个完全由上帝接管了。"

         主持人:"妈妈也接受耶稣基督信仰了吗?"
       熊焱:"我妈妈倒是比我信的还早。我妈妈真的去世了,我现在也做不出要闯关……都没那个想法了。就是觉得只能是全心全意仰望我们的救主耶稣基督,接纳我的妈妈,进到一个新的生活。"

       主持人:"您觉得中共用这样的方式对待您,在您心里引起的是什么样的反应?"
         熊焱:"我现在心里很痛苦。不过有一点事情我倒可以直接向你报告,我还算很坚强的人,而且我也知道妈妈随时可能去世,但真的没想到刚才我在排队吃饭拿起手机查我哥哥微信,唉呀知道这个消息后,泪水就出来了,而且周围还有很多人,几百个人哪。我这个……用英文表达是更好'Shaky',就是整个身体哆嗦。哦!原来还真是这样的,人嘛,都是有情感的。唉呀——
         刚才我只写了'母亲去世 我心慌乱'。他们都说让我写点什么东西,我发现母亲去世时以后作儿子的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的。我只写了一句'母亲去世 我心慌乱 心怀愧疚 求主宽恕。妈妈我对不起您。他日天国相见 母子相认 那时情景 更胜人间。'"

*熊焱:不可解释性的邪恶与非常充满人性温情的团体,母亲葬礼会按基督教仪式*
         熊焱:"唉呀!你说,64日(前)我回不去怕是有点什么政治原因,我也理解。64日过了以后,(中国)大使馆也知道这件事情,国会议员写了一份几乎是恳求的信、很诚恳的信,然后都没什么回音。
        我回到北京、回到中国就能把共产党给颠覆掉吗?我不相信我有这么大的力量。可见他们是一个不可解释性的邪恶。
         现在的问题就是我妈妈已经去世了。"

        主持人:"现在你的军队上级、军人同事战友,他们都已经知道这事情了吗?"
         熊焱:"刚才因为在吃饭的时候,我就给他们发了短信、电邮,我的上司立刻就表示哀悼,表示为我们祷告,求上帝帮助我和我家里的人……都是非常好啊,这是一个非常充满人性温情的团体。
         网上大陆的朋友向我表示让我节哀,还有的已经表示他们买了票明天就要去湖南代表我……这些都使我心里感动,我对他们感激不尽。因为我妈妈是基督徒,我爸爸、哥哥也是基督徒,我当然也是了,所以会按照基督教葬礼仪式来办葬礼的事情,我也估计会有我的好朋友大陆的会去……我先借您的这个平台向所有的先表示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怀感激的、永不忘记的感念感激!用中国文化叫作'拜谢!'就是比'谢'还要深刻,非常感激啊!"

*熊焱:如果中国使馆说我能奔丧,我当然回去,也可看望八十来岁的父亲*
         主持人:"您刚才提到父亲也是基督徒,父亲现在情况怎么样?"
         熊焱:"我爸爸年纪和我妈妈差不多,只大一点点。身体还挺好的。但是毕竟八十来岁的人了,——唉!毕竟也是个老人了(叹)。
        我对这个人生……就是刚才一个特殊时期的体验还是唯一的,每个人都有的、内心最隐秘的。尽管我们非常……无论如何坚强,看到真正自己的亲人过世以后,那还是真的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痛楚。"

         主持人:"下一步有没有决定要求什么,做什么?"
         熊焱:"我可能会简单询问一下国会议员办公室的建议,(如果)他们说'OK,中国大使馆说你可以回去看看,奔丧',那我当然就回去,看看我爸爸,他也是这个年纪的人了。否则的话我不可能再去闯香港,我也根本就拿不出时间再去申请什么签证花四天,那个都已经不现实了。"

*熊焱:太太孩子得知消息,以圣经话语相安慰*      
        熊焱:"我妈妈去世以后,我们真正的盼望还是在耶稣基督里的,所以平时的基督教信仰在这个时候就真的是真切无比,大得安慰。"

         主持人:"立筠(熊焱的太太)和孩子们都知道了吧?"
         熊焱:"都知道了,孩子们也知道了。他们都有祷告,还送来了一些安慰的话语,从圣经里找的话,他们很成熟。除非大使馆说'OK,你可以回去奔丧'那我就回去。"

