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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7日星期四

作人:笑侠陈云飞

图:陈云飞与浦志强(右)


笑侠云飞,这是著名伦理学者肖雪慧女士对陈云飞的命名。知道陈云飞其人其事者,对"笑侠"二字均表认同,认为高度概括,传神,到位。
被称为笑侠,而他本人自称为陈犯云飞的这位,拥有众多名头:陈广告,驯兽师,劳改农场主,广告公司小客户(浦志强语),陈犯,飞飞……。而我叫他"向坚强"。这起源于一次著名的广告事故,一个可以传世的奇特的历史故事。
2007年6月4日,在《成都晚报》第十三版广告页,分类广告栏,悄悄出现了一条总共14字的小广告,内容为:向坚强的六四遇难者母亲致敬!大多数读者并没有发现这条小广告。然而,当天上午九点许,武装警察进驻这家党报,现场封锁,只能进,不能出……
这一天距那次拖拉机进城事件,已经十八年整。这是一代人成长的时间,而这一代人,对十八年前的事,完全无知。这给陈犯云飞创造了作案机会。
几天后,在成都读书会,我见到了这个故事的主角,《成都晚报》广告部的最小客户,上着西装,下穿草鞋,笑眯眯的陈云飞先生。据陈犯交代,他5月28日前往报社,登记了广告预约,支付了45元广告费。当时,报社广告部一位十八岁小姑娘问另一位姑娘,六四是怎么一回事?那位二十二岁的广告业务员表示不知道。陈云飞说,那是一次矿难,死了很多人。在矿难已经成灾的2007年,纪念一次矿难,实在不足为奇。
后来才知道,陈犯云飞自己,就是那次"矿难"的幸存者之一。当时,二十岁的陈云飞,是中国农业大学大二的学生,广场绝食团三千绝食学生之一。5月17日,在他饿得几近昏迷之际,一双大手抚摸着他的头顶,说,小同学,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说这话的,是中国共产党总书记的政治秘书鲍先生。陈云飞活了下来,却再也无法走出那次历史事故的阴影。
二十六年来,与八九一代相比,国人早已面目全非,他们或在财富希望之中梦游,或在政治恐惧之中装睡,或在现实生活之中虚拟,或在无可奈何之中逃避,仿佛震惊世界并且间接改变了世界的那件事,从来沒有发生。而作为拒绝遗忘的六四之子,陈云飞却用自己独创的政治行为艺术,不断强化着自己的记忆,同时也警示着世人。
如同浦志强每年必去广场,陈云飞在每一年的清明节,坚持为不幸罹难的中国人大学生吴国锋扫墓,二十六年来从不间断,并因此被吴的父母收为义子。今年清明前夕,他终于因为继续"组织策划"为六四亡灵吴国锋、肖杰扫墓,把自己扫进了牢笼。
中国农大畜牧系出身的陈云飞毕业后,分配到四川省农牧厅,却因六四学生的背景,百事不顺。万般无奈之下他逃离了体制,在彭州租地,开办了一个十多亩地的小小苗圃,自称陈氏劳改农场,在此开始了他的业余驯兽事业。
零八年春,陈云飞给彭州两家企业移植厂区绿化树,十多天后,树木没有返青,有的已经干枯死亡。两家企业因此拒付陈云飞的绿化工程款。陈犯找我去看看现场,我发现,厂区及附近大气环境污染严重。处于日化企业下风,成都方向的两千多亩水稻出现大面积空壳现象,当地供出口的大蒜只能长到蚕豆大小。于是,我找到著名学者肖雪慧和维权人士黄琦,前往彭州调研。通过入户访问及现场调研发现,自从彭州市医药日化工业园区建成后,附近农业区受到极大影响。不仅出现农作物减产,苗木枯萎,空气污染,人畜健康也受到危害。受灾农民把情况反映给天门镇政府,镇领导答应赔偿,并通过彭州市环保局,让企业支付了一定数额的赔偿金。然而当地政府并没有一次性发放赔偿金,而是向农民提出要求:此事不能对外面讲,不能接受媒体采访,否则不发赔偿金。受到损失的农民被迫接受了分期赔偿条件,欲哭无泪。黄琦把了解到的情况写成报道,通过六四天网发布出来。不几天,陈云飞得到彭州市环保局约见,并通过环保局协调,拿到了企业拖欠的绿化工程款。
