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6日星期五

“李南央状告海关案”跟进报道(一)——制度的笼子

图:朋友于2009年所拍中国最高法院大门。他的照片注释:中国最高法院门口的横幅上明示:"党的事业至上,人民利益至上,宪法法律至上"。那哪是法院呀,是党的办事处。 他们是无知呢,还是无耻呢,还是蛮横呢,还是三合一呢?那些"法官们"天天就走过这个横幅去上班。法制能指望他们吗?


上期《争鸣》刊出我给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中院")的公开信及附文(http://2newcenturynet.blogspot.com/2014/04/blog-post_9610.html)后,20天过去,这个案子仍在原地踏步。但是有事情三件可以告予关心此案的朋友们:
一. 56日上午十点廿六分,我的律师夏楠给接受本案起诉状的谷法官电话,询问是否有了立案的决定。夏律师对谷法官说:如果你们就是立不了案,请给出不立案的决定书,我去找上级法院。谷法官回答:理解你的意思,会向上级汇报。不容夏律师再开口即挂断了电话。
二. 57日夏楠律师将刊于5月份《争鸣》的我的致三中院的公开信和附文影印件打印出寄给谷法官。我于北京时间519日早晨845分电话谷法官,电话无人接听,我留言,告知会再给他电话。915分再打,还是无人接听。955分再打,谷法官接听了电话,我通报姓名。谷法官说:看到了夏律师寄来的公开信和文章 ,您所写的与事实有些不符。比如:我没有说过您状告海关我们必须受理,我说的是您起诉海关属于三中院管辖范围。我也没有说7天之内应该答复您是否立案。不待我回应,立即又说:但是我们也没有必要争论这个,希望您再耐心等一下,我们还在研究。我说:您研究总要有个期限,不能就这么拖着,从我上次见您,又是一个多月了。如果不立案请告诉我,我好按法律规定向高院起诉。谷法官说:是这样,您这个案子情况比较复杂,我们确实需要时间研究。我说:好吧,我会再打电话询问。谷法官说:您不必打了,有了结果会告诉夏律师。我说:那您要是没有结果呢?就不打电话给夏律师了?就老这么拖着,总得有个期限吧?谷法官说:请您理解,一旦有了决定,我们会立即通知夏律师的。我说:好吧。那我就再等您们继续研究。
三. 59日,首都机场海关以盖有海关公章的传真方式,回复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驻京分社记者就"李南央状告海关案"进行采访的请求:"你社采访函已收到,对于首都机场海关对李南央携带违禁印刷品入境一案的处理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机场海关行政处罚决定书》(首关缉违字[2013]994号)已经明确,没有进一步情况接受参访,感谢对海关工作的支持。"
也就是说,首都机场海关坚持认定《李锐口述往事》及另七册书刊为"违禁印刷品",予以没收为正确裁决,除此之外,没什么好说的。而我对海关的处罚决定提起的行政诉讼,尽管距离2014年1月14日——这一法定的(不管谷法官说没说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了7天之限)、三中院必须回复我是否立案的日子已经过去125天,谷法官还是让"再耐心等一下"
我致三中院的公开信和附文在《争鸣》刊出后,大陆有自己博客或微博网页的朋友发现,李锐和李南央是敏感词,有这两个词的公开信和附文根本挂不上网。有的朋友采取了点小措施,将文章上载到自己的网页,可是第二天早晨再看,已经被网警删了。有的朋友以为微信发出去的应该没有问题,一查,也没了踪影。习近平总书记挂帅的"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领导小组"尽显效率和威风。
不过,我的状告海关扣书案现在是小事一桩了,这个月初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五君子"事件。徐友渔、浦志强、郝建、胡石根、刘荻因53日参加在郝建家开的 "2014·六四纪念研讨会"而被先后刑事拘留。从网上消息看,两位与浦志强相熟的媒体人士吴薇(前《南华早报》驻京记者)和辛健(日本经济新闻社驻重庆的中国籍新闻助理)被刑拘,浦志强代理律师之一的屈振红律师也被刑事拘留,正在营救"五君子"的律师是否还会有人进去呢?