*回放4月24日访熊焱:尽我最大努力,因是最后一次见妈妈的可能性,被拒很悲伤*
         听众朋友!以下我们回放一段425日播出的"心灵之旅"节目,以便对事情的经过有更多了解。这是熊焱被从香港遣返美国,424日上午在西雅图机场转机候机时接受我采访的录音。

         主持人:"请问你什么时候到达西雅图机场的?"
熊焱:"(美西时间早)八点左右。"

主持人:"能不能请您把这次去香港之前是怎么想的、在香港都遇到了什么……重要的细节讲一下好吗?"
   熊焱:"好的。因为我要看望妈妈的背景很长,2013年、2014年我都去领事馆申请,都被拒绝。今年,我知道我妈妈真的是快到了生命的尽头,因为我曾经两次申请签证被拒绝,所以我写了一封公开信以后,同时也给休斯顿领事馆发了一封(地址)完全正确的电子邮件,他们肯定是收到了的,但是他们都没有任何回音。
   所以我就想,我先到香港,然后通过香港的途径,离我妈妈就很近了。这样的话,我去看我妈妈的可能性就很大……哪怕有百分之十的希望、百分之五的希望……我作为一个儿子,都要尽我最大的努力。
   但是23日晚上到了香港,检查我的护照以后,他就把我引到另一个房间,另一个房间的人进行了比较详细的询问……大概四、五个小时以后,他们就做出了决定,说不让我回香港。
   虽然我知道,这好像是预料当中的事情,但是我还是蛮吃惊的,还是蛮心里很悲伤的,因为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机会看我妈妈的可能性。很快他们第二天,香港时间24日早晨10点多就原机遣返,所以现在我到了西雅图。"

*熊焱:当初计划以不违法方式同乘救护车的母亲见一面。北京政权心理不可理喻*
   熊焱:"我这次去香港是因为根据法律,持美国护照的人可以在香港落地签证。我到达香港以后,有更多的机会向我妈妈靠近。或者是她来到香港……用救护车送她过来;或者是我用旅游的方式到达珠江三角洲的某个城市,然后……我们计划是我妈妈的朋友和我哥哥他们用救护车把我妈妈送到珠海某个地方。这样我既不会违反法律去中国大陆,我是在旅行团,我妈妈也不需要去拿《港澳通行证》,这样的话就有一个戏剧性的会面——这是我当初这样计划的。
   当然也有朋友们支持鼓励我,既不违法,也和母亲见了一面。但是没有想到他不让我进香港。
   北京的政权,他心理上不可理喻。 "

*熊焱:家事——与母亲曾经的短聚和"春暖花开时我回来看你"的许诺*
   主持人:"您和母亲有多久没见面了?"
   熊焱:"我妈妈1995年来过西雅图看我,住了六个月以后,因为根据美国的法律,她也必须回去。
   有些网友关心'为什么你不接你母亲到美国来呢?'原来有的故事外人是不知道的。我的外祖父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女儿远在四川,从来没有回来过。所以我妈妈是一个唯一的女儿必须送她的爸爸、我的外祖父,我们叫做'养老',所以在身边是不能离开到美国来(长住)的。等到我的外祖父去世以后,我外祖父高寿,九十多岁,我妈妈已七十多。
   我妈妈那时候身体很软弱,来不了美国,总是盼望着'儿子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啊?'
   我总是说'妈妈啊,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回来看你'。
   因为我总是相信,我是美国公民,我又是美国的军人,应该回中国大陆的这个希望是有的。
   所以一年一年这样的等,越等我的妈妈越不能动,就是今天这样的结果。
  
   2007年我在韩国的时候,当时也申请要去中国大陆,后来……我的指挥官对我很好,他查了我的资料,知道我拿不到签证,我还是共产党的'通缉犯',他就允许我……我的妈妈和我的哥哥在2007年七月份或八月份……肯定是暑假……我哥哥才可以带她来,我哥哥是教师。我们母子三人在泰国见过一面。"

   主持人:"那次一共见了多长时间?"
   熊焱:"大概有两、三天时间。但是我妈妈只一个人在旅馆的房间里躺着,走动也不方便,还没有力气。当时我让我妈妈住的比较好的旅馆,请她吃到那里好的饮食,和我妈妈有个交流,还有我哥哥在场,后来就回去了。"

