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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25日星期三

蔡詠梅:我們可以再等一個八年抗戰

1956 年匈牙利革命經歷漫長的三十二年才翻案,當年被蘇聯和匈牙利共產黨送上絞刑架處死的匈牙利革命領袖納吉在一九八九年恢復名譽,重新國葬,三十萬民眾參加了他的葬禮。現今全國各地都有紀念民族英雄納吉的塑像




一九五六年的匈牙利反共起義,很類似北京八九民運,經過血腥鎮壓三十二年的忍耐終於迎來民主的春天,起義日被定為國慶日。我們可以再等待八年,屠夫們難逃法網。

今年「六四」二十五週年前夕,看到一則新聞:在一九五六年匈牙利革命(中共和蘇共稱之為匈牙利反革命事件)中下令向平民開槍的前匈共頭子——比斯庫被當今匈牙利政府以戰爭罪起訴判刑五年半,雖然他已是九十二歲的耄耋老人,但沒有因此得到寬恕。而這離他當年下令屠殺人民已經過了整整五十八年。這個判決似乎來得太遲,但無論如何,鎮壓人民的屠夫終於受到了審判,遲來的判決伸張了歷史的正義。這對於我們展望未來「六四」問題的解決很有啟發。

一九八九年天安門學運,我在北京採訪了整整一個月,待我六月一日返回香港後兩天,中共戒嚴部隊的坦克就開到了天安門。想不到一場壯麗的民眾運動以流血的慘烈收場,許許多多的青年學子、熱血市民倒在了長安大街上。那時,正義和邪惡是如此的黑白分明,人心的相背是如此的清晰可辨,鄧李楊(鄧小平、楊尚昆、李鵬)政權被全世界唾罵。

二十五年是三個八年抗戰

今年「六四」二十五週年前夕,香港多家媒體將當年香港各界支持學生,譴責中共暴政的聲明一一再次刊登出來,很多就是當今建制派的要人,包括特首梁振英、李嘉誠等。記得當年許多支持北京民運的港人,逃亡的學生和知識份子認為「六四」這個血案將如一九七六年的天安門事件很快就會翻過來,最多不過兩三年而已。

但想不到,這一期待竟然是如此漫長。過了二十五年,流亡者仍然在國門外徘徊,有國歸不得。屠殺人民的中共已開了五個黨大會,權力的寶座似乎坐得穩穩的,許多一度支持學運的機會主義者早已站到了強者中共政權一邊,惡劣的還出來為政權幫腔,否認曾經發生過「六四」大屠殺。

二十五年是個什麼樣的時間概念?是四五天安門事件從發生到平反的十二倍長的時間,是三個八年抗戰,兩個半十年文革浩劫。

當年廣場上青澀的少年,轉眼間已經是發福的中年人。天安門母親飽受喪子之痛,他們淚已哭乾,傷口仍在滴血,有的已經含恨辭世,死不瞑目。那些高齡的志士們,包遵信、張顯揚、朱厚澤、胡績偉,壯志未酬身先死,最終未能看到「六四」平反,等到他們一輩子為之奮鬥的民主中國的到來。流亡海外的王若望、劉賓雁、方勵之、陳一諮一一老死海外,只有魂魄才能回到故鄉。在在都令人悲憤和絕望。

難道「六四」翻案,正義獲得伸張,對於我們中國人是遙遠無望的嗎?

一九九二年中共十四大,我被報館(香港時報)派往採訪,再去北京,不過三年時間,「六四」的痕跡已難尋覓。與朋友走在鬧熱的王府井大街,他指著熙熙攘攘的紅男綠女說,這些人三年前的一腔熱血空拋了,希望絕滅,現實冰冷殘酷,眾多的熱血男兒逃的逃了,關的關了,苟活者只能犬儒式地得過且過,無恥的乾脆放棄理想賣身投靠當局混碗飯吃。

不知是否因中國經歷太多苦難太多流血屠殺,以至於已經麻木,或是成王敗寇的歷史觀,號稱有很深歷史感的中國人卻缺乏追求歷史正義的執著,過去的就讓他過去,滾滾歷史長河,一切的善惡是非罪與罰,到最後只是「盡付笑談中」。那些無數生靈塗炭血流成河的戰亂,僅止於「兄弟一笑泯恩仇」。好多人間慘劇最後變成一筆筆說不清道不明的糊塗帳,甚至與歷史的塵埃隨風而逝。發生在二十五年前的「六四」是否最終也不免消失在歷史的暗夜中?

