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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30日星期三

马小盐:中国式的“恶的共同体”(附财新网梳理周永康案人员落马全过程)

露出冰山的周永康的关系网……

7月29日,周永康被中国官方宣布立案审查。在网络沸腾之时,种种以周永康为核心的人脉关系图被详细创作出来,清晰地显示出周永康在政界、商界以及亲友圈复杂的利益关系网。
自"老虎苍蝇一起打"的口号诞生至今,一个个曾经万般光鲜的人物,从圣坛上接二连三掉下来。让人不禁要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企业家、商人、娱乐明星、主持人等等,本来并非官场人物,也都搅进了腐败的漩涡?我想,这不但触及到现有体制下人才选拨的弊端,更涉及到中国主流意义上对成功的定义。
人是社会性动物,在个人与社会系统之间,有着密切的互动关系。社会体系由每一个具体的人组成,而人的特定行为又决定着社会体系的最终走向。打个比方,一个有五千名公务员的城市,其中一位公务员贪腐了,这是公务员自身的问题,而非社会体系出现了病变。如果有两千五百名公务员贪腐了,这显然不能单单指责公务员的品行,而是社会体系发生了巨大的癌变。
美国社会学家塔尔科特•帕森斯在《社会系统》一书中曾经指出:"社会系统中,被制度化了的角色整合可以影响全局,影响整个社会结构,可以说制度就是这些角色整合的复合体。"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好的制度下,人们被约定成俗的道德标准与法律规则所制约,从而在规范化的社会系统中各演角色,各尽其职。而在坏的制度下,道德标准与法律规则皆已丧失了控制人们日常生活的能力,人们的角色扮演随之位移,每个人很可能出现多重面具,从而导致整个社会系统混乱失范。由此可见,"被带走"的主持人之流,既是社会系统失范的获益者,又是社会系统失范的受害者。作为电视主播,主持节目是他们原本该扮演的角色,依傍权势、唯利是图、利用职务套取钱财,本来不是他们需要频繁换戴的花样面具。
在任何社会体系中,人们都会加入各种各样的共同体:爱的共同体,这是共同体中最小的单位,由两个人组成;经济共同体,几个人合伙开公司;环保共同体,一群有环保意识的人聚合在一起;政治共同体,有共同政治理念的人组成的团体。诸多社会共同体,虽然名目繁多,但皆有一个核心纲领:共同体成员都持有相同的价值观。只有价值观相同的人们,才会在密集的人群中,形成一个以区别他人与自我的边界性共同体。我不知道中国当前社会的共同体有多少种类,但每每看到近一年来的反腐新闻报道,都会频频想起一个词——恶的共同体。
在中国,一位年轻人,要获得社会学意义上的成功,不仅要学会依附权势,还要学会进入恶的共同体,与恶同床共枕。我曾遇到过这样的成功饥渴症患者,他明晓很多社会弊端,每每议论时政,他比任何人的言论更极端,更富社会正义感。但一遇到官员,他便点头哈腰,宛若软体动物,比谁的腰都弯,让你几乎怀疑他的脊梁骨是否存在。他给官员们行贿,私下里与官员们处好关系,并给新来的从业人员炫耀性示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找哥,哥和XXX(官员名)关系很铁。这种精神分裂的景象,在当前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为了往上爬,为了所谓的成功,人们信奉说与做断然决裂的二轨制:说一套,做的却是另外一套。话语中是公平与正义,行动间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肮脏与龌龊。
为了获得巨大的名声与利益,成功饥渴症患者在说与做的极度分裂中驰向未来,从而进入了恶的共同体,成为有权有势者的虎子与马仔。出身基层、爬到重庆公安局长位置的王立军,便是依傍权势、与恶共舞,最终却与恶同归于尽的典范。显然,这是一种冒险式投机。当事人不但要具有赌徒般的勇气,还需押下人格尊严、名声荣誉等等作为赌注,因此选择队伍,傍好靠山,是这些人最为艰难的抉择。但王立军们并不认为他们在玩火,他们觉得权力不但是最好的春药,还是千年不倒的城堡。权力的城堡里,他们可以惬意快活一辈子。前段时间被相关部门"带走"的央视财经频道的主持人芮成钢的成功之路,即若在事发败落之后,亦有颇多人羡慕。事实上,芮成钢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大群人。芮成钢是目前社会体系下中国式成功学的最佳形象代言人。
在一起做过不可明言却心知肚明的坏事,便成了密不可分的好兄弟、好朋友、好同事,原本是一种黑社会才有的共恶逻辑。但当前中国社会中的许多利益团体,很多时候便是恶的共同体:共同贪污,共同嫁祸,共同使得异见者倒台,共同钻法律的漏洞。一旦共恶的根基丧失,这友谊和利益关系便会雷峰塔般分崩离析。周永康事件,无非是恶的共同体效应再次引发的严重后果:当第一张牌因外力而被推倒,后面的牌便如雪崩般随之倒掉。大恶与小恶,主恶与从恶,众恶纷呈,恶恶相因,凝目观看成功者的恶事与恶行曝光的人民群众,难免如看到神仙如厕,触目惊心。