   主持人:"那您从来也没有能够回到中国大陆,是不是?"
   熊焱:"没有,没有。"

   主持人:"这次您去香港,香港没有按惯例允许您入境,他们有没有提出理由?"
   熊焱:"没说任何理由。我们在美国生活久了以后,我们思维和他们不一样,我既不违背法律、也不违背他们的法律的情况下都是可以见面的。所以,这个人道他们都不讲,实在是不应该。"

*熊焱:机场感怀:我抵达自由世界的边境,呼喊生命垂危的亲娘*
   主持人:"您在香港机场期间传给我一首诗歌一样的自己的感怀,您现在愿意把它读出来吗?"
   熊焱:"可以啊,那我给你读一下。"

4月23日美东时间12:46 PM收到来自熊焱的微信)

我已抵达香港被拒绝入境。
我抵达自由世界的边境 熊焱 二零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深夜写于香港之行 谨以此诗献给我弥留之际的妈妈 我抵达自由世界的边境 怀着温柔的心 渴望再能前行 望着那边灰蒙蒙的的天空 我呼喊生命垂危的母亲 伤心的泪水混合着隐隐的悲伤 亲爱的母亲啊 你躺在病床上 已是筋疲力尽 求你宽恕不孝的儿子 不能送你临终 我已抵达香港 想象您憔悴的面容 我伸出手来 向您靠近 亲爱的妈妈 求您也伸出手来 让我们在爱的世界里相逢 地上虽不能相见 天国必然相认 那时情景更加逼真 如此希望盘桓在心 人间伤痛 更令我前行 上帝教导我会铭记 爱是永不止息 我站在香港的边境上 望我大陆 大陆虽可见兮 一片灰蒙 我站在香港的高楼上 遥想慈母 慈母之不可见兮 唯有希望
希望之真实兮 人人具有 上帝之应许兮 永远不忘

*熊焱:说明《致习、李公开信》背景,回应反驳《环球时报》单仁平文章所言*
   主持人:"他们拒绝您在香港入境,并没有提出理由,那么,我们可以从《环球时报》  
的那个事件……您简要的讲一下……"
   熊焱:"其实我当时写那封信给习近平、李克强,我完全没有要做什么新闻的意思。
只是我看到我妈妈奄奄一息的照片,触动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情感,到了凌晨五点钟,这个信就自动(在心里)出来了,我就写了。
   这个信写了以后,现在是资讯时代,我就随手发给几个微信的朋友。其中有一个朋友说'这个是个好东西啊'因为很容易就送到一个网站上,这样的话有'美国之音'啊、《纽约时报》啊、伦敦的报纸啊、自由亚洲电台呀……记者们关心。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一个普世情感,就是一个儿子要看望弥留之际的妈妈的这样一个普世情感,所以会引起人们的同情。
   《环球时报》就写了这样一篇文章(单仁平:《民运人士要求'回国尽孝'刍议》) 他那个是用的共产党的官方的语言,我想没有多少的说服力。什么'大摇大摆'啊,什么'撕裂了中国社会'呀,什么'埋单'呀……
   这都是……我也可以反驳他啊。
   这个'撕裂中国社会',熊焱我这个学生和我的同学们,我们当年那一代学生,怎么能够'撕裂中国社会'?撕裂了多少呢?最客观的事实是——邓小平的开枪杀人,那个撕裂了中国社会,到今天还在撕裂。
   第二讲到'埋单',你更听不懂了,他要为学生'埋'什么'单'呢?讲真话,是中国政府、中国军队,中国人民为邓小平的开枪杀人'埋单',当时邓小平开枪杀人仅仅是一个秘密——他要保住自己的权力,编造了这样一个什么'动乱学生'这样一个谎言,这个现在是谁都知道了。
   我还讲得稍微更深远一点,今天真的'埋单'的是中国人民、替中国共产党这个愚昧的、单纯以GDP为指向的那种经济政策而造成的生态、自然环境的灾难'埋单'!这个'单'买不起,很大,而且将来是恶果。
   既然你说'大摇大摆',我就说'我们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大摇大摆,我们没有这个习气。奥巴马他们这些人都不会大摇大摆,所以这个单仁平兄,这个实在是眼光窄了嘛!
   当然争论又没有什么意思了。"

