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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日星期日

逸风:牺的牲——悼子明

陈子明
题记:"真正的哲学家,是死后才出生的"。——尼采



陈子明已经远离我们而去了,留给我内心的徒然的悲戚和某种莫名的无奈,我一时不知道还需要说一些什么。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环顾四遭,尽是黑暗来袭,生于黑暗之时,活在黑暗之中,正和当年鲁迅先生所言"惯于长夜过春时"的感受竟然有惊人的一致性。以己推人,近日又看到了河南老乡阎连科先生获得卡夫卡文学奖时候的演讲辞,也与黑暗有关,那篇演讲最惊触我心的话语竟然是:"我是一个最能感受黑暗的人。"


也许,在这个世间,与我一样,看见黑暗、感受黑暗、懂得黑暗、行走在黑暗里、逃避黑暗、对抗黑暗、追逐光明的人还有很多。


陈子明先生,以一己之身对抗黑暗,其思想熠熠生辉,有光亮,令世人瞩目和赞叹,赋予我们这个时代以意义,当后人回顾这个时代的时候,因为会有一个名字叫做陈子明的存在才使得这个时代没有失去分量。

也许,历史正是由这些具有思想重力的人的存在才会有意义,正如,那个时代因为有一个女子林昭的存在,才使得这个民族不会失色和羞愧难当。


很多年以前,我曾经悲哀地写道:中国这片大地上,总是以自己最优秀的儿女作为其牺牲,来推进时代的进步。(大意)从迈向菜市口的戊戌六君子到黄花岗众烈士们、从秋瑾到林昭……我们回顾历史的时候,不过是在脑海里演示的是血淋淋的各种牺牲,呈予上帝面前,祈求上帝饶恕剩余十多亿苟活者的罪孽而已。


"牺牲"是一种献祭。古词意中,"牺"是纯色,"牲"是祭祀用的奉物,"牺牲"也就是祭祀用纯色高贵的家畜。


《诗经·鲁颂》中"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用騂牺。""騂"是赤,纯正的赤色牲口最高贵。《国语·鲁语》中有"赐女土地,质之以牺牲,世世子孙无相害也。"有了以高贵的牺牲作盟誓的意思。


伏羲也叫"牺皇",他与女娲合称"牺娲"。为什么叫"牺皇"?因为他"牺牲以充庖厨,以食天下。"这里不是简单的牺牲与被食用关系,"庖"的意思是"包含万象",也就是以自己为牺牲,让天下万民享用。这"牺牲"于是从一代又一代人诞生的源头,就成为一种崇高,超越了原始的献祭。


正是一代一代的牺牲才有文明的哺育与推动历史的志士去前赴后继。


陈子明也成为了这个时代的牺的牲;他也是一个纯然的高贵的牺的牲,正是他的这种高贵的牺牲,摆放在走向光明的祭坛之上,引领更多的具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前赴后继,朝向光明。


陈子明也成就了当代的夸父逐日的神话,尽管他倒在了通往宪政通往自由民主道路的路途上,但是在摆放他的祭坛上所燃烧着的睿智的思想火焰,始终照亮着处于黑暗中的继续追逐光明的人们。


陈子明先生的身体遭受的损害应该毫无疑问地与他的人生所经历的苦难有关系。苦难可以摧毁他的肉体,但是不会摧毁其高贵的灵魂。正是其高贵的灵魂的存在,其肉身作为牺的牲才凸显其真实纯然的受到喜悦的价值。


于这个特定的历史的社会的环境中还苟活着的还在继续感受黑暗的人们,都默默磨练自己成就一种蹈海英雄般的心胸和气魄;都会在笑对"报纸和电波传来的谎言"(穆旦语)后还要承受来自黑暗的"恫吓和忠告";因为,我们,包括陈子明先生,都一直在体味着一个持续了65年的荒诞离奇的梦。


我的一位诗友在早上出门购买豆腐脑时候,发现买豆腐脑的女人因为惧怕城管而时刻怀着惶恐之心,发现了这样的一个秘密:


"当我每天晚上,熬夜伏案,将灵魂探出窗外,游走在无垠的天地之间,摘取语言的桂冠,赶在天亮前流着热泪将这些智慧的星灿,虔诚地供奉给这个社会时,内心的不安和惶恐,竟然和这个卖豆腐脑的女子如出一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天兵天将突然出现,因为某一个敏感词而删掉我的帖子?会不会有哪句话因为触及这个社会紧绷的神经而被上纲上线?会不会因为某一句话,给我及我的家人带来无尽的灾难?这不寒而栗的惊恐来自何方?我们为什么活得如惊弓之鸟一般?谁来庇荫我们焦虑不安的灵魂?安抚这四面楚歌的绝望?当社会和精神让我们无所皈依,坐卧不安时,如何放射大自然赐予人类的生命之璀璨之光?"(见彦一狐:《一颗惶恐之心》)


看到这里,我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恐怖分子?是谁让无罪的全民(从小贩到诗人)都变成了被威吓的怀有惶恐之心的存在?