——金融时报中文网
【附录】

老虎家族——周永康案关系


 财新网梳理周永康案人员落马全过程


昨日(29日),鉴于周永康涉嫌严重违纪,中共中央决定,依据《中国共产党章程》和《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的有关规定,由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对其立案审查。
由于周永康身份敏感,曾建立横跨四川、石油、政法系统的"三大山头",一年多以来对周永康的调查也一度显得扑朔迷离,引发民间、媒体的猜测议论。财新网昨日在"周永康的红与黑(五):四面埋伏打老虎"中对周永康一案进行梳理(时间表见末页——观察者网注),将办案特点归纳为"先外围,后核心;先地方,后中央;先石油,后政法",文章称案件决策者胸有成竹,按照自己的节奏"以剥洋葱的方式,不断释放周永康一案的刺激气味"。
以下是财新网报道全文(记者 于宁 贺信 黄凯茜):

周永康的红与黑(五):四面埋伏打老虎
2012年7月,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将2012年的领导干部会议选择在成都举行。时任中石油总经理、党组书记的蒋洁敏在会上指出,要努力把川渝地区建设成中国天然气工业基地。时任四川省委副书记李春城也出席了大会,他在会上表态:四川将一如既往地支持中石油在四川发展。
这是周永康旗下两大支柱——四川系和石油帮一次群贤毕至的聚会。除蒋洁敏和李春城这两位股肱之臣,来自中石油系统的还有王永春、李华林、冉新权、王道富、温青山等人;四川本地官员则包括郭永祥。他们的命运都在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逆转。
2012年11月8日-14日,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根据"七上八下"的政治局委员遴选惯例,时年已经70岁的周永康正式退休,不再担任政治局常委这一中国最高领导层职务,其中央政法委员会书记和中央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主任两个要职,也被新进入政治局的原国务委员兼公安部长孟建柱接手。
但作为十八大出牌手之一,周的一些爱将还是获得了提拔,蒋洁敏和李东生晋身十八大中央委员,李春城和王永春被选入候补中央委员。
历史证明,这是周氏王朝最后的辉煌。
在十八大一系列人事变动中,受到广泛关注的七常委中,除了总书记习近平和总理李克强,还有从国务院副总理转任中央纪委书记的王岐山。王岐山素有"救火队长"之称和"铁面"形象,能力超群,更兼特立独行,在金融系统与地方工作经验丰富,熟谙政府运作与财金关窍,因此,外界对其新职起初惊诧,继而体得其中深意,对新一届中共领导层反腐肃贪期望尤殷。
2012年可谓中国的多事之年。"薄熙来事件"带来巨大震动,必须以空前力度反腐整风,成为党内共识。习近平在中央党校2012年开学礼上,发表题为《扎实做好保持党的纯洁性各项工作》的讲话,被外界称为对官场腐蠹痼疾宣战。
"坚决把背离党纲党章、危害党的事业、已经丧失共产党员资格的蜕化变质分子和腐败分子清除出党。"习近平说。
如果说反腐整党是十八大后新一届中共领导层的第一把火,出人意料的是,这把火一点燃,就以燎原之势,摧毁了一个中共建政以来腐败规模、程度和政治权力史无前例的"涉黑贪腐集团"。
先挑四川系
2012年12月2日,56岁的四川省委副书记李春城被中央纪委带离,成为十八大后第一个落马的副省级官员(观察者网此前曾报道,原四川省委副书记李春城的关系网)。
中共中央决定对周永康立案审查 媒体梳理周永康落马全过程
李春城
有消息人士称,李春城当天是从北京首都机场被带走的,亦有人说出事时他在成都家中——那是一栋豪宅别墅,座落于浣花溪畔,一个因杜甫唐诗和古龙武侠小说闻名的风景名胜。多人提及了纪检人员出现后李春城的第一反应,"他要求上厕所,并试图抠出一张手机卡扔掉"。
第一时间试图毁掉"关系网"的李春城,其最初被举报的违法违纪行为,据称与成都郊区五龙山房地产项目有关,其背后是成都党政系统内官员向北京提供的线索:来自李春城老家的商人史振华,安排亲属注册了一家名叫同泰置业的房地产公司,2010年在成都新都区五龙山低价拿下一块2000多亩的商业用地,之后与知名地产公司万科成立项目公司进行开发。史振华还在2007年中标了成都市政府新办公大楼(即行政中心)里会议中心和党委楼的装修工程,中标金额数千万元。成都地产界将这些商人称作"哈尔滨帮"。李春城自大学到1998年调任成都市副市长之前,一直在哈尔滨工作。