*熊焱:怀赎罪之心"对不起,妈妈!即使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做百分之百努力"*
   熊焱:"不过我这次呢,不是政治行为,纯粹就是一个赎罪之心,'对不起,妈妈!我要作一个儿子尽百分之百的努力,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是心里明白这是一份孝心,是对我妈妈的一种忏悔、一种赎罪呀!
   当然作为基督徒、作为牧师,我知道真正的盼望和希望还是在天国。所以我的妈妈……我也天天为她祷告。"

*熊焱:一个宪政、和平、自由、健康、法治的中国社会,对中国子孙万代都有益*
   主持人:"您在26年前的行为,当时您是北京大学(法律系)的研究生,那么走到今天,在这个1989年学生运动26周年,您个人的境遇与这个历史事件,在这样的一个关口,您还有要说的吗?"
   熊焱:"从长远的观点来看,我们虽然人生很短暂,活个七十、八十、九十也就很了不起了,为之奋斗四、五十年、六十年也就很了不起了。但是,这个时间是很短的,从长远来看,从中华民族长远的利益来看,一个宪政的、和平的、自由的、健康的、法治的中国社会,对于中国子孙万代都是有益的。
   因此1989年那一场要争自由、争民主、反对专制的那一场运动,它的意义是会越来越深远,人们会越来越认识到它的重要性。"

*熊焱:衷心感谢各位认识、不认识的朋友!普世价值认同、人间美好感情在人内心*
   熊焱:"从这次我妈妈生病我看到,她病危,素不相识的人从全国各地跑到医院里去看望我妈妈,不是我有什么,是他们……就是人心里普世价值的认同、普世情感的认同。所以我很感激他们,也借您这个机会,说我熊焱向各位认识的朋友、不认识朋友、所有关心的人,表示衷心的感谢!"

   我所看到的,除了《环球时报》用那些语言表示以外,或者个别人、不具名的网友讲'你为什么当初要这样啊?……'其他都完全是支持、认同、同情、宽慰、祷告……无论是军队的、地方的、中国的、美国的朋友,包括大陆的朋友。
   所以我深得鼓舞。觉得这个人世间真的是有美好的感情储藏在人的内心,虽然平时人们不会完全的表达出来,或者清楚的表达出来,但是人心底那份美好的东西,其实是很真实、很深厚的,这是人类社会为什么能够滚滚向前的真实原因。"

*熊焱:美国议员和军人的支持使我深受鼓舞感动,我只能安下心天天为妈妈恒切祷告*
   主持人:"接下来这件事情还有没有努力的空间?您有没有继续努力的打算?"
   熊焱:"美国国会议员们对我很鼓励,亲自打电话,而且很多通过他们的助手也打电话,我和他们联系也很多。他们都表示同情,都在想办法。
   但是,这个毕竟涉及到两个国家的问题,所以说我并不指望一下子就有一个肯定的答复。第二,军队对我支持很大,当然军队是支持我个人,不是以军方的……我是军队的一员嘛,军人嘛,完全按照规则……就是儿子要看望弥留之际的妈妈,这是天经地义的,他们使我深受鼓舞和感动。
   至于我未来的打算呢?因为我对我妈妈当然是愧疚的,但是我也不可能天天回去啊,或每个月回去一次,这对我都是现实上不可能的。所以我只能安下心来,天天为我的妈妈恒切的祷告,求上帝让她在地上的日子她的痛苦减少,然后完全接受我的妈妈进到天国的生活,进到另一个生活。
   这就是真实的现实。

   我还要好好回到我的驻地,我还有很繁忙的工作。我还有很多的人要感谢。所以,这个大概就是我未来的打算了。"

