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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1日星期一

徐旭:屈乡有楚才 皇城志未酬 ——悼亡弟徐灿律师

图:徐灿与严正学在今年六月底的合影

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公益律师之路。他顶着各种压力主持北京律协宪法专业委员会的工作。张千帆教授称他是北京律协的骄傲,全国律师的楷模。

为公正、法则、天道而奋斗

在刚消逝的十月里,各种重大事件令人目不暇接。然而,十月份里,在自由主义知识份子群体里,著名的宪政与人权律师徐灿、著名的"六四黑手"与独立思想大家陈子明先生、中华圣女林昭的前男友与五七反右受难者甘粹老先生先后在京去世的噩耗,却像这个月弥漫在北京城空气中的雾霾一样,让我倍感精神抑郁与心情沉重。
徐灿,是我的胞弟。十月七日零点十二分,因病去世于北京309医院。十月十日上午,数百名法学家、律师与基督徒弟兄姐妹,以及各界人士在309医院综合楼,为他举行了庄严隆重的追悼会。"屈子故里唯楚才 皇城一隅志未酬"这十四个字的挽联,悬挂在悼唁大厅徐灿遗像的两侧,这是他多年的朋友与战友们对他短暂52年人生的高度概括与对其一生奋斗的中肯褒扬。徐灿出生于中国古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屈原的故乡,刚正不阿、其志不移的屈原,是徐灿最崇敬的人生楷模,他的儿子徐正则的名字,就取之于《离骚》中的"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马茂远先生在其《楚辞选》中注曰:"屈原名平,字原。'正则',是阐明名平之意,言其公正而有法则,合乎天道"。而"公正"、"法则"与"天道",正是徐灿一生为之而不懈奋斗的目标。
徐灿17岁考上军校,军校毕业后,曾先后在云南、新疆与北京等地服役。1989年的民主运动期间,他曾与多名青年军官走上乌鲁木齐市的街头声援北京学生;"六四惨案"发生后,当军内开始追查与清算现役军人参与"动乱"事件之时,他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承担了全部"罪责",从而保护了其他几名战友。倘若不是一个意外转机的出现,他必将遭到开除军籍,押解回原籍的严厉惩处。
经历过"八九"民主运动中人生洗礼,先后获得文学学士与法学硕士的徐灿,在1990年年代末,亲眼目睹见证了腐败的风气吹进军队,并在军营里迅速蔓延,因其先天刚直的性格使然,他不顾一家人的反对,在经过了一番倔强的努力之后,终于如愿脱下了那身戎装,随后便开始在京城的新闻界与律师界两个战场上的打拼。短短几年里,他在这两条战线上均获得了影响力。他的系列人物专访,为巨变中的中国社会转型期留下了若干大写的历史标记;而他在律师界里,因专事于公益与人权诉讼,而获得了同行们的刮目相看。

一心一意埋首于宪政人权研究

进入新世纪后。徐灿忍痛放弃了他心爱的写作追求,从而一心一意埋首于宪政人权研究,并利用他在中国法律圈中的人脉,不懈推进中国司法制度的改革。
身为中国律协宪法与人权委员会资深委员、北京律协宪法专业委员会主任和知名公益律师,徐灿多年来一直关注弱势群体的权益维护,他做过大量的公益诉讼、法律救济援助案件。
前年,他与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的杨支柱律师一起,承揽了福建仙游县一位计生政策受害人的行政诉讼案子。为了替那位农民兄弟主张正义、讨回公道,徐灿耗费了大量时间与精力。当徐灿去世的噩耗传到遥远的南国后,感恩不尽的那位农民兄弟千里迢迢从仙游乡下专程赶到北京为徐灿送行。
由于多年来义务代理过若干类似维权诉讼,徐灿在社会底层受侮辱与被损害的群体中,享有很高的声望。追悼会现场,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在京访民,以及维权退伍军官们也来为他们心中的好律师、好战友徐灿洒泪送行。迫于追悼会现场监视的便衣警察的巨大压力,治丧委员会的负责人,只好从他们手中没收走了若干言辞激烈的横幅与挽联,这其中,就有杨支柱教授的挽联。
2011年,徐灿得知有律师同行在履行律师职业使命的过程中被江苏靖江市警方无端拘留的消息后,他毫不犹豫地连夜从北京赶到靖江,现场声援被拘律师,督促警方放人。
两年前,他受全国律协宪法与人权委员会委托执笔起草《废除劳动教养广州宣言》,赢得各方好评。此宣言,为此后一个月劳教制度的最终被废除,作出了不容忽视的贡献。徐灿还长期关注并参与《看守所条例》、《精神卫生法(草案)》、《教育法》等事关基本人权和民权的法律、法规的立法研讨工作。当他去年五月被查出身患肝癌晚期而进入医院治疗后,他还参与了多个人权联署呼吁行动,以及参加到了丁家喜律师司法援助后援团的行列中。今年春上,他强忍着剧烈的肝痛,出席了关于营救江苏维权人士范木根的法律研讨会,并在会上作了让与会者印象极为深刻的精彩发言。

徐灿精神激励中国法律人前行

在我看,我的弟弟徐灿完全可以把和癌魔扳手腕的较量继续下去的,事实上也是如此。今年六月底,我去到北京,专门陪伴了他十多天时间,在我的照护下,他的体质得到了奇迹般好转,不仅食量大增,去痛片服用量也逐日减少,而且还可每天在户外散步一小会儿。哪想到我一走,他就又变成了批、拼命三郎。这是我从李轩教授的悼词中得知这的:
当徐灿快走到生命终点站的前十几天,他还顽强地坐着轮椅去到中国政法大学蓟门决策论坛现场参加了会议。
北大法学院的宪政专家张千帆教授在徐灿追悼会上,作了题为《徐灿精神激励中国法律人前行》的发言,他说:
"徐灿……本来完全可以凭自己的专业过更加舒适和优裕的生活,但是他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公益律师之路。……关注宪政不仅不能挣钱,反而会让律师赔钱甚至面临各种莫名其妙的风险。然而,徐灿却毅然选择了吃力不讨好的宪法专业。他顶着各种压力主持北京律协宪法专业委员会的工作,成就有目共睹。我认为他是北京律协的骄傲,全国律师的楷模。
徐灿虽然走了,他会在天国默默注视我们,给我们力量。我相信,在徐灿精神的激励下,我们终将共同完成他生前未能完成的中国宪政大业。"
而《中国法律》(英文版)杂志总编董彦斌博士则用一首《悼徐灿律师》五言律诗,为徐灿刻画了一幅悲剧英雄的清晰肖像:
客行旅武汉,默语念徐公。低调为仁者,高风致倦容。滚石石复落,推宪宪无踪。灿灿入星汉,君观天下庸。

——原载《动向》杂志2014年11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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