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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13日星期五

许知远:外省青年(芮成钢)

芮成钢
2月11日 晴
无意中,又看到了R的名字。距离他被带走,是半年还是一年了?在这信息洪流里,旧有的时间感早被冲垮了,我们都患了失忆症。
他的消息偶尔出现,总以耸人听闻的面目出现,是中国这个巨大的奇怪社会的新元素。我的感受复杂,除去下意识的嘲笑,也有某种同情、甚至理解。
我从不喜欢他,在有限的几次交往中,他那套时髦却空洞的言谈、强迫症式的名人列举,让人难以真正交流。或许更让人不适的是,他对现实权力与成功的巨大迷恋。他的一些行为,不管是声讨星巴克还是代表亚洲提问,都过分的哗众取宠。它有外在的喧嚣,却没有内在的价值。
忘记五年还是六年前,我在《纽约时报》上读到一篇报道,称他是中国的国家资本主义的新面孔。这是个恰当的形容。那时他应该刚刚从英语频道调入财经频道,他在华尔街金融危机后的一连串访问,似乎改变了央视的面貌,这个保守的宣传机构似乎突然染上了国际化的新色彩。而中国的形象也在那一刻发生着变化,因为北京奥运会的梦幻式的成功、因为美国与欧洲深陷危机,中国似乎证明了一种独特模式的胜利。这个模式有着西方式的繁荣(甚至看起来更繁荣),却遵循着不同的制度与思想模式。
以R工作的机构为例,它有了24小时的新闻节目,有了英语、法语、阿拉伯语、俄语等等分支,他们看起来与CNN、BBC颇有相似,它的办公建筑甚至更时髦、前卫。R是这股潮流的重要代表。在他最春风得意时,他是几股力量的弄潮儿,国家权力、资本力量、国际舆论、民粹主义,他似乎都游刃有余,且以这些不同力量沟通者的面目示人。这也注定是浮士德式的交易,你必须付出些东西。
R付出的,比他自己、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多,多得让人失去了嘲讽的欲望,多得让一幕滑稽剧,增添了少许的悲剧色彩。
因为与最近与阿乙的一次谈话,我想到,倘若真要寻找一个我们时代的典型形象,R必定是重要的一位,如果他的身上再多一点羞涩与内在的骄傲,他就真可以称之为我们时代的于连。我们所有人身上都有他的影子。
他从合肥城一心要挤入世界的中心,这是每个"外省青年"的灼热梦想。对这一代来说,我们都是"外省青年",我们的家乡是北京的外省,中国又是世界的外省。那些克制这些灼人的欲望的道德规范、生活习俗、家庭教养,早就被各种政治与社会运动摧毁,只有各种欲望——对权力、金钱、名声——驱使我们向前。于连尚有一个拿破仑式的英雄主义,我们只剩下是偶像破碎后的慌乱,它只是闹剧,构不成悲剧之张力。
R比我们都更深入了卷入了这"外省"剧目,比我们飞得更高、也跌落得更深。这让他再一次具有了时代意义,不管历史的表层多么光鲜亮丽,它深层的黑暗从来都伴随着我们。我们所有对生活自以为是的美梦与计算,都可能随时被吞噬。而我们,一直普遍性地、假装看不到这些黑暗……

——金融时报,网友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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