这个看似狭小的突破口,迅即引发四川政商两界大幅震荡。2012年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单排名第67位的郎酒集团董事长汪俊林,在李春城出事后不到两周即最先被查。会展大王邓鸿第一次被约谈也是在李春城落马后不久,原因是李春城将家里老人坟墓迁往成都都江堰,曾聘请风水先生做道场等花费千万,其中邓鸿出资约300万元。但邓鸿进去两天就出来了,一度又能够公开活动,并且通过北京的朋友替自己斡旋。2012年12月28日,云南昆明滇池国际会展中心项目举行开工仪式时,他还和当地主要官员同在主席台就座。但到2013年2月下旬,邓鸿登上了赴南太平洋雅浦岛的私人飞机,却在候飞区被警察带走。这一次,他未能恢复自由。据悉,邓鸿涉嫌三项罪名:倒卖土地、偷税漏税、骗贷,所谓倒卖土地或与新会展中心的卖地项目有关。
2013年1月14日,成都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董事长张俊被调查。成都建工集团是成都市国资委下属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分别在2007年、2010年和2011年,成为成都市首个产值突破一百亿、两百亿和三百亿的市属企业,几乎参与了所有成都市重点建设项目。据悉,成都市给省市领导建的浣花溪别墅就是建工集团负责的内部装修,"标准非常高"。张俊2002年38岁时即开始担任成都建工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他曾经指令集团下属成都建工地产开发公司从周永康三弟之子周锋手中买下成都正恒置业有限公司50%股份,并帮助成都正恒夺得双流县兴隆镇城市改造项目。
2013年3月20日,曾经在中国富豪榜排名第32名、并于"富人慈善榜"上名列前茅的汉龙集团董事长刘汉,因涉嫌窝藏、包庇等严重刑事犯罪,在北京被警方控制。2014年2月20日,刘汉和弟弟刘维等36人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罪名,由湖北省咸宁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
2013年4月,原成都兴蓉投资董事长谭建明和董事王文全被有关部门调查。5月23日前后,原锦江公安分局局长吴涛被纪检部门带走接受调查,因其涉嫌给李春城妻子等办理假护照,开庭审理中被诉伪造国家机关证件。2013年11月21日,成都市中级法院开庭审理,吴涛被控受贿、非法持有枪支弹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等三宗罪,2014年1月22日一审判决其有期徒刑12年6个月。
2013年6月23日,中央纪委宣布,原四川省副省长郭永祥涉嫌严重违纪,正接受组织调查。在郭永祥被带走前不久的2013年6月8日,北京汇润阳光被郭连星、米晓东等人注销。但郭连星和米晓东亦被调查。
2013年6月30日,国腾集团董事长何燕被报因涉嫌非法经营罪被湖北宜昌市公安局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2013年底,国腾电子再发"重大事项公告",何燕因涉嫌挪用资金罪,被检察院机关批准执行逮捕,最终是否涉及土地问题还不得而知。
2013年7月25日,明星电缆开市前发布停牌公告,称正在就媒体所报道的"实际控制人和董事长李广元被调查"一事进行紧急核实,申请停牌一天。后该公司总经理、财务总监也失去联系;9月,负责营销的副总经理何玉英坠楼身亡。
2013年8月初,成都高新投资集团董事长兼高新发展董事长平兴被带走,大约1个月前,高投集团旗下的成都高新置业总经理徐亮被调查。何燕、邓鸿、曹永正等与李春城交往密切的商人都涉及在成都高新区的土地和房产开发问题。尽管2013年成都高新区GDP达到1039.7亿元,公共财政预算收入101.3亿元,在科技部国家高新区综合排名中稳居全国第四,但这个曾经的"成都骄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2013年9月,成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刚刚卸任的董事长毛志刚被"双规"。
11月17日,四川省委宣布,免去徐孟加雅安市委书记职务,徐涉嫌严重违纪问题遭立案检查,常务副市长蒲忠亦因涉嫌严重违纪接受组织调查。
12月初,成都市质监局局长孙建成被带走。孙建成现年57岁,2005年10月至2011年11月曾担任成都市青白江区委书记,周永康三弟之子周峰2010年拿下青白江区集装箱物流园区建材城项目,即发生在孙建成该任期。
12月25日,成都市纪委宣布,成都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党委书记吴忠耘涉嫌严重违纪,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同月,在成都市对外形象塑造中颇受官方器重的营销界人士樊剑修也被警方拘捕,樊剑修是阿佩克思奥美品牌营销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成都市政府是阿佩克思奥美的重要客户。