曾经与一位台湾的友人聊天,他很不理解的是:在台湾,这些敢怒敢言敢骂马英九总统的现象和正常呼吸着纯净的台湾上空的空气一样,很平常稀松,很正常;为什么在大陆的论坛里,如果文章里存在某一个敏感词,就会被马上删除掉?所谓的民主自由,在台湾人的心中,正常的和吃饭一样,到了广袤的大陆,却成了稀缺资源?


我说,因为这片天地充满了雾霾,并遮蔽了光明,所以,不能自由呼吸。

我说,这片天地已经被人为地时空倒错了65年了!所以,这片大地上所发生的任何事情,在我们看来,习以为常;在外界看来,光怪陆离。

……


在这里,你会看到的不是人间天堂,而是人心的地狱。是意识形态带来的制度之祸带来的畸形社会形象。


在和一位喜欢抱怨的作家朋友交流的时候,我劝勉他说:我们真是生逢其时,素材太多,早已经突破了我们的想象力,即便是最有想象力的作家,其想象力指数也会被爆表。我们作家的文字生活,是那些西方作家心路历程所享受不到的文字上的盛宴!


陈子明的唯一遗憾,就是在享受苦难赋予给他的丰富的天才灵感之时,沉重的肉身却容不下他那丰盈的灵魂;丰盈的灵魂寻找自由天国的路径的同时所播下的自由种子尚未发芽,就舍弃了承受苦难的肉身,进入了另外的时空而去。


我偶尔也写几首直白的诗歌,但是,在这个浑浑噩噩、危机四伏的世界,小资情调的诗歌没有存在下去的价值和理由。所以,反抗诗歌,反抗一切的来自社会与精神的形形色色的奴役的词句才赋有生命之意义。我的一位诗友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披挂着自由的钾衣,堂而皇之地为一个族类,长期被束缚被麻醉的头脑开颅?我们还要承担多少难以诉说的痛苦和无以承受的苦难才能过上不用设防,无需戒备的平常人的日子?……我们内心的犬儒,骨子里的麻木,如何在有神和无神的庇佑下守住柔软的怜悯与博大的爱?"(见彦一狐:《一颗惶恐之心》)


谨以此

悼念陈子明先生!


逸风于2014-10-29

1 条评论:

  1. 许良英论陈子明备考如右:

    前不久,陈子明的妹妹来看过我。她是同她哥哥一道搞函授学校(挣了一千多万元)和研究所的。她告诉我,他们的工作开头得到邓朴方和陈元支持,研究所的许多项目也都是同北京市合作的,因此,他们的“民办”实际上一直写官方有密切关系,有如中关村“电子一条街”上的众多的官倒。(1991.11.11致仲维光)

    刚巧我读过陈子华送来她哥哥的这份55.000字的《辩护书》。他承认自己是“新保守主义”者,……反对“一味求新、求洋、求大的败家子气”。他对我们这些主张加速政治民主化的人不满,称我们为“激进派”,说“我们预定在1989年上半年展开向激进倾向发动理论上的全面攻势。”他反复强调,“知识阶层要加速完成“和政府的谋合”,“构成一种对老百姓的新的指导力量”。”民主原则并不能构成政治认同的基础“,”知识阶层内部的一场大辩论……总是不可避免的。“(1991.12.12致仲维光)”

    一个月前,法国《解放报》记者Romain Franklin来访(89年曾来过2次),说澳大利亚汉学家(并非中国血统)白杰明告诉他,白于1989年5月21日(北京已戒严了)曾在北京找过王军涛,王说事态发展下去可能流血,但从长远看,是有利的。白大为吃惊,指责他不该以学生为牺牲品。两人争吵起来,不欢而散,最后王说了一句:“你们外国人不解中国情况。”可惜我未与白杰明见过面,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见到。Franklin还说,在海外不能批评王、陈,否则就遭人攻击。他2年前轻信老木,沈彤的不负责任的谈话,写了一篇吹捧王、陈的文章,《参考消息》译载了,以后他知道上了当。这次来,主要是向我作些解释。他说见到方励之,知道王、陈是新权威主义者。王、陈要把学生作为他们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早在1989年4月下旬我已经察觉到了,5月10日晚在人民大学一千多人的大会上(是高自联组织的),我即公开指出(当然未点名),要学生运动保持自己的纯洁性,不让校外人插手,不要为人火中取栗,做某些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1992.4.25致仲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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