此事发生和解决的时候,距此地八公里的彭州石化基地工程还没有全面开工,非著名的成都五四散步,还没有发生。因此,当彭州石化工程不顾成都市民的强烈反对,强行建成之后,陈犯云飞始终没有停止表达反对意见,几次三番组织石化基地一日游,这与他自己作为一次环境公害事故的亲历者的切身感受,当不无关系。然而,陈云飞独创的石化基地观光一日游这种最低限度的表达方式,也没被容忍,为石化基地保驾护航的强力部门,十分从容地把他请进了派出所。陈犯这次被山颠,被寻性,与他执拗地用独特的表达方式,使"石化"这个敏感词不断出现,藏不住身,也是有关系的。
老狗记得千年事。陈犯云飞记得石化污染,记得公民维权,记得林昭冤魂,记得紫阳恩典,这在一个提倡遗忘的国家,十分危险。
陈氏政治行为艺术,精彩纷呈,常常成为朋友们聚会的谈资。广告事件后,陈犯被监视居住半年。但一到星期六,他就要出门。监管警察问他去哪里,他笑答,去读书会,警察让他去好好学习。于是读书例会他总能准时前来。来读书他也不闲着,胸前挂着要求官员公布财产的告示牌,背上一块牌,上书:温馨小提示——公仆,请别对主人动粗。
一贯节俭的陈云飞办招待的最高规格,是请人吃面。一次,他主动约面,我想,这家伙定有大事。果然,他提出以义务献血的方式,作为一个特殊日子的纪念形式。我说行,但不举牌,不采访,自己知道就行,他同意了。我们当即又去约另一位云飞,也得到了响应。
5.12汶川大地震后,我问他,还去吗?他说怎么不去,政府正在号召为灾区伤员义务献血嘛!直接去,不通知。于是那一天,我们在同一时间到达同一地点,默默地与当天几百名献血者一起,为地震灾区伤员献出了自己的一点心意。
由于我事后被动接受了媒体采访,六四献血构成我后来被定罪量刑的两件事之一(另一件是一篇日记体回忆录的发表)。而陈犯云飞,却拿出了他一以贯之的敢于承担的劲头,成天追着我的辩护律师浦志强说,献血是他的创意,他要与我同罪。被纠缠不过的浦律师没好气地说,你自己就近找个派出所,投案自首去吧!
对于派出所,陈犯可不陌生,短短几年内,在国内38个派出所作过短期访问的,陈云飞当为第一人。这项政治表达的禁制记录,给周氏维稳体制,镶上了一条好看的花边。
自称驯兽师的陈云飞经常利用自己小小的苗圃,对访民进行普法教育。一天,陈氏在园里组织访民学习《警察法》,两位警察兄弟前来干预。陈云飞说,请你们出示警官证,亮证经营。其中一位忘带证件,云飞笑了,对不起,请你回去备齐执法手续。这一位刚走不久,陈对另一位说,根据《警察法》,执法必须二人以上在场,您请回吧。这位兄弟也无可奈何,扫兴而归。通观陈氏政治行为艺术可知,陈云飞从不针对警察个人的行为,而是针对公权力的执行,进行现场规范和免费培训。上述案例,对前来执法的警察兄弟,对正在上课的访民学员,不啻是生动的一课,难以忘记。
陈氏行为艺术,在其看似荒诞,实则合理的外表下,有着严肃的政治内容。这些政治内容包括;在特定时期政治高压之下,主张政治反对的带有原则性的思想和精神内容,也包括表达方法上灵活多变的形式内容,甚至,还包括必要的政治妥协与服从。陈犯掌握运用这些手段,表达着公民不服从的政治意愿,从事着公民权利主张和维护的艰苦事业。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习总书记执政以来,多次重申,要把泛滥的权力,重新关进笼子里。陈云飞的驯兽术与总书记不谋而合,如此默契,可谓中国梦成都分梦的经典华章。作为普通公民,陈犯从不自我矮化,拒绝自我奴化,更不管那些自以为是的政治正确。他总是随心而至,随意挥洒,举重若轻,在护法维权的紧张对抗之中,试图找到一种相互适应,互相教化,甚至对话沟通的可能性。明知'驯兽有风险,入行须谨慎',他却以吾独往矣的大无畏气摡,以身饲虎,献身公义,如果这样的哈儿不能感动中国,试问谁能?
所以,作为成都秋雨之福归正教会的慕道友,仰望行公义,好怜悯的基督精神,赞我云飞弟兄;接近再接近,早进主的门。阿门!

作人 2015-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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