2014年3月24日,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发布消息,四川省遂宁市市长何华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组织调查。何华章在担任成都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期间,亦是成都城市形象提升协调小组组长,为李春城强力推行的成都城乡统筹改革模式进行舆论宣传和城市营销,立有汗马功劳。
"四川官商两界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清洗。"这是很多受访人一致的感慨。"官商勾结哪里都有,但像四川这样一扯一大串,确实罕见。"一位纪检反贪部门干部对财新记者解释说,"四川是周永康在中石油之后的又一个大本营,人脉很深,周永康的几员干将在这里经营十多年,涉及的枝蔓太繁杂,被攫取分肥的利益也太多。"
一直到今年春节前后,四川坊间传言还会有些人要"遭了"(四川话,倒霉的意思)、谁谁又被叫去谈话了,打不通电话了,草木皆兵持续的时间已经长达一年有余。
"去年12月初,成都市质监局局长孙建成好几天失去联系,手机打不通,单位领导、家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后来查到他乘飞机,周围坐的是湖北人,就知道被带走了。"成都当地一位公职人员对财新记者称。这次周永康系列案主要以北京、湖北的公安检察机关为主,其中李春城、何燕被关押在湖北宜昌,刘汉、邓鸿则在湖北咸宁。
"特别可笑的是,邓鸿进去之后,他公司里的搭档刘杨(即前文提到的原四川省一位主要领导的亲戚)说要去北京救他,我们说你不要自己也进去了,后来真是没回来。"四川一位官场人士称,坊间被"嘲笑"的还有李春城,"他请了风水先生还是进去了,白算了"。
成都百姓也如梦方醒,媒体曝光后才知道,上风上水的浣花溪公园旁边那3米高白色围墙里面是150栋中式别墅,别墅里住的都是省市大领导。这一领导别墅区,与莲花瓣形的成都政府行政中心大楼,被视为李春城任上的两大败笔。
"三个坐在台上的都从浣花溪别墅带走了。"一名当地公职人员感叹说。
2013年12月29日,四川官场又响起一颗炸弹。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发布消息,四川省政协主席李崇禧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接受组织调查。现年63岁的李崇禧是土生土长的四川人,在四川上学,毕业后到四川省纪委摸爬滚打,外放到甘孜、阿坝,2000年回到蓉城,被周永康提拔为省委秘书长,又从排名倒数的四川省委常委升任四川省委副书记。李春城被抓后,李崇禧还荣升省政协主席,晋身正部级干部。只是在这个位置上,他最终没有干满一年。
到此时,调查的最终指向已昭然若揭。
再破石油帮
事后复盘,人们真正意识到要动大老虎,是从2013年8月开始的。
2013年8月4日晚,星期日,财新记者突然接到短信,"吴兵8月1日晚在西客站被抓"。
这条短信如果属实,至少说明两个问题:其一,四川商人吴兵被抓,意味着调查矛头已经指向周永康的儿子周滨,根据2009年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规定,国家工作人员的近亲属以及其他与其关系密切的人,利用国家工作人员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受贿的,将构成"利用影响力受贿罪",而根据2007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周滨作为周永康的特定关系人,两人如有通谋行为,周滨受贿也直接构成周永康贪腐;其二,一般犯罪嫌疑人获知败露后会选择乘飞机外逃,吴兵在北京西客站被抓,既说明他意识到机场已经危险重重,幻想通过人多且安检较松的火车站潜逃,也说明有关方面对其行踪已经严密监视,案情严重性可见一斑。
到8月末,从郭永祥、吴兵延伸下来的调查矛头终于抵达中石油。8月26日,先是中纪委通过新华社发布消息,中石油副总经理、党组成员兼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王永春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27日,国务院国资委纪委再宣布,中石油副总经理李华林、上市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兼长庆油田分公司总经理冉新权、中国石油总地质师兼勘探开发研究院院长王道富等3人涉嫌严重违纪,正接受组织调查。
两天之内,中石油两名集团副总经理和两名股份公司副总经理级别的高管落马,实为罕见。自2013年3月原中石油总经理兼中国石油董事长、中央委员蒋洁敏升任国务院国资委主任后,王永春是中石油高管中唯一一名候补中央委员;同时还担任昆仑能源董事会主席的李华林,2013年7月29日刚刚被公布获任中石油副总经理、党组成员。另外,冉新权所执掌的长庆油田是中国第二大油田,仅次于王永春执掌的大庆油田。王道富此前亦于2003年1月-2008年5月担任过长庆油田分公司总经理一职。
