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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2日星期一

林世文:保外就醫與民主進程中的阿扁

2015年1月5日,陈水扁在儿子陈致中的陪伴下,从台中监狱门外向支持者挥手。(法新社照片)


埃及"茉莉花革命"後的困境,可以折射陳水扁在台灣民主化進程中的角色。陳水扁猶如台灣的穆爾西,任期中曾多次繞過立法院,依賴行政權強行推動自己的政策。不守規矩的做法是在破壞新興的脆弱民主。令人欣慰的是,即使在號稱百萬紅衫軍倒扁示威風頭最勁的時候,台灣民眾也沒有拋棄「效率低下」的民主制度設置,仍然認可陳水扁是民選總統,讓民主有機會慢慢生長鞏固。

入監服刑六年四個月的前總統陳水扁終於在二零一五年的第一個工作日獲准保外就醫,回到家中。過去幾年,他已經多次申請保外就醫,但儘管有多次不同部門主持的醫療鑑定確認病情,要求總是被種種司法程序和條例羈絆。這次九合一大選國民黨大敗,呼籲讓扁回家的聲浪陡然高漲,政治人士和媒體名人紛紛表態支持。新年前夕,前副總統呂秀蓮還為此絕食抗議,而國民黨政府辦公程序處處延滯,最終還是將文案手續拖到了年後,引起潮水般的惡評。不過,陳水扁返家第一周,相關新聞覆蓋已經從人道關懷轉向他個人的政治影響力。

核能還是核彈?

台北新科市長柯文哲也來湊熱鬧,說阿扁這個人,可以是核能會發電,也可以是核彈會爆炸。一言既出,阿扁後援會就表示強烈不滿。但柯氏評論已然不脛而走。港台親北京媒體,甚至陸資簡體版網路平台,一片應聲而起的評論和轉發。核能核彈說,意指陳水扁擁有巨大政治影響力;效果是好是壞,端看他如何運用。但這個判斷相當片面,藉助這個比喻做文章,多半陷入似是而非。確實,阿扁出任總統時,操弄省籍議題引起族群對立,涉嫌貪腐導致紅衫軍抗議,也影響到民進黨的民望在他卸職前後跌到谷底。但他下台即遭警檢稽拿追查弊案,這之後的社會反響,包括聲援他保外就醫,主要是對國民黨處理扁案的反彈,要檢驗也應該先檢討國民黨。回望扁案波折,最出格的就是對國務機要費的指控。已經正式起訴之後,國民黨才發現,政府要員和立委,個個都有機要費,馬英九擔任台北市長期間,賬目同樣不清楚。立法院被迫匆忙通過機要費免罪條款,相當尷尬。

這次阿扁保外引起熱議,同樣不是出於他本人影響力,倒像是國民黨執政團隊在努力為他營造強烈反響。如今炒作民進黨必須應對阿扁兒子陳致中參選下屆立委的難題,也像是為大選提前佈局。近來台南市遭選舉無效指控的市議會新議長李全教指稱,民氣長盛的台南市長賴清德,將是蔡英文競選下屆總統的黨內勁敵,聽上去與熱評阿扁影響力的言論異曲同工,

新興民主的陣痛

埃及"茉莉花革命"後的困境,可以折射陳水扁在台灣民主化進程中的角色。穆巴拉克下台後,以往遭受壓迫的"穆斯林兄弟會"突然展示出人數優勢,在第一次公開選舉中就奪取總統大位。但新總統穆爾西上台後,與舊政府和新議會都多有扞格,諸事不順,遂轉而求助兄弟會的宗教極端,配合手中權利,以行政對抗議會。偏激無章法的作為,迅速招來社會反感。趕走穆巴拉克的城市居民,藉助軍方支持,趕走了首次民選的新總統。一時的滿足,蒙蔽了民眾對民主制度和程序正義的認知,等到軍方奪權,民眾已經沒有了可以藉助政治機制保障公民參政權利的立足之地。

陳水扁猶如台灣的穆爾西,任期中曾多次繞過立法院,依賴行政權強行推動自己的政策。他很多做法不守規矩,可以說,是在破壞新興的脆弱民主。令人欣慰的是,即使在號稱百萬紅衫軍倒扁示威風頭最勁的時候,台灣民眾也沒有拋棄「效率低下」的民主制度設置,仍然認可陳水扁是民選總統,讓民主有機會慢慢生長鞏固。陳水扁時期,不妨說是民主化進程的陣痛期,何況他當政時不少舉措,一直延續至今。至於說社會的對立和撕裂,當然有各黨政客的操弄,但從長遠觀點來看,恐怕還應視為民眾參與民主建設的實際過程。

從特定角度看,這個過程是民眾學習在民主制度大屋頂下,各自以和平方式表達尖銳對立的立場,也是學習建立不同立場並存的底線。民主化二十多年來,前者已相當成熟,立場對立的嘉賓,參加媒體政論節目的場景比比皆是。但後者仍顯得相當薄弱,或者說,如今公認的並存底線,過於工具化,層次太低。台灣需要更多基於堅實內容、思辨清晰且著眼於公共利益的尖銳評論,拒絕持續糾纏在似是而非的阿扁是核能還是核彈的口水。


——原载《动向》杂志2015年1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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