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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27日星期五

白墨:“中国出了个习近平”

白墨 / BBC 中文网记者
更新时间 2014年6月27日,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09:03

习近平是毛泽东之后中共领导人中真正摆脱了"老人政治"阴影的第一人。
从"庆丰包子铺"到"世界新领袖",中、港、美三地学者不同视角打量"习伟人"。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唿儿嘿悠,他是人民的大救星。"
从井冈山到中南海,中共夺取政权的历程,是与毛泽东的神化同步的。中共建政后,对毛泽东的造神运动在文化大革命达到了顶峰。
文革结束后,中共"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的过程,则是与"非毛化"同步的。邓小平提出"反对个人崇拜",官方的宣传机器忙着让毛泽东"走下神坛"。大张旗鼓的为领导人搞个人崇拜的造势似乎已经成了忌讳。

喊停"非毛化"

习近平一上台,唿儿嘿悠,"非毛化"嘎然而止。中共"彻底否定文革"的"历史性决议",被习近平一句"不能用后三十年否定前三十年"扫到了一边。
在纪念毛泽东诞辰120周年之际,习近平更是明确提出"要坚持和运用好毛泽东思想活的灵魂"。这一表述意味着,习近平并不把毛泽东思想看作历史范畴中的概念,更强调了对毛泽东思想的现实应用,信号意义明显。
于是,中国官方宣传机器开足了马力,塑造新领导人习近平的"领袖范儿"。媒体上连篇累牍的颂扬、追捧文章到了令人肉麻的程度。
坊间"习哥吃包子、打的、串胡同"之类真真假假的"亲民故事"就不说了。这里仅列举近一个月之内中国官方主要喉舌上的几篇署名文章做个例子。

"世界新领袖"


随着习近平集党政军大权于一身,中国官方宣传机器开足了马力,塑造新领导人习近平的"领袖范儿"。
《中国党政干部论坛》发表署名"文秀"的长篇文章,为习近平"独特的可敬可爱、可亲可近的'主席范儿'、'领袖范儿'"总结出了八大特征: 一、亲民乐民。二、刚柔并济。三、轻松自如。四、民主开明。五、敢于担当。六、自信笃定。七、稳健厚重。八、务实灵活。
这比林彪只会"最最最"的颂扬毛泽东有文采多了。
《人民日报》借创刊66周年之际,推出特辑《习总书记和<人民日报>的那些事儿》,梳理习近平总书记与《人民日报》的故事。
从13岁的少年习近平读到人民日报上有关焦裕禄的报道"泣不成声",到习近平首次作为被报道的对象出现在人民日报上,再到习近平首次在人民日报上发表署名文章,习近平对人民日报从关注到关怀,一一详述。
毛泽东与人民日报的关系大家都很清楚。如果搁在今天,人民日报就是毛泽东的个人博客,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人民日报许多历史性的重大社评,就是毛的亲笔。人民日报"梳理习近平总书记与《人民日报》的故事",用心良苦。
人民日报的海外版也不甘示弱,发表题为"中国改革刷新《时代》榜 "的文章,回顾了在美国《时代》周刊的眼中,中国的发展和中国几位领导人的角色。在提到国家主席习近平时,文章引用前美国驻华大使洪博培的话称,"习近平将成为中国第一位真正的全球领袖"。
洪傅培的原话是否是这么说的,我无从考证。但是,习近平"刷新《时代》榜"时,文章引述《时代》周刊的标题《习近平:下一个世界领导人》,漏掉了一个词,"UNFREE"。《时代》周刊的完整标题是:《习近平:下一个不自由世界的领导人》。
围绕习近平一浪高过一浪的崇拜造势,用6月23日人民网为其系列文章"跟习近平学领导艺术"所作的编者按可以概括: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在改革发展稳定、内政外交国防、治党治国治军等诸多方面和领域,表现出高超非凡的领导才干和领导艺术,凸显了其个性鲜明的领导风格及特点,获得点赞,赢得好评,展现出了独特的可敬可爱、可亲可近的领导风格。"
是下面人阿谀献媚,习近平身不由己被推向神坛?还是半推半就,仰或疾步自行?毛泽东身后个人崇拜再现意味着什么?
我通过电话邀请了在北京的韩德强教授、香港的丁学良教授和美国的自由撰稿人高新三位学者,从不同的距离和视角,观察和解析围绕习近平的崇拜造势。