"大家都蒙了。"一位中石油中层干部告诉财新记者,纷纷联想这四位各掌一方的高管之间有何交集,究竟是哪一条线把这四个人都牵扯进去,但一时都莫衷一是。中石油集团曾在8月24日组织党组成员去西柏坡参观学习,王永春、李华林都有参加,"丝毫看不出犯事的迹象"。
"有人说是卖油田和勘探开发,但李华林早就不管海外勘探业务了;有人说是招标采购,可大笔金额的采购权都上收集团,几百万的小采购对石油来说哪里算个事。"这位中石油干部说,"不是没联想到四川的事情,但大家都相信一点,'老大'不会有问题,'老大'没问题蒋洁敏就不会有问题,蒋是防火墙。"
当时的蒋洁敏也在强做镇定。8月27日国资委公布中石油集团李华林等高管被查时,主持会议的是国资委党委书记兼副主任张毅,而非蒋洁敏。接近国资委的消息人士称,蒋洁敏当时看过文件,但被请回避。他当日赴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进行调研,落实中央企业、地方国资委负责人研讨班会议精神及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有关部署。8月28日的国资委网站上,还发布了蒋洁敏赴中航工业调研的消息。
中共中央决定对周永康立案审查 媒体梳理周永康落马全过程
蒋洁敏
9月1日,星期日,上午11时,新华网发布消息,中央纪委宣布,国务院国资委主任、党委副书记蒋洁敏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蒋洁敏成为十八大后第一个落马的中央委员。
消息人士称,蒋洁敏是头一天(8月31日)傍晚时分被带走的。有说他当时正与秘书打乒乓球,亦有说法他是从北京奥林匹克森林公园附近的塔里木油田宾馆被带走。
这条爆炸性消息迅速把人们的思绪引向一年前。2012年8月2日,蒋洁敏在成都主持召开川渝地区石油石化企业工作汇报会后,曾有近一个月时间未公开露面,包括8月底的中石油董事会也未到会。当时即有微博网友称蒋洁敏"神秘失踪"。9月4日,中石油相关人士澄清说,蒋洁敏是因病住院。
2012年11月召开的中共十八大上,蒋洁敏顺利当选中央委员;此后有传言,蒋洁敏将出任新一届政府的发改委副主任兼党委书记,这显然不是在中石油一言九鼎的蒋洁敏理想的去处。2013年3月,蒋洁敏就任新一届政府国资委主任这一重要职务。3月18日蒋洁敏辞去中石油职务后,3月25日国资委网站才挂出他上任的消息,其间亦有各种传言。此次落马因此并不令人意外,只是夯实了一个猜想,并催生更多的猜想。
"身为中石油'一把手',蒋洁敏的权力很大,能够调用的资金、资源甚多,但位置也颇为微妙,一些关系上找来的事情就需要他打招呼、批示,这其中可能就有不该做的事情。"一位接近中石油的人士称。
但是,位置的微妙并不是滥用职权为腐败打开方便之门的理由。有中石油人士对记者称,马富才接替周永康执掌中石油期间,周滨就曾上门要求照顾生意,"马富才明确对他说,周滨,别给你爸找麻烦了"。他认为,蒋洁敏之所以不能坚持原则,一是因为蒋已经完全靠向了周永康,"脑门上打着周系臣子的符号",更重要的还是太想向上爬,"不但不愿意得罪衙内",还把替周滨揽财当成表忠心的砝码。
亦有消息源向记者透露,蒋洁敏等人不仅涉嫌滥用职权,自身也被发现有严重的贪腐问题。
蒋洁敏自中石油一把手履新国资委后,依照惯例需要进行离任审计,相关时间范围为2006-2013年,即他担任中石油总经理的七年时间。但据接近中石油的消息人士透露,对于蒋洁敏的离任审计时间延长至十年,"审计时间的延长与蒋洁敏本人也沟通过,但审计涉及的范围很广",还涉及如中石油临时资金拆借方面的情况、石化项目建设中总承包商的利益关系等问题。
据财新记者所知,2013年6月,派至中石油的审计人员被召回国家审计署开会,随即审计力度和范围加大。在审计中亦发现了王永春及李华林、冉新权、王道富等四名中石油集团和股份公司副总级高管的违纪问题。
不过直至目前,蒋洁敏与这些高管所涉的具体问题尚未披露。
7月1日,曹永正"年代系"的总部——北京后海北边前马厂胡同60号院被查封,在现场的北京年代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助理被带走,银行账号也遭冻结。
此时,作为周永康"最信任的人",曹永正正在台湾逃亡。消息人士告诉记者,年代能源的获利也已被全部收缴,"不只是油田,曹永正所有项目的收益都收缴了"。
12月16日,财新网率先报道了中石油总会计师温青山遭调查的消息。55岁的温青山是2013年8月以来遭调查的第三名中石油集团最高领导班子——党组成员。事实证明,这位中石油的财务大账房落马,吹响的绝不是收兵的集结号,而是发起冲锋的总攻号角。
三震政法
这场从冬天延续到冬天的围猎,步步为营,环环相扣,高潮迭起。如果说2012年底由李春城落马开始的四川官场地震是第一波高潮的话,2013年8月底9月初中石油四高管和蒋洁敏落马,掀起了这次打老虎行动的第二波,对周永康来说,可以看作防火墙的倒塌;2013年底原公安部副部长李东生的落马,则是拔光了老虎最后的牙齿,从2002年11月担任中央政法委副书记,到2012年11月卸任中央政法委书记,周永康执掌政法系统权柄、经营十年的小集团被打破。