時間沒有淹沒六四血的記憶

但很幸運地,三個八年抗戰的時間過去,「六四」這場悲劇並沒有被歷史遺忘。人民沒有忘記,「六四」鎮壓後的中共統治者也不敢忘記。

在漫長的二十五年,海內外中國人,尤其是香港人,以擇善固執的堅持抗拒著遺忘,頑固地維護著「六四」的記憶,像年年「六四」之夜照亮維多利亞港夜空的數以萬計的燭光,將「六四」的記憶銘刻在世人的頭腦中,使「六四」後成長或出生的八○後們九○後們有了猶如親歷其境那樣鮮活的「六四」認識。今年「六四」二十五週年還沒來到,香港的媒體已如往年開始天天談「六四」,談天安門學生的激情,談廣場上的血與火,談驚心動魄的追捕和逃亡⋯⋯將「六四」的話題炒得滾熱。今年全球第一個「六四」紀念館在香港開幕,買票參觀的要在街上排隊等候,有一半觀眾來自中國大陸。

而且互聯網的誕生也突破了中共嚴密的信息封鎖,使得中共想將「六四」從歷史中抹去的努力變成徒勞。中共統治者今年在「六四」週年前夕對異議人士的大規模的鎮壓,不是出於信心,而是出於恐懼。每年「六四」週年,中共都是神經過敏,高度緊張,尤其以今年為甚。已刑拘了近五十多位學者、記者、律師和異議人士,還有更多的人被喝茶、傳訊或失蹤,其中包括記者昝愛宗、作家野夫、學者崔衛平、艾曉明等。

這次以洩露國家機密罪被拘押的北京資深記者高瑜,我在她第二度入獄獲釋後到北京她家中拜訪,與她成為朋友。她第一次入獄因為「六四」。第二次是為香港徐世民的《鏡報》寫稿被指控洩露了國家機密。那次在她家中見面給我很深印象:她兩度入獄失去自由共六年,但她談起時局來聲音高亢,表達出強烈的愛憎,還興致勃勃地說要繼續為海外媒體寫稿,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出牢獄帶來的任何精神陰影,令人由衷地佩服她作為一個新聞工作者超人的勇氣。而這次她是三進宮,再次被控洩露國家機密罪,兒子也受牽連,四月二十四日母子一道被捕。高瑜被當作祭品放上電視亮相認罪,很明顯是當局綁架其子來威脅母親。當局的卑鄙已超越人倫底線。

十三位著名學者和作家在私人家中討論「六四」問題,當局以「尋釁滋事」罪刑拘了其中五人(浦志強、徐友漁、郝建、胡石根、劉荻,網路上稱之為五君子),引起了國際漢學界很大震動,至今已有三批漢學家(美國華裔學者和漢學家、日本和東亞學者、及瑞典漢學家)聯署公開信,聲援五君子和譴責中共當局。中共對「六四」的恐懼已到徹底無恥和荒誕的地步。

匈牙利革命被絞殺到重生的歷史

可見在這二十五年,「六四」這柄達摩克利斯劍一直懸掛在中共頭上。什麼時候落下?雖然沒人能夠預見,但相信中共心裡一直膽戰心驚,恐懼萬分。

一九五六年的匈牙利革命和中國「六四」天安門運動一樣,都是民眾起來反抗共產黨極權政權的民主運動。最初也是和平示威,然後軍隊向民眾開槍以作回應,激發人民起義。最後在蘇軍坦克開進布達佩斯後,匈牙利革命和「六四」一樣悲劇收場。鎮壓之後,如中國「六四」一樣,大批匈牙利愛國者含淚流亡國外,人數多達二十萬。兩場民主運動太多相似之處,匈牙利革命被鎮壓後甚至還有一位類似方勵之避難美國大使館的情節出現。同情匈牙利革命的紅衣主教明曾蒂逃入美國大使館避難十五年,方勵之逃進美國大使館後,當時海外媒體就拿他的困境與明曾蒂相比較。而且這兩場反共民主運動都有一位為此受難的良心共產黨人,匈牙利的納吉上了絞刑架,中國的趙紫陽被軟禁終身到死。

可以說匈牙利革命是提前版的中國八九天安門運動,而八九天安門運動是中國版的匈牙利革命。唯一的不同是鎮壓匈牙利革命的主要是外國政權蘇聯的干涉。

在蘇聯紅色帝國如日中天之時,很少有人能想像自己在有生之年會看到匈牙利革命這一歷史悲劇能夠討回公道。就像今天很多趨附中共權貴以分享利益,以為中共政權是鐵打江山的勢利者一樣,他們以為蘇聯這個紅色大帝國將會永恆存在,至少在能夠預見的將來是穩固的,而被扼殺的匈牙利革命將會永不見天日。

世人不會想到,突然一天龐大的蘇聯帝國竟然會轟然倒地而分崩離析。蘇東波巨變,匈牙利終於迎來了民主化的春天。在漫長的三十二年後的一九八九年一月,新生的匈牙利政府宣布,一九五六年這次事變不是反革命事件,而是人民起義,爆發起義的十月二十三日從此成為民主匈牙利的國慶節。被絞死的納吉作為民族英雄,在十萬人參加莊嚴巨大的國葬儀式中重新下葬。

匈牙利革命從被絞殺到重見天日,是漫長的三十二年,剛好是中國的四個八年抗戰。
從一九八九年開始,我們等待「六四」重見天日已等了三個八年抗戰,如果匈牙利人民經歷漫長的黑暗能等到光明的一天,我們中國人也可以再等待八年,相信歷史的正義終會到來。那些雙手染過血的屠夫們要小心了,如果你們有幸長壽的話,鎮壓匈牙利革命的屠夫比斯庫的下場就是你們的下場。

——原载《开放》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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