记得父亲李锐秦城牢狱八年,1975531日被释放回原劳改地——安徽磨子潭水电站,继续过着半监禁的日子时,为自己自制了一幅挽联:"人间何处求公道,天下无人问是非。死不瞑目。"挽联写了三十九年了,中国共产党的第二代领导人邓小平已经过世,第三代江泽民、第四代胡锦涛也已卸任,今天轮到第五代习近平掌权了,97岁的父亲依然健硕地活着,这幅挽联仍在待用!
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以目前的情形看,是习近平一个人说了算的局面。暂且不论这个局面有多么危险和荒诞,习近平放行《李锐口述历史》,习近平断然与第二代领导人"六·四"屠杀学生和平民的罪恶切割,对他只有百利而无一弊。为何不乐而为之呢?为什么非要跟自己父亲的老友李锐这么过不去?为什么非要跟本无干系的、党的第二代领导犯下的罪行捆绑到一起呢?
有位一心安度晚年,无心政治的老朋友写给我这样一段话:
"关于这场官司,看来是场持久战,这是国家现状决定的。……随着国门的打开,现代世界的影响,网络的发展,人们可以与政府打官司,可以在网络上表达不同的政治见解了,许多像我一样受压抑的人们精神解放了,中国进步了。
    但是,政权的实质没有根本变化,一党执政。习近平提出'要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这是个进步,当权者的权力至高无上,导致贪腐泛滥。'关进笼子',权力受到一定限制。但是,'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制度本身是执政党下的制度,也就是'关进笼子'的权力是防止地方的过大权力,个别人的过大权力,而提着笼子的人绝对是执政党,绝对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执政党的权力在国家政权、政府、司法之上。所以你的书被海关没收,在其他国家是不可能发生的,而在中国是会发生的。"
看后可谓醍醐灌顶。大陆网上曾经风靡过一篇"小布什'笼子讲演'",是一位国人的"代拟",并不真是这位前任美国总统在哪里作过的讲演,这位牛仔总统作不出如此高深睿智的演说。这篇平民为总统杜撰的讲演中有一点比习近平提出的"要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之说绝对高明。杜撰讲演的笼子(cage)前没有定语,笼子就是笼子,把当权者关进笼子内执政没商量。而习近平的笼子前有个定语"制度",这个笼子便成了当权者编织的、提在自己手中为己所用的家伙什儿,被关进去的自然只会是那些违反了当权者制定的"制度"的平民和官僚的权力。我在上期《争鸣》刊出的公开信附文中说习近平的这句话跟毛泽东比"可谓进步长足"所显现出的觉悟,实在比我这位无心政治的老朋友低得太多。
习近平的地位不似胡耀邦和赵紫阳。胡赵虽然挂着党的总书记的头衔,实际上是邓小平手下的"管家"。他们在邓的影子里"干活儿",深感一个人说了算的荒谬和对国家的危害,最后以思图改革、削弱了党的领导获罪邓而下台。习近平不同,江泽民不能对他颐指气使,胡锦涛没有恋战的欲望,他想干啥就干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可是他"当今"的位置却来得有些不明不白——总书记不真是党员选的,国家主席更不是选民投出来的,他选择了坚持"共产党是伟大、光荣、正确的"一说,以为如此,自己的第一把手位置便能够名正言顺。所以,李锐回顾自己追随共产党一生的经历和反思的文字,是绝对不可进入大陆的,因为书中叙述的历史事实会让读者看到:共产党其实从来就不伟大,行事很不光荣,且经常性地不正确。习近平在党和政府现有机构之外另设了几个机构,由自己一人统领,实际上将自己在国家安全、深化改革、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军委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等方方面面制定的新制度凌驾于现有的宪法和法规之上,成为悬于公民和各级官员头顶的"制度的笼子",谁不听我的话,就将谁关进这个笼子。"五君子"如是,薄熙来、周永康也不过如是。以为如此,"名正言顺"之后的"当今"位置便可坐稳。
如果还有人对习近平的以共产党中纪委的"双规"制度"拍苍蝇、打老虎"津津乐道,赞赏有加,以为他是在一步步地改革,是到了睁开眼睛看清事实的时候了。

——原载《争鸣》杂志2014年6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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