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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21日星期二

项小凯:夢迴秦朝的依法治國

图:睡虎地秦简》,记录秦朝当时的法律及公文


2014年10月20日,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在北京召開。在此之前,已有國內外多家媒體報道造勢,聲稱「依法治國」,將成為本次會議的主題。這一提法,與自由派長期以來的「法治」主張,在字面上頗為接近,而這也似乎給某些人士,帶來一些「改革」的希望。
但是,只要對體制的話語,稍微具有一些常識,就不難分辨,體制所謂的「法」,與法治之「法」,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極權體制與生俱來,在理論與實踐上嚴重分裂。所以,在中國很多看上去很美的政治詞彙,其實往往包裝著截然相反的政治實踐。例如,「人民民主專政」,其實質不是民主,而是專政;同樣,「依法治國」的核心,不在於法,而在於治,實質上只是對統治手段的一種強化。法治之法,其合法性的根本來源,在於民眾的授權。現代語境下,法治與民主,不可分割。正如極權下的人民民主專政,並非民主,極權下的依法治國,也絕非法治。
中國當下的新極權體制,一方面繼承於毛澤東時代的共產極權,另一方面,也在從中國的傳統政治文化中,大量吸取統治的元素。例如,最近中共高層所提到的「禮法合治」,指的便是中國自秦朝以後,所形成的一種特有的「外儒內法」的帝國形態。
中國古代的法家學說,起源於春秋戰國時期,主張以嚴法律民治吏,以謀術禦臣,以強勢立威。其中,帝國的嚴刑酷法,用以強國弱民,威懾官吏,屬於法家的「法術勢」這一帝國構建理論中的最為關鍵一環。歷經秦國數代君主的踐行,秦始皇最終實現武力統一,開啟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中央集權的專制帝國。
然而,法家理論最大的缺陷,在於無法提供一個有效的道德觀,以支撐政權的合法性。借用現代的術語,也就是缺少一個行之有效的意識形態。秦之後的漢代,則對之進行改造,「霸王道」雜之,以君臣父子的儒家倫理學說,包裝暴力統治的法家實質,而這也就是所謂的「外儒內法」。
歷史上的皇權專制,一方面通過法家體制壟斷暴力,以實現統治能力的最大化;另一方面通過儒家教化,降低民眾的反抗意圖與衝擊能力,以達到統治成本的最小化。在傳統的農業帝國時代,中國的外儒內法,是一種穩態的專制統治模式。
不過,對於試圖破壞一切傳統社會關係的極權體制來說,衍生於父權思想的儒家理論,在本質上屬於一種威權政治觀,與極權在觀念上並不兼容。在毛澤東的舊極權時期,儒家學說被徹底批判,而法家思想,則被大肆吹捧。中國的共產極權,在觀念上複製類宗教的馬克思-列寧主義,而在國家構建方式方面,則可看作是對古典法家理論的繼承與強化。
而對於當下來說,體制的意識形態日趨破敗,新極權急於尋找一切資源,用以填補意識形態的巨大空洞。儘管體制很有可能,對傳統的穩態「外儒內法」有所企用,但威權式的儒家政治觀,並不足以支撐極權式的暴力規模。現代工商社會的規模與復雜程度,早已與農業時代不可同語。而為了壓制這種巨大的社會潛能,極權體制的所能支配的暴力,遠遠超過歷史上任何一個傳統的威權帝國。
在這種權力與社會的本質衝突之下,極權體制,並不能順利轉型為外儒內法的威權政治。否則,在減緩暴力壓制的過程中,被長期剛性壓制的社會,將會爆發式地釋放出強大的反抗衝擊,從而對極權形成的不可估量的巨大風險。因此,體制最終,也只能回到專政的極權老路,以繼續封壓社會;而儒家倫理,最多只能被用以覆蓋體制外的部分群體,以達到竭力對抗自由民主價值觀的目的。
對於極權體製而言,「禮法合治」,或許聽上去很美,但仍然只是一個畫餅。共產主義的烏托邦,早已幻滅,而外儒內法的專制傳統,卻也無法返回。作為舊極權的繼承者,新極權在觀念上已陷入維谷,既失去了未來,也無法得到歷史。即便是竭盡所能地從傳統中翻掘,最終的可能,也只會是捨禮而取法,從而繼續當下的禮崩樂壞。如果新極權一定要回歸傳統,那麼至少可以肯定,中國即不會回到兩宋,也不會回到漢唐,而是回夢到帝國歷史的起點秦朝,一個真正「依法治國」的時代。

——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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