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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17日星期五

项小凯:新極權意識形態的破敗

1991年5月,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亲苏的军事独裁者、埃塞俄比亚工人党总书记马里亚姆倒台逃往国外,人们将推倒矗立在市区的列宁像以示庆祝

近日,因聲援香港佔中,大陸數十位人士被當局刑事拘捕。維權人士郭玉閃,獨立製片人寇延丁,也被刑拘。此外,網傳海外學者余英時,台灣作家九把刀的作品被禁。大陸社會輿論,整體呈現出一片肅殺之象。
而就在這種氛圍之中,中共高層,頻頻盛讚中國的政治傳統,強調禮法合治、德主刑輔,試圖將歷史上的"5000年"中華文明的正能量,注入到當下的中國夢之中。
這一舉措,實際上折射出新極權在意識形態上,所面臨的巨大困境。
上世紀70年代末,在文革結束之後,中共在經濟方面致力於引入市場機制,但在政治方面,原則上並沒有放鬆對權力的控制。八九之後,政治上的完全壟斷,與經濟上的有限開放,這一模式逐漸穩定固化,形成一種不同於舊極權形態的市場化新極權體制。
介由市場機制,中國社會與世界經濟體系接軌。通過出口導向的發展模式,在近二十年內,中國迅速實現了工業化升級,GDP也隨之快速增長。與毛澤東時代的舊極權相比,新極權擁有更為充分穩固的經濟資源,並且能夠通過龐大的國內市場誘力,以及充沛的外匯儲備,影響國際經濟秩序,達到槓桿國際政治的效果。新極權對財政金融工具的運用能力,以及在國際經濟中的地位與影響,均遠甚於過去的舊極權體制。
然而,隨著經濟與社會結構的變化,極權原有的意識形態,也受到衝擊侵蝕。共產極權的意識形態正統性,根植於馬克思哲學的歷史決定論。按照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觀點,共產政權代表了"最廣大無產階級"的利益,代表了"歷史前進"的方向。在這種預定義的先天正統性面前,共產政權的任何異己,都被當作階級敵人,被名正言順地以戰爭的方式,無情消滅。
共產極權的正統性,在理論上指向未來,指向一個在過去不曾存在的烏托邦。因此,曾經的共產政權,不但將當時的一切異己視為敵人,而且對本國的傳統文化,也勢必清洗根除。在"文革"時期,儒家等傳統文化遭到大肆批判,曲阜孔廟被掘墓毀碑。為了獲得代表未來的正統性,極權不但需要消滅當下,而且也需要消滅歷史。
但對於模仿自由資本主義,與世界經濟接軌的新極權而言,馬克思-斯大林的國家全能經濟模式,實際上已經破產,共產烏托邦的神話,亦被現實否定。舊極權代表未來的正統性理論,面臨著枯竭的危險。在向新極權轉型的過程中,體制的意識形態,一度出現巨大的空洞。
意識形態的空洞化,驅使新極權不得不改變過去對本國歷史的敵視態度,轉而飢渴地從中尋求可用於填補的元素。民族主義與愛國主義,是新極權重要的填補材料。然而,兩者都需要在感情上,與本國的歷史密切綁定。這一點,與舊極權的消滅歷史,形成強烈的反差。而這種緊張關係,也將進一步削蝕體制意識形態的根基,使得新極權對意識形態的修補,極易在效果上,轉變為另一種破壞。
造成這種困境的最根本原因,在於新極權為了顧及市場,很難再使用過去的那種大規模高烈度的暴力清洗。儘管從誕生之日起,極權在本質上,就包含著理論與現實的巨大分裂。然而極權得以完全支配暴力,通過殘酷的清洗運動,製造巨大的社會恐怖,並在此基礎上全面洗腦,徹底改變人們的精神結構,將社會改造為極權意識形態的完全受體。斯大林時代的大清洗,毛澤東時代的"反右、文革",波爾布特時代的大屠殺,這類社會災難,都曾導致數百萬人的無辜死亡。無限度的暴力運用,是支撐極權意識形態的決定因素。在這種常態化的大規模暴力陰影之下,社會意識,被極權體製完全控制。
然而在新極權時代,過去的大規模暴力所支撐的"硬洗腦",已經變化為與監控審查拘捕配套的"軟洗腦"。而隨著暴力運用的縮小與弱化,體制意識形態與生俱來的邏輯破綻,也就愈來愈難以掩蓋。在失去歷史決定論的哲學支柱之後,在自由民主價值觀的衝擊之下,任何缺乏邏輯自洽的填補行為,在後果上,無非是造成意識形態的進一步混亂化與碎片化。
儘管在政治與經濟方面,新極權仍將長期處於絕對優勢的地位,但在觀念上,體制已經無法再建凌駕一切的意識形態。體制理論與現實的分裂和荒誕,也將失去曾經的恐怖色彩,而更多地變成人們揶揄嘲諷的對象。一面是社會風險的積累發酵,一面是體制意識形態的日益破敗,面對潛在的危機,新極權無法再象過去那樣支配人心,而只能更多地依賴於剛性手段。而這一趨勢,又將不可避免地加速反饋的螺旋,直到極限。

——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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