2013年12月20日晚19时40分,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突然发布一份简要消息,中央防范和处理邪教问题领导小组副组长、办公室主任,公安部党委副书记、副部长李东生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中共中央决定对周永康立案审查 媒体梳理周永康落马全过程
李东生
现年59岁的李东生是山东诸城人,青年时从军,进入中央警卫局,1975-1978年作为工农兵学员保送就读于复旦大学新闻系,毕业后到中央电视台工作。之后的22年,他从摄影记者干起,历任中央电视台新闻部时政组副组长、政文部副主任、新闻采访部副主任、主任、新闻中心主任和副台长。在央视期间,李东生长期从事中共和国家重大政治活动的采访任务,参加过中国共产党十二大、十四大、十五大、邓小平逝世、香港回归等一系列重大新闻事件的报道工作。1993年担任新闻中心主任后,他领导创办并长期主管过"东方时空""焦点访谈"等当时颇具探索性的新闻评论栏目,一时领国内舆论监督之先。
在央视,李东生有着截然相反的口碑。他当年在央视新闻中心的属下们普遍非常怀念1995—2000年"焦点访谈"和"东方时空"的辉煌岁月。"李东生是主管领导,但对待我们这些小编导像哥们一样。"一位如今已经成长为地方卫视新闻总监的前央视员工对记者回忆说,李东生当时为一些具有尖锐批评性的央视调查报道提供了庇护。
"李东生没有太多新闻理论知识,但有很敏锐的新闻直觉,能直指核心,三言两语点出节目的问题。"他评价道,"虽然有时候他也会毙节目,经常骂人,但还是比较让人服气的。"
但在一位退休的央视司局级干部印象中,李东生没有什么业务能力,在拉关系方面却能力非凡,善于钻营。"因为他是从'海子'里出来的,从到台里一开始他就瞄着跑领导人的时政新闻。"他认为,李东生为人四海,口才很好,善于张口承诺,很会博取央视基层员工的好感。
"李东生张口带脏字,他经常喝大酒,无酒不欢,酒驾很经常。"他认为,李东生不仅交际广泛,他身上还有普通新闻从业人员没有的特点:胆大,做事够狠。
2000年,李东生出任广电总局副局长,2002年5月升任中共中央宣传部副部长。在此期间,李东生分管举足轻重的宣传工作,并负责中宣部新闻阅评组。李东生的表现让原本以为他会对舆论监督网开一面的媒体负责人普遍感到失望,过去的崇拜者以"屁股决定脑袋"和"守土有责"替他辩护,但另一些人则对其工作感到满意。李东生很快获得了一个重要的擢升机会。
"2007年的十七大,本来李东生很有希望进入中央委员会,成为正部级官员。"李东生的两位前同事都证实了这一说法,这两个信源分别是李的一位朋友兼前下属,和一位前上司兼批评者。但是当时有人举报了李东生,涉及他的女儿到英国留学获得非法资助,弟弟李福生开广告公司,利用李的影响力获得利益输送,以及一桩更为严重的酒驾案。
"据说是周永康帮着李东生摆平了此事。"知情人说,他无法确定周永康和李东生在此前的交情如何,包括传说甚盛的李东生将曾在央视工作的贾晓晔介绍给周永康为续弦,"李东生当时主管央视新闻频道,贾晓晔只是央视二套财经频道的一个普通记者,两人应该少有交集"。
尽管有周永康的帮助,李东生还是没能成为中共十七届中央委员。但两年后,2009年10月,从未有过政法工作经历的李东生出人意料地调任公安部党委成员、副部长,副总警监警衔。在周永康掌管的政法系统,李东生担任有一定独立性的中央防范和处理邪教问题领导小组副组长、办公室主任,国务院防范和处理邪教问题办公室主任,正式晋升正部级高干,并成为周永康手中的一枚利器。
2011年2月起,李东生升任担任公安部副部长兼党委副书记,2012年11月,当选中共十八届中央委员。公安部网站显示,李东生在公安部九名副部长中排名第二,仅次于有"反恐英雄"之称的常务副部长杨焕宁。李东生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2013年12月16日公安部召开党委扩大会议,杨焕宁、李东生传达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中央城镇化工作会议精神。四天后,李东生成为第二位落马的十八届中央委员。
天涯海角也落网
2014年2月18日傍晚,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又发布消息称,海南省副省长冀文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今年48岁的冀文林不仅是"十八大"后落马的第19名副部级以上官员,也是继郭永祥、李华林、沈定成之后第四位落马的周永康前任秘书。周永康的最后一任专职秘书余刚,亦已在2013年被带走。
中共中央决定对周永康立案审查 媒体梳理周永康落马全过程
冀文林
冀文林在海南的政绩还是不错的,这在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他在周永康身边积累的人脉,以及石油系的协助。2011年春节前,他带着海口市的班子到北京"跑部",争取资金用于海口南渡江流域的土地整理。2011年11月,国土资源部、财政部正式批准该重大工程实施,首笔建设资金也已到位。投资32亿、总面积42万亩、整治规模约为33万亩土地的重大工程仅用了一年时间就完成了立项审批,创下了海南省重大工程立项审批的纪录。