*7月8日采访录*

熊焱:仍在等待是否能获准奔丧送妈妈最后一程——

两个半月以后,7月7日熊焱得知母亲过世,希望能回湖南家乡为母亲奔丧。
   7月8日,熊焱仍在等待是否能获准回湖南的消息。
熊焱:"美国国会的朋友们他们已经完全知道了我的这个情况。并且完全答应和中国大使馆联系,而且他们说尽量今天给我答复。所以到今天晚上八、九点,十点为止我一直在这里耐心的等待。如果有一个机会我可以回到中国去为我妈妈送最后一程,无论是从作儿子的角度,还是我们中国文化的角度,哪怕是作为一个基督教牧师的角度,都是一件应该做的事情。所以我一直在等待。
只是想到我上一次去香港,那个时候我妈妈还活着,我还可以摸摸我妈妈温热的手,所以我就去到了香港,可是那一次都完全没有机会。所以这是最后一个机会,虽然只能见到我去世了的妈妈,但是作为中国文化来讲,对于人生来说也是一个很重大的事情,是我必当尽的责任。因为要为我妈妈送终,这个是每个人都可以理解的情感啊。
但是话又讲回来,我说过很多次,这个政府它不可理喻呀。
所以从这个层面上来讲,我希望能够有机会,但是还真不知道。

我哥哥一直在等待我的答复。他说'弟弟呀,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因为毕竟是夏天,妈妈已经去世了,虽然停放在殡仪馆,但是也不能停得很久啊,我有很多事情要安排要做啊……'
我说'完全理解,等我今天,最迟明天,我必会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

*7月9日采访录*

熊焱:整夜都没有睡觉,收到议员方面回信,我知道回不去了——

第二天,7月9日,熊焱发来微信告诉我"回国参加母亲葬礼的可能性已经没有"。
我再次电话采访了熊焱,请他讲讲详情。
熊焱:"是这样的。昨天大使馆给国会议员一个答复说——建议我熊焱去休斯顿领事馆试一试,大使馆也答应给休斯顿领事馆打电话,但是不能承诺什么东西。
我说,这不是耍我嘛!我要很长时间才可以到达休斯顿,我知道这就是Trick,就是个诡计了。我说'那再等一等吧,看还有什么转机没有'。
也已经过了最后的时间。因为在国内我的哥哥和亲人们都在喊着'怎么样?你能回来吗?'他们有很多事情要做。
所以这里我是。我就想给国会议员发一个及早的信,所以我半夜三点就给他们发了一个电邮。我说'您能不能告诉我,今天中午之前我可不可以告诉我哥哥最后的答复呢?'没有想到这个北卡州国会议员Robert Pittenger 的立法小组的主任很快……他那里天还没亮就给我发了电邮,里头说'真的我们做了很大的努力,大使馆没有什么承诺,估计是他们真的不太会让你回中国,我们表示非常的遗憾。国会议员和我们都为你祷告!安慰你的家人!'我就知道,这已经是再明白不过了的。我也跟我哥哥说'我是回不去了的'。
你看,现在已经是下午快3点了,也没有任何电邮,也没有任何的……"

熊焱:借这次个人性体验,对中共残忍、无人道、不可理喻的本性又有切身体会——

熊焱:"昨天下午,我给休斯顿领事馆打了很多电话,都是打不通的,留言的电话是对的,我手机上有记录。所以我就知道就是这个样子了。"

熊焱谈他的心情。
熊焱:"为妈妈奔丧,这是一个最普世的、最正常的、最自然不过的一种情感,你说谁才会说反对,或者不同意呢?所以理智上不能接受,更何况觉得国会议员真的是很帮忙。今天那个国会议员的助手,很重要的人物啊,唉呀天还没亮就给我发电邮,我也感激他们。但是当我接到这个电邮以后,唉呀……
虽然1989年'六四'大屠杀的时候我是抬过尸体的,对中国共产党的残忍本性、邪恶的本性是很了解的,但是借着这一次个人性的体验,对它残忍的、无人道的、不可理喻的本性,真的是有切身的体会。在一个安静的、回到自己私人角落的时候,还是有一种很大的悲愤、愤怒。如果用中国的语言表达……我现在是一半中国人一半美国人,从文化上来讲……从中国话来表达,唉呀,这不能回去看妈妈,不能为妈妈送葬,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啊。我觉得这是个……李克强、习近平这两位老兄,嗨!太过分了!太狠了!(叹)"

熊焱:很多人从全国各地去凭吊悼念,我心感激不尽,厚爱永世不忘——

熊焱:"因为我好几天没睡觉,很累了,也吃不下东西,而且我每个礼拜四(9日是礼拜四)都要军事训练,只要我没有请假,我就还是军人,我的军人任务还要承担,我还是双倍、三倍的重担。不过……感谢上帝!我想我会慢慢的恢复过来。