谁敢给中宣部打招呼"不要再用'第一夫人'的说法"?只有习近平本人。

上有好者 下必甚焉

韩德强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也是左派网站"乌有之乡"的创办人之一,被视为"新左派"领军人物之一。
丁学良是香港科技大学社会学教授,对当代中国社会有深入的观察研究。
高新是旅美自由撰稿人。他对中共高层的运作和"太子党"有专门的研究,著有《江泽民的幕僚》、《中共'太子党'》(与何频合著)等专著。
虽然身居北京、香港和美国麻省,相隔千万里,但三位学者都感到了这股"习伟人"热扑面而来。不过,三位学者对谁烧起了这把火各有解读。
韩德强认为,中国社会种种令老百姓愤恨的现象,如贫富差距加大,贪污腐败盛行等,都是"非毛化"的结果。习近平主政后立刻纠正"非毛化"的错误,人民是拥护的。中国社会现在需要一个新的领袖,一个像毛泽东那样为人民服务、改变工农弱势群体地位的领袖。习近平做到了这一点,人民的爱戴和崇拜是自然的。
丁学良认为,目前的"领袖造势"之所以显得特别突出,主要是过去10年的胡温弱势反衬的结果。其实,毛泽东之后为"一把手"造势从来没有停止过。华国锋现在可能许多人都不记得了,但为华国锋的造势比现在要厉害的多,"领袖歌","领袖像"都出来了。江泽民本人就极爱出风头,只是碍于"太上皇"邓小平而不敢做的太过。
丁学良说,很难想象习近平周围的人会在违背他本人意愿的情况下为他造势。所以这股势头至少是得到了习的默认。
这一点得到了高新认同。高新说,如果习近平反对或反感对他个人的"崇拜造势",这股势头就会嘎然而止。中国媒体不再热炒彭丽媛"第一夫人"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谁敢给中宣部打招呼"不要再用'第一夫人'的说法"?只有习近平本人。
高新认为,这股"习大大"热固然有下面人献媚邀宠的因素,但根本的还是有需要。习近平显然是把自己定位为继"毛始皇"、"邓先帝"之后的"中兴之君" ,中国进入了"习伟人"时代。

"明主再世 中兴之君"


几千年的封建帝王文化在中国老百姓头脑中根深蒂固。企盼"明主"、"明君"的心态不能忽视。
韩德强认为,领袖人物不是能"塑造"的。毛泽东不是塑造出来的,江山是打出来的,崇拜是发自内心的。中国历史上,有开国之君,有中兴之君。当一个社会衰落到一定程度,社会呼唤一个领袖出现。有时候呼唤得出来,有时候呼唤不出来。习近平的出现和历史的需要正好吻合。
韩德强说,习近平作为第二代,资历上、能力上可能都不如第一代。但习上台后一年多的表现,超乎许多人的预料。习近平上台后也在"打江山",就是他发动的强力反腐。
反腐有两种做法,一种是搞多党制。但多党制有很多危险,国家分裂社会动荡的可能性很大。但反腐又是中国社会目前最迫切要做的。于是只有一条出路,就是有一个强势的领袖人物。反腐有了真正的成效,老百姓发自内心的拥护是自然的。
高新也认为,几千年的封建帝王文化在中国老百姓头脑中根深蒂固。企盼"明主"、"明君"的心态不能忽视。

真正的"一把手"

但是,高新说,毛泽东之后"个人崇拜"之所以到习近平这里才又形成势头,而且堂而皇之,是因为习近平是毛泽东之后真正摆脱了"老人政治"阴影的第一人。
高新分析说,邓小平提出"集体领导"的概念,反对"个人崇拜",主要是为了"垂帘听政"的方便。邓小平成了江泽民的"太上皇",江泽民又成了胡锦涛的"太上皇"。中共名正言顺的第一把手,毛泽东身后一直到习近平才完全摆脱了"老人政治"的束缚,习近平可以放手大胆的实现个人意志。
丁学良认为,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习近平把薄熙来打入囚牢。毛泽东说过,"要时刻警惕身边的野心家"。习近平扳倒薄熙来对其它太子党成员有重大的警告作用。比如,"太子党"中与薄熙来同时的还有好几个都曾为自己造势。特别突出的一个是刘少奇之子刘源,以前说话就很"放肆",让圈内一些人担心他"犯上",最近半年多来刘源说话显然收敛了很多。

无论从巩固个人政治势力还是确保中共一党执政的继续,习近平都需要搞个人崇拜,需要继续领袖神化。

"造神"不止

高新说,其实,习近平搞"个人崇拜"是必然的。"神话领袖"已经是一个固化的东西,是中共保障其执政的必需。无论从巩固个人政治势力还是从共产党的利益,从太子党接班的"合法性"到确保中共一党执政的继续,习近平都需要搞个人崇拜,需要继续领袖神化。其实,反对个人崇拜的邓小平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他不得不交出权力的时候说,"还是要有个核心",才有了"江核心"的提法。
韩德强分析说,习近平能否成为下一个"毛泽东"还有许多变数。薄熙来一度也曾深得老百姓拥护,在全国都有崇拜者,结果怎样?习近平虽然兼任了所有的中央小组组长,看似权力高度集中,但他还是会遇到各种阻力和制肘,有反对打击腐败的势力,也有党内的各种派系力量。反腐运动触及利益的人和党内异己力量都会抓住"反对个人崇拜"来打击削弱习近平。
丁学良说,其实任何领导人都要为自己造势,只是有些人造得出来有些人造不出来罢了。造势要成功,必须要做出实事来。习近平现在最着急的,也是最需要的,是能够像邓小平那样做出几件改变历史的大事。否则,所有的造势只能适得其反。
(责编:路西)
——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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