海口申办2017年世界石油大会也是冀文林亲自抓的。2011年1月启动申报,2012年3月获得国务院批复。"他当时带队来京找外交部、中石油、能源局,最后获得了国务院批复。他也和蒋洁敏谈过,蒋洁敏表示愿意给海南贷款予以支持。"海口当地一位官员称。
2011年4月,海口市政府还和中石油旗下的昆仑能源签订战略合作协议,昆仑能源斥资2.5亿元与海口市共同组建公司,购买和运营LNG公交车辆及相关公交基础设施。海口将支持中石油规划的55个加气(油)站建设,并由昆仑能源保障加气站天然气的稳定供应。双方以公交领域的合作为先行,促进海南省与中石油在更多领域和更高层次的合作。时任海口市市长冀文林和时任中石油股份公司副总裁、昆仑能源董事局主席李华林一起出席了签约仪式。
值得注意的是,2013年12月上中旬和今年1月上中旬,冀文林都有一段20天左右的时间未公开露面,曾引起协助调查的猜测。消息人士告诉记者,去年12月初,也就是周永康失去人身自由后,冀文林确实曾被召回北京,几天后回到海南,之后又有几次被问询谈话。但今年1月21日出席海南省政府的一次全体会议后,冀文林的公务活动似乎恢复正常,春节前后慰问了海口市环卫工人,全程参加了2月8日-13日召开的海南省"两会"。
这在一定程度上,曾被看作"反腐打虎已经降温"的风向标之一。然而自2月14日出席海南省纪委六届三次全会后仅4天,这名远在天涯海角的周派"党羽"也告落网。
"你懂的"
周永康身份的敏感性,尤其是在国家机器部门拥有深厚掌控力,其横跨四川、石油、政法积累的三大山头更是层峦叠障,树大根深。针对这一涉黑贪腐集团的调查,极端考验决策者和执行层的决心、勇气、战略、智慧和行动能力。回顾看,抽丝剥茧、逐个击破是为时一年多的打虎行动总体原则,"先外围,后核心;先地方,后中央;先石油,后政法",步步为营,不求速战速决,但求稳扎稳打。
而对于每一个山头具体的行动方案中,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无论川帮、石油帮还是政法系,则又是"擒贼先擒王",在获得初步证据、足以认定构成违纪违法后,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核心人物拿下,打乱贪腐集团的关系网,然后携雷霆之威,震慑失去幻想的被协助调查和约谈对象,进一步扩大证据链,深挖利益关节。李春城和李东生,都是各个小集团里最先被拿下的,只有蒋洁敏,稍晚于几名中石油副总,但也仅晚一个星期不到。
另外,可能是出于缓解周永康贪腐案对执政党声望带来的负面影响,虽然早在2013年12月,周永康已经失去自由,且外媒已有报道,民间猜测四起,决策者并未急于公布消息。而是一方面继续按计划加紧推动调查、做实证据,毫不掩饰自己调查的指向性;另一方面,对外媒报道无论对错都不做反应,亦有限度甚至饶有兴趣地旁观国内一些媒体由四川官商窝案和中石油腐败窝案展开自己的独立调查。
"以剥洋葱的方式,不断释放周永康一案的刺激气味"。当所有人已经消化这个信息的爆炸性冲击,转而为第二只靴子何时落下而展开娱乐性猜想时,胸有成竹的决策者已经按照自己的节奏控制了整个棋盘。2014年3月2日,全国政协新闻发言人吕新华以一句"你懂的",引得全场记者会心大笑。
了解中国政治话语的人早已获得暗示。2月20日,三大官方媒体新华社、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都"高规格"报道了刘汉涉黑的官方初查结论。在新华社一篇7000字长文中,称刘汉一案是"在中共高层坚强领导下,由公安部直接指挥北京、湖北、四川多地警方联手,历经10个月艰苦侦办",并透露"刘汉的关系网随着经济实力的扩张水涨船高,从最先起家的广汉、德阳,辐射到绵阳、成都,乃至北京",最后报道更留白到:"随着案件的进一步办理,刘汉黑恶组织昔日与政商两界逾越党纪国法、进行种种勾连的内幕,或将一一揭开。"
21日,《人民日报》配发署名"清唱"的评论文章《反腐打黑除恶务尽》,称"刘汉集团之所以能坐大成势,除了涉黑犯罪集团自身的穷凶极恶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当地一些党政和司法机关人员充当'保护伞'。刘汉犯罪集团能让有的政法机关工作人员有案不查、压案不办、毁灭证据、重罪轻判,能让不按自己意思办事的县长'下课'。透过这些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实,可见刘汉犯罪集团的'保护伞'之大、'关系网'之宽、淫威之高""这也再次提醒,要彻底铲除黑恶势力,就必须严打'保护伞'……无论什么人,无论有什么样的身份,只要触犯了法律,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周氏王朝,由此已经不再是一个贪腐集团的身影,而成为一个西西里化的黑客帝国的化形。在朝的官员,游刃的商人,江湖的打手,三种身份的角色各据其位,以周永康为核心,既有周滨、周玲英等特定关系人直接仗势敛财、化公为私,又有蒋洁敏、李东生、李春城等心腹首领把持山头,以中石油、地方平台公司等掌握稀缺资源的国企红顶商人为二传手和坐市商,以何燕、邓鸿为代表的灰顶商人为权力租金的直接买手,以刘汉为代表的黑顶商人为"马仔""力工",从省部级中管干部到最底层的黑社会打手,从高层权力运作到基层社会盘剥,官、商、黑社会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在缺乏监督和竞争的权力体制下,"小国之君"和盘根错节的窝案油然而生。