我跟我哥哥说'这个葬礼一定要用基督教的模式,要办成一个轻松愉快的事情,让人们体验到死亡是生命当中一个必然的部分,而且还有更好的生命在未来'。这样的话,借着哀悼,能够既体会自己生命的尊贵,也体会他人生命尊贵,从而把人类像一个整体一样的联系起来,这个大概是哀悼的最真正的含义啊。"

主持人:"家中葬礼的时间定了没有?"
熊焱:"决定12日……中国话叫出殡,可能10日、11日设灵堂,让人去凭吊、悼念,但是我哥哥他们估计也受到一定程度的压力,我就不说了。
我最后还有一句话,也请您帮我转达,因为虽然是这样,但是已经有很多的人从全国各地去看我妈妈、去凭吊悼念,哎呀我心里是感激不尽啊!我要用我一生的爱来回报他们!专门请您替我表达对他们的敬意和感谢!他们的厚爱我永世不忘!"

*7月13日采访录*

熊焱:母亲遗体已于13日上午火化后安葬——
  
   7月13日星期一,熊焱告诉我,他母亲的葬礼已于当天上午在家乡举行,母亲的骨灰已经下葬。请听熊焱13日接受我采访的录音。
熊焱:"我妈妈已于当地时间周一上午九点半……中国话叫'入土为安',用我们基督徒的话说'回到上帝的怀抱'。当地时间九点的时候火化,十几分钟就火化了。你看,人的一生在世上是很短暂的。火化的时间就十几分钟,要是没有基督教的盼望,那真的就不可思议了,真的是几尺的坟墓啊。
先火化,然后再出殡。我看到她的骨灰小盒子,还是下葬在一个墓穴里,总而言之九点半已经安葬了。"

熊焱:葬礼按基督教仪式举行,多人送葬,小县城罕见——

主持人:"父亲现在情况怎么样?"
熊焱:"爸爸还好,据说是全程都在陪伴,一起参加了葬礼过程。父亲身体还可以,他还是比较豁达的人。
他们是用基督教的仪式来举行这个葬礼,当然也根据当地的一些文化气息。譬如说那个灵堂的前面,扎了一个红色大的台(见熊焱提供的照片),我以前都没见过,写的是'耶稣爱你'。总而言之,我跟我哥哥说'要在一种欢乐的气氛中举行葬礼。因为人的意义,死亡只是一个新的启程'。他们都基本上做到了。
刚才有朋友告诉我,出殡的那一天有很多的人送葬,都说在当地这个小县城里还是一个很罕见的现象。有的亲戚朋友还说'你妈妈的人品很好啊,教会的、地方的、医院的都很尊敬她。你们家还出了北大、清华的研究生……'当然,这些都使我感谢他们的厚爱!"

熊焱:北京的王广清大哥,株洲的何家维兄弟用近一周时间替我在场——

熊焱:"通过这个葬礼,我有两点要说。
第一个,有很多亲人朋友,他们具体的帮助,其中有两位好朋友,一位是北京去的王广清大哥,还有来自株洲的何家维兄弟,他们用了整整将近一周时间,替我在场……'在场',我用了一个哲学概念…… 所做了一切的事情。这个真的是感激不尽啊。我知道人间有大爱,这个大爱是从上帝而来的。
这就使我们知道,这个专制它违背人性,必然要灭亡。所以我借这个机会向王广清大哥和何家维兄弟,还有所有亲人朋友……当然我家兄的努力是应该的……表示感谢!我在这里大得安慰。"

熊焱:继续为回国权利抗争,直到改变中国共产党的政策,或者它被改变——

   熊焱:"我通过视频看到我妈妈下葬的那个短暂的瞬间,我就……人生在世真是很短暂,好在我们还有永恒的盼望,所以我们才充满了希望,
但是,回国的权利是一个基本的权利,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有人说'熊焱,我们也有爸爸妈妈,他们都是八十多岁了',因此这个回国的抗争的路还是长期的,还要继续来抗争,直到改变中国共产党的政策,或者它被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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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自由亚洲电台"心灵之旅"访谈节目由张敏在美国首都华盛顿采访编辑、主持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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