尾声
2013年9月中下旬,作为某种交换,已经出境的周滨返回中国,住进首都机场附近的别墅。此前的8月初,他的主要白手套之一,四川商人吴兵在西客站出逃时被抓。此后不久,他的另一只白手套,原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干部米晓东也失去了人身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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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滨身份证复印件(来源:财经网)

12月1日,寒风凛冽的北京深冬,周滨从困居的别墅里,看到窗外出现了三四十名警察。对这一天,周滨早有预兆。11月25日,他已经聘请了两名代理律师。两名律师目前均拒绝向记者透露更多细节。有消息称,周滨的妻子黄婉、岳父黄渝生亦在国内,并遭带走。
"黄家以周家开路,他们的生意可能比女婿还大。"一位知情人士称。
在万里之外的美国西海岸拉古娜小城,惟有72岁的詹敏利(周滨岳母——观察者网注)在经受煎熬,她联系不上自己的丈夫、女儿和女婿。"她应该不知道自己在国内是一二十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和大股东。"一位试图与詹接触的美国记者说,詹敏利拒绝相信媒体,"她似乎也不太懂英文"。
接近中石油的权威消息人士称,周永康的次子、中石油北京油气调控中心党委办公室主任周涵,2013年底也已"失去联系"。有消息称,周涵目前在美国旧金山。
在老家无锡厚桥镇,周滨的两个叔父家也不安宁。二叔周元兴2013年秋天查出了癌症,女儿陪他到北京治病,但治疗并不理想。知情者称,医生跟家属讲,最多能活10-11个月。他的故乡,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2013年12月7日上午,周元兴家前夜被"抄家"的消息,震动了西前头周边村落。村民称,抄家者的说法是"非国家工作人员巨额财产来历不明",当晚周家被查封的财物,包括保险箱等,以及大量的茅台、五粮液。
12月18日,周家再遭抄家。消息称,这次"抄家",周元兴的三弟周元青、弟媳周玲英也被带回西前头村,在其指认下,抄走金条等物。
无锡多个信源均证实,2013年12月,周元青全家被带往北京。
"抄家"给周元兴带来沉重打击。2014年2月10日下午,大年十一,夕阳欲坠,冷雪飘零,太阳雪的奇观下,记者在厚桥街头看到,一辆电动三轮拉着花圈,向西前头村驶去。周元兴在这天早晨5点离开了尘世。
2月12日,元宵节前两日,江南已有雪。
无锡锡山区厚桥街道的西前头村,雪花东一片西一片的,不时落在村民周元兴院里的花圈上。
虚岁七十的周元兴,患骨癌于2月10日晨5时,病故于一幢四墙装有探头的二层小楼里。
摄像探头之下,吊唁者挤满院子。似乎历经劫波,亲情犹在,年前的两次"抄家"未显凄凉。只是,与以往贵客盈门的盛况相比,送殡者从长相和穿着上大多就能看出农民身份。
周家兄弟三个,周元兴行二。驾鹤西游之时,160多名亲友赶来送殡,唯大房长兄周元根,嫂贾晓晔,侄周滨、周涵,三房弟周元青,弟媳周玲英,侄周峰,无一露面。
他们大都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
上午11点,一辆乡村礼炮车鸣炮开道,一辆满载花圈的卡车紧随其后,十几个村民抬着花圈出村。周元兴的儿子周晓华捧着火盆,面无表情,走在前头,一名少年沿路撒下黄色纸钱,一名少女捧着周元兴的遗像跟随其后。8个村民抬着红色棺木,100多亲友乡邻护送,缓缓走上村南的厚东路。
这是一场规模不大的出殡仪式,人群中除了周元兴的老妻泣不成声,其他人面色严峻,只是在走着。那条曾经象征着周家影响力,被当地百姓称为"永康大道"的厚东路,曾经不时驶来探望"周首长"祖庐的黑色轿车,如今仿佛也成为一个家族谢幕的舞台。
村民称,周元兴病危之时曾留悔言:"金山银山有什么用,我现在最伤心的,是见不到哥哥,见不到弟弟,打个电话都打不通,拿那么多钞票有什么用?"
2月12日下午三时许,周元兴的骨灰盒,落葬周家祖坟。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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